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李大明,你睁大眼睛看看!00:00:01!就差这一秒!”

妻子陈嘉把手机屏幕几乎怼到了我的脸上。

那一串红色的扣费短信刺得人眼睛生疼——壹仟捌佰捌拾元。

为了省这笔钱,我们像逃难一样狂奔了一千六百公里,甚至连口热饭都没敢吃.

可结果呢?却在最后关头输给了前车那一脚刹车。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陈嘉解开安全带就要下车,嘴里还喊着“这日子没法过了”。

就在我握着方向盘,感觉这一年的辛苦都成了笑话时。

后座一直昏睡的4岁女儿突然揉着眼睛坐了起来,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话。

那一刻,车里所有的争吵戛然而止,我和陈嘉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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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个俗人,特别是在钱这件事上。

没办法,当你背着两百万的房贷,养着一个四脚吞金兽,每个月工资到账那一刻就被划走一大半时,你也会变得跟我一样,对数字敏感得像个雷达。

那天是大年初五的晚上,老家陕北的小山村冷得让人直哆嗦。

炕烧得很热,但我睡不着。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招商银行的信用卡账单提醒:本期应还款18560元。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感觉胸口像是被人锤了一拳。

陈嘉躺在旁边,也没睡。

她侧过身,屏幕的光照亮了她那张因为算账而紧绷的脸。

“大明,你刚才给妈那个两千的红包,是不是给多了?”

陈嘉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年就回这一次,不多。”我闷声回了一句。

“怎么不多?”

陈嘉坐了起来,披着羽绒服,拿出了手机计算器,“咱们来算算这趟回家的账。”

她开始在那小小的屏幕上敲击,哒哒哒的声音像是在敲我的骨头。

“给爸买按摩椅,三千二。给妈买金耳环,两千一。给大舅、二姑、三姨各家孩子的红包,加起来一千五。还有咱们来回的油费、礼品……”

陈嘉停顿了一下,报出一个数字:“一万三。大明,这还没算咱们这几天的开销。”

“行了,别算了。”我有点烦躁,翻了个身,“大过年的。”

“不算行吗?”

陈嘉有些火大,一把拽过我的被子,“下个月房贷六千五,囡囡的幼儿园学费四千,还有保险、物业费。咱们卡里现在还剩多少?不到两万。下个月喝西北风啊?”

我沉默了。

我是个好人,也是个孝子,但在这个家里,我是经济支柱,也是夹缝里的肉。

一边是生养我的父母,一边是等着米下锅的小家。

我也想大方,我也想衣锦还乡,可现实就是这么赤裸裸。

“唯一的补救措施,就是明天的过路费。”

陈嘉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春节高速免费,这一趟一千六百公里,单程过路费就要九百多,往返就是一千八百八。这一千八,够给囡囡报半年的画画班,够给家里换个那个早就坏了的微波炉。”

“我知道。”我坐起来,点了根烟。

“知道就得执行。”陈嘉把手机地图怼到我脸前,“全程一千六百公里。按每小时一百公里算,得开十六个小时。加上休息、加油、吃饭,怎么也得十八个小时。”

现在是晚上十点。

高速免费截止时间是明晚二十四点。

“我们要想稳妥,明天早上五点必须出发。”

“五点?”我手抖了一下,烟灰掉在炕席上,“天还没亮呢。爸妈肯定舍不得,今晚吃饭的时候,妈还说让我明天睡个懒觉,中午吃了羊肉面再走。”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陈嘉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一顿羊肉面值一千八吗?你是想吃面,还是想下个月被银行催款?”

我没说话,狠狠地吸了一口烟。

这时候,门外传来了咳嗽声。

是我爸。

他大概是起夜,或者根本没睡。

我披上衣服,推门出去。

院子里很冷,满天的星星亮得吓人。

我爸蹲在墙根底下抽旱烟,红红的火星一闪一闪。

“咋还没睡?”我爸问,声音嘶哑。

“算算明天的路。”我在他旁边蹲下。

“几点走?”

我犹豫了一下,想起了陈嘉那张紧绷的脸,又想起了那张信用卡账单。

“五点。”我咬牙说道,“五点就得走。”

我爸的手顿了一下,沉默了许久。

“这么早?天黑黢黢的,路不好走。”

“得赶高速免费。”我说了实话,“晚了得交一千多块钱。”

“哦……一千多啊。”

我爸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那是不少。行,五点就五点。我去跟你妈说一声,让她早点起。”

看着老头佝偻着背走进里屋的背影,我心里一阵发酸。

回到屋里,陈嘉正盯着我。

“行了,爸同意了。”我钻进被窝,“五点走。”

我拿起手机,当着她的面设了三个闹钟:4:50,4:55,5:00。

“记住,闹钟一响必须起。”陈嘉叮嘱道,“这一千八,是我们最后的底线。”

