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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手腕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死死攥住。
金簪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萧砚的脸近在咫尺，眼底是我从未见过的慌乱。
“你疯了！”
“我是疯了！”我冲他吼，“我被你逼疯了！萧砚，你告诉我，你到底要我怎样？”
他看着我，胸口剧烈起伏着。
下一刻，他把我拉进怀里，死死抱住。
“别动，”他的声音闷在我头顶，“就一会儿。”
我僵住了。
他身上有淡淡的墨香，还有雪后清冽的气息。这是我第一次离他这么近，近到能听见他的心跳。
“沈清辞，”他哑着嗓子说，“我恨你，恨不得从来没遇见过你。可这一个月，你不在，我睡不着。”
17
我推开他，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萧砚，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他看着我，眼眶泛红，“我知道我对不起林柔，知道我对不起我死去的父亲。可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天看不见你，心里就空落落的。你以为我为什么每天晚上都在廊下站着？我在等你。”
我脑子里嗡嗡的。
等我？
他不是一直避着我吗？
“我看见你让人送来的点心，明明想吃，却不敢吃。我怕吃了，就狠不下心了。我看见你站在廊下等我，明明想过去拉你进屋，却不敢动。我怕动了，就没办法替我父亲报仇了。”
他一步一步走近我。
“沈清辞，你说我该怎么办？我一边恨你，一边想你。我恨不得你死，又怕你真的死了。”
18
我哭了。
从父兄出事到现在，我从来没这样哭过。
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萧砚把我搂进怀里，笨拙地拍着我的背。
“别哭了……”
“你混蛋！”我捶着他的胸口，“萧砚你混蛋！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让我恨了你三年，让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正眼看我……”
他任由我捶着，一下一下拍着我的背。
等我哭够了，他才开口。
“沈清辞，你听好。我不知道我们以后会怎样，但至少现在，我不想签那份和离书。”
我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他低头，在我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很轻，很轻。
“给我一点时间。”他说，“让我想想该怎么办。”
19
那天晚上，他没走。
我们坐在廊下，看了一夜的雪。
他说起小时候的事，说起他父亲教他骑马射箭，说起他父亲战死沙场那天，他母亲哭晕过去好几回。
我说起我小时候的荒唐事，说起我如何偷偷溜出府去逛庙会，如何被我阿兄抓回来挨训。
说到最后，我们都沉默了。
雪还在下，一片一片落在院子里，落在这三年漫长的时光里。
“沈清辞，”他突然开口，“如果我说，我想试着接受你，你愿意等吗？”
我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等多久？”
“不知道。也许很久。”
“好。”
他转过头，看着我。
“我等。”
20
林柔在王府住下了。
她知道萧砚那晚在我房里待了一夜，看我的眼神复杂得很。
我没有解释什么。
有些事，不需要解释。
一天，她在花园里拦住我。
“沈清辞，”她看着我，“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离开京城吗？”
“知道。我逼的。”
她摇头：“不，不全是因为你逼的。我离开，是因为萧砚他……他心里没有我。”
我一怔。
“我从小就喜欢他，可他只拿我当妹妹。你逼婚那件事，不过是给了我一个离开的借口。”她苦笑，“我原本以为，离开三年，他会想我。可你知道吗？他给我写的信，每封都客客气气，像例行公事。”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喜欢你，”林柔看着我，“也许他自己都不知道。但我知道。”
21
林柔走了。
她自己走的，留了一封信给萧砚。
信上说，她在江南遇到了一个教书先生，温文尔雅，待她极好。这次回京，本就是来辞行的。
萧砚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沈清辞，”他忽然叫我，“你过来。”
我走过去。
他把我拉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我欠她的，这辈子还不了了。”他说，“所以剩下的日子，我不想再欠你。”
