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深圳富婆圈为何独宠加代?晚年密友透露:他办事太稳,找他就是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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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响起时,加代正和敬姐坐在后海一家茶室的窗边。

2002年5月的傍晚,天还没黑透,空气里飘着杨柳絮,白茫茫一片。

“代哥,有电话。”江林把手机递过来,看了一眼屏幕,“深圳的号码,没见过。”

加代接过手机,刚接通,就听见那头的哭声。

“加代兄弟……我是司玲……”

声音哑得厉害,哭得几乎说不下去。

加代坐直了身子:“玲姐?别急,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我弟弟司亮……被人绑走了。”司玲在那头哭得接不上气,“香港来的人,张口要三千万……说三天内见不到钱,就要……就要撕票……”

“你先别慌。”加代起身走到茶室外面的走廊,“对方叫什么?什么来路?”

“叫陈耀东……潮州人,在香港做外贸生意……”司玲断断续续地说着,“上个月我从他那儿订了一批电子配件,打了三千万定金过去……货一直没到,人也找不着了……我让司亮去香港找他问问,结果昨天下午,人在尖沙咀被绑了……”

加代皱起眉。

“玲姐,你现在在哪儿?”

“深圳家里……银湖别墅这边……”

“你在家等我,别乱跑,半小时后我给你回电话。”

挂了电话,加代站在走廊里点了支烟。

江林跟出来:“哥,司玲那边有事?”

“她弟弟让人绑了。”加代深吸一口烟,“香港的潮州帮,开口要三千万。”

“真他妈操蛋。”江林骂了句,“这不是明抢吗?司玲在深圳也不是小角色,就这么让人欺负了?”

加代没说话。

他想起司玲这个人。四十五岁,丈夫早年出车祸走了,一个人把弟弟司亮拉扯大,在深圳做房地产起家。这女人性子硬,但重情分。三年前加代在深圳开酒店资金周转不过来,司玲二话没说借了八百万,连借条都没让打。

“这事得管。”加代把烟掐了。

“哥,香港那边……”江林有些犹豫,“潮州帮那帮人不好对付,尤其做外贸的,手里都有硬家伙。”

“不好对付也得对付。”

加代转身回茶室,敬姐抬头看他:“有事?”

“深圳那边有点情况,我得去一趟。”加代蹲下身,握住敬姐的手,“快的话三五天,慢的话七八天,肯定回来。”

敬姐看着他,没问具体什么事,只是点点头:“自己小心,别逞能。”

“知道。”

凌晨两点,深圳宝安机场。

加代带着江林、左帅走出航站楼,一辆虎头奔已经等在出口。

车门打开,庄婉秋从车里下来。

“加代。”庄婉秋脸色也不太好,“玲姐在家等着,我先过来接你。”

“秋姐,辛苦你了。”加代上了车。

路上,庄婉秋把事情又说了一遍。

陈耀东,四十二岁,香港潮州商会的理事,明面上做电子配件进出口,暗地里放贷、走私都沾。这人专门盯着内地过去的老板下套,先给点甜头,等大钱到手就翻脸。

“玲姐也是急了。”庄婉秋叹口气,“她那批货要得急,陈耀东报价比市场价低两成,她就信了。三千万打过去,人就找不着了。司亮那孩子也是个愣头青,一个人跑香港去要账,结果……”

“报警了吗?”江林问。

“报了,香港警方说证据不足,不给立案。”庄婉秋苦笑,“而且陈耀东在香港有关系,那边也打点过了。”

左帅在后座骂了一句:“操他妈的,这不就是明抢吗?”

“比明抢还狠。”庄婉秋说,“人绑了,还要钱。玲姐现在手头现金不够,我们几个姐妹凑了一千多万,还差一半。”

车子开进银湖别墅区。

凌晨三点,司玲家里灯还亮着。

客厅里坐着五六个女人,都是深圳有头有脸的富婆——红姐、霍丽丽、罗兰、刘雪,一个个脸色凝重。

见加代进来,司玲“扑通”一声跪下了。

“加代兄弟,你救救司亮……我就这么一个弟弟……”

加代赶紧把她扶起来:“玲姐,你这是干什么。先起来说话。”

司玲哭得眼睛红肿,从茶几上拿起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被绑在椅子上,脸上有伤,旁边用红笔写着:“三天,三千万,少一分剁一根手指头。”

“这是今天下午快递送来的……”司玲手直抖,“加代兄弟,我求你了,钱我可以不要,你把我弟弟带回来就行……”

加代看着照片,沉默了几秒钟。

“玲姐,钱你准备好,明天我带去香港。”他说,“但有个条件——这事我来办,你们谁都别插手。”

“加代兄弟,陈耀东那边……”

“我知道他不好惹。”加代摆摆手,“但既然找到我了,这事就得按我的办法来。”

他转头对江林说:“联系一下笑妹,问问香港14K那边谁能说得上话。再查查这个陈耀东,我要知道他所有的底。”

“明白。”

第二天中午,香港尖沙咀。

加代带着江林、左帅,还有司玲,走进一家潮州菜馆。

包厢里已经坐了五个人。

为首的是个穿花衬衫的中年男人,梳着大背头,手腕上戴着块金表。见加代进来,他连站都没站起来,只是抬了抬眼皮。

“你就是加代?司老板请来的帮手?”

陈耀东说着一口带潮汕口音的普通话,语气里带着轻蔑。

“陈老板。”加代在他对面坐下,“人我带到了,钱也带来了。司亮人呢?”

