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3日，在中信出版集团出版社举办的《“十五五”开局：高质量发展的内在逻辑与实践路径》新书发布会上，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蔡昉表示，“十五五”时期，形成良好预期的一个关键是以制度建设方式“投资于人”，保障推动提供更多公共品，推动在家庭本位提升民生福祉。
在上述会议上，蔡昉用两套测算框架测算了“十五五”时期的经济增速。其一是按照2020年人均GDP翻番、即到2035年达到2万美元以上的既定部署测算，2025年后的十年间，人均GDP年均增速至少须维持在4.4%；其二是按照潜在增长率估算，蔡昉认为依据要素供给和生产率提升速度测算，2035年人均GDP可达约21,153美元，若叠加改革红利的“高方案”则能达到约21,989美元，两者均与翻番目标基本吻合。
在供给侧，蔡昉提出目前面临的两大结构性制约。其一是全要素生产率增速放缓。他认为，过去依靠劳动力从低生产率部门向高生产率部门流动所实现的效率提升，如今已接近边际耗尽，“低垂的果子”都摘掉了，要转向依赖“创造性破坏”，通过产业与企业的进入与退出来推动创新，而这一过程难度远高于以往。
其二是资本报酬递减。以资本产出比为切入点指出，中国从中等偏上收入向高收入阶段跃迁以来，该比值大幅攀升，意味着每单位产出所需投入的资本存量显著增加，投资回报率随之明显下滑。报酬递减这个问题仍然存在，它是投资意愿不强的一个底层原因。蔡昉认为，这也是“投资于人”提出的一个重要背景。
蔡昉说，物质资本投资报酬递减，而教育回报率等测算均表明对个人投资的报酬递增，这从实证层面解释了为何近年来人力资本投入增速已超过固定资产投资增速。
在需求侧，蔡昉说，疫情冲击过后，供给侧已基本回归潜在增长水平，就业总量也大致恢复至充分就业状态，但价格却未能相应回升。他认为，这一现象意味着通货膨胀极为微弱，根源在于消费不振、需求不足，即典型的“供强需弱”格局。
蔡昉认为，居民消费率呈现长期稳定特征，没有随“三驾马车”相对贡献的短期摆动而波动，这意味着居民消费率较低不是一个周期性因素，必须从长期因素、从制度建设方面去找原因。
针对上述双重制约，蔡昉以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部署为框架，提出“统筹促就业、增收入和稳预期”的政策组合。
在就业层面，他指出当前5%左右的城镇调查失业率大体处于自然失业率水平，周期性矛盾并不突出，核心问题在于结构性错配：求职者与岗位之间技能不匹配。
蔡昉说：“什么样的人就业率更高、更受市场青睐？是人力资本强的人。对于年轻人来说，受教育程度比较高，但工作经验不足，综合起来不太受雇主欢迎；到了一定年龄以后，虽然工作多年、经验丰富，但受教育程度不高，跟不上新的技能需求，也不受劳动力市场青睐。因此形成了这么一个曲线，这就是我们典型的供求不匹配的结构性矛盾。”
人工智能的发展正在强化这一结构。“以大语言模型为代表的人工智能，它能够替代的能力水平大体上是中等技能。如果画一条线代表中等技能的要求，很自然，在这个水平之下，年轻人所谓的入门级技能就贬值了，因此毕业生和年轻人的就业难度进一步加大。同时，因为存在智能鸿沟和技能缺口，大龄劳动者也不能跟上技能更新的要求，就业难度也越来越大。中国以及美国、英国的一些数据文献都证明了这一点。”
在收入层面，蔡昉将“分好蛋糕”作为增收的关键方向。他提出，到2035年基本实现现代化之际，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增幅应不低于人均GDP增幅，基尼系数应降至0.4以下，城乡居民收入比缩窄至2以内。
在这个过程中，初次分配很重要，但再分配发挥着更关键的作用。他援引OECD成员国经验指出，这些国家市场初次分配的基尼系数普遍超过0.5，但通过转移支付、社会保障和税收等再分配手段，最终均将其压降至0.4以下；而未能实现有效再分配的拉美国家，分配后的差距则相对较大。
在稳预期层面，蔡昉更关注制度建设，特别是“投资于人”的制度建设。蔡昉认为要进一步努力，以制度保障推动提供更多公共品，在家庭本位提升民生福祉。这是形成良好预期和良性循环的必由之路。
在问答环节，蔡昉提出了“投资于人”的三个重点方向。第一要加强国家财政在“生育、养育和教育”等基本公共服务等领域的支出力度，从而使家庭支出的部分显著下降。第二是加强教育领域的投入。蔡昉认为面对人工智能的冲击，传统教育的人均受教育年限已经越来越不能代表未来对人力资本的需求，更重要的是要延长受教育周期。第三是要提高基本公共就业服务以及社会保障方面的普惠水平。蔡昉认为未来遇到的冲击可能是个人无法应对的，带有一些宏观的外部性，因此必须加强社会救助。
蔡昉说：“总的来说，未来人工智能和改革带来的劳动生产率提高是无限的，增长潜力也是无限的，它带来很多可能性。但不确定的是如何分配好这个生产率红利。如果分好了，我想也能应对这些冲击。”
（作者 宋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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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笛
大科创新闻部主任兼高级记者 主要关注于科技类、创业类产业政策、创投领域以及交通物流领域。擅长深度报道和人物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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