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百度百科·陈长捷》《天津战役概述》《平型关战役经过》《沈醉回忆录》《功德林战犯改造纪实》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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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8年4月7日，上海市区一栋普通民房内，发生了一桩血案。一男一女夫妻二人被发现死于家中，男子系用利器自戕，女子亦遭利器致命。
经调查确认，死者为曾在1959年获得首批特赦的陈长捷及其夫人。
这个名字，在中国近代军事史上并不陌生。
陈长捷，字介山，福建闽侯人，保定军校第七期毕业生，抗日战争中曾参加南口战役、平型关战役、忻口会战等多次重大战役，在军中被称为"常胜将军"。
1948年他出任天津警备司令，次年在平津战役中战败被俘。
被关押在功德林战犯管理所改造十年后，于1959年12月4日成为首批获得特赦的十名战犯之一。
获释后，他被安排到上海市政协担任文史专员，负责编撰历史资料。
短短数年间，他撰写了十余篇、三十多万字的文稿，留下了珍贵的第一手历史材料。
这样一个人，经历过战场上的九死一生，熬过了十年铁窗生涯，在重获自由后的第九年，却在自己的家中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了一切。
从1897年出生到1968年离世，陈长捷走完了七十一年的人生，而在他生命的最后几天里，身边的人注意到他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神情恍惚，像是回到了二十年前那个兵败被俘的夜晚……
【一】从祠堂到军校
1897年6月2日（清光绪二十三年五月初三），陈长捷出生在福建省闽侯县螺江乡的一户农家。
陈家世代务农，他的父亲陈大焜早年曾做过地方小吏，后在中年时便病故了，家境本就不宽裕，少了顶梁柱之后更加困难。
陈长捷的母亲为了维持生计，不得不去给别人家当乳母。
这也意味着，年幼的陈长捷很早就被断了奶。
更让人唏嘘的是，他的母亲因实在无力抚养，将他丢弃在了宗族祠堂里，不再过问。
幸好他的哥哥姐姐们不忍心看着弟弟就这样饿死在祠堂，又把他从祠堂里抱了回来。
从此，陈长捷有了一个小名——"拾拾"，意思就是"捡回来的"。
"拾拾"活了下来，而且从小就表现出过人的聪慧。
七岁时，他进入本村私塾读书。私塾老师田春干对这个穷人家的孩子格外赏识，不但免了他的束修（学费），后来还资助他到福州师范学堂继续求学，甚至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了他。
据陈长捷后来自己所说，田春干既是他的老师，也是他人生中"第一个大恩人"。
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十四岁的陈长捷一度参加了福州学生军北上。
不久南北议和，学生军被解散，他又回到福州，转入武备学堂读书。
在此期间，他得到了福州城内仓门直街一位至亲的帮助，顺利完成了师范学堂的学业。
1917年，陈长捷偕同六十余名福州籍青年，一起考取了保定陆军军官学校。
他被编入第七期第三连，学习军事课程。
保定军校是当时中国最为正规的军事院校之一，学制长达三年。
在校期间，陈长捷结识了高他两期的学长傅作义，还有同在晋军系统中后来发展的李生达、王靖国等人。
这些人后来都在山西的军政格局中扮演了重要角色。
傅作义是山西荣河人，比陈长捷年长两岁，是保定军校第五期毕业生。
两人虽然籍贯不同、期别有差，但在军校期间有近两年的重叠时间，交往甚密，私交很深。
1919年春，陈长捷从保定军校毕业。
在傅作义的邀请下，他前往山西，投效于阎锡山的晋军。到太原后，他被分配到山西陆军第四混成旅步兵第七团，从一名见习官做起。
