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消费中心是现代国际化大都市的核心功能之一，具有强大的消费实现、引领和带动作用。2021年7月，上海成为首批国家培育建设的国际消费中心城市之一。经过多年发展，上海已形成良好基础，但在吸引国际游客、优化消费环境等方面仍面临诸多挑战，需进一步明确路径、完善政策、系统推进，以实现更具全球影响力的消费中心目标。

一、上海国际消费中心城市建设现状与进展

根据2026年上海两会期间发布的数据，2025年上海国际消费中心城市建设取得显著进展：入境游客消费贡献约150亿美元，同比增长35%；离境退税政策红利持续释放，2025年1—11月办理离境退税境外旅客量同比增长156.3%，退税商品销售额和退税额同比增长约80%；全市累计备案退税商店突破1700户，较2024年底翻番；上海首次明确提出了打造“入境消费第一城”的战略目标，2025年“中国入境游第一站”吸引力持续攀升，外国游客以713.87万人次占比超七成，同比增幅近50%。

在供给侧，上海着力发展首发经济、夜间经济、直播经济、银发经济等新业态，计划2026年培育20个商旅文体融合的消费新场景，通过“一圈一策”推动南京东路、南京西路、淮海中路、豫园等世界级商圈差异化发展，每年新增首店目标超800家，并持续举办“五五购物节”“上海之夏”等品牌活动。

国际化环境方面，上海围绕“入境消费第一城”目标系统优化支付、服务与产品体系，明确2026年市级商圈重点商户外卡POS机与离境退税商店覆盖率达100%，配套多语种服务，并推动开发深度Citywalk、海派文化体验等沉浸式产品，静安区作为核心承载区规划构建“商业文化创意科技深度融合”的产业体系。

政策体系方面，上海已形成多层次支撑，自2021年《上海市建设国际消费中心城市实施方案》以来，陆续出台《上海市提振消费专项行动方案》《上海市商圈能级提升三年行动方案（2024-2026年）》等政策，并在入境便利化方面推广境外银行卡绑定支付宝、境外电子钱包及扩大离境退税“即买即退”范围，持续优化国际游客消费体验。

二、上海吸引国际游客消费面临的主要挑战

上海在吸引国际游客消费方面仍存在以下突出瓶颈：

1.非旅游客群消费转化机制不畅，高价值客群消费潜力未充分释放：上海每年吸引大量因商务、会展、国际赛事及学术交流等非旅游目的抵沪的境外人士，但缺乏针对该类客群的消费引导与服务体系，其行程安排与本地消费场景衔接不足，消费转化路径不清晰。最新挑战在于：入境游客平均逗留时间仍未突破两晚—上海市人大代表、春秋旅游副总经理周卫红在2026年上海两会期间指出，2025年上海入境游客达936万人次创历史新高，但“如何让近千万入境客愿意在上海停留更久、体验更深、消费更多”成为新课题；当前入境客群中年轻客群、东南亚客群及周末度假客群增长明显，其需求已从购物转向深度体验，而上海尚未形成系统化解决方案。

对标伦敦、巴黎、纽约、东京等国际消费中心城市，这些城市通过文化禀赋、国际交通枢纽、国际金融中心等城市功能形成强大的非旅游客群吸附与消费转化能力—伦敦凭借博物馆、剧院等文化场馆每年举办超3.2万场音乐会，巴黎以时尚产业虹吸全球奢侈消费资源，纽约依托媒体与文化产业形成输出效应，东京则通过都市圈交通和本土品牌吸引周边客源。反观上海，虽在《上海市推动会展经济高质量发展打造国际会展之都三年行动方案》中强调会商旅文体联动，但尚未明确如何将高端购物、金融商务、国际交往等城市功能与消费场景有机衔接，导致高净值、高频次消费客群的停留时间与消费贡献未能最大化。