“急什么。”陈耀东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雪茄,慢悠悠地剪着,“先看看钱。”

司玲把皮箱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三千万港币。

陈耀东使了个眼色,旁边一个马仔走过来,拿起一沓钱看了看,又用验钞机过了一遍。

“东哥,真的。”

“行。”陈耀东这才站起来,走到窗边打了个电话。

十分钟后,两个马仔架着司亮进来了。

司亮脸上有伤,走路一瘸一拐,看见司玲就哭了:“姐……”

“司亮!”司玲要冲过去,被江林拦住了。

“陈老板,这就有点不讲究了吧?”加代看着司亮脸上的伤,“拿钱赎人,江湖规矩,你怎么还动手了?”

陈耀东笑了。

“规矩?”他走回桌边,拿起那份合同,“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货到付款。司老板打了定金,我没按时交货,是我的问题。但我没说不给货啊,只是晚几天而已。结果她弟弟带人来我公司闹事,打伤我三个兄弟——”

他敲了敲合同:“这医药费,谁出?”

司玲气得浑身发抖:“陈耀东,你胡说!司亮就一个人去的,怎么可能打伤你三个人?”

“我说打了就是打了。”陈耀东脸色冷下来,“三千万,是货款。医药费另算,五百万。少一分,今天人带不走。”

“你!”司玲要冲上去,被加代按住了。

加代看着陈耀东,看了足有十几秒钟。

“陈老板,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我用不着跟你相见。”陈耀东吐了口烟,“大陆仔,这里是香港,不是你们北京。在我的地盘,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不过嘛,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这样,医药费可以免,但司老板得再跟我签个合同——下半年的电子配件,还从我这儿进货,价格嘛,比市场价高三成。”

“你这是敲诈!”司玲大喊。

“是又怎么样?”陈耀东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你可以不签,但你弟弟今天走不出这个门。”

包厢里一片死寂。

左帅拳头攥得咯咯响,江林死死按着他的胳膊。

加代慢慢站起身。

“陈老板,这么说,今天是没得谈了?”

“有得谈啊。”陈耀东也站起来,走到加代面前,拍了拍他的脸,“让你的人把嘴闭上,把钱留下,带着这姐弟俩滚出香港。这事儿,就算完了。”

他的手指在加代脸上拍了两下。

很轻,但侮辱性极强。

左帅再也忍不住了,猛地站起来:“我操你——”

话没说完,陈耀东身后的马仔动了。

四个人,四把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加代三人。

“别动。”陈耀东笑了,“我知道你们大陆仔能打,但再能打,快得过这个?”

他指了指那些枪。

加代没动。

他看着陈耀东,忽然也笑了。

“行,陈老板,今天你说了算。”

他转身,对司玲说:“玲姐,把合同签了。”

“加代兄弟!”

“签。”

司玲咬着牙,手颤抖着在合同上签了字。

陈耀东满意地点点头,把合同收起来,挥挥手:“放人。”

马仔把司亮推了过来。

司亮踉跄着扑到司玲怀里,姐弟俩抱头痛哭。

“滚吧。”陈耀东摆摆手,“以后做生意,眼睛放亮点。”

加代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陈老板,今天这事,我加代记住了。”

“记着呗。”陈耀东笑得很灿烂,“我等着你。”

出了酒楼,左帅一拳砸在墙上。

“哥!咱们就这么忍了?!”

江林脸色也很难看:“那王八蛋太嚣张了,当着咱们的面……”

“别说了。”加代打断他,看了一眼司亮,“先去医院。”

去医院的路上,司亮才断断续续说了经过。

他到了香港,找到陈耀东的公司,对方根本不见。他在楼下等了三天,第四天晚上,被人从后面套了麻袋,拖上车打了一顿,然后关在了一个仓库里。

“他们……他们问我要钱,我说没钱,他们就打我……”司亮哭得鼻涕眼泪一起流,“还说三天之内见不到钱,就……就把我扔海里……”

司玲抱着弟弟,眼泪一直没停。

加代坐在副驾驶,一直没说话。

到了医院,检查结果出来——肋骨断了两根,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轻微脑震荡。

医生说需要住院观察。

司玲去办手续的时候,加代站在病房外的走廊里,点了支烟。

江林走过来:“哥,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知道。”加代吐了口烟,“但香港不是咱们的地盘,硬来要吃亏。”

“那怎么办?”

加代没回答,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响了七八声,那边才接起来。

“笑妹,是我。”

霍笑妹的声音传来:“加代哥,见到陈耀东了?”

“见到了。”加代说,“我想问问,14K里,有没有能压住潮州帮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有是有,但代价不小。”霍笑妹说,“潮州帮这些年势头很猛,尤其是做走私那帮人,手里有钱有家伙。14K的元老能说上话,但人家凭什么帮你?”

“钱不是问题。”

“不是钱的事。”霍笑妹叹气,“加代哥,这事我劝你再想想。陈耀东背后有人,听说跟香港警方高层有关系,而且他在潮州商会里地位不低。你动他,等于动整个潮州帮。”

加代看着窗外香港的夜景,霓虹灯把天空映成红色。

“笑妹,帮我约个人,14K里说得上话的元老,我想见见。”

“……行,我试试。但你得答应我,别冲动。”

“放心。”

挂了电话,江林低声问:“哥,真要找14K?”

“先礼后兵。”加代把烟掐了,“能谈就谈,不能谈再说。”

这时,病房里传来司玲的惊叫。

加代冲进去,看见司亮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怎么了?”