此后他在晋军中逐步升迁，先后担任了排长、连长、营副、营长、代理团长、旅参谋长等多个职务。
1927年，阎锡山投入国民革命军阵营，自任北方国民革命军总司令，向奉系军阀张作霖发起进攻。陈长捷此时已经升任第十五旅旅长。
他率部沿京绥线前进，在宣化以西的怀安击退奉军，又在宣化以南的泥河子一带与奉军汤玉麟等部激战六个昼夜。此战中，当张荫梧所部被奉军追击败退时，陈长捷所部坚守阵地，掩护友军安全撤退。
1930年，中原大战爆发。陈长捷的第十五旅扩编为第十一师，沿津浦线南下作战，打济南，夺泰安，攻曲阜，捣徐州。
不过后来冯玉祥部下倒戈，张学良的东北军入关，陈长捷所部腹背受敌，不得不退回山西，部队也被缩编为二〇八旅。
1935年，晋军第七十二师师长李生达被人暗杀，师长一职由陈长捷接任。
1936年7月，他正式升任第七十二师师长。
这一年，他不到四十岁，已经是晋军中举足轻重的人物了。从一个被丢在祠堂里等死的弃婴，到统领一师兵马的将领，陈长捷用了近二十年的时间。
【二】抗日战场上的"常胜将军"
1937年7月，全面抗战爆发。
日军相继占领北平、天津后，沿平绥、平汉、津浦三条线路向纵深推进。
8月，日军进攻南口，汤恩伯所部在南口一带作战失利，形势危急。
陈长捷奉命率第七十二师驰援南口。
他指挥部队在南口一线与日军进行了二十三次反复争夺，终于夺回了阵地。
但由于察哈尔方面的刘汝明部未能有效抵抗，张家口失陷，导致第七十二师陷入日军包围之中。
在这个危急关头，陈长捷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他率部向日军最密集的方向发起冲锋。
按常理来说，突围应该选择敌人薄弱的地方，但陈长捷判断越是敌军密集的方向，越不会料到有人敢往那边冲。
这个冒险的决策奏效了，第七十二师最终成功突围，保存了有生力量。
南口战役结束后，第七十二师与新编独立第四旅合编为预备第一军，陈长捷任军长，部队在代县一带集结待命。
1937年9月，日军坂垣师团直逼平型关，局势紧急。
陈长捷受命率军星夜驰援，在鹞子沟和团城口与日军展开了长达十二个昼夜的激烈战斗。据记载，在这次战役中，陈长捷所部与日军反复争夺阵地，打出了中国军队的气势。
战后，预备第一军正式改称第六十一军，陈长捷继续担任军长。
1937年11月15日，他被正式晋升为陆军中将。
紧接着，陈长捷又率部参加了忻口会战。
1937年10月初，日军坂垣师团等部约五万兵力进犯忻口。
忻口地区守军以卫立煌为前敌总指挥，陈长捷的第六十一军被调往忻口增援。
10月初，他率第七十二师出五台山，到达忻口以南五里的金山铺。
10月11日，陈长捷派于镇河旅急进忻口以北的红沟，逆袭日军，经半日激战，夺回了此前第二十一师李仙洲部失去的红沟以西阵地。
陈长捷在石河子设立了军部，与第九军军长郝梦龄分别担任忻口战役右翼军前敌总指挥和副总指挥。
10月12日夜，陈长捷亲自指挥所部四个旅夜袭南怀化。
当夜12时，他在石河子与在红沟的郝梦龄通电话，两人相约一起赴前线督战。
10月13日午后1时，陈长捷回到石河子军部，得知郝梦龄已经在前线阵亡。
他随即奉命接任右翼军总指挥，立即赶赴红沟，接手指挥第九军继续作战。
在随后的战斗中，日军增派一个旅团进入南怀化，攻势越来越猛。
陈长捷的指挥所直接被日军飞机炸塌，通讯兵全部阵亡。
他下令用麻袋装土垒成掩体，以手榴弹近距离阻击日军的强攻。
陈长捷还命部队采用挖掘坑道的方式，潜到日军前方发起攻击，使日军的飞机大炮和火焰放射器等新式武器无法充分发挥威力。
这场忻口会战中的拉锯战持续了二十三天。
日军在南怀化阵地投入的兵力不断增加，前后三次更换联队指挥官，可见伤亡之惨重。
陈长捷的第六十一军以巨大的代价，消耗了大量日军兵力。
10月30日，日军被迫退至南怀化西麓。
忻口方面的战事一直持续到11月2日，守军因娘子关方向的变化才奉命撤退。
第六十一军是忻口抗击日军的主力部队，歼敌之多、战况之烈为抗战初期所仅见。
此后，陈长捷以战功不断升迁。
1939年3月，他升任第十三集团军副总司令兼第六十一军军长。
