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他会毁掉我,他却红着眼问我:“当年为什么不告而别?”
京城这场秋季拍卖会,号称十年之最。
我作为新锐珠宝设计师,带着作品《涅槃》受邀出席。
拍卖厅的空调温度调得太低,我胃里一阵阵抽着疼。
刚才在酒席上被人灌了几杯冷酒,这会儿正难受着。
我站在拍卖台后方,身子微微弯着,本来还算平整的旗袍现在皱巴巴的。
早知道会遇见他,我今天就该穿那套黑色西服。
不远处的人群里,几个名流正凑在一起聊天。
“白总,这是快结婚了吧?又来给美人买项链讨好她呢?”
被称作白总的人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皮。
“不过是玩玩而已,算不得什么。”
那声音慵懒又漫不经心,带着上位者特有的矜贵。
我浑身一僵。
是他。
白廷烨。
这个名字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我心脏。
我死死盯着手里的作品简介,不敢抬头。
可余光还是不受控制地飘向那边。
他坐在人群中央,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袖口的钻石袖扣折射着细碎的光。
那双曾经温柔注视着我的手,此刻正随意地搭在扶手上,指尖轻轻敲击着。
每一个小动作,都透着浸入骨髓的贵气。
放眼整个京城,商界政界,谁不得对他敬着让着。
七年了。
他比从前更冷,更锐利,更像一把出鞘的剑。
有人好奇地嘀咕:“白总这么大方,看来是动了真心?当年那事儿之后,可没见过他对谁这么上心过。”
白廷烨听完,嗤笑了一声,语气特轻蔑。
“就她?也配?”
周围的人跟着笑起来,恭维着他。
我心里猛地一紧。
那个“她”,说的是他的女伴,还是……我?
灯光慢慢暗了下来,拍卖会要开始了。
白廷烨那张冷峻的脸藏在黑暗里,看不清他此刻是什么表情。
可我想起当年,他给我打的最后一通电话。
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他说,宋清韵,玩弄人心的人,迟早会下地狱。
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
我浑身一冷,跟掉进冰窟似的。
“下面有请新锐设计师宋清韵女士,为大家介绍她的作品《涅槃》。”
主持人突然点了我的名字。
一束追光从头顶打下来。
我瞬间成了整个会场最惹眼的人。
台下漆黑一片,我看不清任何人的表情。
可我知道,有一双眼睛,此刻一定死死盯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走上台。
旗袍的裙摆轻轻摇曳,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涅槃》的灵感来源于凤凰重生。”我的声音很稳。
“主石是一颗罕见的鸽血红宝石,周围镶嵌九十九颗碎钻,象征历经磨难后依然璀璨的生命。”
我介绍着作品,眼睛始终盯着前方某处虚空。
不敢看他,也不能看他。
“这件作品的设计师,一定经历过什么吧?”主持人笑着问。
我顿了一下。
“是。”我说,“经历过最深的绝望,然后发现,人只能靠自己站起来。”
台下有人窃窃私语。
我不知道白廷烨是什么表情。
介绍完毕,我微微鞠躬,准备下台。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白总,这条项链好漂亮,我要这个!”
我脚步一顿。
循声望去,一个年轻女孩正挽着白廷烨的胳膊,撒娇似的晃着。
她二十出头,鹅蛋脸,大眼睛,穿着香奈儿高定,浑身上下珠光宝气。
白廷烨低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笑。
“喜欢?”他说,“那就拍。”
语气宠溺得让人心惊。
我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
当年,他也曾这样对过我。
可那时候我们穷得连奶茶都只敢买一杯,两个人分着喝。
“白总对姜小姐可真好。”有人奉承道。
姜语欣笑得一脸甜蜜,往白廷烨身上靠了靠。
我垂下眼,加快脚步离开舞台。
拍卖会中场休息,我躲进休息室。
胃疼得厉害,我从包里翻出药,就着凉水吞下去。
“宋小姐?”门口传来一个女声。
我抬头,是许若云。
我在国外时的同学,也是这次拍卖会的策展助理。
“你脸色好差,没事吧?”她走过来,递给我一杯热水。
“喝这个,别喝凉的。”
我接过水杯:“谢谢。”
许若云在我旁边坐下,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清韵,你……认识白廷烨?”