“刚才……刚才陈耀东的人打电话来了……”司玲哭着说,“说……说合同有问题,要我补五百万保证金,不然……不然还要来找我们……”

加代拿过手机,回拨过去。

电话通了,是陈耀东的声音。

“加代是吧?怎么,还不服气?”

“陈耀东,合同签了,钱给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陈耀东在电话那头笑了,“我想告诉你,这里是香港,是我的地盘。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不服?不服你过来,咱们再聊聊。”

电话挂了。

左帅气得眼睛都红了:“哥!我操他妈的!我现在就带人过去——”

“站住。”加代拦住他,“你现在过去,就是送死。”

“那怎么办?!”

加代看着病床上的司亮,又看了看哭成泪人的司玲。

“先回深圳。”

当天晚上,深圳银湖别墅。

庄婉秋、红姐几个富婆都来了,听说陈耀东还来电话要钱,一个个气得不行。

“太欺负人了!玲姐,这钱咱们不能给!”

“对!报警!我就不信没王法了!”

“报警有用的话,司亮还能让人绑了?”

客厅里吵成一团。

加代坐在沙发上,一直没说话。

直到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他才开口。

“玲姐,这五百万,你给他。”

“什么?!”司玲愣住了,“加代兄弟,这……”

“给。”加代说,“但不是白给。我要知道他银行账号,知道他在深圳有哪些产业,知道他平时在哪儿活动。”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我要让他把这笔钱,连本带利吐出来。”

江林眼睛一亮:“哥,你是想……”

“他不是喜欢玩阴的么?”加代笑了,“咱们陪他玩。”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聂磊,是我。帮我查个人,香港的,叫陈耀东。我要他所有资料,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他又拨了一个。

“满林,你那边有没有香港的关系?潮州帮的也行,帮我递句话——陈耀东这事,我加代管定了。他要是有胆子,就来深圳找我。”

两个电话打完,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的声音。

几个富婆看着加代,眼神复杂。

她们听说过加代的手段,但没想到,这人真敢跟香港的地头蛇硬碰硬。

“加代兄弟……”庄婉秋小声说,“陈耀东不好惹,你……”

“秋姐,我知道。”加代站起身,“就是因为不好惹,才要惹。不然今天他能欺负玲姐,明天就能欺负你们任何一个。”

他看着客厅里的女人们,声音很平静。

“在深圳这片地界上,我不能让咱们自己人,被外人这么欺负。”

说完,他转身走出别墅。

院子里,江林和左帅已经等着了。

“哥,接下来怎么办?”

“等聂磊的消息。”加代说,“然后,咱们去会会这位陈老板。”

夜色里,加代的眼睛里,有寒光一闪而过。

三天后,深圳罗湖。

一家茶楼包厢里,加代见到了聂磊介绍的人。

来人五十多岁,姓吴,都叫他老吴,是潮州商会在深圳的理事。

“加代兄弟,久仰。”老吴很客气,亲自给加代倒茶。

“吴老板客气了。”加代接过茶杯,“今天请你来,是想问问陈耀东的事。”

老吴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陈耀东啊……这个人,在潮州帮里算是后起之秀。做电子配件起家,这几年又搞走私,手里有钱,人也狠。”

“他背后是谁?”

“听说跟香港警方一个姓刘的督察有关系,具体我不清楚。”老吴压低声音,“加代兄弟,我劝你一句,陈耀东这个人,能不惹就别惹。他在香港黑白两道都吃得开,你动他,麻烦不小。”

“我已经惹了。”加代喝了口茶,“他现在还要我朋友五百万,不给,就要人命。”

老吴叹了口气。

“那这事就不好办了。陈耀东这个人,贪得无厌。你今天给他五百万,明天他就敢要一千万。喂不饱的。”

“所以我没打算喂他。”加代放下茶杯,“我打算让他吐出来。”

老吴愣了一下,苦笑:“加代兄弟,这是香港,不是深圳。你在北京再厉害,手也伸不到香港去。”

“手伸不过去,但钱伸得过去。”加代看着老吴,“吴老板,你在潮州商会这么多年,应该知道陈耀东有什么对头吧?”

老吴沉默了一会儿。

“有是有,但……”

“钱不是问题。”加代说,“我只要陈耀东倒。谁帮我,我记谁一份人情。”

老吴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

“陈耀东有个堂哥,叫陈耀祖,也是做电子配件的。两兄弟因为家产的事闹翻了,现在势同水火。陈耀祖一直想找机会把陈耀东扳倒,但没那个实力。”

“陈耀祖人在哪儿?”

“香港,尖沙咀有家公司,做正经生意的,比陈耀东老实得多。”

加代点点头,拿出一个信封,推到老吴面前。

“这是十万,辛苦费。麻烦吴老板帮我递个话,就说我想见见陈耀祖。”

老吴看着信封,没接。

“加代兄弟,这事……要是让陈耀东知道了,我在潮州商会就待不下去了。”

“他不会知道。”加代说,“就算知道了,你来深圳,我保你。”

老吴看着加代,看了足足一分钟,终于把信封收起来。

“行,我帮你递话。但成不成,我不保证。”

“谢了。”

老吴走后,江林低声说:“哥,这个人靠谱么?”

