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青丘桃林那晚,月亮很亮。

白浅跪在地上,求折颜抹去她的记忆。旁边跪着个丫头叫少辛,哭得不行。

可没人知道,树影后头还蹲着一个人。

他眼睁睁看着她变了一张脸,看着她头也不回地走进夜色里。

直到有一天,他快死了。

躺在血泊里,他攥着她的手,气息奄奄地说——

“那晚桃林里,除了少辛,还有第三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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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洗梧宫门前的桃树开花了,粉粉白白的花瓣铺了一地。

阿离蹲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根小树枝,在地上戳蚂蚁。蚂蚁排着队往缝里钻,他就拿树枝把路挡住,看蚂蚁慌慌张张绕道。

一个小仙娥端了点心过来,笑着说:“小殿下,进屋吃点心吧,外头风大。”

阿离摇摇头,树枝戳进蚂蚁洞里,嘴里嘟囔着:“父君又去桃林了。”

小仙娥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离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每次桃花一开,他半夜就往外跑。以为我不知道呢。他回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以为我看不见。”

小仙娥蹲下来想哄他,阿离摆摆手,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你忙你的去吧,我在这儿等父君回来。”

小仙娥走了。阿离继续蹲着,手里的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划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娘”字。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半天,小声说:“娘,你什么时候回来呀?父君天天想你,我也想你。”

青丘狐狸洞里,白浅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睁开眼。

外头天还没大亮,洞里的光线暗沉沉的。她躺在那儿,盯着洞顶的石头发呆,脑子里还残留着梦里的影子。

黑漆漆的桃林,风吹得树叶哗哗响,她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身后好像有人在喊她。

喊的什么?听不清。

她想回头,可身子不听使唤,一步都停不下来。

白浅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长长叹了口气。这梦做了多少回了?三百回?五百回?每次都是那个场景,每次都是那种胸口发闷的感觉,每次醒来都想不起来那人喊的是什么。

“娘娘,您醒了吗?”外头传来小狐妖的声音。

白浅嗯了一声,慢慢坐起来。

小狐妖端了水进来伺候洗漱,一边忙活一边说:“娘娘,天宫那边来话了,说今日太子殿下带小殿下来青丘,让您等着。”

白浅愣了一下:“来就来呗,又不是没来过。”

小狐妖抿嘴笑了笑:“殿下说了,小殿下想您想得紧。”

白浅想起阿离那张圆乎乎的小脸,嘴角忍不住弯了弯。那孩子她喜欢,打小就喜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头一回见面就觉得亲。

可一想到阿离他爹,白浅心里就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夜华。九重天太子,她名义上的未婚夫。

三百年前订的婚,那时候她什么都不记得,父神说什么就是什么。后来见了面,那人冷着一张脸,话也不多说几句,可看她的眼神又怪怪的,好像藏着什么东西。

白浅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有时候觉得他烦,有时候又觉得他可怜,有时候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会莫名其妙酸一下。

“娘娘?”小狐妖喊她。

白浅回过神,洗了把脸,换了身衣裳,懒洋洋出了狐狸洞。

太阳升起来了,青丘的桃花开得正好。

白浅顺着山道往下走,不知不觉走到那片老桃林里。这地方她常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来。每次站在那棵最大的桃树底下,心里就格外静。

她抬手摸了摸树干,手指触到粗糙的树皮,突然顿住了。

树干上好像有字。

白浅凑近了看,字迹已经很模糊了,被树皮长得快看不出来,可仔细辨认,还能看出几个笔画。

“素素。”

“夜华。”

“永不分离。”

白浅皱了皱眉。素素是谁?

夜华的名字她认得,可这“素素”是谁?怎么会跟夜华的名字刻在一起?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半天,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黑漆漆的桃林,有人蹲在树后头,眼睛亮亮的。

白浅吓了一跳,后退一步。

什么乱七八糟的?她揉揉额角,心想自己最近是不是睡不好,怎么老胡思乱想。

“娘!”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浅回头,就看见阿离跑得脸蛋红扑扑的,一头扎进她怀里。

“娘,我可想你了!”阿离抱着她的腰不撒手。

白浅笑了,蹲下来捏捏他的脸:“怎么跑这么快,你父君呢?”

阿离往后指了指:“在后头呢,走得慢吞吞的,我着急见娘,就跑过来了。”

白浅顺着看过去,就看见夜华从桃林那头走过来,一身玄色衣裳,脸色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可眼睛一看见她,就软了几分。

“来了?”白浅站起来,随口问了一句。

夜华点点头,站在几步开外没动,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挪开。

阿离拉着白浅的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娘,我跟你讲,父君昨天夜里又跑出去了,我都看见了!他一个人往桃林那边走,走了好久好久才回来。我问他去哪儿了,他说去看星星。娘,你信吗?我才不信呢,看星星能在桃林看一晚上?”