2.入境消费便利化体系存在堵点，全流程消费体验尚不流畅：尽管支付、退税等服务已有改善，但国际游客在签证办理、外卡支付覆盖率、多语种服务、退税流程等方面仍感知不便。签证便利化层面，上海虽实施144小时过境免签，但停留时间较短且与江浙旅游资源衔接不足，企业普遍反映“留客难”。

支付便利化层面：截至2025年一季度，上海外卡交易笔数和金额同比分别增长48%和37%，移动支付交易额同比增长160%，但支付便利化的“最后一公里”仍存梗阻—蚂蚁集团推出的“外卡内绑”“外包内用”服务虽已支持10个国家和地区13个境外电子钱包，3500元以下免认证支付政策落地，但在大型酒店、连锁商超等场景因全球品牌政策的排他性，Alipay+物料投放受阻；商家培训与受理工作推进缓慢，制约支付便利化覆盖广度。

退税便利化层面：2025年上海“即买即退”已实现全域覆盖，建成26个集中退付点（其中9个可受理全市范围退付），退税商店超1800家，但部分中小商户对退税政策理解不足、操作流程不熟，境外游客在多店铺购物时仍需“多次登记、多次排队”，与新加坡、东京等竞争对手“一单通办”的无感退税体验仍有差距。

3.国际客源竞争加剧，城市形象辨识度与传播声量不足：最新客源结构数据显示：2025年上海入境游客936万人次中，韩国以90.91万人次居首（同比增长103.62%），日本63.87万人次位列第二（+55%），泰国51.37万人次（+70.16%），马来西亚、新加坡分别达47.15万、37.47万人次；美国以54.12万人次成为远程客源国第一，俄罗斯、意大利、澳大利亚包揽远程增速前三（+59.23%、+52.43%、+44.46%）。这一结构与东京、新加坡等亚洲竞争对手客源重叠度极高——韩国、日本、东南亚既是上海的核心客源圈，也是东京、新加坡的主力客源市场；而远程市场恢复虽快，但纽约、伦敦等传统消费中心城市同样在争夺欧美高净值客群。

上海对竞争对手研究不足，尚未形成差异化竞争战略。上海市文旅局虽已构建Facebook、Instagram、Twitter、Youtube、Tiktok五大平台的精准营销体系（Facebook主攻实用攻略、Instagram主打美好生活窗口、Twitter树立魔都形象、Youtube着重深度表达、TikTok深耕短视频“种草”），杨浦区等亦在2025年12月新上线Facebook与X账号，但与东京“自来水”口碑传播、新加坡“头部博主深度合作”模式相比，上海在国际社交场域的整体声量仍处追赶阶段。

城市形象层面：国际游客对上海的认知仍集中于“摩天大楼”“国际化”“魔都”等标签，与纽约、伦敦同质化明显。外滩灯光秀曾引发“没有一流城市格调”的网络争议，而深圳无人机3D表演、美国独立日无人机秀等已抢占“科技先进性”认知—尽管上海在乐高乐园、西岸梦中心、EKA·天物、在水一方科幻馆等新场景中已融入AR、VR、光影科技元素，但尚未系统性地将无人机、新能源汽车、机器人等新兴科技符号转化为城市形象更新的核心叙事。

4.消费供给创新与品牌国际化能力滞后，深度体验产品供给不足：最新体验消费趋势表明全球旅游消费正从物质购买快速转向体验性消费，入境客群年轻化、需求多元化特征显著。

2025年上海入境游客中，韩国90.91万人次、泰国51.37万人次等东南亚—东北亚客源高速增长，他们对“市井烟火气”的消费热情远超传统购物——大润发、海底捞、很久以前羊肉串成为韩国游客的“固定体验项目”，泡泡玛特盲盒成为外国年轻人的“时尚单品”；南京路步行街上的七重天宾馆、东亚饭店等老宾馆住满了多次来沪的泰国、韩国游客，他们更愿意“体验一把上海市井烟火气”。