“不靠谱。”加代说,“但他爱钱。爱钱的人,最好控制。”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罗湖口岸来来往往的人流。

“左帅。”

“哥,你说。”

“你去香港一趟,盯住陈耀东。我要知道他每天去哪儿,见什么人,做什么事。”

“明白。”

“江林,你去查查陈耀东在深圳的产业。既然他敢伸手过来,咱们就把他这只手剁了。”

“好。”

两人走后,包厢里只剩下加代一个人。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霍笑妹的电话。

“笑妹,帮我约14K的人。就这两天,我要见他们的话事人。”

“加代哥,你确定要这么做?14K那些老头,胃口可不小。”

“胃口大,才吃得下陈耀东这块肉。”加代说,“你告诉他们,我加代不让他们白帮忙。事成之后,陈耀东的生意,我分他们三成。”

电话那头,霍笑妹倒吸一口凉气。

“加代哥,你……你这是要跟潮州帮开战啊。”

“不是开战。”加代看着窗外,眼神冰冷,“是清理门户。”

挂了电话,加代又在窗前站了很久。

他知道,这一步走出去,就回不了头了。

但司玲那晚跪在他面前的样子,司亮躺在病床上的样子,还有陈耀东拍他脸时那嚣张的嘴脸……

都在他脑子里一遍遍回放。

“陈耀东。”加代低声说,“这是你自己选的。”

窗外,乌云压城,暴雨将至。

而就在此时,加代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加代,听说你在打听陈耀东?”

加代眉头一皱:“你是……”

“我是谁不重要。”对方笑了,“重要的是,我知道陈耀东背后的人是谁。而且,那个人,你也认识。”

电话挂断了。

加代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串号码,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这个声音……

他好像在哪里听过。

是十年前?

还是更早?

他想不起来,但那种不祥的预感,像毒蛇一样,缠上了他的心脏。

三天后的下午,香港九龙塘。

一家老牌潮州菜馆的包厢里,加代见到了陈耀祖。

四十出头,戴金丝眼镜,穿着合身的灰色西装,看起来不像江湖人,倒像个教书先生。

“加代兄弟,久仰。”陈耀祖主动起身握手,姿态放得很低,“老吴跟我说了你的事。”

“陈老板客气。”加代在对面坐下,“今天请你来,是想聊聊你堂弟陈耀东。”

陈耀祖脸上的笑容淡了淡,但很快又恢复了。

“我这个堂弟啊……年轻,冲动,做事不讲规矩。”他给加代倒茶,“听说他得罪了加代兄弟的朋友?这事,我替他给你赔个不是。”

“赔不是就不用了。”加代摆摆手,“我就想问问,陈耀东在深圳有几家公司?都做什么生意?”

陈耀祖犹豫了一下。

“加代兄弟,不是我不说,是……这事要让耀东知道了,我这当哥哥的,不好做人。”

“你放心,话出你口,入我耳,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加代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推过去,“这是二十万,见面礼。事成之后,陈耀东在深圳的生意,你拿七成。”

陈耀祖眼睛亮了一下。

他打开纸袋看了一眼,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二十沓港币。

“加代兄弟,你这是……”

“我要陈耀东在深圳的所有资料。”加代点了支烟,“公司地址、经营范围、合作伙伴、账目情况——越详细越好。”

陈耀祖沉默了很久。

“加代兄弟,你这是要……动耀东?”

“他先动的我朋友。”加代吐了口烟,“我这个人,恩怨分明。你不惹我,我不惹你。你惹了我,我就得让你长长记性。”

陈耀祖咬了咬牙。

“行,我给你。”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加代面前。

“耀东在深圳有三家公司,都在罗湖。一家做物流,一家做外贸,还有一家夜总会,叫‘金碧辉煌’。这三家公司的法人都是他马仔,但实际控制人是他。”

加代翻开文件夹,里面是详细的资料,甚至还有部分账目复印件。

“这些账目……”

“都是假的。”陈耀祖冷笑,“他做走私,真正的账本不可能让人看见。但这些假账也够用了——偷税漏税,虚开发票,够他喝一壶的。”

加代仔细看着资料,心里有了底。

“陈老板,还有个问题。”他抬头,“陈耀东在香港,跟警方哪个高层有关系?”

陈耀祖脸色变了变。

“这个……我不能说。”

“三十万。”加代又推过去一个纸袋。

陈耀祖呼吸急促起来。

他看着那两个纸袋,又看了看加代,终于开口。

“西九龙总区,刑事部,一个姓刘的督察。”他压低声音,“具体名字我不能说,但这个人,是耀东的保护伞。他每个月从耀东那儿拿五十万港币,条件就是耀东的生意,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加代点点头,记在心里。

“最后一个问题。”他看着陈耀祖,“如果陈耀东倒了,你在潮州商会,能不能顶上去?”

陈耀祖愣住了。

“加代兄弟,你的意思是……”

“潮州商会需要一个讲规矩的人。”加代说,“我觉得你挺合适。”

陈耀祖激动得手都在抖。

“加代兄弟,你要能帮我坐上这个位置,以后你在香港有什么事,我陈耀祖绝无二话!”

“那就这么说定了。”

两人又聊了半个多小时,加代把该问的都问了,该记的都记了。

临走时,陈耀祖忽然说:“加代兄弟,还有个事,我得提醒你。”

“你说。”

“耀东这个人,心眼多。你动他在深圳的产业,他肯定能猜到是你干的。到时候,他可能会报复。”

“我知道。”加代笑了笑,“让他来。”

回深圳的路上,江林开车,左帅坐在副驾驶。

“哥,这个陈耀祖靠谱么?”江林问。

“不靠谱。”加代闭着眼睛养神,“但他有野心。有野心的人,最好利用。”

“那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先动他的物流公司。”加代睁开眼睛,“你带人去,查账,查货,查消防,查税务——能查的都查一遍。让他在深圳的生意,一天都做不下去。”

“明白。”

“左帅,你那边盯得怎么样?”

