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北平城里的人都说,段云飞这人,脸皮比命还重。
所以,当佐佐木少佐那记耳光扇在他脸上时,事情就不只是疼一下那么简单了。
佐佐木大概以为这只是又一个被他踩在脚下的中国人,他不知道,有些人的脸,是不能随便碰的。
尤其是当这个人,能在夜里把北平城的屋顶当平地走的时候。
他更想不到,为了找回这张脸,段云飞会把主意打到天皇御赐给冈村宁次的那把枪上...
北平的秋天,像一张浸了水的旧宣纸,灰败,阴冷,一捅就破。
段云飞从城南周扒皮的宅子里出来时,后半夜的露水已经打湿了他的黑布褂子。褂子贴在身上,凉飕飕的,像刚从井里捞出来。
他没走门,门是给官差和来客走的。他走的,是墙头和屋檐之间的那条缝。
周扒皮的院子,三进三出,养着两条据说是从东洋贩来的狼狗,牙齿跟钢钉似的。
此刻,那两条狼狗正趴在各自的窝里,睡得跟死猪一样。
它们的食盆里,还剩着半块掺了迷药的酱牛肉。段云飞出手,从不伤生灵,无论是人是狗。
他今晚的目标,是周扒皮书房里的一尊前朝和田玉观音。
周扒皮最近给日本人当掮客,倒腾棉纱和粮食,赚得盆满钵满,这尊玉观音就是他拿黑心钱换来的。
段云飞的手很稳,隔着窗户纸,用一根淬了油的细竹签轻轻一捅,就把里面的窗栓拨开了。整个过程,没有一点声音,像风吹过窗棂。
玉观音到手,温润,冰凉。他在原来的位置,放了一枚杏核,杏核上用小刀刻了一只展翅的燕子。这是他的名帖,云里燕的名帖。
他不喜欢周扒皮,也不喜欢日本人。但他做这些,跟爱国无关,跟正义也无关。他只是觉得,周扒皮这种人,不配拥有这么干净的东西。
做他们这行的,讲究一个“盗亦有道”。段云飞的道,就是他的规矩,他的脸面。
几天后,段云飞揣着两个刚出炉的火烧,在前门大街上溜达。
他刚从崔老板的古玩铺子出来,身上沾了些陈年木头和旧书画的霉味儿。他不喜欢那股味道,就像他不喜欢崔老板看他时,那种混杂着敬畏和恐惧的眼神。
街上很热闹。卖糖葫芦的,拉洋片的,还有几个穿着和服、踩着木屐的日本女人,叽叽喳喳地笑着,像一群刚出笼的麻雀。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蛮横地从街心穿过,喇叭按得又尖又长。
赶着驴车的、拉着黄包车的、挑着担子的,都慌忙往两边躲。泥水溅起来,像泼出去的墨点。
段云飞躲闪不及,崭新的长衫下摆,被溅上了一大片泥点。
车停了。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土黄色军装的日本军官,皮靴擦得锃亮。他个子不高,但下巴抬得很高,一脸的横肉。军衔是少佐。
是佐佐木雄二。
佐佐木今天在宪兵队受了上司的训斥,心里正窝着火。他下车,不是为了道歉,而是为了找茬。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段云飞身上。
因为只有段云飞,既没有惊慌地躲闪,也没有谄媚地低头。他就那么站着,手里还捏着那个没来得及吃的火烧,冷冷地看着这边。
“你的,为什么不躲开?”佐佐木用生硬的中国话问。
段云飞没说话。他觉得跟这种人说话,脏了自己的嘴。
他只是把目光从佐佐木的脸上,移到了他溅了泥的衣摆上,然后又移了回去。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像看一个死物。
这种眼神,彻底点燃了佐佐木的怒火。他感觉自己的威严,被一个卑贱的支那人给冒犯了。
“八嘎!”
佐佐木一个箭步上前,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抽在段云飞的脸上。
“啪!”