白浅愣了一下,转头看了夜华一眼。

夜华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耳朵尖悄悄红了一点。

阿离继续说:“还有,父君书房里有个盒子,从来不让我碰。有一回我偷偷看了一眼,里头是一根旧发带,都发白了,他还当宝贝似地藏着。”

白浅听着,心里莫名跳了一下。

发带?

“阿离。”夜华开口了,声音淡淡的,“别瞎说。”

阿离吐吐舌头,躲在白浅身后,冲夜华做了个鬼脸。

三个人在桃林里走了一圈,阿离跑前跑后的,一会儿摘朵花,一会儿追只蝴蝶,玩得满头汗。

白浅和夜华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

走了一会儿,白浅开口了:“阿离说的那些,是真的?”

夜华脚步顿了顿,没答话。

白浅侧头看他:“你半夜跑桃林来干什么?”

夜华沉默了一会儿,说:“看桃花。”

“看桃花能看一晚上?”

“桃花夜里也开。”

白浅被他噎了一下,忍不住瞪他一眼。夜华没看她,只是往前走。

白浅看着他背影,突然觉得这人真是怪得很。明明是九重天太子,位高权重,要什么有什么,偏偏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可有时候看他看自己的眼神,又好像有很多话想说,却死活说不出口。

“娘!娘!”阿离跑过来,拉着她的手往前拽,“那边有个好大的树洞,你快来看!”

白浅被他拽着走,回头看夜华,他还站在原地,盯着那棵刻字的老桃树发呆。

太阳偏西的时候,夜华带着阿离回了天宫。

白浅送他们到青丘边界,阿离依依不舍地拉着她的手:“娘,你什么时候来看我呀?要不你跟我们回去住吧?洗梧宫的桃花也开了,可好看了。”

白浅笑着摸摸他的头:“过几日就去。”

阿离这才高兴了,蹦蹦跳跳跟着夜华走了。

白浅站在那儿,看着他们的背影越走越远。夜华走了几步,突然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得像是错觉。

可白浅看见了。

她心里又莫名其妙酸了一下。

夜里,白浅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脑子里老是闪过那棵老桃树上的字,还有白天阿离说的那些话——发带、旧盒子、半夜看桃花。

少辛今日来过了,说是来看她,可话说到一半,突然就不说了。

白浅问她怎么了,少辛脸色变了变,赶紧岔开话题,说想起来家里还有事,急匆匆就走了。

不对劲。

白浅越想越不对劲。

她披了件衣裳,出了狐狸洞,顺着山道往下走,不知不觉又走到那片桃林里。

月亮很大,照得桃林亮堂堂的。

白浅走到那棵老桃树底下,摸着树干上那几个模糊的字,脑子里那个画面又冒出来了——黑漆漆的桃林,有人蹲在树后头,眼睛亮亮的。

她绕着树走了一圈,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点响动。

白浅愣了愣,循着声音看过去。

月光底下,一个人影坐在另一棵桃树下,怀里抱着个酒坛子,低着头,嘴里好像在念叨什么。

白浅认出来了。

夜华。

她刚要开口喊他,就听见他嘴里念叨的话——

“素素……”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酒意,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那晚我就在后头……我看着你走的……”

白浅愣住了,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夜华抬起头,看着头顶的桃花,继续说:“三百年了……我蹲在那儿,一动没动……你走得头也不回,我喊都不敢喊……”

他把酒坛子举起来,喝了一口,呛得咳了两声。

“我怕你一回头……我就舍不得让你走了……”

白浅站在那儿,心口突然疼得厉害。

她不知道自己在疼什么,也不知道他说的“素素”是谁,可看着他一个人坐在那儿,对着月亮说话,她就是想走过去。

可她一步都没动。

她站在那儿,像一棵树,像一块石头。

风吹过桃林,花瓣落了一地。

夜华慢慢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月亮照在他身上,照出他肩膀微微发抖。

白浅站在不远处,突然想起来——那个梦,黑漆漆的桃林里,有人在她身后喊她。

她一直不知道那人喊的是什么。

现在她突然想起来了。

那声音喊的是——“素素,你别走。”

02

白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狐狸洞。

她在床上躺到天亮,眼睛睁着,脑子里全是夜华那句话——“那晚我就在后头。”

什么后头?哪晚?