“陈耀东这几天很老实,每天就是公司、夜总会、家里三点一线。”左帅回头说,“不过他身边一直跟着七八个人,都有家伙,不好下手。”

“不急。”加代说,“等他在深圳的生意黄了,他会主动来找我的。”

车子开过罗湖口岸,进入深圳。

加代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心里盘算着下一步。

他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但他没想到,陈耀东的动作,比他快得多。

第二天中午,深圳罗湖,加代公司楼下。

三辆黑色奥迪A6停在门口,下来十来个穿黑西装的人。

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平头男人,戴着墨镜,直接走进了写字楼。

前台小妹刚想拦,被对方一把推开。

“加代在哪儿?”

“我们老板在开会,请问您有预约吗?”

“预约你妈。”平头男直接往里闯。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时,加代正在跟江林商量怎么查陈耀东的物流公司。

见有人闯进来,江林“腾”地站起来:“你们干什么?!”

平头男摘下墨镜,看着加代。

“你就是加代?”

“是我。”加代坐着没动,“你是谁?”

“我姓王,市局经侦支队的。”平头男掏出证件晃了晃,“有人举报你涉嫌敲诈勒索、非法拘禁,跟我们走一趟吧。”

加代笑了。

“王警官,是不是搞错了?我敲诈谁了?”

“香港商人陈耀东,举报你以谈生意为名,敲诈他五百万港币。”平头男冷着脸,“别废话,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江林急了:“你们有证据吗?凭什么抓人?!”

“证据?”平头男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陈耀东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五百万港币,从你的账户转出去的。还有这份口供,说你威胁他,不给钱就要他的命。”

加代脸色变了。

那五百万,是司玲给陈耀东的保证金,怎么变成从他账户转出去的了?

“王警官,这里头有误会。”加代站起来,“那钱是陈耀东敲诈我朋友的,我朋友被迫给的。我可以提供所有证据……”

“回局里再说。”平头男一挥手,“带走。”

两个警察上来就要铐加代。

“等等。”加代说,“我跟你们走,但别铐我。我加代在深圳这么多年,跑不了。”

平头男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行,给你这个面子。”

加代被带下楼的时候,公司里所有人都看着。

江林要跟上去,被平头男拦住:“没叫你,别跟着。”

“我……”

“江林。”加代回头,“给勇哥打电话。”

“明白。”

看着加代被押上警车,江林拳头攥得咯咯响。

左帅从外面冲进来,正好看到警车开走。

“怎么回事?!”

“陈耀东那王八蛋,反咬一口。”江林咬着牙,“说代哥敲诈他五百万。”

“操他妈的!”左帅转身就要往外冲,“我去香港弄死他!”

“回来!”江林拉住他,“你现在去,就是送死。先给勇哥打电话。”

两人回到办公室,江林拨通了勇哥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久才接。

“喂?”

“勇哥,我是江林。加代哥出事了……”

江林把事情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了。”勇哥的声音很平静,“你们别乱动,我找人问问。”

“勇哥,加代哥被带走了,会不会……”

“放心,加代在深圳这么多年,没那么容易栽。”勇哥说,“你们该干嘛干嘛,等我电话。”

挂了电话,江林和左帅对视一眼,心里都没底。

而此刻,加代已经被带到了罗湖分局。

审讯室里,平头王警官坐在对面,另外两个警察站在门口。

“加代,说说吧,那五百万怎么回事?”

“王警官,我已经说过了,那钱是陈耀东敲诈我朋友司玲的。”加代很平静,“司玲的弟弟司亮被陈耀东绑架,打成重伤,现在还在医院。陈耀东勒索三千万,后来又追加五百万保证金。我这里有司玲的转账记录,有医院的诊断证明,有司亮的口供——所有证据都能证明,敲诈勒索的人是陈耀东,不是我。”

王警官笑了笑。

“你说的这些,我们都会查。但陈耀东提供的证据,显示那五百万是从你账户转出去的。而且,他还有证人,证明你威胁过他。”

“证人是谁?”

“这个不能告诉你。”王警官敲了敲桌子,“加代,我劝你老实交代。这里是深圳,不是北京,你那套江湖规矩,在这儿不管用。”

加代看着他,忽然问:“王警官,你认识姜小虎么?”

王警官脸色微微一变。

“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加代靠在椅背上,“听说你们经侦支队新来了个副支队长,姓姜,很年轻,很有背景。”

“这跟你没关系。”

“是没关系。”加代笑了,“但我听说,这位姜副支队长,是东北人。巧了,我也是东北人。”

王警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加代,你少在这儿套近乎。今天这事,证据确凿,你跑不了。”

“证据确凿?”加代摇摇头,“王警官,你也是老警察了,陈耀东那种人提供的证据,你也信?”

“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法律信不信。”

“那咱们就看看,法律信谁。”

两人正说着,审讯室的门开了。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走了进来,穿着白衬衫,黑西裤,梳着油头,长得挺精神,但眼神里带着一股阴狠。

“王队,问得怎么样了?”

王警官立刻站起来:“姜队,还在问。”

男人走到加代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加代,还记得我么?”

加代看着这张脸,脑子里飞快地搜索。

很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你是……”

“十年前,哈尔滨。”男人笑了,“你把我爹送进去的时候,我才二十二岁。”

加代瞳孔猛地一缩。

他想起来了。

十年前,哈尔滨,姜维早。

东北帮的大哥,因为跟加代抢生意,被加代联合当地警方端了,判了二十年。

“你是姜维早的儿子?”

