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九九八年秋,深圳罗湖的晚风带着几分清爽,不燥不寒。
加代与敬姐坐在自家小院的葡萄架下吃饭,桌上几样家常菜,热气袅袅。敬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轻声道:“多吃点,这几天看你总熬夜。”
“没事,广州那边新开的场子有点麻烦,江林在盯着呢。” 加代笑了笑,刚端起碗 ——
“滴滴滴!滴滴滴!”
腰间的 BP 机突然急促炸响,在安静的小院里格外刺耳。
敬姐微微蹙眉:“这么晚了,谁啊?”
加代放下碗筷,掏出 BP 机一看。屏幕上是一串 055 开头的陌生号码,后面只有短短几字:急事,速回电。李秀珍。
李秀珍?
加代微微一怔,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是赵卫国媳妇的名字。
赵卫国,是他过名的兄弟。当年在武堂侦察连一起摸爬滚打,后来在深圳闯荡,曾舍命救过加代一命。三年前,他说老家父母年迈,执意回安徽安淮。临走那天,加代塞给他五十万,让他回乡做点安稳生意。
自那以后,两人只逢年过节通个电话,平日往来不多。
可这大半夜的来电……
“我去回个电话。” 加代站起身,快步走进屋里。
敬姐望着他匆忙的背影,心头莫名一紧。
加代拨通号码,铃声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喂?” 女人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哭腔。
“秀珍?我是加代。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骤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几乎喘不上气。加代的心猛地一沉。
“秀珍!你先别哭!卫国呢?!”
“代哥…… 代哥啊……” 李秀珍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卫国…… 卫国没了…… 小涛也没了…… 我们家…… 我们家完了啊……”
加代脑袋 “嗡” 的一声,手里的电话险些脱手。
“你说什么?秀珍,你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三天前…… 三天前晚上,卫国开车带小涛从货运站回来,在淮河路被一伙人拦下了…… 十几个人,拿着刀棍…… 卫国护着小涛,被他们…… 被他们活活砍死了啊…… 小涛才十岁,他们也下得去手…… 送到医院就没气了……”
李秀珍哭得几乎晕厥。
加代握着话筒的手青筋暴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谁干的?”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是…… 是本地一个叫‘黑虎’的,真名叫胡彪,安淮一霸…… 卫国回来开了运输公司,生意刚有点起色,他们就上门要保护费…… 卫国不给,说在深圳跟过你,按江湖规矩办事…… 他们就……”
李秀珍泣不成声:“代哥,卫国临走前还跟我说,真要是出了事,让我一定找你…… 他说你重情义,不会不管……”
“你现在在哪儿?安全吗?”
“我在娘家这边的医院…… 那天我正好回娘家,才躲过去…… 可他们昨天找到医院,扔死老鼠恐吓我,逼我签和解书…… 我去找市分公司,人家说…… 说这是江湖斗殴,案子已经结了……”
“结了?” 加代声音陡然拔高,“两条人命,就这么结了?!”
“黑虎他姐夫是市分公司治安衙门的负责人,姓王…… 他们说证据不足,现场没监控,证人也不敢作证……”
加代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血红。
“秀珍,你听我说。你哪儿也别去,就在医院好好待着。钱够不够?我让人立刻给你送过去。”
“钱还有…… 代哥,我不求别的,我就想让卫国和小涛瞑目…… 他们死得太惨了……”
“放心。” 加代一字一顿,字字如钉,“这个仇,哥来报。我兄弟的血,不能白流。”
挂了电话,加代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敬姐推门进来,见他脸色铁青,吓得连忙上前:“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卫国…… 没了。” 加代声音微微发颤,“和他儿子一起,被人当街砍死了。”
敬姐捂住嘴,眼泪瞬间滚落。她和赵卫国熟得很,当年在深圳,赵卫国常来家里吃饭,总逗他们家孩子。
“谁…… 谁这么狠啊?”
“安淮本地一个叫黑虎的地头蛇。” 加代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夜色,“保护费没给,就下这种死手。连十岁的孩子都不放过。”
他猛地转身,抓起电话开始拨号。
第一个打给江林。
“江林,不管你手头什么事,立刻放下,来我家。”
江林听出他语气不对:“哥,怎么了?”
“卫国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 我马上到。”
第二个打给左帅。
左帅正在场子里看场子,接起还笑呵呵:“代哥,啥指示?”
“带上家伙,来我家。急事。”
左帅一听口气,瞬间正经:“明白!”
加代又接连拨了几个电话,丁健、马三…… 皆是言简意赅:“有大事,准备动身。”
敬姐看着他一个个打电话,心越提越高:“你要去安徽?”
“嗯。”
“那边人生地不熟,对方又是地头蛇,还有白道关系……”
“所以我才要多带人。” 加代转头看着她,“敬儿,卫国是我过命的兄弟。当年在深圳,我被十几个人围在巷子里,是他拎着砍刀冲进来,背上挨三刀把我背出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现在他被人害了,家破人亡。我要是不管,我加代以后怎么在江湖立足?怎么对得起他叫我一声哥?”
敬姐知道劝不住,只得含泪点头:“那你…… 一定要小心。”
半小时后,江林和左帅几乎同时赶到。
一进门,便看见加代坐在沙发上抽烟,烟灰缸里已堆起好几个烟头。
“哥。” 江林坐下,“具体情况说说。”
加代把李秀珍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一遍。
左帅听完,一拳砸在茶几上:“C 他妈的!十岁的孩子都下得去手?!这还是人吗?!”
江林还算冷静,脸色却也难看至极:“哥,这事儿不好办。第一,安徽不是咱们地盘,咱们两眼一抹黑。第二,对方是地头蛇,根深蒂固。第三,最麻烦的是他姐夫在市分公司,有这层关系,咱们过去处处受制。”
“那你说怎么办?” 左帅瞪眼,“难道就这么算了?!”
“我没说算了!” 江林也急了,“我是说这事儿得从长计议!不能头脑一热就冲过去,那是送死!”
加代掐灭烟头,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得吓人。
“江林说得对,不能蛮干。” 他声音平静,平静得让人发毛,“但这事儿没有‘从长计议’的余地。卫国和他儿子躺在殡仪馆,秀珍在医院被人威胁。我等不起。”
他看向两人:“江林,你立刻动用所有关系,给我查清楚‘黑虎’胡彪的底细。他有什么产业,手下多少人,背后什么关系网,越详细越好。”
“左帅,你把手底下最能打的兄弟挑出来,随时准备动身。告诉兄弟们,这趟是生死局,怕的可以不去,我不勉强。”
“哥,你这话说的!” 左帅梗着脖子,“卫国也是我兄弟!这趟我去定了!”