她想来想去想不明白,心里堵得慌。

天亮的时候,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睡过去了。梦里又是那片桃林,黑漆漆的,风吹得树叶响。她跪在地上,对面站着折颜,旁边蹲着少辛,哭得眼泪汪汪的。

“你真的想好了?”折颜问她。

她点点头,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想好了。该忘的就得忘。”

折颜叹了口气,抬起手,掌心聚起一团光。

她跪在那儿,等着那团光落下来。

就在这时候,她突然感觉到什么,猛地回头看了一眼。

桃林深处,树影晃动了一下。

好像有人。

可她来不及看清,那团光就落下来了,把她整个人罩住。

她只觉得浑身发冷,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抽得她心口疼。

可她不记得了。

醒来的时候,她已经不是自己了。

白浅从梦里惊醒,满头是汗。

她坐在床上喘气,心跳得厉害。

那个梦……那个场景……她从来没梦见过。

怎么回事?

她掀开被子下了床,披了件衣裳就往外走。小狐妖端着水进来,差点撞上她:“娘娘,您去哪儿?”

白浅没答话,直接出了狐狸洞。

她要去问少辛。

少辛住在青丘山脚下的小院子里,当年白浅救了她,给她地方住,给她饭吃,后来她嫁给了桑籍,搬去了北海,可时不时还是回青丘住几日。

白浅到的时候,少辛正在院子里晒被子。

看见白浅,少辛愣了一下,赶紧迎上来:“娘娘,您怎么来了?”

白浅站在院子门口,盯着她看,半天没说话。

少辛被看得心里发毛,脸上的笑都僵了:“娘娘,您这是……”

“少辛。”白浅开口了,声音有点哑,“我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告诉我。”

少辛脸色变了变,低下头,不敢看她。

白浅往前走了一步:“三百年前,那晚在桃林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少辛身子一抖,退后一步。

白浅看着她这样,心里更确定了:“你知道对不对?你知道那晚还有别人对不对?”

少辛低着头,半天不说话。

白浅急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告诉我!那晚是不是有人蹲在树后头?是不是夜华?”

少辛被她抓得疼了,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娘娘……我……我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

“太子殿下他……他不让我说……”

白浅愣住了。

夜华不让她说?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脑子里乱成一团。

少辛看着她这样,眼泪掉下来了:“娘娘,您别问了……那晚的事,太子殿下瞒了三百年,他不让任何人告诉您……他说您忘了就好,别想起来……”

白浅心口一疼,声音都抖了:“他想让我忘了什么?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少辛咬着嘴唇,不说话。

白浅看着她,突然转身就走。

少辛在后头喊:“娘娘!娘娘您去哪儿?”

白浅没回头,声音飘过来:“我去问他。”

白浅没去成天宫。

走到半路,她停下来了。

问什么?怎么问?

她站在山道上,风吹得衣摆飘起来,脑子里乱糟糟的。

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夜华会在桃林里?他说的“素素”是谁?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她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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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又隐隐约约觉得,那晚的事,一定跟自己有关。

不然为什么夜华看她的眼神那么奇怪?不然为什么他半夜一个人跑去桃林喝酒?不然为什么他对着月亮喊“素素,你别走”?

白浅站在那儿,风吹得眼睛发酸。

她突然不想去问了。

她怕问出来的答案,自己承受不住。

天宫里,夜华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一根旧发带。

发带已经发白了,边角都磨毛了,可上头的绣纹还能看出来——是桃花,青丘的桃花,花瓣多一层的那种。

他手指摩挲着那根发带,眼神恍惚。

三百年了。

那晚的事,他记得清清楚楚。

那晚月亮很亮,照得桃林亮堂堂的。他跟着白浅出来,想告诉她天君已经答应婚约了,他想娶她,不是因为是婚约,是因为他喜欢她。

可他还没开口,就看见她跪在桃林里,对着折颜说:“该忘的就得忘。”

他愣住了。

他看着她求折颜抹去她的记忆,敛去她的容貌仙气,让她下凡历劫。

他想冲出去拦住她。

可他脚底下像生了根,一步都迈不动。

他怕。

怕她一回头认出他,怕她历劫失败魂飞魄散,怕自己这一出去就坏了她的命数。

可他更怕的,是这辈子再也见不着她。

他就那么蹲在树后头,眼睁睁看着她一步步走远。

她走得头也不回。

他在树后头蹲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在地上捡到她掉落的一根发带。

他揣进怀里,一揣就是三百年。

“父君。”

阿离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夜华回过神,把发带收进怀里。

阿离跑进来,爬上他的腿,仰着脸问:“父君,你今天还去桃林吗?”