我握着水杯的手一紧。
“怎么这么问?”
“刚才他一直在看你。”许若云压低声音,“那眼神……说不上来,反正不对劲。”
我苦笑。
认识。
何止认识。
曾经以为会共度一生的人。
“若云,帮我个忙。”我说,“拍卖结束我就走,后面的酒会不参加了。”
许若云点点头:“行,我去安排。”
可她还没走出门,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姜语欣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服务员,手里捧着香槟和点心。
“宋设计师躲在这儿呢。”她笑得灿烂。
“白总让我给你送点吃的,说你在台上脸色不好。”
我愣住。
白廷烨?
他让人给我送吃的?
“不用了,谢谢姜小姐。”我站起身,“我马上就走。”
“别啊。”姜语欣走进来,上下打量着我。
“我听说你和白总以前认识?讲讲呗,他以前什么样?”
她眼里满是好奇,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审视。
我淡淡道:“不认识,可能认错人了。”
“是吗?”姜语欣笑了,“可他刚才说,你欠他一个解释。”
我的心脏狠狠一跳。
“他让我带句话给你。”姜语欣凑近我,压低声音。
“他说,躲是没有用的。”
说完,她笑着转身离开,高跟鞋的声音渐行渐远。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我最终还是没能逃走。
拍卖会结束,我刚走到地下车库,就看到那辆黑色的迈巴赫。
车门打开,白廷烨走下来。
七年不见,他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话还没出口,他那只有力的大手就紧紧扣住我的脖子,把我推到墙上。
冰冷的大理石墙面贴着我的后背,生疼。
“你还敢回来?”
他脸上带着春风般的笑,可眼底一片寒冰。
“我有没有警告过你,如果你再敢出现,我就会让你付出代价?”
我喘不过气,只能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曾经装满温柔,如今只剩下冷冽和恨意。
“白……白廷烨……”我艰难地吐出他的名字。
他的手松了松,却依然扣着我。
“七年。”他一字一句地说,“整整七年,宋清韵。”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我闭上眼睛。
当然知道。
那段时间,他的电话打爆了我的手机。
可我一个都没接,最后直接换了号码。
“说话。”他逼视着我,“当年为什么走?”
为什么不告而别?
为什么在他最需要我的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
为什么连一句解释都不给,就判了他死刑?
我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
“白总现在有权有势,身边美人相伴,还在乎这些陈年旧事?”
他眯起眼。
“宋清韵,你以为说这些就能糊弄过去?”
“好。”我深吸一口气,“那你告诉我,你现在问我这些,是想听什么?”
“是想听我忏悔?还是想听我说当年有多不得已?”
“然后呢?听完之后,你是要原谅我,还是更要恨我?”
白廷烨被我噎住。
他盯着我,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我只是想知道……”他缓缓开口,“为什么。”
那个雨夜,他跪在地上求我不要走。
可我还是走了。
头也不回。
【5】
“白总!”
一道声音打破了僵局。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匆匆走来,看到我们这架势,愣了一下。
“这……这位是?”
白廷烨松开我,恢复了一贯的冷淡。
“没事。”他说,“一个老朋友,叙叙旧。”
老朋友。
我在心里苦笑。
是啊,现在也只能算是老朋友了。
“宋小姐,久仰大名。”那男人朝我伸出手。
“我是白总的助理,周深。”
我伸手和他握了握:“你好。”
周深看看我,又看看白廷烨,识趣地说:“车已经准备好了,白总,您和宋小姐要不要一起……”
“不用。”白廷烨打断他,“你先回去。”
周深点点头,快步离开。
车库又安静下来,只剩我和他。
“上车。”白廷烨说。
我站着没动。
“放心,不会把你怎么样。”他嘲讽地勾了勾嘴角。
“你现在是知名设计师,公众人物,我能把你怎么样?”