加代点头,又看向江林:“钱不用考虑,需要多少从公司账上支。另外联系焦元南,他在江苏有生意,离安徽近,看能不能搭把手。”
江林快速记下:“明白。哥,那你……”
“我要去一趟四九城。” 加代站起身,“有些关系,该动用了。”
他走到电话旁,犹豫片刻,最终拨通一个极少动用的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
那边传来沉稳男声,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喂?谁啊?”
加代深吸一口气。
“勇哥,是我,加代。”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声音瞬间清醒:“加代?这么晚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勇哥,有件天大的事,要求您……” 加代嗓子发紧,“我兄弟,被人害得家破人亡了。”
第二章 四九城风云动
四九城的秋,比深圳冷得多。
加代走出首都机场时,天色刚蒙蒙亮。他没带太多人,只带了乔巴、郭帅两个贴身兄弟。
一辆黑色奥迪 A6 已在出口等候,开车的是勇哥的司机小陈。
“代哥,勇哥让我来接您。” 小陈拉开车门。
“麻烦你了。” 加代点头坐进车里。
车子一路向东,最终停在朝阳区一间不起眼的茶楼后院。外面看着普通,内里却古色古香,私密性极好。
勇哥已在二楼包间等候。
四十出头,一件简单羊毛衫,正慢悠悠泡茶。见加代进来,抬眼一瞥:“坐。脸色这么差,一宿没睡?”
“睡不着。” 加代在对面坐下,接过递来的茶,“勇哥,这次真是麻烦您了。”
“先说说怎么回事。” 勇哥点上烟,靠在椅背上。
加代把赵卫国的事原原本本说一遍,从武堂交情,到深圳并肩,再到回乡惨死。说到十岁孩子也被砍死时,他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勇哥静静听着,眉头一点点锁紧。
等加代说完,包间里沉默许久。
“加代。” 勇哥终于开口,“我知道你重情义。但这事儿,难办。”
他掰着手指分析:“第一,跨省。安淮不是北京,也不是深圳,咱们的手伸不了那么长。就算我在那边认识几个人,也是拐了好几道弯的关系,使不上劲。”
“第二,对方有白道背景。一个市分公司治安负责人,在地方能量不小。他铁了心护小舅子,你带再多兄弟过去,也容易折在里面。”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 勇哥看着他,“你想怎么解决?走正规渠道?证据不足,对方已经把案子结了。走江湖手段?那性质就变了,跨省火拼,闹大了谁也保不住你。”
加代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勇哥,我来找您,不是让您直接出面摆平。” 他放下杯子,眼神坚定,“我就求您两件事。”
“你说。”
“第一,我需要一份‘材料’。黑虎胡彪能在安淮横行这么多年,不可能只干这一件坏事。走私、伤人、逼良为娼…… 什么脏事都干过。我需要能钉死他的东西,关键时刻,用来敲打他那个姐夫。”
勇哥若有所思:“这个…… 倒不是完全没办法。我在公安系统有几个朋友,可以让他们‘留意’安淮那边的积案,看看有没有能和胡彪挂钩的。但需要时间。”
“我等不了太久,越快越好。”
“第二件事呢?”
加代身体前倾,压低声音:“第二,我需要您给句话。这趟去安徽,我肯定要带人,也要带‘家伙’。万一…… 万一闹出动静,需要有人能说句话,别让事情一发不可收拾。”
勇哥盯着加代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
“加代啊加代,你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啊。”
“我兄弟的命没了,家也没了。” 加代眼睛又红了,“勇哥,换成是您兄弟,您能忍吗?”
勇哥沉默很久。
最终掐灭烟头。
“材料我让人去弄,三天内给你消息。至于第二件事……” 他顿了顿,“分寸,加代,一定要注意分寸。别闹得没法收场。真到万不得已,你可以打这个电话 ——”
他撕下一张便签,写下一个号码。
“这是我一个朋友,在那边集团…… 有点能量。但记住,不到生死关头,别打这个电话。人情用一次少一次。”
加代接过便签,郑重收好:“勇哥,谢了。”
“别说这些。” 勇哥摆手,“去吧。需要钱还是别的,随时跟我说。”
从茶楼出来,加代立刻行动。
他让乔巴订最快回深圳的机票,同时开始调兵遣将。
飞机上,加代闭目,脑海里全是赵卫国的模样 —— 那个憨厚的山东汉子,笑起来一口白牙,总说 “代哥,有事你说话”。
可现在,他再也说不出来了。
回到深圳,加代把所有人召集到罗湖公司总部。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江林、左帅、丁健、马三、邵伟、徐远刚、戈登…… 能叫上号的兄弟几乎全到了。
加代站在前面,没有废话,直接把事情再说一遍。
“情况就是这样。” 他看着众人,“这趟去安徽,凶多吉少。对方是地头蛇,有白道关系,咱们客场作战。不愿意去的,现在可以退出,我不怪你们。”
没人动。
左帅第一个站起来:“哥,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卫国也是我兄弟,这趟我必须去!”
丁健靠在墙上,冷冷开口:“我还没见过,敢动咱们兄弟的人长啥样。”
马三咧嘴一笑:“正好手痒。”
江林推了推眼镜:“哥,我已经初步摸清。黑虎胡彪,三十八岁,安淮本地人。手下养着五六十号打手,主要产业两家酒楼、一个货运站、三个游戏厅。他姐夫王某,四十五岁,安淮市分公司治安支队副支队长,在位六年,根基很深。”
“另外,” 江林顿了顿,“我联系上焦元南了。他在徐州有生意,答应提供十辆当地牌照的车,还有一个仓库做临时据点。他还说,需要当地向导或疏通关系,他可以牵线。”
加代点头:“江林,这趟你负责统筹。钱、车、家伙、后勤,全交给你。”
“明白。”
“左帅、丁健、马三,你们各挑二十个最能打的兄弟,要嘴严、手狠、不怕事的。”
“邵伟、徐远刚,你们带一队,负责外围策应和撤退路线。”
“戈登,你英语好,万一需要跟外地人打交道,你上。”
一条条指令落下,整个机器高速运转。
而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安淮市。
“金碧辉煌” 酒楼最大包厢里,烟雾缭绕,人声鼎沸。
主位上坐着一个黑胖中年男人,一脸横肉,脖子挂着小指粗的金链。正是 “黑虎” 胡彪。
他举着酒杯,满脸通红:“弟兄们,这杯酒,庆祝咱们除掉一个不长眼的!什么深圳大哥的兄弟?在安淮,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敢不交保护费?这就是下场!”
