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70岁的王守义用一辈子攒下的十万块,回乡下买了座没人要的破老宅。

村里人都说这老头疯了。

他自己却乐在其中,为了吃水,他把院里一口封死的枯井给掏了。

井底全是些滑不溜丢的绿色石头,他觉得正好,全拿来给鸡砌了个窝。

女儿王静从城里回来,看到那座在太阳下泛着油光的绿色鸡圈,当场就傻了,指着那墙问她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守义要把城里房子卖掉的消息,像一颗扔进热油锅里的水珠子,在王静的世界里炸开了。

“爸,你是不是糊涂了?这房子好好的,卖了我们住哪?”王静把手里的财务报表往桌上一拍,声音都高了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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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义坐在沙发上,慢悠悠地擦着他那套用了几十年的木工工具。

刨子、凿子、墨斗,每一件都泛着温润的包浆。他头也没抬,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跟木头说话。

“我不住这了。我要回老家。”

“回老家?回哪个老家?村里都快没人了!你回去干什么?”

“买个院子,养几只鸡,种点菜。”王守衣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王静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她这个爸,一辈子就是个倔脾气。

退休前是厂里的木工师傅,一手好手艺,跟木头打了一辈子交道,人也变得跟木头一样,又硬又直。

老伴走得早,王静就把他接到城里来,一住就是十年。

这十年,王守义就像一棵被移栽进花盆的老树,浑身不自在。

他嫌楼房是鸽子笼,嫌邻居见面不说话,嫌空气里没有泥土味。

他每天唯一的乐趣,就是去公园看人下棋,或者在阳台上摆弄他那些叮当作响的工具。

“爸,你别闹了。你那十万块钱是你的养老钱,买个破院子,以后生病了怎么办?”王静试图讲道理。

“我身体好着呢。”王守义终于抬起头,眼睛里是一种王静看不懂的光,“再说,那院子我问过了,连地皮带房子,十万块钱,正好。”

“正好?爸,那是个无底洞!修修补补要花多少钱?你一个人在乡下,万一摔了碰了,谁知道?”

“摔不了。我这身子骨,比你结实。”

王静彻底没辙了。她知道,她爸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这就像他当年坚持要用榫卯结构给她打一个书柜,说用钉子的是糊弄事,没灵魂。结果那个书柜,结实得能当传家宝,但也重得搬家公司都骂娘。

父女俩的争吵最终以沉默告终。王守义没卖城里的房子,因为那是王静的窝。但他带走了自己的存折,里面是他的全部家当。

一个星期后,王静接到了父亲的电话。电话那头,声音洪亮,透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

“闺女,我到家了。院子买下来了,真敞亮!”

王静捏着电话,只能叹气。她仿佛已经看到,一个孤零零的老头,守着一座摇摇欲坠的破房子,在夕阳下,显得那么凄凉。

王守义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凄凉。

他买下的老宅,在村子最东头。确实破。

院墙塌了半边,屋顶的瓦片稀稀拉拉,像老头嘴里没剩几颗的牙。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风一吹,哗啦啦地响,有点吓人。

但王守义喜欢。他喜欢脚踩在实实在在的土地上的感觉。

他喜欢空气里那股子青草和牛粪混合的味道。他第一天到,什么都没干,就在院子里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搬了个小马扎,坐了一下午。

第二天,他就开始干活了。

他从邻居家借来镰刀,把院子里的草割干净。又爬上房顶,把瓦片重新拾掇了一遍。漏雨的地方,他用自己调的黄泥给糊上了。

邻居老李头背着手过来溜达,看见他在房顶上忙活,摇着头说:“老王,你这是图啥呀?城里福不享,跑回这穷地方受罪。”

王守义在房顶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老李,你不懂。这不叫受罪,这叫舒坦。”

老李头撇撇嘴,走了。村里人看王守义,就像看一个怪物。他们都削尖了脑袋想往城里钻,这老头倒好,揣着钱跑回来了。

王守义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他把屋里屋外收拾得差不多了,就开始琢磨更长远的事。他计划在院子南边开一块菜地,再在西边搭个鸡窝。菜和鸡都有了,吃喝就不愁了。

但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水。

村里早就通了自来水,但管道只铺到村中心。

他这个东头的破院子,是被人遗忘的角落。要去挑水,得走一里多地,对一个七十岁的老人来说,太费劲。

王守义把目光投向了院子中央。那里有一块巨大的青石板,严丝合缝地盖着什么。村里的老人都说,那下面是口老井,很多年前就干了,为了安全,才用石板封了起来。

“井干了,不代表没水。可能是淤泥堵了。”王守衣心里盘算着。

他打定了主意,要让这口井重见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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掏井是个力气活,也是个技术活。

王守义找来撬棍和杠杆,一个人,硬是把那块几百斤重的石板给撬开了一道缝。

石板挪开的瞬间,一股沉闷、腐朽的潮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子烂叶子和死水的味道。