我沉默片刻,还是上了他的车。
车子驶出车库,外面的霓虹灯流光溢彩。
白廷烨开着车,目不斜视。
“住哪儿?”
“前面路口把我放下就行。”
他冷笑一声:“怕我带你去什么地方?”
我转头看向窗外,不接话。
车子却在一个路口停下。
“到了。”他说。
我愣住,看向窗外。
是我住的酒店。
他怎么知道?
“宋清韵。”他叫我的名字。
我回过头。
他看着我,眼底翻涌着太多情绪。
“我恨了你七年。”他说,“恨得牙痒痒,恨到想把你撕碎。”
“可今天看到你站在台上,穿着那件旗袍,忍着胃疼介绍作品的样子……”
他顿住,没再说下去。
我等着他的下文。
可他却摆了摆手:“下车吧。”
我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刚走两步,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明天晚上,我在老地方等你。”
我的脚步一顿。
老地方。
他知道我懂。
我当然懂。
那是我们从前最爱去的那家小店,卖的是五块钱一碗的牛肉面。
可现在,那里还在吗?
【6】
第二天一整天,我都心不在焉。
许若云约我去逛街,我推了。
策展方请我吃饭,我也推了。
我把自己关在酒店房间里,盯着手机发呆。
去,还是不去?
去了又能怎样?
他身边已经有了姜语欣,娇滴滴的小姑娘,家世好模样好。
而我算什么?
一个当年抛弃他的逃兵。
晚上七点,我还在纠结。
手机突然响了。
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女声。
“宋姐姐,我是姜语欣。”
我一愣。
“方便见一面吗?”她说,“就在酒店楼下的咖啡厅。”
我换了衣服下楼。
姜语欣坐在靠窗的位置,正拿着小勺搅咖啡。
看到我,她笑着招手。
我走过去坐下,要了一杯美式。
“宋姐姐,我开门见山。”姜语欣放下勺子。
“我知道你和白廷烨的事。”
我看着她,没说话。
“他这些年一直没放下你。”姜语欣说。
“跟我在一起,不过是逢场作戏,给他家里看的。”
我有些意外。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姜语欣笑了,笑得有点苦涩。
“因为我喜欢他啊,可我也知道,他心里装的根本不是我。”
“昨天他看你的眼神,我从来没见他那么看过任何人。”
我心里一紧。
“姜小姐,你误会了……”
“我没误会。”她打断我,“宋姐姐,我今天来是想问你一句——”
“你还喜欢他吗?”
我怔住了。
还喜欢他吗?
七年来,我拼命工作,拼命忘记,拼命让自己变得强大。
可午夜梦回,醒来时枕边总是湿的。
那些回忆像刀子,一刀一刀割着我。
“我不知道。”我听见自己说。
姜语欣看着我,叹了口气。
“好吧,那我不问了。”
她站起身,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条推到我面前。
“这是他今晚的地址。不是你们的老地方,是他真正的老地方。”
我低头看去,愣住了。
那是一个我无比熟悉的地址。
【7】
那是我从前的家。
准确地说,是我妈留下的老房子。
当年我父亲做生意失败,欠了一屁股债跑路了,那套房子被银行收走。
后来我拼命赚钱,就是想把它赎回来。
可一直没能凑够钱。
他怎么会有那里的地址?
我捏着纸条,手在微微发抖。
“去看看吧。”姜语欣说,“不管结果如何,总该有个了断。”
她走了。
我坐在咖啡厅里,看着那张纸条发呆。
最后,我还是去了。
出租车停在那条熟悉的巷子口。
我下了车,一步一步往里走。
老槐树还在,只是叶子黄了又绿,绿了又黄。
小卖部还在,老板娘头发白了一半,正坐在门口择菜。
她抬头看到我,愣了好一会儿。
“清韵?是清韵吧?”