22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
我依然住在自己的院子里，萧砚依然住在书房。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会时不时来我院子里吃饭，会在我抄经的时候坐在旁边看书，会在我生病的时候守在我床边。
我们谁都没再提和离的事。
有一天，他突然问：“沈清辞，你后不后悔？嫁给我，逼我娶你。”
我摇头。
“不后悔。这辈子做的最不后悔的事，就是嫁给你。”
他看着我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真正的笑。
像个少年一样，干净，明朗。
23
腊月里，我去了一趟刑场。
不是去祭拜，是去磕头。
我跪在雪地里，给萧砚的父亲磕了三个头。
“老王爷，您儿子的仇，已经报了。我父兄欠您的命，已经还了。剩下的日子，我想和萧砚好好过。您要是怪罪，就怪罪我一个人。”
磕完头，我站起身。
萧砚站在不远处，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来的。
“你怎么来了？”
他没回答，走过来握住我的手。
“回家吧。”
回家。
这两个字，真好听。
24
那天晚上，萧砚第一次踏进了我的房门。
不是来兴师问罪，是来成亲。
“三年前欠你的洞房花烛，”他说，“今天补上。”
我看着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萧砚，你就不怕被人笑话？”
“笑话什么？”
“笑话你一个堂堂世子，被逼婚三年后，居然真的喜欢上了逼婚的那个人。”
他把我拉进怀里，低头看着我。
“沈清辞，你听好。我萧砚这辈子，从没后悔过认识你。恨过你，怨过你，想过你死，也想过你活。可到最后，我只想跟你一起活着。”
红烛摇曳，映着我们的影子。
三年了。
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25
日子过得平淡而踏实。
萧砚不再像从前那样冷着脸，偶尔还会跟我开几句玩笑。
我开始学做菜，虽然做得不怎么好吃，但他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
有一天，他问我：“你从前那么骄纵的一个人，现在怎么变得这么……贤惠？”
我想了想，认真回答：“因为从前骄纵，是觉得这世上没什么是我得不到的。后来家破人亡，才知道很多东西，求也求不来。能求来的，都是老天爷赏脸。”
他握住我的手。
“以后想要什么，跟我说。我去求。”
26
第二年开春，我怀孕了。
萧砚知道的那天，愣了好半天。
然后他抱住我，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
“沈清辞，谢谢你。”
我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谢谢我？
该谢的人，是我才对。
谢谢你没有推开我，谢谢你在恨我的时候还护着我，谢谢你在我家破人亡的时候，没有让我一个人。
27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生孩子的过程很疼，疼得我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
萧砚守在床边，握着我的手，脸色比我还白。
“以后不生了，”他一遍一遍地说，“咱们就这一个，不生了。”
我虚弱地看着他，想笑。
傻不傻？
这孩子生出来，他比我还紧张。
28
孩子是个男孩，白白胖胖的。
萧砚给他取名叫“恕”。
萧恕。
“恕”字，是宽恕的意思。
他抱着儿子，看着我，眼眶泛红。
“沈清辞，那些恩怨，过去了。往后，咱们一家人，好好过。”
我点点头，眼泪落在枕头上。
过去了。
那些恨，那些怨，那些痛，都过去了。
29
孩子满月那天，萧砚摆了几桌酒。
来的人不多，都是些至交好友。
酒过三巡，他突然站起来，举着酒杯对着所有人说：
“这杯酒，敬我夫人。敬她这些年，受了委屈不吭声，敬她在我恨她的时候，还偷偷给我送点心。”
众人哄笑。
我红着脸瞪他。
他走过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沈清辞，这辈子，我萧砚欠你的，下辈子还。”
30
夜里，孩子睡了。
我和萧砚坐在廊下，看月亮。
他握着我的手，忽然说：“辞辞，你说，要是没有那些事，咱们会是怎样？”
我想了想。
“不知道。但我知道，不管怎样，我都会嫁给你。”
他笑了，把我揽进怀里。
“我也是，不管怎样，最后都会喜欢你。”
月光洒在我们身上，像三年前那场大雪一样，干净，温柔。
那些恨啊怨啊，都随风散了。
剩下的，只有这一院子月光，和身边这个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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