声音清脆,响亮。
整个前门大街,好像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卖糖葫芦的不再吆喝,拉洋片的停下了手里的锣鼓,连那个被驴车别了一下脚的日本女人,也捂住了嘴。
所有人都看着段云飞。
也看着佐佐木。
段云飞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一道鲜红的五指印,烙在了上面。他没动,也没说话,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火辣辣的疼,从脸颊一直烧到心里。这不是皮肉的疼。这是一种被钉在耻辱柱上的疼。
他混迹江湖二十年,偷过王府,进过豪宅,在刀尖上跳过舞,在房梁上睡过觉,但从来没有人,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他的脸。
佐佐木很满意这种效果。他看着段云飞,又看了一眼周围那些噤若寒蝉的中国人,脸上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他整了整自己的军装,转身,重新钻进了汽车里。
黑色的福特车,喷出一股黑烟,扬长而去。
人群,像潮水一样,迅速散开。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段云飞,还站在原地。他手里的火烧,已经掉在了地上,沾满了灰。
他缓缓地抬起手,没有去碰自己的脸,而是轻轻地,拂去了衣摆上已经半干的泥点。
他记住了那张脸,那个军衔,还有那辆车的车牌。
崔老板的古玩店里,弥漫着一股常年不散的潮气。
崔老板用一块看不出原来颜色的抹布,小心翼翼地擦着一个仿宋的瓷瓶,眼睛的余光却一直瞟着坐在太师椅上的段云飞。
段云飞的半边脸还肿着,但他好像一点也不在乎。他手里把玩着一个鼻烟壶,神情专注,仿佛那上面雕刻的山水,能开出花来。
“崔老板,最近城里有什么新鲜事吗?”段云飞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崔老板手一抖,差点把瓷瓶掉地上。他放下东西,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段爷,您这是……跟谁动手了?”
“我没动手。”段云飞说,“是别人动的手。”
崔老板看着他脸上的伤,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段云飞的脾气。这北平城里,能让他吃了亏还不当场找回来的,恐怕只有日本人了。
“是……是日本人?”崔老板问得更小声了。
段云飞没回答,算是默认了。
“哎哟我的爷,您可千万别想不开。这年头,跟他们斗,不划算。咱……咱忍忍就过去了。”崔老板的脸上堆起了苦笑,额头的皱纹挤在一起,像干枯的橘子皮。
“忍?”段云飞笑了,嘴角一咧,牵动了脸上的伤,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崔老板,我这辈子,什么都能忍,就是不能忍这个。”
他把鼻烟壶往桌上重重一放,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你帮我打听个人,宪兵队的,叫佐佐木雄二,是个少佐。我要知道他的一切,住哪儿,平时喜欢去哪儿,家里有什么人。”
崔老板的脸色比刚才的瓷瓶还白。“段爷,您这是要……”
“不该你问的,别问。”段云飞的眼神冷了下来,“你只要告诉我,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最近有没有什么大活动。”
他换了一个问题,一个让崔老板更加魂飞魄散的问题。
“司令部?铁狮子胡同那个?爷,您……您可别吓我。那里头,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我问你有没有活动。”段云飞不耐烦了。
崔老板擦了擦额头的汗,脑子飞快地转着。他是做古玩生意的,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消息也比一般人灵通。他想起前几天一个给日本人做翻译的熟客说漏嘴的事。
“有……倒是有一个。”
崔老板的声音像蚊子叫,“后天,是日本人的天长节,就是他们天皇的生日。听说,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冈村宁次,要在司令部的官邸里,开个小型的酒会。都是些高级军官,庆祝一下。”
“就这些?”
“还……还有一个。”崔老板咽了口唾沫,凑得更近了,“听说,酒会上,冈村宁...冈村司令官,会拿出一件宝贝给他的心腹们看。”
“什么宝贝?”段云飞的兴趣被提了起来。
“一把枪。”
崔老板比划了一下,“一把手枪。据说是……是日本天皇,前不久刚刚御赐给冈村的。南部十四式,上面还刻着菊花纹章。这把枪,现在是整个华北日军的……圣物。”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段云飞静静地坐着,没说话。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笃,笃,笃”的轻响。
过了很久,他才站起身。
“行,我知道了。”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往外走。
“段爷!”崔老板追了出来,“您到底想干什么啊?那可是捅破天的大事!您为了一口气,不值当啊!”