我点点头:“李婶,好久不见。”
“哎呦,真是你这丫头!”她站起来,上下打量着我。
“出息了出息了,电视上都看到你了!设计师!”
我笑了笑,指着巷子深处:“那套房子……”
“哦,被人买走好几年了。”李婶说,“一个小伙子,长得可精神了,出价高得很。”
“现在他就住在里面,天天晚上亮着灯,也不知道在等谁。”
我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告别李婶,我继续往里走。
走到那扇熟悉的门前,我站住了。
门虚掩着,透出昏黄的灯光。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葡萄架还在,只是打理得更整齐了。
石榴树还在,正是结果的季节,红彤彤挂了一树。
白廷烨坐在石榴树下,面前摆着一张小小的桌子。
桌子上放着两碗面。
热气腾腾的牛肉面。
【8】
他抬起头,看着我。
“来了?”
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站在原地,一步也迈不动。
“过来坐。”他说。
我机械地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面前那碗面,葱花撒得均匀,牛肉切得薄薄的,码在碗边。
是我从前最喜欢的吃法。
“这家店早就拆了。”我听见自己说。
“我把老板请到家里来了。”他说,“每周来三次,给我做面。”
我抬头看他。
他眼里有太多我读不懂的东西。
“七年,宋清韵。”他说。
“七年里我无数次想过,如果再见到你,我要怎么折磨你。”
“怎么让你也尝尝被抛弃的滋味,怎么让你跪下来求我。”
“可真的见到你,我什么都做不出来。”
他的声音有些哑。
“我他妈连恨你都恨得不够彻底。”
我的眼眶发热。
“那你为什么还留着这里?”我问。
他沉默了很久。
“因为这是我唯一能找到你的地方。”他说。
“我以为,你总有一天会想回来看看。”
“只要你回来,就能找到我。”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白廷烨,你这个傻子。”
他看着我,眼底的冰川一点点融化。
“那你告诉我,当年到底为什么走?”
我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泪。
“因为我爸。”
“他欠了三百万赌债,跑路了,债主找上门,拿刀堵在我妈家门口。”
“我妈那时候已经病得起不来床,被他们吓得心脏病发,当场就……”
我说不下去了。
白廷烨的脸色变了。
【9】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的声音紧绷。
告诉你?
我苦笑。
那时候他刚创业失败,欠了一屁股债,每天都在为钱发愁。
他自己的日子都过不下去了,我怎么开口?
“我妈的丧事要钱,债主天天堵门要钱,医院催着交费。”我说。
“那时候有人找上门,说可以帮我还债,给我一份工作。”
“条件是,立刻走,再也不回来。”
白廷烨的手攥紧了。
“谁?”
“你不用知道。”我摇头,“那人已经死了。”
我顿了顿。
“我签了合同,拿了钱,处理完我妈的后事就出国了。”
“七年,合同到期,我才敢回来。”
白廷烨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他蹲下身,和我平视。
“宋清韵,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
“恨到想把你撕碎,恨到做梦都在骂你。”
“可你又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我以为你出事,以为你被绑架,以为你……”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后来我想,只要你活着,只要你好好的,哪怕你嫁人了,哪怕你不要我了,都行。”
我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
他紧紧抱住我,像是要把我揉进骨血里。
“对不起。”我哭着说。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吻着我的头发,一遍遍说:“没事了,回来了就好。”
那个晚上,我们在石榴树下坐了很久。
面坨了,凉了,谁也没吃。
【10】
第二天一早,有人敲门。
白廷烨去开门,门口站着姜语欣。
她提着早餐,笑盈盈地进来。
“哟,宋姐姐也在啊?”她眨眨眼。
“正好,我买了三人份的早餐。”
我有些尴尬。
姜语欣倒是大大咧咧,把早餐往桌上一放。
“吃吧吃吧,别客气。”
白廷烨看着她,皱眉:“你怎么来了?”