夜华愣了一下,没说话。

阿离嘟着嘴说:“你别去了,我都看见了。你每次去桃林回来,眼睛都红红的。”

夜华低下头,摸摸他的头。

阿离靠在他怀里,小声说:“父君,你是不是想我娘了?”

夜华没说话。

阿离继续说:“我也想我娘。可是娘现在不记得我了,也不记得父君了。父君,娘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来呀?”

夜华抱着他,声音低低的:“会想起来的。”

阿离抬起头看他:“那要是娘想不起来呢?”

夜华没答话。

他看着窗外的桃花,眼神黯了黯。

想不起来也好。

想起来了,她该恨他了。

白浅最后还是去了天宫。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去,就是想去。

洗梧宫的桃花开得正好,比青丘的还多还密。她站在宫门口,看着那些桃花,突然想起来那棵老桃树上的字——“素素夜华永不分离”。

素素。

又是素素。

这个名字到底是谁?

“娘娘?”一个小仙娥看见她,赶紧迎上来,“您怎么来了?小殿下刚还念叨您呢。”

白浅回过神,笑了笑:“阿离呢?”

“在里头玩呢,奴婢去喊他。”

小仙娥跑进去了。白浅站在那儿等着,眼睛忍不住往院子里瞟。

院子里有棵大桃树,比外头的都老,树干粗得两个人抱不过来。树底下蹲着一个人,背对着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地上划拉。

是夜华。

白浅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又酸了一下。

她正要走过去,突然看见他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小心地系在桃树枝上。

风一吹,那东西飘起来。

是一根发带。旧旧的,发白的,上头绣着桃花。

白浅愣住了。

阿离说的那个盒子,那根发带,就是这个?

她站在那儿,看着夜华把那根发带系在树枝上,然后退后一步,盯着它看。

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白浅腿都站酸了。

然后她听见他说——

“素素,三百年了。你在凡间吃苦受罪,我在这儿什么都做不了。你回来了,可你不记得我了。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我怕你恨我。”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差点听不见。

“可我又怕你不知道。你不知道那晚我就在后头,你不知道我看着你走,你不知道我等了你三百年。”

他伸手摸了摸那根发带。

“你要是永远想不起来,也好。起码你不会恨我。”

白浅站在那儿,心口疼得像被人攥住了。

她想走过去,想问他:你到底瞒了我什么?你为什么怕我恨你?

可她还是没动。

她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根发带在风里飘。

风吹过,桃花落了一地。

阿离跑出来,看见她,高兴地喊了一声:“娘!”

夜华猛地回头,看见她站在门口,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下意识伸手去够那根发带,可够不着。

白浅看着他,慢慢开口:“那是什么?”

夜华没说话。

阿离跑过去,踮着脚够那根发带,一边够一边说:“娘,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发带,父君藏了好多年的!”

他把发带够下来,举着跑过来:“娘,给你!”

白浅接过来,低头看。

发带旧得发白了,可上头的绣纹还能看清楚——桃花,青丘的桃花,花瓣多一层的那种。

她手指摸着那些绣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黑漆漆的桃林,她跪在地上,折颜站在对面,少辛在旁边哭。

她站起来,转身就走。

走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从头上掉下来。

她没回头捡。

那个画面一闪就过去了,快得她抓不住。

白浅抬起头,看着夜华,声音有点抖:“这东西,你是从哪儿来的?”

夜华站在那儿,脸色发白。

半天,他才开口:“捡的。”

“在哪儿捡的?”

“……忘了。”

白浅看着他,心里突然明白了。

他没忘。

他什么都知道。

他只是不想告诉她。

03

阿离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那天他把发带给娘亲之后,父君的脸色就变得特别奇怪,白得跟纸似的,一句话都不说。娘亲也怪,拿着那根发带看了半天,眼眶都红了,然后就走了。

阿离追上去问:“娘,你去哪儿?”

娘亲摸摸他的头,声音闷闷的:“回去。”

“什么时候再来?”

“过几日。”

然后她就走了,头也不回。

阿离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

他回头看父君,父君还站在桃树底下,一动不动。

阿离跑过去,拉拉他的袖子:“父君,娘亲生气了?”

夜华低下头看他,没说话。

阿离又问:“是因为那根发带吗?”

夜华蹲下来,把他抱起来,声音低低的:“阿离,那根发带,你从哪儿翻出来的?”