“彪哥威武!” 底下小弟齐声高喊。
一个瘦高个凑过来:“彪哥,赵卫国那老婆还在医院,要不要……”
胡彪摆手:“一个娘们儿,翻不起浪。让她签和解书就行。对了,市分公司那边我姐夫说了,案子已经结了,定性江湖斗殴,双方互有伤亡。咱们这边也‘伤’了几个兄弟嘛,哈哈哈!”
众人哄笑。
另一个小弟有些担心:“彪哥,那个加代…… 我听说过,在深圳和北京挺有名。万一他真找过来……”
“找过来?” 胡彪把酒杯重重一放,“他敢来安淮,我就让他有来无回!强龙不压地头蛇,懂不懂?再说有我姐夫在,他翻得起什么浪?”
正说着,胡彪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示意众人安静,接起电话:“喂,姐…… 啊,姐夫…… 没事,我跟弟兄们喝酒呢…… 什么?集团可能要下来检查组?…… 哦哦,知道了,我会小心…… 放心吧姐夫,我心里有数。”
挂了电话,胡彪脸色稍沉,很快又恢复嚣张。
“听到没?集团可能来人。这几天都收敛点,别惹事。等这阵风过去,该干嘛还干嘛!”
“是,彪哥!”
而深圳这边,集结已近尾声。
江林统计,愿意去的一共八十七人。分三批走,第一批左帅带队坐火车去徐州,第二批丁健带队坐大巴,第三批加代亲自带队飞过去。
所有 “家伙” 都已备好,用特制行李箱装好,混在行李里运输。
出发前一晚,加代又接到李秀珍电话。
她声音更虚弱:“代哥…… 他们今天又来医院了…… 说我不签和解书,就让我也…… 也活不成……”
加代握着话筒,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秀珍,你再坚持两天。最多三天,哥一定到。”
“代哥…… 我有点撑不住了……”
“撑住!” 加代几乎是吼出来,“为了卫国,为了小涛,你必须撑住!听到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 嗯。”
挂了电话,加代在办公室坐了很久。
江林推门进来:“哥,第一批兄弟已经出发了。左帅带的队。”
加代点头,没说话。
江林看他疲惫模样,忍不住道:“哥,要不你先休息会儿?明天还要赶飞机。”
“睡不着。” 加代揉了揉太阳穴,“江林,你说…… 咱们这趟,能成吗?”
江林沉默一下:“哥,说实话,我没把握。但我知道,如果这趟不去,你这辈子心里都会有个疙瘩。咱们混江湖的,有时候明知道是坑,也得往里跳。为了‘义’这个字。”
加代笑了笑,拍了拍江林肩膀:“还是你懂我。”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深圳夜景。
这座城市,他奋斗十几年,有了地盘,有了兄弟,有了家。
可现在,他要为一个已经死去的兄弟,去闯一片完全陌生的龙潭虎穴。
“告诉兄弟们,” 加代转身,眼神重新锐利,“到了徐州,分批进安淮。低调,别惹事。咱们不是去旅游的,是去讨命的。”
第三章 猛龙过江
一九九八年十一月初,江苏徐州。
天气已冷,街上行人都穿上厚外套。
城西一间废弃物流仓库里,陆续开进十几辆挂江苏各地牌照的车,面包车、桑塔纳、越野车混杂。
左帅和丁健先到,正蹲在仓库门口抽烟。
“这地方够偏。” 左帅打量四周,“焦元南找的?”
“嗯。” 丁健点头,“他说仓库老板是他朋友,闲置大半年,随便用。”
正说着,又一辆面包车驶入。
江林跳下车,身后跟着邵伟、徐远刚。
“帅子,健哥。” 江林走过来,“代哥那班飞机晚点,估计晚上才能到。咱们先把地方收拾出来。”
一群人开始忙活。
仓库很大,空荡荡积着厚灰。好在焦元南想得周到,提前送来几十张折叠床、被褥,还有简易炉灶和煤气罐。
“焦哥说了,吃住他包了。” 邵伟一边搬东西一边说,“还留了五万块,让咱们需要什么自己买。”
左帅咧嘴笑:“这焦元南够意思。”
“当年在珠海,代哥救过他命。” 江林说,“这人记恩。”
傍晚时分,加代终于赶到。
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乔巴、郭帅、戈登,以及最后一批十几个兄弟。
看到加代走进仓库,所有人齐刷刷站起。
“哥。”
“代哥。”
加代摆手示意大家坐下,扫了一眼仓库环境,点头:“条件艰苦点,大家将就。江林,人都到齐了吗?”
“齐了。咱们这边八十七个兄弟,加焦元南派来帮忙的五个本地向导,一共九十二人。”
“家伙呢?”
“都到了,在里屋,锁着呢。”
加代走到仓库中间,所有人围了过来。
“兄弟们,”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人人听得清楚,“这趟为什么来,大家都知道。我兄弟赵卫国,被人害得家破人亡。十岁的孩子,都没放过。”
仓库里一片安静,只有加代的声音回荡。
“我知道,这趟凶险。安淮不是咱们地盘,对方是地头蛇,有白道关系。咱们客场作战,人生地不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但我还是把大家叫来了。为什么?因为咱们混江湖的,讲的就是一个‘义’字。今天卫国被人害了,我加代要是当缩头乌龟,以后谁还愿意跟咱们交心?谁还愿意把后背交给咱们?”
左帅第一个喊出来:“代哥,没说的!干他娘的!”
其他人跟着齐喊:“干!”
加代抬手压了压:“但咱们不能蛮干。江林,把情况跟大家说说。”
江林走上前,推了推眼睛:“根据目前掌握,黑虎胡彪主要势力集中在安淮老城区。本人常驻‘金碧辉煌’酒楼,那是他大本营。手下五六十号常驻打手,分散在几个场子。”
“他姐夫王某,市分公司治安支队副支队长,这个人很关键。咱们一切行动,都必须考虑到他。”
“咱们的优势是,” 江林继续,“第一,咱们在暗,他们在明。第二,咱们兄弟战斗力强,都是见过血的。第三,咱们有资金支持,打得起持久战。”
“劣势也很明显:人生地不熟,没有群众基础,对方有白道保护伞。”
加代接过话:“所以咱们策略是:先礼后兵。江林、左帅,明天你们俩去一趟‘金碧辉煌’,递我的帖子,就说我加代想跟胡彪‘谈谈’。”
左帅一愣:“哥,还谈什么谈?直接干不就完了?”