“姜小虎。”男人弯下腰,凑到加代耳边,“不过现在,我叫姜文虎,罗湖分局经侦支队副支队长。”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加代,没想到吧?十年,我等了整整十年。今天,终于等到你了。”

加代的心沉了下去。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陈耀东敢这么嚣张,为什么王警官会听信一面之词就来抓他。

原来背后,是姜小虎在搞鬼。

“姜小虎,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姜小虎直起身,笑了,“我想让你也进去,尝尝我爹当年受的罪。”

他拍了拍加代的肩膀。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我会让你活着,在里面活个二十年、三十年,让你看着我一步步往上爬,爬到你看不到的高度。”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你那个朋友司玲,还有她弟弟,我也在查。敲诈勒索,非法拘禁——够你们喝一壶的了。”

门关上了。

加代坐在审讯室里,第一次觉得,事情可能比他想的要严重得多。

晚上八点,加代被暂时羁押在分局的留置室里。

江林托关系进来见了他一面。

“哥,你怎么样?”

“没事。”加代坐在铁床上,“外面怎么样了?”

“司玲那边也被叫去问话了,不过她找了律师,暂时没事。”江林压低声音,“勇哥那边回话了,说姜小虎这个人,背景很深。他爹姜维早虽然进去了,但他妈那边的亲戚,有个在省里当领导的。他能进市局,就是靠这个关系。”

“难怪。”加代点点头,“陈耀东那边呢?”

“左帅还在盯着,但陈耀东好像知道咱们出事了,这几天特别嚣张,还放话出来,说要在深圳开分公司,专门跟咱们对着干。”

加代沉默了一会儿。

“江林,你去找个人。”

“谁?”

“庄婉秋。”加代说,“让她联系她老公,省检察院那个。问问姜小虎这个人,到底什么背景。”

“好。”

“还有,给聂磊打电话,让他带人来深圳。我要用人。”

江林愣住了:“哥,你是要……”

“以防万一。”加代看着窗外,“姜小虎这个人,不简单。他等了十年才动手,肯定做了万全的准备。咱们不能掉以轻心。”

“明白。”

江林走后,加代一个人坐在留置室里。

他看着墙上斑驳的痕迹,脑子里回想着姜小虎那张脸。

十年。

原来仇恨可以埋藏十年,然后在一个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突然爆发。

他知道,这次的事情,没那么容易解决了。

姜小虎要的不只是他进去,而是要他身败名裂,要他的兄弟、朋友都跟着遭殃。

而陈耀东,不过是姜小虎手里的一把刀。

真正的敌人,是那个等了十年,终于等到机会复仇的仇家之子。

三天后,加代被取保候审。

走出分局大门时,外面停着一辆劳斯莱斯。

庄婉秋从车上下来,脸色很难看。

“加代,上车说。”

车上,庄婉秋告诉加代,她老公帮忙打听了,姜小虎这个人,背景确实很深。

“他舅舅是省里某部门的二把手,虽然退了,但余威还在。姜小虎能进市局,就是靠这个关系。而且……”庄婉秋犹豫了一下,“听说他这几年,一直在收集你的黑材料。从你在东北的时候,到北京,再到深圳——所有能查到的,他都查了。”

加代心里一沉。

“他收集这些干什么?”

“不知道,但我老公说,姜小虎这个人,心思很深。他可能不只是想让你进去,而是想……让你彻底翻不了身。”

车子开到加代公司楼下,庄婉秋忽然说:“加代,要不你先出去避避风头?去国外待一段时间,等这边风头过了再回来。”

加代摇摇头。

“我不能走。我走了,司玲怎么办?我那些兄弟怎么办?”

“可是……”

“秋姐,你放心。”加代打开车门,“我加代混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一个姜小虎,还掀不翻我。”

话虽这么说,但加代心里清楚,这次的情况,确实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危险。

姜小虎不是江湖人,他是警察,而且是掌握实权的警察。

他用的是合法的手段,走的是正规的程序。

这才是最麻烦的。

回到公司,江林、左帅都在,聂磊也从青岛赶过来了。

“加代哥。”聂磊站起来,“怎么回事?我听江林说了,那个姜小虎……”

“坐。”加代摆摆手,“情况你们都知道了,说说吧,怎么办。”

左帅第一个开口:“哥,要我说,直接找人办了姜小虎那王八蛋!一了百了!”

“然后呢?”江林瞪他,“他是警察,你动他,咱们所有人都得陪葬。”

“那怎么办?就让他这么搞咱们?”

聂磊沉吟了一会儿。

“加代哥,我觉得这事,得从根上解决。”

“怎么说?”

“姜小虎之所以敢动你,是因为他有靠山。”聂磊说,“咱们得找到他的靠山,让他靠山不管他,这事才能解决。”

“他舅舅是省里退下来的领导,怎么找?”