阿离眨眨眼:“从你书房那个盒子里呀。我就打开看了一眼,就看见这个了。”

夜华没说话,抱着他往里走。

阿离趴在他肩膀上,小声说:“父君,我是不是做错事了?”

夜华脚步顿了顿。

半天,他才说:“没有。”

阿离不信:“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夜华没答话。

阿离想了想,又问:“父君,那根发带是我娘的吗?”

夜华嗯了一声。

阿离眼睛亮了:“我就知道!那上头的桃花跟咱们青丘的一模一样!娘戴这个肯定好看!”

夜华没说话。

阿离继续说:“父君,你藏了我娘的发带三百年,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我娘?”

夜华脚步又顿了顿。

阿离搂着他的脖子,小声说:“父君,我也特别喜欢我娘。可是娘不记得我了,也不记得父君了。她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来呀?”

夜华抱着他,走进屋里,把他放在榻上。

他坐在旁边,看着阿离,眼神软得不像话。

“阿离,如果娘亲想不起来,你怎么办?”

阿离歪着头想了想,说:“那我就天天在她跟前晃,让她天天看我,看久了就想起来了。”

夜华愣了一下,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阿离拉着他的手:“父君,你也天天去她跟前晃,晃多了她就记住你了。”

夜华低下头,没说话。

阿离看着他的样子,突然有点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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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君看起来好累。

白浅回了青丘,把自己关在狐狸洞里,三天没出来。

那根发带就放在枕头边上,她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

上头的桃花绣得精细,针脚密密麻麻的,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她想起阿离说的话——“父君藏了好多年的”。

好多年是多久?

三百年?

她拿着发带,脑子里老是闪过那个画面——黑漆漆的桃林,她转身就走,有什么东西从头上掉下来。

那东西,就是这根发带吗?

那夜华又是怎么捡到的?

那晚他也在桃林里?

他去干什么?

白浅越想越乱,脑袋都疼了。

她把发带放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行,她得问清楚。

她去找折颜。

折颜住在十里桃林,天天喝酒晒太阳,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白浅到的时候,他正躺在桃树底下,手里拿着个酒葫芦,眯着眼睛打盹。

“折颜。”

折颜睁开眼,看见是她,愣了一下:“哟,你怎么来了?”

白浅在他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折颜,我问你一件事。”

折颜看她脸色不对,坐直了身子:“什么事?”

白浅把发带拿出来,递给他:“这个东西,你见过吗?”

折颜接过来看了看,脸色变了变。

白浅盯着他:“你认识对不对?”

折颜没说话。

白浅急了:“你们一个两个都瞒着我!少辛瞒着我,夜华瞒着我,你也瞒着我!到底有什么事不能告诉我?”

折颜看着她,叹了口气。

“浅浅,有些事,不是不告诉你,是不敢告诉你。”

“为什么不敢?”

“怕你受不住。”

白浅愣了一下,心里的火消下去一点,变成说不清的慌。

她抓住折颜的袖子:“到底是什么事?你告诉我,我受得住。”

折颜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开口了:“那晚在桃林里,夜华确实在。”

白浅心口一紧。

折颜继续说:“他来青丘找你,想告诉你天君答应婚约了,他想娶你。可他还没开口,就看见你在求我帮你抹去记忆、敛去容貌、下凡历劫。”

白浅愣住了。

“他就蹲在树后头,看着你走。你走的时候,这根发带掉下来了,他没敢出来捡。等我们都走了,他才出来,在地上捡了这根发带,揣进怀里。”

白浅听着,心口疼得厉害。

折颜看着她,眼神复杂:“他蹲了一整夜,天亮才走。后来他来找我,问你的命数,问你会不会有事。我说不会,他才放心。”

白浅张了张嘴,半天才发出声音:“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他眼睁睁看着你走?告诉你他蹲在树后头不敢出来?”折颜摇摇头,“他怕你恨他。”

白浅低下头,眼泪掉下来了。

折颜拍拍她的肩:“浅浅,那孩子心里苦。你忘了他三百年,他就守了你三百年。他看着你,不敢靠近,不敢说话,就怕你想起来之后恨他。”

白浅擦了擦眼泪,站起来就走。

折颜在后头喊:“你去哪儿?”

白浅没回头,声音飘过来:“去找他。”

天宫里,夜华坐在书房里批折子。

阿离跑进来,趴在他腿上,仰着脸说:“父君,我有个东西给你看。”

夜华低下头:“什么东西?”

