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古是国人的一种执念，总会以为古代的往往是最好的，有时就显得偏颇。然而，就养生修行而言，古代的经典确实更直指人心，更容易把握大道。可惜的是，对于现代人而言，古代的东西并不是一定适合。因为，我们这个时代，我们自己都是用各种知识体系包装出来的，那个本真被深深埋藏。
譬如《道德经》讲：“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这将呼吸的最高级法门都讲透了，比后世的胎息高太多。但是，你能受用吗。你能立马掌握这种呼吸法吗？
譬如《黄帝内经》讲：“恬惔虚无，真气从之，精神内守，病安从来。”这根本做不到，也不想做到好嘛。
于是才有了外丹、内丹以及种种技巧，种种法门，又是炼精化气、又是炼气化神，又是神返虚，又是周天又是经络运行。没有办法，没有具体的抓握，后世人就是找不到感觉。
但无论哪种，道释种种，都可归结为“形神”，所谓精神和肉体，所谓性命也，而其真正的入门处，都是从呼吸开始。
如释家止观的观呼吸，道家的炼气法。甚至内家拳练劲和发力都是先训练呼吸，包括现代最流行的拳击散打甚至跳舞都离不开呼吸的训练。
道家呼吸法很多，最精要也是可以贯彻到底的就是庄子“听息法。”
庄子算是上古修行法门最早的解读者，因为《道德经》给人的印象是讲原理，讲道，讲哲学，讲天地运行，但对于具体操作步骤讲得很少。或者是一句带过，非有老师指导，完全搞不懂说什么。
而庄子算是对于修行体系有了非常明晰的解读，如导引、吐纳、守一、周天、心斋、坐忘等。
庄子也是最早明确提出“形神”互根的实践家，但是他的文字信息量太多，往往一带而过，而且喜欢用隐喻用故事，往往让后来者跟着跑远了。
譬如庄子内篇第一章“逍遥游”一开始讲“形”用了非常夸张的手法“北冥有鱼，不知几千里”。然后，你就被他带偏了，其实他后面马上就有“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去以六月息者也。”甚至还解释一句：“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但随即又跑远了。其实庄子中关于“息”、“风”讲得特别多。
但多用隐喻，唯有抓住其细微处，忘掉其故事的部分，才能真正明白其真实义。当然，到了东汉魏伯阳《周易参同契》那隐喻就更多了，你没有专业知识，不是系统内的人，完全搞不懂说什么。
至少庄子讲的话，认真读，还是能明白。特别是关于“听息法门。”
二、庄子听息五步千万别一下迈过
庄子讲得最清楚的两个法门，一个是听息，一个是坐忘，其实这两者可以说是互补和递进的。
庄子“人世间”篇用孔子和颜回对话比喻练功的入手处听息：
“回曰：“敢问心斋。”
仲尼曰：“若一志，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听止于耳，心止于符。气也者，虚而待物者也；唯道集虚。虚者，心斋也。”
近代大家陈撄宁先生将其分为五步：
第一步：若一志；
第二步：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
第三步：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
第四步：听止于而，心止于符；
第五步：气也者，虚而待物业；唯道集虚。虚者，心斋也。
这五步又通俗理解为：
第一步：守一；
第二步：观息；
第三步：心气相和；
第四步：止息；
第五步：返虚。
陈撄宁先生解读的非常好，避免了很多人将这五步混为一起，找不到下手处，全凭直觉，最终以为入门就是混混沌沌，结果一直迷迷糊糊。
三、庄子听息最难的是第一步
尽管陈撄宁解读得清晰，但是学习者往往心太快，往往会一下子跑到第二步“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
甚至会觉得这非常牛，不用耳朵听，用心听，然后以为找到下手处，其实反复多次，也是没有次第。
其实这里面有几个关键：
第一：若一志，即守一是什么意思？
第二：听息，怎么听？听息的窍门在哪里？
首先，若一志的关键在于排除杂念，但事实上，这并不容易，特别是对于每天接受很多信息量的现代人而言。怎么排除杂念，其实就在明面上“若一志”，即找一个确定的目标。《道德经》开盘就讲：“有欲，以观其窍。”意识是，有杂念，就需要通过观窍来排除杂念。这个窍就是确定的目标。释家观呼吸讲是“呼吸点”，所谓“鼻段白”。
因此，这个目标，就是听呼吸。这也是听息法最重要的意义，听的就是呼吸。
所以，一开始并不是就不用耳听，是需要用耳听。特别是，对于呼吸比较粗重的初学者而言，很难做到呼吸没有声音。庄子800多年后的隋代，智者大师童蒙止观中讲了息有四相：风喘、气、息。
这说明什么？
呼吸的训练得从有相开始，从有声音，从粗到细，而不是一步到到位的。
朋友们。庄子听息的第一步，再强调一下，用耳听，不是直接用心听，忘记耳朵。
但是，你放心，即便你用耳，也是在用心。因为耳根没有分别意识，分别的就是第六意识分别心。
还有个关键在于听的位置，即选择具体的呼吸部位，听哪里？
释家选择鼻端，但是庄子听息法最佳部位是腹部。
为什么？我之前讲丹田呼吸时提过，有心者可以反复回头看。
总结起来，就是听息第一步，用耳朵听，但是意识得关注肚子。看似矛盾，但只此一下，你就慢慢忘记鼻子的呼吸声，呼吸就会越来越深细。
注意，这是调动了三个地方，耳根、眼根、心（第六意识）的识别能力。
这不就是“听之以心”吗？
巧妙的是，你可以用另外一个词语“观察呼吸”或者“觉知呼吸”，这不就是释家“观呼吸”吗？
但是呢。其中有细微差别，庄子听息更容易入门。
不妨试试呢。有了第一步，经过训练，后面就靠日积月累了。
卫昌国学
2026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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