段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又抬起头看了看崔老板。
崔老板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只知道,偷了那玩意儿,那才叫好玩呢。
北平的夜晚,黑得像一碗浓得化不开的墨。
段云飞没有回家。
他去了铁狮子胡同。
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就像一头趴在地上的钢铁巨兽,在黑暗中散发着森冷的气息。
门口站着双岗,五步一哨,十步一岗,还有来回巡逻的士兵,皮靴踩在地上,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咔咔”声。
段云飞没有靠近。他在街对面的一个茶楼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叫了一壶最便宜的茶。
他在这里坐了一整天。
从清晨到黄昏,再到深夜。
他看着司令部的岗哨换了四班,巡逻队绕着院墙走了二十六圈。
他记下了探照灯扫过的频率和死角,记下了运送物资的卡车进出的时间,甚至记下了哪个位置的墙头上,铁丝网有些松动。
他的眼睛,就像一架最精密的照相机,将所有的细节,都刻在了脑子里。
第二天,他没去铁狮胡同。
他去了一趟鸽子市,就是北平的旧货市场。
他在一个卖旧工具的摊子前蹲了半天,花几个钱,买了一把生了锈的钢丝钳,一个带着皮吸盘的玻璃刀。又在一个卖劳保用品的铺子里,买了一双带防滑胶钉的帆布鞋。
然后,他去了一家中药铺,买了些硫磺、雄黄,还有几味气味刺鼻的药材。
回到自己那个不起眼的住处,他把自己关在屋里。
他用砂纸,一点点地,把钢丝钳上的铁锈磨掉,然后在钳口涂上黄油,保证剪切的时候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他把买来的药材捣碎,用布包好,做成了几个气味难闻的药包。这是用来对付狼狗的。
他还准备了一卷用桐油浸泡过的黑色细麻绳,和几个特制的、带着倒钩的铁爪。
他把所有工具,都摊在桌子上,一遍又一遍地检查,擦拭。
做这些事的时候,他很平静,甚至有些享受。这就像一个手艺人,在准备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只不过,他的作品,有点特殊。
天长节,到了。
这一天,北平城里的气氛有些不一样。街上的日本兵明显多了起来,脸上都带着一种过节的喜气。一些亲日的商铺门口,还挂上了太阳旗。
铁狮子胡同的司令部,更是戒备森严。门口的岗哨增加了一倍,院墙内外,到处都是荷枪实弹的士兵。
晚上七点,一辆辆高级轿车,陆续驶入司令部大门。车上下来的,都是些将官,肩上的星星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佐佐木雄二也在。
他今天没有资格参加内院的酒会,但他负责外围的安保协调工作。
这对他来说,也是一种荣耀。他挺着胸,来回踱步,对着手下的宪兵大声训话,享受着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他脸上的得意,就像他擦得锃亮的皮靴一样,藏都藏不住。
九点。
北平城大部分地方都已陷入沉睡。
一道黑影,像一片被风吹起的叶子,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司令部后院的一棵老槐树上。
是段云飞。
他换上了一身紧身的黑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比夜色还要深沉的眼睛。
他没有急着行动。他在树上趴了足足一刻钟,像一个耐心的猎人,观察着自己的猎物。
院子里,灯火通明。两队巡逻兵,像两把交叉的剪刀,不断地在院子里切割着空间。头顶上,雪亮的探照灯,来回扫射,把院子照得跟白天一样。
段云飞的目光,随着探照灯的移动而移动。他计算着,灯光从最左边扫到最右边,需要十二秒。而在这十二秒的轮回中,有两秒钟的间隙,会有一片短暂的黑暗区域。
就是现在!
