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华岩文丛 ·
◆ 上篇 ◆
唯识二十论
非皆不成，颂曰：
（二）
处时定如梦
身不定如鬼
同见脓河等
如梦损有用
论曰：如梦意说如梦所见，谓如梦中虽无实境，而或有处见有村园、男女等物，非一切处。即于是处或时见有彼村园等，非一切时。由此虽无离识实境，而处、时、定非不得成。说如鬼言，显如饿鬼，河中脓满，故名脓河。如说酥瓶其中酥满。谓如饿鬼同业异熟，多身共集皆见脓河，非于此中定唯一见。等言显示或见粪等，及见有情执持刀杖，遮捍守护不令得食。由此虽无离识实境，而多相续不定义成。又如梦中境，虽无实而有损失精血等用。由此虽无离识实境，而有虚妄作用义成。如是且依别别譬喻，显处、定等四义得成。
外道问难刁钻，开门既立四难，显然有备而来。世亲也非常人，见招拆招。他拿梦境为喻，证明外道所谓的四个问难并不成立。前提一样，即处所一定，时间一定，相续不决定一定，作用一定。四个方面：
（一）处所一定。梦里，我在家乡课堂听先生讲课，课堂上人很多，同窗好友的模样、穿着都看得清清楚楚；醒来，我仍然在重庆，原来是梦境一场，我并不在家乡，也不在课堂。梦里，我回到了孩童时代，年轻的父母慈祥和蔼，微言细语；梦里，我在村口的河边与玩伴嬉戏，阳光灿烂，突然乌云袭来， 暴雨随至。惊醒，发觉是梦，而我仍在重庆，不在幼时之家，不在村口河边，不见父母，不见玩伴，不见暴雨。梦里，我与故友闲坐庭院，促膝而谈，看云卷云疏、星密星稀，故友的音容笑貌历历在目，欢声笑语萦绕耳际；醒了，我仍在重庆。如上，我清楚地看到家乡、儿时课堂、年轻父母、村口河边、夜晚院落，等等。由此可知，梦境固然虚幻，但做梦时的处所却是一定的。那么，外道所谓没有实境就无有处所，便不成立。
（二）时间一定。梦里，在家乡课堂听课，必有一个固定的时间点，要么上午，要么下午，或者其他任何时间。这个时间点所发生的事情，即是我听课的这个事实，也就是说听课并不一定非在外境中的上午、下午或其他时间才能进行；在梦境里的特定时间，同样可以发生。同理，梦回孩童时代，见父母，约伙伴，来暴雨，都有固定时间，从大的时间来说，它是我的孩童时期；从小的时间来说，就是玩耍的那个时间，或者大雨即至的那个时间。与故友交谈，发生在那个夜晚，而那个夜晚的情境，在梦里都是实实在在发生而非虚幻的。于是世亲反问外道：既然你们说梦境是虚幻不实的，有外境才能发生定时的事情，那么，梦中的经历又为什么会在特定的时间发生呢？所以，外道凡是有定时必依托外境的说法就又不成立了，这和上面的定处一个道理。
（三）世亲的说辞听起来很有道理，但外道也不傻，随即问道：既然你世亲说外境非实，随心识而变现，那么如前所说，有情个个有体，体不相同，固然识也相异，相异的识必然变现相异的外境，如同相异的人同见一物体，必然要反映出不同的名称，那为什么，摆在你面前的这个物体，被如此多的有情、如此多的心识共认为是一张桌子而非其他？这个你总不至于否认吧？恩，这是个好问题！在座可能都会有此疑惑。我们且看世亲怎么回答。
“身不定如鬼，同见脓河等”。鬼，旧译饿鬼。《名义集》二曰：“婆沙云：鬼者畏也，谓虚怯多畏。又威也，能令他畏其威也。又希求为鬼，谓彼饿鬼，恒从他人希求饮食，以活性命。”鬼的种类很多，有夜叉罗刹，有通力害人者，有如饿鬼常苦饥渴者。这里名曰饿鬼，是因鬼类中饿鬼最多之故。关于饿鬼的概念我们就不多说了。回到正题，再看这话怎么理解。比如说我们见到河水，是什么河水？这个不重要，或者黄河水，或者长江水，或者其他水。同去黄河，我看见的是黄河，你看见的是黄河，他看见的也是黄河；从常识来说，我看见的黄河在你眼里不可能是长江。可真会绝对一致吗？不是的！我们就说饿鬼吧，你我眼里的黄河在饿鬼的眼里却是脓河，无论是甲饿鬼，还是乙饿鬼，总之只要是饿鬼，都会这么认为。这是怎么回事？我们注意到一点，众人眼里均为黄河，众鬼眼里皆是脓河。这说明，业力相同，彼此所见也相同；业力不同，彼此所见则相异。人之一类，业力同；鬼之一类，业力同。所以，也可以这么说：众人看见的非是河水，众鬼看见的也非是脓水，究竟是什么？那是由彼此的业力决定的。
顺带说一句，什么是业力？业就是行为的意思，这个行为对以后的影响，则称为业力。业有善、恶之分：善业有生乐果之力用，恶业有生恶果之力用。《有部毗奈耶》卷四十六曰：“不思议业力，虽远必相牵。果报成熟时，求避终难脱。”
（四）接着上面说，“如梦损有余”。梦境里的虚幻之境，皆是人的心识所现，但它同样地生起作用。梦里男女相交，非是实有，但醒来一看，竟有遗精发生。这原本在外境才能发生的事，在虚妄的梦境，为什么也会有呢？可见梦境之事确能生起作用。我再举几个例子，如前所说，与幼时之伴河边玩耍，突然暴风倾泻，我被惊醒；梦见大火焚身，浑身烧痛，极度慌张乃至求救；梦入丛林，久不见路，不得而出，心急如焚，再来只虎豹尾随袭人，必然惊恐万分，慌不择路。好了，总结下这句吧，梦境虽然虚妄不实，但它对人产生的作用的确是有的：梦有喜事，会开心；有恐怖事，会害怕。显然，不一定要有外境，才能生起作用。
我们再来看这四句话的意思：在梦里，处所、时间是可以一定的，人见河水，鬼见脓水，是因身不定的缘故，梦境虽然虚幻，却也可以致人臆想而遗精。世亲告诉外道：并非没有实境，有处决定、有时决定、相续不决定、作用就不能成立，梦境里照样可以做到这些。
— 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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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 照 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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