“江湖规矩,得走一遍。” 加代说,“他要是懂事,愿意按规矩赔礼道歉,给卫国家人一个交代,咱们可以谈。他要是不懂事……”
他没说完,眼里杀气已说明一切。
第二天上午,安淮市老城区,“金碧辉煌” 酒楼。
装修确实金碧辉煌,门口两根罗马柱,气派十足。
江林和左帅从一辆租来的桑塔纳下来,整理衣服,走进大堂。
前台小姑娘抬头一瞥:“吃饭吗?”
“找你们彪哥。” 江林说。
小姑娘愣了一下,打量两人:“有预约吗?”
“没有。你就说,深圳加代的人,想跟他谈谈。”
听到 “加代” 二字,小姑娘脸色一变,拿起内线电话低声说了几句。
放下电话:“彪哥不在,你们改天再来吧。”
左帅眉头一皱想发作,被江林按住。
“那我们留个话。” 江林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前台,“这是代哥的帖子。麻烦转交彪哥,就说加代请他给个面子,见一面,聊聊赵卫国的事。”
说完,拉着左帅转身就走。
刚上车,酒楼里跑出一个瘦高个男人,敲了敲车窗。
江林降下车窗:“有事?”
瘦高个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两位是深圳来的吧?我们彪哥让我带个话。”
“说。”
“彪哥说了,没听说过什么深圳加代。赵卫国是自己找死,案子都结了。你们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安淮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左帅火气 “噌” 地上来,推开车门就要下去。
江林死死拉住他,转头对瘦高个说:“话我们带到了。也请你转告彪哥,江湖路远,山水有相逢。有些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说完,发动车子一脚油门离开。
车上,左帅气得直捶座椅:“C!太嚣张了!江林你拉我干什么?我刚才就想揍那孙子!”
“揍他有什么用?一个小喽啰。” 江林冷静,“打了小的,老的更不会出来。咱们任务是递话,话递到了,就行。”
“那现在怎么办?”
“回去,看代哥怎么说。”
回到仓库,加代听完汇报,脸上没什么表情。
“意料之中。” 他说,“这种人,不撞南墙不回头。”
戈登在旁问:“代哥,那咱们下一步……”
“等。” 加代点上烟,“看他有什么反应。”
反应来得极快。
当天夜里十一点多,外面突然传来摩托车轰鸣,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什么声音?” 邵伟从床上爬起。
守夜兄弟跑进来:“代哥,外面来了十几辆摩托车,围着咱们仓库转圈!”
加代披上外套走出。
果然,仓库外,十几辆摩托车开着大灯,一圈圈绕着仓库轰鸣。
骑手都戴头盔,看不清脸。
转了五六圈,其中一辆突然加速,朝仓库大门冲来。
“小心!” 左帅喊。
摩托车在快撞上时猛地一拐,车手抬手一扔 ——
“啪!”
一袋液体砸在门上爆开,溅得到处都是。
一股恶臭瞬间弥漫。
是粪水。
“C 你妈!” 左帅抄起钢管就要冲。
“别动!” 加代厉声喝止。
他站在门口,冷冷看着那些摩托车。
骑手们似乎得意,又绕两圈,其中一人朝加代比了个中指,一帮人才呼啸而去。
仓库里一片死寂。
恶臭弥漫,兄弟们个个脸色铁青。
“代哥……” 马三咬牙,“这能忍?”
加代转身走回仓库,脸上反而露出一丝笑。
只是那笑,冷得让人发毛。
“好啊,给脸不要脸。” 他走到仓库中间,“江林,勇哥给的材料,到了吗?”
“下午刚收到传真。” 江林从包里掏出一叠纸,“胡彪涉嫌疑似案件三起,其中一起五年前重伤案,受害者至今瘫痪。另有走私香烟、开设赌场线索。”
加代接过翻了翻:“够用了。”
他看向众人:“既然他不懂规矩,那咱们也不用讲规矩了。江林,你安排,把这些材料复印几份。一份匿名寄省报,一份寄集团相关部门,一份…… 寄安淮市分公司,别寄给王某,寄给他对头。”
“明白。”
“另外,” 加代顿了顿,“左帅、丁健,你们挑二十个人,手脚利索的。明天晚上,咱们去‘拜访’一下胡彪的货运站。”
左帅眼睛一亮:“哥,要动手了?”
“不动人,动货。” 加代说,“他不是嚣张吗?我让他先疼一疼。”
第二天夜里,安淮市东郊,胡彪货运站。
占地不小,院里停着七八辆货车,仓库堆满货物,香烟、白酒、电子产品。
九点多,货运站只剩两个看门保安,在传达室看电视。
突然,外面传来刹车声。
两辆无牌面包车停在门口。
车门拉开,二十多个黑衣、口罩、手套的人鱼贯而下,动作迅速,一言不发。
左帅、丁健走在最前。
保安刚探出头,就被丁健一手刀砍晕。另一个刚要喊,也被控制。
“绑起来,嘴堵上。” 左帅低声吩咐。
两人迅速把保安拖到角落绑好。
剩下的人开始行动。
货运站铁门被撬开,二十多人冲进仓库搬货。
动作快而不乱,香烟、白酒、值钱的电子产品一箱箱往外运。
不到半小时,两辆面包车装满。
“差不多了。” 丁健看了看,“再装就超载了。”
左帅点头,掏出一张事先写好的纸,用胶带贴在仓库最显眼的墙上。
纸上只有一行字:
拿点利息。赵卫国的债,连本带利,慢慢算。—— 加代
“撤!”
两辆面包车迅速驶离,消失在夜色中。
整个行动,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四十分钟。
第二天早上工人上班,看到空空如也的仓库和墙上字条,当场傻了。
消息很快传到胡彪那里。
“金碧辉煌” 办公室里,胡彪气得把桌上东西全扫到地上。
“C 他妈的!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他对着手下咆哮:“货呢?!价值几十万的货!就这么没了?!”
一个小弟战战兢兢:“彪哥…… 看门的说,对方二三十人,动作极快,一看就是专业的…… 还留了字条……”
“字条呢?!”