我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但我忘了,生活从来不是按照闹钟走的。

特别是在这种充满了人情世故的老家,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四点五十,闹钟准时响了。

那种老式的诺基亚铃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像是在脑仁上钻孔。

我几乎是弹射起床,心脏突突直跳。

陈嘉也醒了,她虽然困得眼睛睁不开,但还是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坐了起来。

“快,别墨迹。”她一边穿衣服一边催我,“趁着大家都还没醒,咱们悄悄走,省得离别的时候哭哭啼啼的,耽误时间。”

我们像两个要去偷地雷的特工,蹑手蹑脚地穿衣、洗漱。

囡囡还在熟睡,我们连灯都不敢开,借着手机微弱的光,把孩子抱起来,裹好被子。

一切似乎都在按计划进行。

只要出了那个大门,上了车,这一千八百八就稳了。

我提着行李箱,陈嘉抱着孩子,轻轻地推开堂屋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然而,就在门开的一瞬间,我傻眼了。

堂屋的灯亮着,昏黄,却暖得让人想流泪。

一股浓郁的、热气腾腾的韭菜鸡蛋味,像一堵墙一样撞了过来。

我妈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漏勺,锅里的水沸腾着,白胖的饺子在里面翻滚。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花棉袄,头发有些乱,显然是刚起不久,或者根本没睡踏实。

“起了?”

我妈看见我们,脸上笑成了一朵花,没有一丝惊讶,仿佛她早就知道我们要在这个点“逃跑”,“快,洗把脸,饺子刚下锅。”

我愣在门口,看了一眼手机:五点十分。

陈嘉站在我身后,我也能感觉到她的僵硬。

千算万算,没算到老人的生物钟。

“妈,不是说了不吃了吗?我们要赶路。”我有气无力地说。

“赶路也不能饿着肚子啊。”

我妈不由分说,把两碗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了桌,还配了两碟刚切好的咸菜丝和腊八蒜:

“上车饺子下车面,吃了再走,顺当。再说了,这饺子馅昨晚我就调好了,是你爱吃的韭菜鸡蛋虾仁。”

那饺子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那是家乡的味道,是我从小吃到大的味道。

陈嘉在后面掐了我一把,小声说:“别吃了,打包带走吧。”

我也想这么说。

可当我看到我妈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和那双期待的手时,这话我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是起了多早?四点?还是三点半?

就为了让我们吃上一口热乎饭。

“吃吧。”我看了陈嘉一眼,眼神里带着祈求,“也不差这十分钟。”

陈嘉没说话,只是叹了口气,抱着孩子坐下。

我们开始吃饺子。

我妈就站在旁边看着,时不时给我夹一个:

“多吃点,路上没饭吃。这虾仁是你爸昨天去镇上特意买的,新鲜。”

刚吃完一碗,我想放下筷子。

“再吃几个。”我妈又往我碗里拨了几个,“好事成双,图个吉利。”

我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吃。

每一口饺子咽下去,我都感觉像是吞下了一分钟的时间。

就在这时,里屋的门帘掀开了。

我爸披着那件旧军大衣走了出来。

他手里提着两个巨大的白色塑料桶,每桶得有四五十斤,里面黄澄澄的,是自家榨的花生油。

“吃饱了?”我爸问,声音洪亮。

“饱了,真饱了。”我赶紧站起来,擦了擦嘴。

“饱了就装车。”我爸提着油桶往外走,“这一桶给你们自己吃,那一桶给你丈母娘带去。还有,地窖里的红薯我也给你们装了一袋,那是最好的一块地里长的,没筋,甜。”

我跟陈嘉对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这车后备箱昨天就被我们塞满了。

囡囡的推车、陈嘉的化妆箱、我们的换洗衣服、还有给同事带的特产……早就塞得满满当当,连个缝都没留。

“爸,真装不下了。”我追出去,试图阻拦,“车里全是东西。”

“挤挤,挤挤就有地儿了。”

我爸倔得很,根本不听,“自家种的东西,比城里买的香,还没添加剂。你丈母娘上次不是说咱家油香吗?这次多给她带点。”

装车的过程简直是一场灾难。

冬天的清晨,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陈嘉站在寒风里,抱着孩子,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爸指挥着我,把后备箱里那些整整齐齐的行李箱全部搬出来,摊了一地。

“这个箱子挪一下,这个袋子塞到缝里……”

他像个并不高明的拼图大师,试图把这些不可能共存的物体硬塞进那个有限的空间。

“爸,这油桶太大了,真不行。”我急得满头大汗,“要不别带了吧。”

“那哪行?”我爸瞪了我一眼,“我都答应你妈了。再说了,这红薯是给囡囡煮粥喝的,城里买不到这么好的。”

说着,他把囡囡的婴儿推车拆了,轮子卸下来,塞到备胎坑里,然后把油桶硬生生地卡了进去。

陈嘉终于忍不住了。

“爸,那个推车不能拆,拆了装不回去怎么办?”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为了两桶油,我们要把孩子的车扔了吗?”