阿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神神秘秘地打开。

里头是一根发带。

新的,粉色的,上头绣着桃花。

夜华愣住了。

阿离笑嘻嘻地说:“我自己绣的!我让织女教我的,绣了好久好久。父君,这个送给你。”

夜华接过来,手指摸着上头的绣纹,眼眶有点红。

阿离靠在他怀里,小声说:“父君,你别难过了。等我娘想起来,我让她也给你绣一根。绣好多好多根。”

夜华抱着他,半天没说话。

门口传来脚步声。

夜华抬起头,就看见白浅站在那儿,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

他愣住了。

阿离先反应过来,跳下地就跑过去:“娘!你怎么来了?”

白浅摸摸他的头,眼睛却看着夜华。

“阿离,出去玩一会儿好不好?我跟你父君说几句话。”

阿离看看她,又看看夜华,点点头,跑出去了。

屋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白浅站在门口,夜华坐在案几后头,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白浅开口了:“我去找折颜了。”

夜华脸色变了变。

白浅看着他,声音有点抖:“那晚你在,对不对?”

夜华没说话。

白浅往前走了一步:“你看着我走,看着我掉发带,你什么都没说。”

夜华低下头。

白浅又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夜华抬起头,看着她,眼眶红红的。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蹲在树后头看着你走?告诉你我不敢出来拦你?”

他站起来,声音低低的:“你那时候一心要去历劫,我喊你干什么?让你带着牵挂走?万一你在凡间出点什么事,我这辈子能原谅自己?”

白浅愣住了。

夜华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三百年了,我天天想着那晚,想着我要是冲出去拦住你,你是不是就不用吃那些苦。可我又想,我要真冲出去了,你历劫失败怎么办?魂飞魄散怎么办?”

他声音抖了一下。

“我宁愿你忘了我,也不想你有事。”

白浅站在那儿,眼泪哗哗往下掉。

她伸手,一把抱住他。

夜华愣住了,身子僵在那儿,一动不敢动。

白浅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你这个傻子。”

夜华慢慢抬起手,抱住她。

抱得很紧,像是怕她跑了一样。

04

阿离趴在门缝上,偷看里头。

看见父君和娘亲抱在一起,他捂着嘴笑,笑得眼睛都弯了。

他轻手轻脚跑开,跑到院子里,对着桃树说:“父君和娘亲好了!他们要在一起了!”

桃树不说话,只是落了几片花瓣在他头上。

阿离摘掉花瓣,蹦蹦跳跳往外跑,想去告诉连宋爷爷这个好消息。

跑到半路,迎面撞上一个人。

“哎哟!”那人叫了一声,低头一看,“阿离?你跑什么?”

阿离抬起头,就看见连宋站在面前,手里拎着个酒坛子。

“连宋爷爷!”阿离拉住他的手,“父君和娘亲好了!他们抱在一起了!”

连宋愣了一下,笑了:“是吗?那可太好了。”

阿离拉着他往那边走:“你快去看!快去看!”

连宋被他拽着走,一边走一边笑:“好好好,去看去看。”

他们走到书房门口,阿离刚要推门,连宋把他拉住了。

“等等。”

阿离眨眨眼:“怎么了?”

连宋蹲下来,小声说:“让他们多说一会儿话,咱们先别打扰。”

阿离想了想,点点头:“那咱们去哪儿?”

连宋晃晃手里的酒坛子:“去桃林,爷爷请你喝酒。”

阿离撇嘴:“我不喝酒,辣。”

连宋笑了:“那爷爷喝,你看着。”

桃林里,连宋坐在树底下,一口一口喝着酒。

阿离在旁边玩,捡花瓣,追蝴蝶,玩得不亦乐乎。

连宋看着他,眼神有点恍惚。

这孩子,长得真像夜华。

可那眉眼,那笑起来的样子,又像极了素素。

他喝了一口酒,叹了口气。

阿离跑过来,趴在他腿上:“连宋爷爷,你怎么了?”

连宋摸摸他的头:“没事,爷爷在想事情。”

阿离歪着头:“想什么事?”

连宋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想你父君。”

阿离眨眨眼:“想父君什么?”

连宋喝了口酒,慢慢说:“想你父君这辈子,活得真累。”

阿离不懂,看着他。

连宋看着远处的桃花,声音低低的:“他从小就被人管着,天君管他,他母妃管他,做什么事都要想对不对,该不该。他这辈子唯一一次顺着自己心意活,就是在俊疾山那几个月。”

阿离听着,小声问:“俊疾山是哪儿?”

连宋低头看他,笑了笑:“是你父君和你娘住过的地方。”

阿离眼睛亮了:“真的?我娘在哪儿住过?”