小弟把纸递过去。
胡彪看完,一把撕得粉碎。
“加代…… 好,很好!” 他眼睛通红,“敢在安淮动我的货,我看你是活腻了!”
他拿起电话打给姐夫。
“姐夫…… 我货运站被人抢了!对,就是加代干的!价值几十万…… 您可得给我做主啊!…… 什么?集团可能要来检查组?那也不能让他们这么嚣张吧?!…… 行行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胡彪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手下小心翼翼:“彪哥,王队怎么说?”
“他说最近集团可能来人,让我先忍忍。” 胡彪咬牙,“忍?我忍得了吗?几十万的货!老子的脸往哪儿搁?!”
他在办公室来回踱步,突然停下。
“去,把兄弟们都叫来。从今天开始,全城搜!挖地三尺也要把这帮孙子找出来!找到之后…… 不用等我命令,直接往死里打!”
“是!”
而徐州仓库里。
加代看着堆成小山的货物,对江林说:“这些货想办法处理折现。钱分三份,一份给卫国家人,一份分给兄弟们,剩下留作经费。”
“明白。”
左帅还不解气:“哥,就这么点货,太便宜那孙子了。”
“这才刚开始。” 加代冷冷道,“我要让他知道,动了我的兄弟,我会让他一点点失去所有 —— 生意,手下,靠山,最后才是命。”
他走到仓库门口,望着阴沉天色。
“江林,那几份材料寄出去了吗?”
“寄了。省报匿名,集团相关部门和安淮市分公司,都通过特殊渠道递到关键人手里。”
“好。” 加代点头,“现在,就等鱼儿咬钩了。”
他转身,看着仓库里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
“兄弟们,这几天都警醒点。胡彪丢了这么大面子,肯定疯狂反扑。咱们做好打硬仗的准备。”
众人齐声应道:“明白!”
加代走回里屋,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赵卫国一家三口的合影 —— 几年前卫国回深圳时拍的,夫妻俩抱着儿子,笑得灿烂。
可现在,只剩李秀珍一个人躺在医院,以泪洗面。
“卫国,” 加代低声,“再等等。哥马上就让那些人,下去给你赔罪。”
窗外,乌云压顶。
暴风雨,就要来了。
第四章 步步紧逼
货运站被抢第二天,整个安淮道上都炸了。
“听说了吗?黑虎的货运站让人端了!”
“真的假的?谁这么大胆子?”
“深圳来的,叫加代,替赵卫国报仇来的。”
“赵卫国?就前阵子被砍死那个?”
“对,这下有好戏看了……”
街头巷尾,流言四起。
胡彪听到风声,更是火冒三丈。他混安淮二十年,从没丢过这么大脸。
“查!给我查!那帮孙子肯定还在安淮!” 他在办公室咆哮,“旅馆、出租屋挨个搜!外地牌照车,一辆别放过!”
手下小弟倾巢而出,像蝗虫一样在安淮乱窜。
而加代这边,形势也越来越紧张。
首先是据点暴露风险大增。
他们租的仓库虽偏,却并非与世隔绝。焦元南介绍的本地向导老周,这天一早急匆匆跑来报信。
“加代兄弟,不好了。” 老周满头大汗,“村里来人了,是分公司的,挨家挨户问有没有一伙外地人,查暂住证。”
江林蹙眉:“问到咱们这儿了吗?”
“暂时还没有,但看那架势,迟早会问。” 老周压低声音,“而且我听说,胡彪放话,谁提供线索重赏五万。这村里保不齐有见钱眼开的……”
加代点头:“老周,谢了。这钱你拿着。”
他示意江林拿了一沓钱,约莫两万,塞给老周。
老周连忙推辞:“这怎么行,焦哥交代了让我全力帮忙……”
“拿着。” 加代按住他手,“辛苦费。另外再帮我们盯着点,一有风吹草动立刻通知。”
“那…… 行吧。” 老周把钱揣好,“你们也小心,胡彪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老周走后,仓库气氛明显凝重。
邵伟先开口:“代哥,这地方不能待了,得换。”
“换哪儿?” 徐远刚说,“安淮就这么大,咱们九十多号人,目标太大。去哪都容易被发现。”
“那也不能在这儿等死啊!” 左帅烦躁抓头,“要我说,直接杀到胡彪老巢,擒贼先擒王!”
“你当拍电影呢?” 丁健冷冷道,“胡彪身边随是十几二十个保镖,酒楼里还不知道藏多少人。硬闯?咱们九十多兄弟,能活一半就不错。”
“那你说怎么办?!”
“都别吵。” 加代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安静。
他走到仓库中间,看着墙上江林手绘的安淮地图 —— 标着胡彪所有产业和常去地点。
“江林,集团那边有动静吗?”
“有。” 江林推了推眼镜,“我通过焦元南关系打听,省报已经收到材料,很重视,派记者下来暗访。集团相关部门也把材料转给市里,要求‘认真核查’。”
“胡彪那个姐夫王某呢?”
“他现在日子不好过。” 江林说,“材料是匿名,但细节太具体,明眼人都知道针对他。而且市分公司内部有人想搞他,正好借这个机会发难。”
加代点头:“也就是说,王某现在自顾不暇?”
“至少短时间内,不敢明目张胆帮胡彪。现在的搜捕,更多是走形式,做给上面看。”
“那就好。” 加代在地图上一点,“既然他们要全城搜,咱们就化整为零。九十多人聚在一起目标太大,分成十人一组,分散到城中村、老小区、郊区农家乐…… 哪里不起眼去哪儿。”
“可是代哥,” 马三担心,“分散开,万一被各个击破……”
“不会。” 加代摇头,“胡彪现在像无头苍蝇,他也不知道咱们多少人、在哪儿。咱们分散,他更找不到。另外,每组配两部对讲机,随时保持联系。一旦有事,其他人立刻支援。”
“那‘家伙’呢?” 乔巴问。
“集中保管,由江林负责,放在最安全的地方。不到万不得已,不动。”
安排完毕,各组立刻行动。
加代自己带乔巴、郭帅、戈登等十人,搬到城南一个老旧小区。房子是焦元南朋友的,长期空置。
条件比仓库差得多,三室一厅挤十一个大男人,转身都费劲。
但好处是隐蔽,老小区多是老人和租户,没人多管闲事。
安顿下来后,加代让江林办两件事。
第一,经济上打垮胡彪。
胡彪主要产业是两家酒楼、一个货运站、几个游戏厅。货运站已废,剩下就是酒楼和游戏厅。
加代让江林联系安淮本地与胡彪有竞争的商人,许诺高价收购胡彪酒楼的供货渠道。
起初那些人不敢,怕得罪胡彪。
但江林开出的价码实在诱人 —— 比市场价高出三成,现金交易。
“胡彪蹦跶不了几天了。” 江林对一个姓李的鱼贩说,“他酒楼很快关门。你把鱼卖给我们,我们转手卖给其他饭店,你赚差价,还不用担风险。何乐而不为?”