井口黑洞洞的,像一只怪兽的嘴。王守义探头往下看,深不见底。他往里扔了块小石头,过了好几秒,才听到“噗通”一声微弱的回响。

“有门儿!”王守义心里一喜。

他找来绳子和水桶,开始了他漫长的清淤工作。井里什么都有。

烂木头、破瓦罐、厚厚的淤泥,还有一些不知什么动物的骨头。他一桶一桶地往上吊,然后在院子里堆成一个小山。

这活儿又脏又累。他每天从天亮干到天黑,浑身都是泥点子,累得腰都直不起来。王静打电话来,问他在干嘛。

“掏井。”他言简意赅。

“什么?爸,你疯了?那多危险!你赶紧给我停下!我给你找人装自来水!”王静在电话那头尖叫。

“不用。我自己能行。快好了。”王守义说完就挂了电话。他不想听女儿的唠叨。他享受这种靠自己双手解决问题的感觉。

掏了大概三四天,井底的淤泥越来越少,水也开始慢慢往上渗了。王守义很高兴,干得更起劲了。

那天下午,他的铁锹往下挖的时候,传来“当”的一声脆响,震得他手都麻了。不是挖到井壁的声音。他感觉铁锹头碰到了什么硬东西,一大片。

他换了小一点的铲子,小心地往下刨。很快,他刨出来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石头外面裹着一层黑乎乎的泥浆,黏糊糊的。他用桶吊上来,拿到水龙头下冲洗。

水流冲走泥浆,露出石头的本来面目。

那是一块绿色的石头。不是普通青石那种灰绿,也不是长了青苔那种鲜绿。

它是一种很深的、有点发暗的绿色,表面滑溜溜的,像抹了一层油。在太阳底下,那绿色显得很沉,不张扬,但看着很舒服。

王守义掂了掂,分量很重,比普通的石头要压手。他没多想,随手扔到了一边。

他又往下挖,结果发现,井底几乎铺满了这种石头。大的有西瓜那么大,小的跟鸡蛋差不多,形状各异,但都是这种温润的绿色。

他一桶一桶地把这些石头吊上来,在院子里堆成了一堆。

老李头又背着手过来溜达,看到这一堆绿石头,蹲下身子拿起一块看了看:“嘿,老王,你这井里还出宝贝啊?这石头真好看,滑溜溜的。”

王守义正擦着汗,咧嘴笑道:“什么宝贝,就是些好看点的石头。不过倒是挺结实的,你瞅瞅,这质地,硬!”

“你打算拿它们干啥?”老李头问。

王守义看了一眼院子西边那块空地,眼睛一亮,拍了拍手上的泥:“正愁没东西盖鸡窝呢!这下好了,材料有了,省钱了!”

老李头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你行啊老王!拿这石头盖鸡窝?你家的鸡,住的可比我家的房子都排场!”

王守义也跟着笑,心里美滋滋的。他觉得自己运气真好,连老天爷都在帮他。

王守义的“皇家鸡圈”工程正式启动了。

他是个追求完美的木匠,干起石匠的活也毫不含糊。他先把那些绿色石头按大小分了类。

最大的几块,他用来打地基,结结实实地嵌进土里。稍微小一点的,用来砌墙。最小的那些,他准备留着填缝。

他干活的时候很专注。水泥是他自己按照老师傅传下来的土办法调的,黏性十足。

他拿起一块石头,端详半天,找到它最平整的一面朝外,然后抹上水泥,稳稳地码在墙上。石缝之间,他处理得严丝合缝。

整个院子,都回荡着他用小锤子敲敲打打的声音。

村里的小孩没见过这么盖房子的,都趴在墙头上看热闹。

“王爷爷,你这个墙是绿色的呀!”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喊道。

“对,好看吧?”王守义得意地说。

“比我家的白墙好看!亮晶晶的!”

王守义听了更高兴了。他觉得,自己不仅是盖了个鸡窝,还是在创造一个艺术品。他要让全村的人都知道,他王守义的手艺,不是盖的。

经过半个多月的辛勤劳作,鸡圈终于落成了。

那真是一个独一无二的建筑。大约一米多高,四四方方,墙体由无数块深浅不一的绿色石头构成。

有的绿得像一汪深潭,有的则带着一些白色的棉絮状花纹,还有的在阳光下转动角度,会泛出一种奇特的荧光。

整个鸡圈,看起来坚固、厚重,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古朴和贵气。

王守义叉着腰,围着鸡圈转了好几圈,满意得不得了。他甚至还用剩下的木料,给鸡圈做了个精致的带雕花的小门。

“这下,我的鸡可有福了。”他自言自语道。

他去镇上买回来十几只小芦花鸡,一放进院子,那些小家伙就迫不及不及待地钻进了它们的新家。

王守义每天最开心的时候,就是搬个马扎坐在鸡圈旁边,看着那些小鸡在里面啄食、打闹。他觉得,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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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期间,王静又打来几次电话,语气里全是担忧。

“爸,你身体怎么样?钱还够不够花?”

“好着呢!钱也够!我跟你说,我盖了个鸡窝,特别漂亮!”王守义兴奋地说。

“鸡窝?”王静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爸,你能不能干点正事?有那功夫,你把屋里收拾收拾。”

“屋里早收拾好了!等你有空回来看看,保你大吃一惊!”