连宋点点头:“住过。那时候你娘叫素素,不是现在的样子。你父君在那儿,过了这辈子最快活的日子。”

阿离听得入神:“后来呢?”

连宋没说话,又喝了口酒。

阿离拉着他的袖子:“后来怎么了?连宋爷爷,你告诉我嘛。”

连宋看着他,半天才说:“后来你娘走了。”

阿离愣住了:“去哪儿了?”

连宋摇摇头:“不知道。只知道她走了之后,你父君跟丢了魂一样,整整三年没笑过。”

阿离低下头,不说话。

连宋把他抱起来,放在腿上,轻声说:“阿离,你父君心里苦。有些事,他憋了三百年,谁都没说。可爷爷知道,他每天晚上都睡不着,半夜起来,对着月亮发呆。”

阿离靠在他怀里,小声说:“我知道。父君半夜去桃林,我都看见了。”

连宋摸摸他的头:“你是个好孩子。”

阿离抬起头,看着他:“连宋爷爷,我娘什么时候能想起来?”

连宋愣了一下,没说话。

阿离眼睛红了:“我想让我娘想起来,想让她知道父君等了她三百年。可我又怕她想起来之后生气,不理父君了。”

连宋把他抱紧了,声音低低的:“傻孩子,你娘不会不理你父君的。”

阿离眨眨眼:“真的吗?”

连宋点点头:“真的。”

月亮升起来了,桃林里一片银白。

连宋喝完了那坛酒,靠在树上,眯着眼睛。

阿离已经趴在他腿上睡着了,小脸蛋睡得红扑扑的。

脚步声响起。

连宋睁开眼,就看见夜华走过来。

“阿离怎么在你这儿?”夜华问。

连宋笑笑:“他去找我,说你跟你媳妇好了,拉我来看。”

夜华愣了一下,耳朵尖红了红。

他把阿离抱起来,转身要走。

连宋在后头喊他:“夜华,坐下陪我喝一杯。”

夜华脚步顿了顿,转过身看他。

连宋拍拍旁边的地:“坐吧,说说话。”

夜华把阿离放在旁边软软的草地上,脱下外袍给他盖上,然后在连宋身边坐下。

连宋递给他一坛酒,夜华接过来,喝了一口。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就看着月亮。

过了很久,连宋开口了:“夜华,你这辈子就毁在‘不敢’两个字上。”

夜华没说话。

连宋侧头看他:“当年你不敢出来拦她,后来你不敢告诉她你就是树后头那个人,现在你不敢问她想不想起来。你到底在怕什么?”

夜华低着头,半天才说:“我怕她想起来了,恨我。”

连宋叹了口气:“你不说,她早晚也得知道。你以为那根发带是怎么到阿离手里的?我告诉你,有些是瞒不住的。”

夜华没说话。

连宋又喝了口酒,声音低低的:“夜华,你媳妇今天去找折颜了。折颜把那晚的事都告诉了。”

夜华手一抖,酒洒出来一点。

他抬起头,看着连宋,脸色发白。

连宋看着他,眼神复杂:“她知道你蹲在树后头了,知道你看她走了,知道你在那儿蹲了一整夜。”

夜华低下头,不说话。

连宋拍拍他的肩:“她没恨你。她刚才抱你了,对不对?”

夜华没说话,可耳朵尖红得厉害。

连宋笑了:“行了行了,别不好意思。我看见了,阿离说的。”

夜华低着头,半天才开口:“她……她真的不恨我?”

连宋看着他,突然有点心疼。

这傻小子,三百年了,就为这句话提心吊胆。

“不恨。”连宋说,“她要恨你,早就走了,不会来天宫找你。”

夜华没说话,可眼眶红了。

他们又喝了一会儿酒,谁都没说话。

月亮越升越高,桃林里静悄悄的。

突然,一阵脚步声传来。

夜华抬起头,就看见白浅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他愣了一下,站起来。

白浅走过来,看见草地上睡着的阿离,眼里软了软。

她蹲下来,把阿离身上的外袍往上拉了拉,然后站起来,看着夜华。

连宋在旁边咳嗽一声,站起来拍拍屁股:“我走了,你们聊。”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这两个人啊,三百年了,总算能好好说话了。

连宋走了之后,桃林里就剩下夜华和白浅,还有睡着的阿离。

夜华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浅看着他,开口了:“连宋跟你说了什么?”

夜华愣了一下,摇摇头:“没什么。”

白浅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草地:“坐下吧,站着不累吗?”

夜华坐下来,身子绷得紧紧的。

白浅侧头看他:“你怕我?”