“来送早餐啊。”姜语欣理所当然地说。
“顺便看看宋姐姐在不在,在的话就一起聊聊。”
她转向我,笑得真诚。
“宋姐姐,我是真喜欢白廷烨,但我也知道,他心里没我。”
“既然你回来了,那我退出。”
我愣住了。
“姜小姐……”
“别叫我姜小姐,叫我语欣就行。”她摆摆手。
“不过宋姐姐,你得请我吃饭。我可是主动让位,多仗义啊。”
我被她说得哭笑不得。
白廷烨在一旁淡淡开口:“你想吃什么随便点,账记我头上。”
姜语欣眼睛一亮:“真的?那我可不客气了!”
“白总,我要吃那家米其林三星,预约要等三个月那家!”
白廷烨看了我一眼,眼里带着笑意。
“行。”
姜语欣欢呼一声,然后又看向我。
“宋姐姐,你可要对他好啊,不然我可不答应。”
我忍不住笑了。
这姑娘,倒是真性情。
那天之后,姜语欣经常来找我。
我们居然成了朋友。
她给我讲白廷烨这些年的糗事,讲他喝醉了酒喊我名字,讲他一个人在这老房子里过年。
我听着,心里又酸又甜。
【11】一周后,白廷烨带我参加一个私人聚会。
来的都是他的朋友。
陆绍珩,他的合伙人兼大学同学,沉稳内敛,话不多,但句句在点。
他太太苏念是室内设计师,温柔大方,和我很聊得来。
还有陈景行,京城有名的律师,嘴毒心软。
他女朋友周苒苒是时尚博主,开朗活泼,一见面就拉着我问珠宝的事。
“清韵姐,你那件《涅槃》太美了,什么时候出新品?我要第一个买!”
我笑着说好。
气氛很融洽。
直到一个人出现。
宋建国。
我的父亲。
他比七年前老了很多,头发白了,背也驼了,穿着一身廉价西装,局促地站在门口。
“清韵……”
他的声音颤抖。
我的脸瞬间冷下来。
白廷烨察觉到我的变化,握住我的手。
“谁让他来的?”他冷声问。
陈景行站起来:“是我疏忽。他找上门说想见女儿,我以为……”
“没事。”我打断他。
我站起来,走向门口。
“出去说。”
宋建国跟在我身后,一路小跑到院子里。
“清韵,爸爸错了,爸爸对不起你……”
他哭起来,老泪纵横。
“这些年爸爸一直在找你,想弥补,可是找不到……”
“你妈的事我知道了,是爸爸害了她,是爸爸不好……”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一丝波动。
“你来干什么?”
“要钱?还是又要我替你收拾烂摊子?”
宋建国摇头:“不是,不是……爸爸现在戒了,在工地上干活,自己养活自己……”
“我就是想见见你,想告诉你,爸爸改好了……”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卡。
“这里有二十万,拿着,以后别来找我了。”
宋建国愣住了。
“清韵,我不是来要钱的……”
“拿着。”我把卡塞进他手里,“就当是我替我妈给的。”
“以后,你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宋建国握着那张卡,老泪纵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转身,一步一步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眼眶发酸。
白廷烨走过来,从身后抱住我。
“难受就哭出来。”
我摇摇头。
“不难受。”我说,“只是觉得,一切都结束了。”
【12】
两个月后,我和白廷烨在那套老房子里办了婚礼。
很简单,就请了最亲近的朋友。
姜语欣是伴娘,挽着陆绍珩的胳膊进来时,一脸坏笑。
“白总,我可是把宋姐姐交给你了,你要是敢对她不好……”
白廷烨挑眉:“怎么?”
姜语欣一扬下巴:“我就让周苒苒写文章曝光你,标题就叫《京城某总裁婚内出轨实锤》!”