“领导也有怕的事。”聂磊笑了,“我认识几个记者,专门挖黑料的。让他们去查查这个领导,看看有没有什么把柄。”

加代想了想,摇摇头。

“太慢。姜小虎不会给咱们那么多时间。”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现在的情况是,姜小虎用陈耀东这件事做引子,要把我送进去。陈耀东提供的那些证据,虽然是假的,但做得很真。再加上姜小虎在里头操作,法院那边,很可能会采信。”

“那怎么办?”江林急了。

加代转身,看着他们。

“两条路。”他说,“第一,找到陈耀东,让他翻供。第二,找到姜小虎的软肋,让他不敢再动我。”

“陈耀东在香港,不好找。”左帅说,“而且就算找到了,他也不可能翻供——翻供就是承认自己作伪证,他没那么傻。”

“那就找软肋。”聂磊说,“姜小虎这种人,不可能没软肋。他这么年轻就当上副支队长,背后肯定有猫腻。”

“查。”加代一锤定音,“动用所有关系,查姜小虎。我要知道他这些年所有的事——怎么进的市局,怎么升的职,有没有收过黑钱,有没有包庇过什么人。”

“明白。”

众人正要分头行动,加代的手机响了。

是个香港的号码。

他接起来,那头是陈耀东的声音。

“加代,出来了?怎么样,里面的饭菜还合胃口么?”

加代笑了。

“陈老板,费心了。”

“不费心,应该的。”陈耀东也笑了,“这才刚开始呢。接下来,我会让你知道,得罪我陈耀东,是什么下场。”

“我等着。”

“对了,还有件事。”陈耀东说,“你那个朋友司玲,她弟弟司亮,伤好了吧?告诉他,出门小心点。香港治安不好,万一再出点什么事,可就不好了。”

加代的脸色冷了下来。

“陈耀东,祸不及妻儿,这是江湖规矩。”

“规矩?”陈耀东大笑,“我跟你讲规矩的时候,你跟我讲法律。现在我想跟你讲法律了,你又跟我讲规矩?加代,你太天真了。”

电话挂了。

加代握着手机,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左帅看他脸色不对,问:“哥,怎么了?”

“陈耀东要动司亮。”加代说,“江林,你带几个人去医院,二十四小时守着司亮。左帅,你带人去司玲家,保护她。”

“明白!”

两人匆匆离开。

聂磊看着加代:“加代哥,陈耀东这是要把事情做绝啊。”

“他背后有姜小虎撑腰,当然敢做绝。”加代点了支烟,“聂磊,你帮我做件事。”

“你说。”

“去香港,找陈耀祖。”加代说,“告诉他,计划提前。我要陈耀东三天之内,在香港混不下去。”

“可是陈耀祖那边……”

“告诉他,事成之后,陈耀东所有生意,都归他。我说的。”

聂磊点点头,转身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加代一个人。

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深圳的夜景。

十年。

姜小虎等了十年。

而他加代,从东北到北京,再到深圳,混了二十多年。

这二十多年,他见过太多人,经历过太多事。

他知道,江湖这条路,从来就不是一帆风顺的。

有风光的时候,就有落难的时候。

有朋友,就有敌人。

而今天,十年前埋下的因,终于结出了果。

但他加代,从来就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姜小虎要玩,他就陪他玩。

玩到底。

聂磊去香港的第三天,深圳这边出事了。

早上八点,加代还没到公司,江林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哥,出事了!市局的人来公司了,说是要搜查!”

“搜查什么?”

“说接到举报,咱们公司涉嫌走私,要查账、查货,还要带走财务电脑!”

加代心里一沉。

姜小虎的动作,比他想的要快。

“让他们搜。”加代冷静地说,“账本都在会计事务所,电脑里什么都没有。你配合他们,别起冲突。”

“可是……”

“按我说的做。”

挂了电话,加代调转车头,没去公司,直接去了市局。

他知道,姜小虎的目标不是公司,是他。

果然,刚停好车,就看见姜小虎带着两个人从办公楼里走出来。

“哟,这不是加代么?”姜小虎笑着走过来,“怎么,来自首?”

“姜队说笑了。”加代也笑,“我就是来看看,你们要查我公司,有没有正规手续。”

“手续?”姜小虎从包里掏出一张搜查令,在加代面前晃了晃,“看清楚,正规手续,局长亲自签的字。”

加代看了一眼,确实是真的。

“姜队,我很好奇。”他把搜查令还给姜小虎,“你凭什么认定我公司走私?就凭陈耀东一句话?”

“陈耀东是举报人,但不是唯一的证人。”姜小虎收起搜查令,凑近加代,压低声音,“加代,你在深圳这么多年,手底下那些生意,真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我告诉你,你这几年从香港进来的货,每一批我都查过。其中有三批,报关单有问题。”

加代心里一惊。

他确实从香港进过货,但都是正规渠道,报关单怎么会有问题?

除非……

“你动了手脚?”

“话可不能乱说。”姜小虎笑了,“我是警察,秉公执法。倒是你,加代,我劝你一句,趁现在还能说,主动交代,争取宽大处理。不然等我们查出来,可就不是拘留几天那么简单了。”

说完,他拍拍加代的肩膀,转身上了车。

车子开走了。

加代站在市局门口,第一次觉得,事情可能比他想的更糟。

姜小虎不是江湖人,他是警察。

警察要整你,有一万种方法。

而他选择了最合法,也最致命的一种。

回到公司,江林正在跟几个警察交涉。

“凭什么带走电脑?这些都是公司机密!”

“配合调查,懂不懂?”一个年轻的警察态度很横,“再废话,连你一块儿带走!”

“你——”

“江林。”加代走进来,“让他们拿。”

“哥!”