李鱼贩犹豫半天,咬牙:“行!但你们得保证,不能把我供出去。”
“放心,江湖规矩,我们懂。”
就这样,胡彪两家酒楼的海鲜供应,被江林用高价挖走大半。
同时,江林雇了一帮小混混,在胡彪酒楼和游戏厅附近散布谣言。
“听说了吗?金碧辉煌用死鱼烂虾,我朋友吃完拉好几天肚子!”
“那游戏厅更黑,机器都动过手脚,根本赢不了!”
“消防也不合格,前两天还着火,差点出人命!”
谣言传得比风还快。
没过两天,胡彪就发现不对。
酒楼客流量锐减,平时晚上包厢全满,现在空了一大半。
游戏厅人也越来越少。
“怎么回事?!” 胡彪把经理叫来骂,“生意怎么差成这样?!”
经理战战兢兢:“彪哥…… 外面都在传,说咱们菜不新鲜,游戏机动手脚…… 还有人说消防不过关,随时被封……”
“放他妈的屁!” 胡彪气得摔杯子,“肯定是那帮孙子搞的鬼!”
他立刻派人查谣言源头,可这种事怎么查?满大街都在传,总不能把所有人嘴都堵上。
第二件事,分化瓦解胡彪内部。
江林通过老周,联系上胡彪手下两个小头目 —— 阿强、阿斌。
两人跟着胡彪五六年,一直不得志。胡彪重用亲戚老乡,他俩这种外人,脏活累活没少干,好处捞不着。
江林在城中村小饭馆见了他们。
“两位兄弟,坐。” 江林客气,点了一桌子菜两瓶好酒。
阿强阿斌有些拘谨,听说过加代名头,知道是连彪哥都忌惮的人物。
“江哥,您找我们……” 阿强试探。
“明人不说暗话。” 江林给他们倒酒,“我们这次来安淮,只为两件事。第一,给赵卫国报仇。第二,让胡彪付出代价。”
两人对视一眼,没敢接话。
“我知道两位在胡彪手底下日子不好过。” 江林继续,“脏活你们干,黑锅你们背,好处轮不到你们。这次货运站被抢,胡彪是不是又把你们骂得狗血淋头,还扣工资?”
两人脸色难看。
确实,那天他俩值班,被胡彪指着鼻子骂半小时,扣了三个月工资。
“江哥,您到底想说什么?” 阿斌问。
“我想给两位指条明路。” 江林从包里掏出两个厚信封推过去,“这里十万。只要帮我做一件事,事成之后,再加十万。”
阿强看着信封,咽了口唾沫:“什么事?”
“胡彪五年前,是不是打残过一个叫张老三的人?”
阿强脸色一变:“您怎么知道……”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 江林说,“我要这个案子所有证据 —— 目击证人、在场人员、医院诊断、他怎么摆平这件事的。越详细越好。”
阿斌犹豫:“江哥,这…… 这可是彪哥命门,要是让他知道是我们……”
“他不会知道。” 江林笑,“而且,胡彪这次得罪的是我们代哥。他姐夫自身难保,集团也来人了。你们觉得,胡彪还能蹦跶几天?”
两人沉默。
江林再加一把火:“两位想想,跟着胡彪,你们能得到什么?骂?黑锅?还是哪天被推出去顶罪?跟我们合作,二十万现金,够你们在安淮做点小生意,安安稳稳过日子。”
阿强阿斌对视很久。
最后,阿强一咬牙:“行!江哥,我们干了!但您得保证,万一出事……”
“放心。” 江林举杯,“我们代哥最重承诺。只要把事办漂亮,钱一分不少,还安排你们离开安淮,去外地避风头。”
“干了!”
三人碰杯,一饮而尽。
事情办得极顺。
三天后,阿强阿斌送来厚厚一叠材料,详细记录五年前胡彪打残张老三全过程 —— 时间、地点、在场人、证人、医院诊断、王某压案证据。
甚至还有几张当时照片,虽模糊,却能认出胡彪。
“这个张老三,现在在哪儿?” 加代问。
“在老家农村躺着。” 阿强说,“瘫痪五年,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胡彪当年赔五万,就再也没管过。”
加代看着材料,眼神越来越冷。
“江林,拿十万给张老三家送去。再请个好律师,帮他们重新立案。”
“明白。”
一切按计划进行。
胡彪经济被打,内部被挖,靠山岌岌可危。
加代这边虽躲躲藏藏,主动权却一点点倾斜。
然而,变故还是发生了。
这天晚上,加代突然接到老周电话。
老周声音惊慌:“加代兄弟,不好了!阿明被他们抓了!”
阿明,正是焦元南介绍的本地向导,负责安排住处和车辆。
“怎么回事?慢慢说。”
“胡彪的人不知道怎么查到阿明,下午把他从家里绑走了。他老婆刚才偷偷给我打电话,说阿明被带到货运站后面小仓库,正在往死里打,逼问你们下落!”
加代心猛地一沉。
“知道具体位置吗?”
“知道,就在货运站后面小仓库。加代兄弟,你可得救救阿明啊,他是为了帮你们才……”
“放心。” 加代打断,“我加代从不让兄弟替我受罪。老周,你找地方躲起来,最近别露面。”
挂了电话,加代脸色阴沉得可怕。
房间里所有人都看着他。
“哥,怎么办?” 左帅问。
加代沉默几秒,走到里屋,打开一个黑色长条箱。
箱子里,是几把用油布包得严实的 “家伙”。
他拿出一把,熟练检查,然后抬头看向众人。
“左帅、丁健,挑十个最狠的兄弟,带上‘家伙’,跟我走。”
“其他人,由江林指挥,随时接应。”
“今晚,咱们去会会这个胡彪。”
左帅眼睛一亮:“早就等这一天了!”