全场大笑。
婚礼上,白廷烨致辞。
他说:“七年前,我失去过一个最重要的人。”
“我以为这辈子都找不回来了。”
“可她还是回来了。”
他看着我,眼眶微红。
“宋清韵,谢谢你回来。”
“谢谢你没有真的不要我。”
我忍着泪,把戒指套进他的无名指。
“白廷烨,谢谢你一直在这里等我。”
“谢谢你没有放弃。”
我们拥吻。
掌声和欢呼声里,我看到许若云擦着眼泪,周苒苒举着手机拍个不停,姜语欣起哄起得最大声。
苏念靠在陆绍珩肩上,温柔地笑着。
陈景行端着酒杯,难得没有毒舌。
那一刻,我觉得七年的苦,值了。
【13】
婚后第一年,我的工作室开张。
白廷烨非要来剪彩,被我一脚踢回去。
“你一来,媒体都去拍你了,谁还看我?”
他委屈巴巴地看着我:“那我偷偷来?”
我被他逗笑。
开业那天,来的人不少。
许若云辞职来帮我,做了工作室的艺术总监。
姜语欣带着她的小姐妹来捧场,一口气定了三套高定珠宝。
周苒苒发了九宫格,配文:“我姐妹的设计,绝不绝?”
苏念帮我设计了工作室的装修,每个细节都恰到好处。
晚上收工,白廷烨来接我。
他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束石榴花。
“累不累?”
我接过花,摇摇头。
“不累。”
他牵起我的手,十指相扣。
“回家?”
“回家。”
车子驶过那条老街,老槐树的叶子在路灯下泛着光。
李婶还在门口择菜,看到我们的车,笑着挥手。
石榴树结了果,红彤彤挂满枝头。
我突然想起那年夏天。
我们坐在这棵树下,一人一碗牛肉面。
他问我:“宋清韵,你以后想做什么?”
我说:“想当设计师,让所有人都戴上我做的珠宝。”
他笑了:“那我以后给你当老板,专门卖你设计的东西。”
我们都笑了。
那时候穷得叮当响,却觉得未来一片光明。
后来我们走散了。
可最后还是回到了这里。
回到这棵石榴树下。
回到彼此身边。
【14】
第二年春天,我怀孕了。
白廷烨高兴得像傻子,天天捧着我的肚子说话。
“宝宝,我是爸爸。”
“宝宝,你要乖,别折腾妈妈。”
“宝宝,等你出来,爸爸给你买好多好多玩具。”
我在一旁笑得不行。
姜语欣听说后,第一时间冲过来。
“我要当干妈!”
她抱着我肚子,一本正经地跟宝宝说话。
“宝宝,干妈有钱,干妈给你买大房子!”
周苒苒在旁边起哄:“那我当二干妈!”
苏念温柔地说:“我就当阿姨吧,帮你们带孩子。”
许若云白她们一眼:“你们别吵,让我先跟宝宝说两句。”
那天晚上,家里热闹得像过年。
白廷烨坐在我旁边,看着这群闹腾的女人,嘴角带着笑。
“高兴吗?”他低声问我。
我点点头。
“高兴。”
他握住我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那就好。”
窗外,石榴树抽了新芽。
月光洒在院子里,一片温柔。
我想起七年前那个雨夜,我头也不回地离开。
如果那时候我知道,有一天还能回来,还能拥有这一切……
可人生没有如果。
只有经历过的苦,才让现在的甜更加珍贵。
“白廷烨。”我叫他。
“嗯?”
“谢谢你等我。”
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我。
“宋清韵,我等的不是七年。”
“我等的是你。”
我一辈子。
【尾声】
女儿出生那天,是个石榴花开的季节。
白廷烨抱着小小的一团,眼眶红透。
“她好像你。”他说。
我累得睁不开眼,却忍不住笑。
“鼻子像你。”
他低头亲了亲女儿的额头。
“就叫白石榴吧。”
我噗嗤一声笑出来。
“什么破名字。”
他也笑了,抱着女儿坐在床边。
“那就叫白念韵。”
念韵。
思念宋清韵。
我看着他们父女俩,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窗外,石榴花开得正艳。
红得像火,像那年夏天,像我们从未熄灭的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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