“让他们拿。”

几个警察把财务室的电脑主机拆下来,搬走了。

带队的王警官走过来,看了加代一眼。

“加代,姜队让我转告你,这两天别离开深圳,随时接受传唤。”

“知道了。”

警察们走后,公司里一片狼藉。

员工们都站在外面,窃窃私语。

“都回去工作。”加代说,“该干什么干什么。”

等人都散了,江林才压低声音说:“哥,他们在电脑里动了手脚。我看见了,有个警察趁我们不注意,往主机里塞了个U盘。”

“什么U盘?”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东西。”

加代点点头,没说话。

姜小虎这是要栽赃了。

用正规的手段,做不正规的事。

这才是最狠的。

“哥,现在怎么办?”左帅从外面进来,脸色很难看,“我刚才去打听了一圈,道上都在传,说你这次要栽。以前那些跟咱们称兄道弟的,现在都躲着走。”

“正常。”加代点了支烟,“墙倒众人推,自古如此。”

“操他妈的!”左帅一拳砸在墙上,“这帮孙子,平时哥长哥短的,一出事跑得比谁都快!”

“行了,别发牢骚了。”加代摆摆手,“聂磊那边有消息么?”

“还没有。”江林说,“香港那边不好查,陈耀东在香港势力不小,陈耀祖那边一直没敢动。”

加代沉默了。

他知道,这次是真的难了。

姜小虎在明,陈耀东在暗,一个用权,一个用钱,两边夹击。

而他,现在几乎被孤立了。

“铃铃铃——”

电话响了。

是司玲打来的。

“加代兄弟,不好了!”司玲的声音带着哭腔,“刚才医院来电话,说有几个陌生人要闯进司亮的病房,被保安拦住了。我怀疑是陈耀东的人!”

“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医院,但我怕他们还会来……”

“你在医院等着,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加代对江林说:“你在这儿盯着,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左帅,你带几个兄弟,跟我去医院。”

医院病房里,司玲守在司亮床边,脸色苍白。

见加代进来,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加代兄弟,你说我该怎么办啊……他们就非要赶尽杀绝么……”

“玲姐,别怕。”加代拍拍她的肩膀,“有我在,没人能动你们。”

“可是……”

“没有可是。”加代看着病床上的司亮,“司亮,感觉怎么样?”

司亮勉强笑了笑:“加代哥,我没事。就是……就是连累你了。”

“说什么傻话。”加代在床边坐下,“你是玲姐的弟弟,就是我弟弟。弟弟被人欺负了,当哥的能不管么?”

正说着,病房门被推开了。

姜小虎带着两个警察走了进来。

“加代,你也在啊。”姜小虎笑了,“正好,省得我找你。”

“姜队,有事?”

“司亮涉嫌参与一起敲诈勒索案,我们要带他回去调查。”

“他还在住院。”加代站起来,挡在病床前。

“住院怎么了?住院就能逃避法律制裁?”姜小虎掏出手铐,“让开。”

“我要是不让呢?”

姜小虎看着他,笑了。

“加代,你知道妨碍公务是什么罪么?”

两人对视着,气氛紧张得像要爆炸。

就在这时,病房外传来一阵骚动。

左帅带着七八个兄弟冲了进来,把门堵得死死的。

“姜队,这是要干什么?”左帅盯着姜小虎,“强闯病房,欺负病人,你们警察就这么办事的?”

“你是谁?”姜小虎皱起眉头。

“我是谁不重要。”左帅说,“重要的是,今天谁也别想带走司亮。”

“反了你了!”姜小虎身后的警察掏出了枪,“都给我让开!”

“我看谁敢动!”左帅也掏出了枪。

一时间,病房里剑拔弩张。

加代看着姜小虎,忽然笑了。

“姜队,非要闹到这一步?”

“是你在闹。”姜小虎冷着脸,“加代,我劝你识相点。今天你拦着我,就是妨碍公务。我完全可以把你铐起来,一起带走。”

“那你试试。”

两人针锋相对。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医院的保安队长。

“这里是医院,你们干什么呢?!”医生很生气,“病人需要休息,你们都出去!”

姜小虎掏出证件:“我是市局经侦支队的,在执行公务。”

“执行公务也不行!”医生一点不客气,“这里是医院,不是你们公安局!要抓人,等病人出院了再说!现在,都给我出去!”

姜小虎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没想到,一个医生敢这么跟他说话。

“你……”

“你什么你?”医生指着门口,“出去!再不出去,我报警了!”

姜小虎气得牙痒痒,但这么多人看着,他也不好真在医院里动手。

“行,加代,你有种。”他指着加代,“我看你能护他到什么时候。”

说完,带着人走了。

医生看了一眼加代,没说话,转身也走了。

保安队长走到加代面前,低声说:“加代哥,刚才那个医生,是庄姐安排的。”

加代一愣,随即明白了。

庄婉秋的老公是省检察院的,认识几个医院领导,不奇怪。

“替我谢谢庄姐。”

“您客气了。”

保安队长也走了。

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司玲握着加代的手,眼泪一直掉。

“加代兄弟,这次真是……”

“玲姐,别说这些。”加代拍拍她的手,“你们好好休息,我让左帅在这儿守着。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那你呢?”

“我去办点事。”

走出病房,加代靠在走廊墙上,点了一支烟。

他第一次觉得,这么累。

姜小虎像条疯狗,咬住了就不松口。

陈耀东在香港虎视眈眈。

而他,被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哥。”左帅跟了出来,“要不,我找人把姜小虎……”

“打住。”加代打断他,“他是警察,动他就是找死。”

“那怎么办?就这么让他欺负?”

加代没说话,默默抽着烟。

抽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聂磊。

“加代哥,有消息了。”聂磊的声音很兴奋,“陈耀祖那边同意合作,但他有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