同年5月，又调升为第六集团军总司令兼第四行署主任。
在军中，他有两个外号——一个是"常胜将军"，另一个是"活阎王"。
前者是因为他在战场上屡战屡胜，后者则源于他治军极严，常以"军法第一"督责部属。
在忻口会战前行军途中，他曾亲手处决了一名强奸未遂并枪杀民女的士兵。
【三】离开阎锡山，投奔傅作义
1938年起，阎锡山为了加强对地方各级干部的控制，成立了一个叫"民族革命同志会"的组织。
陈长捷当时身居晋军四大集团军总司令之一，得到了阎锡山的高度信任，被任命为这个组织的核心"常务委员"。
不过，陈长捷这时候对阎锡山的政治军事举措和重用"五台帮"的做法已经心怀不满。
再加上他早年参加江西作战时便与蒋介石方面的将领建立了联系，双方来往日益密切，对阎锡山的离心倾向也越来越明显。
阎锡山对此有所察觉，曾对身边人叹道，陈长捷和中央军有了勾搭，对此颇为忌恨。
1940年初，阎锡山与蒋介石之间的矛盾激化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
阎锡山果断解除了陈长捷的军职。陈长捷一气之下，带着一个警卫营，离开了效力近二十年的晋军，到绥远后套陕坝的第八战区副长官部，投奔了老学长傅作义。
这是陈长捷人生中的第二次重大转折。
第一次是在傅作义的引荐下进入晋军，从此走上了军旅生涯；这一次，又是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傅作义再度收留了他。
到了傅作义那里之后，傅作义随即向上面推荐了他，得到批准后，陈长捷先后被任命为晋陕绥边区副总司令、伊克昭盟守备军总司令等职。
不过在伊盟任上，他的行事方式引发了严重后果。
1943年3月26日，陈长捷借口扎萨旗首领西官府几次未应召赴会，派副官长将其诱至东胜后就地处决。
扎萨旗蒙民闻讯，一举杀死白音苍等亲陈的蒙汉官员三十余人。伊克昭盟各旗都发生了类似的流血事件，这就是"三·二六事件"。
陈长捷不但没有采取缓和措施，反而命令骑兵第七师和新二十六师向扎萨旗进兵，追击伊克昭盟盟长沙王，还破坏了乌审旗的乌审召庙宇，造成了重大伤亡和极其严重的后果。
事后，经过四个月的谈判，当局被迫答应将陈长捷撤职、暂缓开垦蒙地、暂撤驻兵等条件。
陈长捷因"处置失措"被撤职查办，于1943年秋到重庆陆军大学特别班第七期受训。
1946年春，陈长捷从陆军大学毕业，被调到安徽芜湖，担任第二十军军官总队总队长。
1947年，他又被调往兰州，任国防部第八补给司令部司令。
在这段时间里，他远离了战场，远离了权力中心，在后方做着补给和训练的工作。
直到1947年底，平津局势日益紧张，傅作义的一纸调令，再次将他推上了历史的前台。
1947年12月，国民党政府成立"华北剿匪总司令部"，傅作义出任总司令。
北平和天津都属于其管辖范围，而天津是华北最大的工商业城市和重要的出海口，战略地位极为关键。
傅作义到任后注意到天津方面缺乏一个得力的守将，便想到了抗日战争中以骠悍善战闻名的老部下陈长捷。
在傅作义的力邀保荐之下，蒋介石批准陈长捷出任天津警备司令。
1948年5月中旬，陈长捷携妻女从兰州飞抵北平，在御河桥原日本驻华大使馆旧址下榻。
傅作义在那里向他介绍了天津的情况，并嘱咐他扼守天津，确保北平安全。
两人议定，陈长捷到天津后有三大任务：完成城防工事、迅速扩军、控制军政实权。
这是傅作义第三次在关键时刻为陈长捷安排出路。第一次是军校毕业后引他进入晋军；第二次是他被阎锡山免职后收留他；这一次，是把他从大西北的后勤补给岗位上调回前线，赋予他守卫一座大城市的重任。
1948年6月3日，陈长捷正式接到天津警备司令的任命，带领部属赴天津就职。
他不会料到，从踏入天津的这一天算起，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腥风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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