王静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在她看来,一个鸡窝能漂亮到哪里去?无非就是她爸的老年新乐趣罢了。

她只是越来越不放心。她决定,这个周末,必须回去一趟。不管她爸怎么说,她都得亲眼看看,他到底把自己的生活折腾成了什么样。

周六一大早,王静就开着她的白色小轿车,从城市出发了。四个小时后,车子在村口扬起一阵尘土。

她把车停在老槐树下,推开车门。一股混合着泥土、阳光和植物的气味涌了进来,让她有些不适应。

她提着从城里买来的各种营养品,推开院门。

院子里的景象让她愣了一下。没有她想象中的杂乱和破败。

院子扫得干干净净,墙角的杂草被清理一空。南边的一块地被翻得整整齐齐,还用竹竿搭起了架子,上面已经爬上了嫩绿的豆角藤。

王守义正蹲在菜地里拔草,听到动静,回过头来。看到是女儿,他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闺女,你咋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快步迎了上来。

“我不放心,过来看看。”王静的语气还是有点硬,但心里的担忧放下了一半。至少,她爸看起来精神很好,院子也比她想象中好一百倍。

“看啥?我好着呢!走走走,我带你去看我的得意之作!”王守义不由分说,拉着王静就往院子西边走。

他的脸上,是那种孩子考了双百分、急于向家长炫耀的表情。

“你看,就这个!”他指着院子角落的那个建筑,满脸自豪,“我给你盖的鸡窝!怎么样?一块砖都没买,全是我从井里掏出来的石头。结实吧?”

王静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第一眼,她觉得有点奇怪。一个鸡圈,为什么要用绿色的石头盖?

第二眼,她觉得有点刺眼。那天天气特别好,正午的太阳明晃晃的。

阳光打在鸡圈的墙壁上,那些被雨水冲刷过、又被太阳晒得半干的石头,竟然泛着一种她非常熟悉的光泽。

那是一种深沉的、油润的、仿佛能把光吸进去再缓缓吐出来的光泽。

王静不是珠宝鉴定专家,但她也不是对石头一无所知的门外汉。

她所在的公司是做高端项目策划的,去年,他们接了一个活,是给一家大型矿业集团做海外顶级玉石矿的投资宣传。

为了那个项目,她曾经连续几个星期,每天对着成百上千张各种顶级原石的图片和资料,研究它们的特征、质地、色泽、水头……

那些资料里,有一种石头,让她印象极其深刻。它被称作“老坑玻璃种”,是翡翠里的帝王。未经雕琢的原石,就呈现出一种内敛而强大的气场。

而眼前这个鸡圈……这满墙的石头……

王静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地上,脸上的表情从无奈和敷衍,瞬间变成了震惊和僵硬。

她几乎是冲到了鸡圈前,不顾地上零星的鸡粪,猛地蹲下身子。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墙体中间,一块嵌得歪歪扭扭、边角还沾着一点干涸泥浆的石头。

那块石头,在阳光下,几乎是半透明的。里面隐约能看到一些像棉絮一样的白色结构,还有几缕化不开的浓绿。那种质感,那种水头,那种颜色……

她的心脏“咚”的一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她颤抖着,从包里拿出手机。她的手抖得厉害,好几次都滑错了屏幕。她终于找到了手机相册里一个加密的文件夹,那是她当时为了工作保存的一些参考资料。

她点开其中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块在香港佳士得春季拍卖会上,以九位数天价成交的未经雕琢的翡翠原石。

王静把手机屏幕举到鸡圈的墙边,近乎贪婪地,一寸一寸地对比着。

照片里的石头。

墙上的石头。

一样的油润感。一样的光泽。一样的内部结构。

“爸……”王静的声音又干又涩,像砂纸在摩擦喉咙。

王守义完全没有察觉到女儿的异样。他正兴致勃勃地用他那粗糙的手指,点着墙上的石头,介绍着他的“建筑美学”。

“你看这块,形状好,我把它放在这当门脸。还有这块,颜色深,压在底下,显得稳当。怎么样?我这手艺没退步吧?”

王静缓缓地站了起来。因为蹲得太久,她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晃了一下,赶紧伸手扶住了旁边的一棵枣树。

她没有回答她爸。

她的目光越过那些石头,看到了那几只正心安理得地在“豪宅”里刨食的芦花鸡。其中一只还跳上了墙头,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她。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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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用一种混合着绝望、荒诞和崩溃的语调,指着那个在阳光下闪着亿万光芒的、坚固无比的建筑,问出了一个让整个院子的空气都凝固了的问题:

“爸……你告诉我……这满满一墙……你……你全都用了?”

王守义看着女儿煞白的脸,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对啊!井里就挖出来这么多,我怕不够用,省着砌的。盖完正好,一块没糟蹋!”

王静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扶住了旁边的一棵树才没倒下,她看着那几只正准备住进“豪宅”的芦花鸡,脱口而出:“你拿它盖鸡圈?!” 声音里带着哭腔和彻底的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