探照灯的光柱刚刚扫过,段云飞动了。
他像一只壁虎,从树上滑下,身体紧贴着地面,在草地上滑行了十几米,钻进了一片灌木丛的阴影里。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悄无声息。
他躲在灌木丛里,平复了一下呼吸。
第一步,成功了。
接下来,是那堵三米高的院墙,和墙头上的电网。
他从怀里掏出那几个药包,朝着远处两个拴着狼狗的岗哨,用力扔了过去。
药包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准确地落在了狗窝附近。刺鼻的气味散开,那两条狼狗只是抽了抽鼻子,就变得烦躁不安,失去了警戒的能力。
他又等了几个巡逻周期。
探照灯再次扫过。
他从灌木丛里蹿了出来,几步冲到墙下。
他没有助跑,只是双腿一蹬,身体就像弹簧一样拔地而起,单手在墙壁上借了一下力,另一只手已经搭上了墙头。
他看得很清楚,电网距离墙头边缘,还有半尺的距离。
他腰部一用力,一个漂亮的翻身,整个人就落在了墙头的窄边上。
他从腰间解下那卷涂了油的麻绳,一头绑在墙头的铁栏杆上,另一头甩向院内。绳子的末端,系着那个特制的铁爪,悄无声息地,抓住了二楼一扇窗户的窗台。
他拉了拉,很结实。
他深吸一口气,像一只灵巧的猴子,顺着绳子,滑向了那座亮着灯的小楼。
那里,就是冈村宁次的书房。
冈村宁次的书房,很安静。
和他想象中不一样,这里没有到处都是地图和文件,反而更像一个学者的书斋。一排排的书架,上面摆满了线装书,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和雪茄的味道。
段云飞像一片影子,从窗户翻了进来,脚尖落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书桌上的那个东西吸引了。
一个黑漆描金的长方形木盒。
盒子没有上锁,就那么静静地放在那里,旁边是冈村宁次的军帽和一副白手套。
就是它了。
段云飞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半拍。他一步步走过去,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踩到一块会响的地板。
他没有立刻去碰那个盒子。
他先是环顾四周,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隐约约传来酒会上的音乐和笑声。
安全。
他伸出手,轻轻地,打开了盒盖。
“咔哒。”
一声轻响。
盒子里,铺着一层华丽的明黄色丝绸。一把手枪,静静地躺在上面。
枪身是纯黑色的,烤着蓝,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枪柄是木质的,上面雕刻着一朵盛开的菊花,金色的,很精致。
这就是天皇御赐的“圣物”。
段云飞看着这把枪,眼神里没有贪婪,也没有激动。他只是觉得,这东西,很漂亮。但也就仅此而已。
他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手指,把枪从丝绸衬垫上取了出来。沉甸甸的,带着一种金属特有的冰冷。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他慢慢地打开油纸包。
里面,是一块高粱饼。
又干,又硬,边缘还带着点烤糊的黑色。这是他今天下午,特意从一个快要饿死的老乞丐手里,用一个大洋换来的。
他把这块散发着廉价、粗糙气息的高粱饼,端端正正地,放在了那个华丽的、为手枪量身定做的丝绸凹槽里。
不大不小,刚刚好。
做完这一切,他满意地笑了。他把黑漆描金的盒子,原样盖好,仿佛什么都没动过。
这才是他想要的羞辱。
不是杀了佐佐木,不是放一把火烧了这里。而是用他们最看重的东西,去承载一个最卑贱的符号。用一个快要饿死的中国乞丐的口粮,去替换他们所谓天皇的无上荣耀。
他把那把冰冷的手枪用布包好,塞进怀里。
大功告成。
是时候离开了。
他转身,准备按原路返回。攀上窗台,单手抓住绳索,身体像一片羽毛一样轻盈。
当他攀上屋顶,即将隐入黑暗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从心底升起。他忍不住,想再多看一眼。
他悄无声息地移动到前院一处假山的阴影背后。他看到酒会似乎刚散场,一群穿着将军服的日本人,正三三两两地从官邸里走出来。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准确地找到了佐佐木雄二。
佐佐木正站在台阶下,对着几个手下大声训话,唾沫星子横飞,意气风发。
段云飞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甚至能想象到,明天天一亮,当冈村宁次发现自己的“圣物”变成了一块高粱饼时,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而这个负责安保的佐佐木,又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他心满意足,准备彻底消失在这夜色里。
就在这时。
“嘀——嘀——嘀——”
整个司令部大院,毫无征兆地,警报声划破了夜空!凄厉,刺耳,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院子里所有的探照灯,“唰”的一下,全部亮起,光柱交错,将整个院落照得如同白昼,没有一丝死角。
“哐当!”
所有出口的铁门,轰然关闭。
无数荷枪实弹的士兵,从各个角落里涌了出来,黑压压的一片,枪口一致朝向院内,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一个冰冷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整个大院上空响起,带着一种金属的质感:
“所有人员原地不许动!封锁现场!冈村司令官的御赐之物失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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