然而，上海旅游企业的入境体验产品开发仍显滞后：春秋旅游在出境端开发的“做一天西班牙人”高端体验产品销量良好，但入境端类似“China experience”中国书法、中医养生、绘画体验等产品因缺乏实体文化体验中心、消费场景分散而难以规模化。

本土品牌国际化层面：离境退税政策已为本土品牌链接全球客群提供支撑——波司登创始人表示，退税政策大幅降低境外旅客消费门槛，让中国品牌得以在国际消费市场展现竞争力。上海虽有180个中华老字号、104个上海老字号及新消费品牌进入国际免税渠道，但海外市场认知度仍有限，成都大运会带火荷花池市场的“中国特色”产品集聚模式尚未在上海复制推广。

数字消费场景创新层面：2025年上海已涌现谷WAN次元街（24小时沉浸式二次元主题街区，以“元宇宙+国潮”为特色）、东方汇文LBE体验馆（大空间VR沉浸体验，重现三星堆古蜀秘境）、顾村公园樱花岛（激光投影、雾森系统打造“日赏夜游”光影秀）等数字消费新场景，但AR导览、无感支付、元宇宙商店等技术的规模化应用仍处试点阶段，尚未形成覆盖重点商圈的数字化体验网络，难以持续吸引国际消费者进行深度、重复消费。

三、深化上海国际消费中心城市建设的对策建议

为深化国际消费中心城市建设，建议从以下方面着力：

一是聚焦“城市核心功能”，打造非旅游客群消费转化的“上海路径”。针对因商务、会展、国际赛事、学术交流等核心城市功能抵沪的境外人士，设计集成化服务包。在签证便利、信息指引、特色接待等方面提供差异化支持，将其在沪行程自然延伸至消费场景。

二是攻坚“入境第一站”，系统构建无缝衔接的国际消费便利环境。实施支付便利“通关”工程：在浦东、虹桥机场及主要邮轮港设立“国际消费服务中心”，提供外卡取现、移动支付绑定、退税预审等一站式服务。升级离境退税体系：大力推广“即买即退”服务，试点将退税商店扩大至特色本土品牌集合店、老字号旗舰店。探索与国际退税公司合作，简化流程，缩短税款返还时间。推动服务标准国际化：在主要消费场所普及多语种服务、国际化支付标识和无障碍设施，营造“宾至如归”的消费环境。

三是实施“城市形象精准传播”，在国际社交场域塑造差异化认知。邀请全球头部旅行、时尚、科技领域的视频博主（Vlogger）和关键意见领袖（KOL）来沪，围绕“未来之城”、“设计之都”、“数字生活”等差异化主题进行深度内容创作。与国际流媒体平台合作，制作出品高品质的上海系列纪录片或真人秀，聚焦城市创新、文化艺术和现代生活，塑造一个兼具东方神韵与全球前沿的复合型城市形象。

四是驱动“消费生态现代化”，以数字与品牌创新引领新供给。打造“数字孪生商圈”：选取南京西路、前滩等标杆商圈，建设全域数字化平台。融合AR导览、无感支付、沉浸式互动展览、元宇宙商店等新技术，为消费者提供虚实融合的超前体验，并将数据反哺于商铺招商、动线优化和精准营销。整合电商平台、投资机构、设计师资源，为有志出海的本土新消费品牌、老字号焕新品牌提供从产品设计、品牌包装、海外营销到物流履约的全链路支持。鼓励开发如“苏州河艺术漫步深度游”、“电竞观赛+主题消费周末”等深度融合、高附加值的体验式产品，将上海丰富的文化、体育资源转化为独特的、不可复制的消费吸引力。

通过系统推进供给侧改革、持续优化国际化消费环境、精准破解入境消费瓶颈，上海有望进一步发挥国内国际市场“双节点”功能，加快建设成为具有全球影响力、竞争力与美誉度的国际消费中心城市。

（作者冯晓楠系上海立信会计金融学院长三角金融科技研究院研究员，顾晓敏系上海市政府参事、上海立信会计金融学院上海金融科技研究中心首席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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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冯晓楠 顾晓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