夜华没说话。

白浅叹了口气:“夜华,我不恨你。”

夜华抬起头,看着她。

白浅看着月亮,慢慢说:“我去找折颜了,他把那晚的事都告诉我了。你蹲在树后头,看着我走,蹲了一整夜。”

夜华低下头。

白浅继续说:“我问他,你为什么不拦我?他说你怕坏了我的命数。我又问他,那后来呢?他说你来问过我的命数,知道我不会有事才放心。”

她转过头,看着夜华,眼眶有点红。

“夜华,你等了我三百年,守了我三百年,就因为怕我恨你,什么都不说。你是不是傻?”

夜华看着她,半天才开口:“那你……不恨我?”

白浅摇摇头:“不恨。”

夜华眼眶红了。

白浅伸手,握住他的手。

“可我想知道,那晚你到底在想什么。你告诉我好不好?”

夜华看着她,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05

那晚月亮很亮。

夜华跟着白浅出来,是想告诉她,天君答应婚约了,他想娶她。

不是因为是婚约,是因为他喜欢她。

可他还没开口,就看见她跪在桃林里,对着折颜说:“该忘的就得忘。”

他愣住了。

他看着她求折颜抹去她的记忆,敛去她的容貌仙气,让她下凡历劫。

他想冲出去拦住她。

可脚底下像生了根。

他怕。

怕她一回头认出他,怕她历劫失败魂飞魄散,怕自己这一出去就坏了她的命数。

他就那么蹲在树后头,眼睁睁看着她一步步走远。

她走得头也不回。

他在树后头蹲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在地上捡到她掉落的一根发带。

他揣进怀里,一揣就是三百年。

“那晚的风很大,”夜华低声说,“桃树叶子哗哗响,少辛的哭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我蹲在树后头,拳头攥得指甲都陷进肉里了。”

白浅听着,眼眶红了。

“我心想,只要她回头,我就冲出去。不管什么天规,什么历劫,我就带她走。”

他转过头,看着她,苦笑了一下。

“可你没回头。你走得头也不回。”

白浅握紧他的手,声音有点抖:“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在后头……”

夜华摇摇头:“不怪你。是我自己不敢出来。”

白浅低下头,眼泪掉下来。

夜华伸手,轻轻给她擦掉。

“别哭了。都过去了。”

白浅抬起头,看着他:“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夜华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敢。我怕你想起来了,恨我。恨我眼睁睁看着你走,恨我不出来拦你。”

白浅摇摇头:“我不会的。”

夜华看着她,眼眶红了。

那一夜,他们在桃林里坐了很久很久。

阿离醒了一次,迷迷糊糊喊娘,白浅把他抱起来,他就又睡着了。

夜华看着他们娘俩,眼里软得像一汪水。

月亮慢慢落下去,天边泛起鱼肚白。

白浅靠在夜华肩上,睡着了。

夜华一动不动,生怕吵醒她。

他低头看着她,心里想: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可天不遂人愿。

第二天,天宫来人了。

说是若水之战的妖君又作乱了,天君让夜华即刻带兵去镇压。

夜华脸色变了变,低头看白浅。

白浅也看着他,眼里全是不舍。

“一定要去吗?”她问。

夜华点点头。

白浅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跟你一起去。”

夜华摇摇头:“不行。那边危险,你不能去。”

白浅急了:“那我在这儿等你回来。”

夜华看着她,伸手摸摸她的脸。

“好。等我回来。”

夜华走了。

白浅带着阿离在洗梧宫住下,天天盼着他回来。

一天,两天,三天。

第四天的时候,前线传来消息——夜华以元神祭东皇钟,重伤垂危。

白浅听到消息,脑子轰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疯了一样往外跑。

阿离在后头喊娘,她听不见。

她只知道,她要去找他。

若水之战的地方,尸横遍野。

白浅踩着血水往里跑,眼睛四处找,心都快跳出来了。

终于,她看见他了。

夜华躺在地上,浑身是血,脸色白得像纸。

白浅扑过去,跪在他身边,手抖得厉害。

“夜华!夜华你看着我!”

夜华慢慢睁开眼睛,看见是她,嘴角扯出一点笑。

“浅浅……你来了……”

白浅眼泪哗哗往下掉,抓着他的手不放:“你别说话,我带你回去找折颜!”

夜华摇摇头,手动了动,攥紧她的手指。

“来不及了……”

白浅哭得说不出话。

夜华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你恨了我三百年,怨了我三百年,可你知不知道……”

他喘了口气,声音越来越低。

“那晚桃林里,除了少辛,树影后头还藏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