丁健没说话,默默检查自己的 “家伙”。
江林担心:“哥,现在就去?会不会太冒险?胡彪肯定设了埋伏……”
“我知道。” 加代冷冷道,“但阿明是因为帮我们才被抓。我加代要是连帮自己的人都保不住,以后谁还愿意跟咱们?”
他看向江林:“把我们掌握的所有材料,复制三份。一份寄集团工作组,一份寄王某在分公司的对头,最后一份……”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我亲自给胡彪送去。”
第五章 一决雌雄
深夜十一点,安淮市东郊,胡彪货运站。
院子里灯火通明,停着七八辆车。
后面小仓库里,阿明被吊在房梁上,浑身是血,奄奄一息。
胡彪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一根钢管,有一下没一下敲着地面。
“说,加代那帮孙子藏在哪儿?”
阿明艰难抬头,吐出一口血沫:“我…… 我不知道……”
“不知道?” 胡彪站起身,用钢管抬起他下巴,“焦元南是你朋友吧?他介绍你给加代当向导,你会不知道他们在哪儿?”
“我真…… 不知道…… 他们…… 很小心…… 每次见面…… 都换地方……”
胡彪眯眼,突然一钢管砸在阿明肚子上。
“啊 ——!” 阿明惨叫一声,弓成虾米。
“彪哥,别打死了。” 旁边小弟说,“死了就没用了。”
“死了就死了!” 胡彪恶狠狠,“反正加代那帮孙子,我迟早弄死!”
他扔下钢管,点上烟,烦躁踱步。
货运站被抢,生意被搅,姐夫那边也传来坏消息 —— 集团工作组好像盯上他了,让他收敛。
“妈的,都是这个加代!” 胡彪越想越气,“等老子抓到你,非把你剁碎喂狗!”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急促刹车声。
紧接着,守门小弟惊呼:“什么人?!”
胡彪脸色一变,抄起钢管往外冲。
院子里,三辆无牌面包车并排停下。
车门拉开,十几个人鱼贯而下。
为首一人,黑色夹克,身材不高,眼神却冷得像冰。
正是加代。
他身后,左帅、丁健等人一字排开,个个面无表情,手里拎着布包长条物件。
胡彪这边小弟呼啦啦围上来,足足三四十人,手里砍刀、钢管、铁链。
双方在院子对峙,气氛瞬间冰点。
“你就是加代?” 胡彪眯眼打量。
“你就是胡彪?” 加代反问。
“呵呵,有点胆量,敢找上门。” 胡彪冷笑,“抢了我的货不过瘾,还想来送死?”
加代没接话,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信封,扔到胡彪脚下。
“这里面,是你五年前打残张老三的所有证据。证人证言、医院诊断、你姐夫王某帮你压案子的记录。”
胡彪脸色一变,弯腰捡起信封,抽出来看了几眼。
越看,脸色越难看。
“你从哪儿弄来的?”
“这你别管。” 加代说,“我给你两条路。第一,自己去市分公司自首,把赵卫国的案、张老三的案,一并认了。我可以让你少吃点苦头。”
胡彪像听了天大笑话:“自首?哈哈哈!加代,你他妈没病吧?在安淮,让我胡彪自首?!”
“第二条路,” 加代声音更冷,“我打断你的腿,然后把这些材料交给省工作组。你自己选。”
胡彪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凶狠。
“加代,我承认你有两下子,能查到这些旧账。” 他把信封扔在地上,“但你别忘了,这是在安淮!是我的地盘!”
他一挥手,手下小弟立刻围上来。
“今天既然你送上门来,那就别想走了!” 胡彪狰狞笑,“给我上!往死里打!”
四十多号人,挥舞砍刀钢管,朝加代他们冲来。
加代这边只有十几人。
但没人后退。
加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就在对方冲到三米远时,丁健动了。
他猛地掀开布包 ——
一把锯短管的猎枪,黑洞洞枪口对准冲在最前面的人。
几乎同时,左帅和其他人也亮出 “家伙”。
清一色猎枪、仿制冲锋枪。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小弟,硬生生刹住脚。
后面的也愣住。
所有人齐刷刷后退。
“来啊。” 丁健声音平静,却带着冰冷杀气,“看看是你们的刀快,还是我的枪快。”
院子里一片死寂。
只有夜风吹过。
胡彪脸色惨白。
他没想到,加代居然敢带这么多硬家伙来安淮。
“你…… 你敢开枪?” 胡彪声音发颤,“这里是安淮!你敢开枪,你也跑不了!”
“跑不了就不跑。” 加代淡淡道,“大不了同归于尽。但我敢保证,在我死之前,你一定比我先死。”
他往前一步。
胡彪这边人,齐刷刷又退一步。
“胡彪,我再问你一遍。” 加代盯着他,“选第一条路,还是第二条路?”
胡彪额头冒出冷汗。
手在发抖。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刺耳警笛声。
十几辆市分公司车辆,闪着红蓝警灯,呼啸冲进货运站,把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车门打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制服男人走下车,身后跟着几十个警员。
正是胡彪姐夫,王某。
他看到院子阵势,也吓一跳,很快镇定,厉声喝道:“干什么?!都把武器放下!”
胡彪像看到救星,连忙喊:“姐夫!你来得正好!这帮人非法持械,还威胁要杀我!”
王某走到两拨人中间,看了一眼丁健手里的枪,又看向加代。
“你就是加代?”
“是我。”
“你好大的胆子!” 王某板脸,“在安淮持械斗殴,知道什么罪吗?!”
加代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录音机,按下播放。
录音机里传出清晰对话:
“姐夫,我货运站被人抢了!对,就是加代干的!价值好几十万呢!…… 您可得给我做主啊!”“小彪,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最近集团可能要下来检查组,让你收敛点!你怎么又惹事?!”“我收敛什么啊!人家都骑到我头上拉屎了!姐夫,这事儿你不能不管!”“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想办法把案子定性为江湖斗殴,双方互有伤亡。但最近你给我老实点,别再惹事了!”
录音放到这里,王某脸色已经惨白。
加代按停录音,看着他:“王经理,省工作组现在就在市里。你说,这段录音,再加上那些举报材料,一起交上去,会怎么样?”
王某嘴唇哆嗦,一句话说不出。
他知道,自己完了。
这段录音虽不能直接证明违法,但 “徇私枉法”“包庇亲属” 的帽子扣定了。再加工作组调查,一旦坐实,仕途彻底到头。
不,不只是仕途。
搞不好,人都要进去。
胡彪也傻了。
他没想到,加代居然连他和姐夫的通话都录了音。
“你…… 你他妈阴我?!” 胡彪指着加代,气得浑身发抖。
“阴你?” 加代冷笑,“胡彪,你当街砍死我兄弟和他十岁儿子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会有今天?”
他转身看向王某:“王经理,现在这里的事,你还管吗?”
王某张了张嘴,最后颓然挥手。
“收队。”
“姐夫!” 胡彪不敢置信。
“闭嘴!” 王某恶狠狠瞪他一眼,头也不回上车。
几十个警员面面相觑,最终还是跟着走了。
院子里,又只剩下加代和胡彪两拨人。
但这次,形势彻底逆转。
胡彪那边小弟,见王某都走了,顿时人心涣散。几个胆小的,已经偷偷往后缩。
“胡彪。” 加代往前走几步,走到他面前,“现在,选吧。”
胡彪看着加代冰冷眼神,又看了看丁健黑洞洞的枪口。
最后,腿一软,“扑通” 一声跪在地上。
“代…… 代哥…… 我错了…… 我真知道错了……” 他痛哭流涕,“赵卫国的事…… 是我不对…… 我不该…… 我不该下死手……”
“晚了。” 加代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我给你机会的时候,你不要。现在,你没资格选了。”
他转头对左帅说:“打断他两条腿,然后送他去市分公司。材料一起送过去。”
“是!”
左帅拎着钢管,狞笑着走向胡彪。
“不…… 不要!代哥!我赔钱!我赔钱行不行?!赵卫国家要多少我给多少!一百万!两百万!你开个数!”
胡彪死死抱着加代的腿,哭得撕心裂肺,苦苦哀求。
加代一脚将他踹开,语气冷得像冰。
“我兄弟的命,你赔得起吗?”
话音刚落,左帅手中的钢管已经高高举起。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
“砰!”
一声枪响划破夜空。
枪声来自货运站围墙之外。
紧接着,又是连串炸响。
“砰砰砰!”
院子里所有人下意识卧倒、找掩体。
丁健反应最快,一个侧滚扑到货车后方,手中猎枪已然对准枪声来处。左帅也拖着胡彪,迅速躲到木箱堆后。
加代却立在原地未动,只是微微侧身,一双眸子冷厉如刀,望向围墙。
围墙外,三辆越野车大灯骤然亮起,刺眼光柱将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车门推开,十几号人鱼贯而下,人人手持长短火器。
为首的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精瘦男人,一身黑西装,大背头油光锃亮,嘴里叼着一支雪茄。
他慢悠悠踱入院中,先扫了眼跪在地上的胡彪,再看向加代。
“哟,挺热闹啊。”
胡彪一见此人,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疯了一般嘶吼:“三哥!三哥救我!”
被称作 “三哥” 的男人理都没理他,径直走到加代面前,上下打量。
“你就是加代?”
“你是?”
“鄙人薛三,安淮人,做点小生意。” 薛三咧嘴一笑,露出两排被烟熏得发黄的牙,“胡彪是我小弟,他不懂事,得罪了加代兄弟,我替他赔个不是。”
加代眯起眼。
薛三这个名字,江林早跟他提过。
安淮真正的地下大佬,背景极深,早年靠走私发家,后来洗白做房地产、娱乐业。表面是成功商人,实则掌控安淮半壁地下生意。胡彪这种角色,在他面前连小喽啰都算不上。
“薛老板,” 加代不卑不亢,“这是我和胡彪的私仇,还请薛老板给个面子,不要插手。”
“私仇?” 薛三吐了个烟圈,“加代兄弟,江湖不是这么混的。胡彪有错,该罚。可你从深圳带这么多人、这么多家伙闯安淮,还绑了分局经理的小舅子,这不合规矩吧?”
“规矩?” 加代一声冷笑,“薛老板跟我讲规矩?胡彪当街砍死我兄弟和他十岁儿子的时候,怎么不讲规矩?他姐夫压案子、威胁受害人家属的时候,怎么不讲规矩?”
薛三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加代兄弟,得饶人处且饶人。胡彪已经认错,也愿意赔钱。你开个价,这事翻篇,怎么样?”
“不怎么样。” 加代一字一顿,“我兄弟的命,不是钱能买的。”
气氛瞬间凝固。
薛三带来的十几人齐刷刷抬枪,对准加代一行人。丁健、左帅等人也立刻举枪对峙。
院子里,二十多支枪互相指着,只要一丝风吹草动,便是一场血战。
薛三盯着加代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加代,我听过你。深圳的大哥,四九城也有人,确实有两下子。”
他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冷:“但这里是安淮。强龙不压地头蛇,你应该懂。今天我带来这些人,只是开胃菜。我一个电话,还能再调一百人。你呢?你在安淮,有后援吗?”
加代沉默。
薛三步步紧逼:“而且我听说,集团工作组正在市里。真闹大了,事情捅上去,你觉得谁能好过?你一个外地人,带这么多硬家伙跨省作案,这罪名,不小吧?”
他在用白道、黑道双重压力,逼加代低头。
加代沉默片刻,忽然也笑了。
“薛老板说得对,强龙不压地头蛇。”
薛三脸上刚露出得意。
加代下一句话,直接让他笑容僵在脸上。
“但薛老板可能不知道,” 加代语气平淡,“我这人有个毛病 —— 专打地头蛇。”
他从怀里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按下免提。
电话响了五声,被接起。
那边传来一道浑厚男声,带着浓重北方口音:“喂?”
“三哥,是我,加代。”
电话那头的 “三哥”,显然不是薛三。
薛三脸色骤变。
因为他听出来了,这个声音是 ——
“加代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对方笑呵呵,“听说你去安徽了?事办得还顺利吗?”
“不太顺利。” 加代瞥了薛三一眼,“遇到点麻烦,有个叫薛三的老板,带几十号人拿枪指着我,说要让我走不出安淮。”
“薛三?” 对方顿了顿,“安淮那个?做房地产的?”
“应该是。”
“呵,有点意思。” 那人笑了,“你把电话给他,我跟他说两句。”
加代将手机递到薛三面前。
薛三犹豫片刻,还是接过手机,贴在耳边。
“喂,我是薛三,你是……”
“我姓叶,叶继欢。” 电话那头依旧笑呵呵,“薛老板是吧?久仰久仰。”
薛三握手机的手猛地一抖。
叶继欢。
这个名字,在长三角一带江湖上,是真正如雷贯耳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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