“扔啥?这不是装进去了吗?”

我爸拍了拍手上的土,一脸的得意,“你看,只要肯动脑子,啥都能装下。”

最后,后备箱盖是硬生生压下去的。

我爸找来一根粗麻绳,把后备箱盖半压着,用绳子绑了个结实。

看起来就像个随时会散架的收破烂的车。

折腾完这一切,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看了一眼手机:六点三十。

比计划晚了一个半小时。

那一千八百八十块钱的“安全气囊”,还没出发,就被扎漏了气。

陈嘉上车时,脸黑得像锅底。

她没说话,只是重重地关上了车门。

那一声巨响,震得我心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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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发动,我没敢回头。

后视镜里,那两个缩成黑点的老人还在挥手。

他们站在路边的寒风里,像两尊被时间遗忘的雕塑。

我心里有些发酸,但更多的是一种逃离后的虚脱感。

终于走了。

只要上了高速,只要跑起来,这一千八百八就有希望保住。

“把窗户打开。”陈嘉突然冷冷地开口,“味儿太大。”

我愣了一下,降下车窗。

冷风瞬间灌了进来,把车里原本的一点暖气吹得干干净净。

“大冬天的,开什么窗?”我有些不满。

“不开窗能行吗?”陈嘉用纸巾捂着鼻子,“你闻闻这车里,全是那股油腥味,还有那红薯带进来的土腥味。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进城卖菜的。”

“那是自家榨的油,香着呢。”我下意识地反驳。

“香?”

陈嘉冷笑一声,“对于你来说是香,对于我来说,那是穷酸味。李大明,你看看这车里,前面是孩子的尿不湿,后面是油桶红薯,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为了省那两桶油钱,我们把车搞成这样,体面吗?”

“体面能当饭吃吗?”我也有些火了,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猛地窜了出去,“爸妈也是好心,你至于吗?这一早上你那脸拉得比驴都长,给谁看呢?”

“我给谁看?”陈嘉的声音拔高了,“我起了个大早,连脸都没洗,抱着孩子像做贼一样往外跑,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结果呢?你爸妈倒好,又是饺子又是油,硬生生耽误一个半小时。他们是好心,那这后果谁承担?待会儿要是赶不上免费,这一千八是你出还是你爸妈出?”

我被噎住了。

我知道她说得对。

这一个半小时的代价,可能就是我们半个月的工资。

但我听不得她说我爸妈的不是。

“行了,别说了。”我烦躁地关上车窗,“我开快点还不行吗?肯定能赶上。”

囡囡在后座醒了,大概是被冷风吹到了,开始哼哼唧唧。

“妈妈,我的小车呢?”

囡囡带着哭腔问,“我想坐我的小车。”

陈嘉回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孩子:

“宝贝,小车被爷爷拆了,轮子在底下压着呢,拿不出来。”

“哇——我要小车!”

囡囡大哭起来。

那哭声在狭窄的车厢里回荡,像一把锯子,锯着我本就紧绷的神经。

陈嘉一边哄孩子,一边阴阳怪气地说:

“哭什么哭?爷爷那是为了给咱们带好吃的红薯。小车算什么?扔了就扔了呗。”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

我没说话,只是把音乐开大,试图盖过这满车的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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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高速,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还有一千四百公里。”

陈嘉看了一眼导航,语气稍微平复了一些,变成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漠,“现在的平均车速是一百一。如果不堵车,不进服务区,我们能在晚上十一点半到达收费站。还有半个小时的富余。”

“半个小时,够了。”我盯着前方,脚下的油门一直没松过。

车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为了赶时间,我们像是在进行一场绝食拉练。

中午十二点,肚子开始咕咕叫。

“饿了吗?”我问。

“不饿。”陈嘉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其实怎么可能不饿?早上那几个饺子早就消化光了。

我从副驾驶的储物格里摸出一袋面包,撕开包装,递给她:“吃点吧,垫垫。”

陈嘉接过去,咬了一口,干噎得直翻白眼。

“喝水。”我递过去一瓶矿泉水。

她喝了一口,叹了口气:“李大明,你说我们图什么?大过年的,像逃难一样。人家回程都是吃香喝辣,咱们在车上啃干面包。”

“为了省钱嘛。”我苦笑,“忍忍吧,回家我给你做大餐。”

“省钱……”

陈嘉嚼着面包,像是嚼着黄连,“咱们省这一千八,是为了填那边的窟窿。你给你爸买那个按摩椅的时候,怎么不想着省钱?三千多,眼睛都不眨一下。现在好了,为了这一千八,全家人跟着遭罪。”

“那是我爸!”

我忍不住了,“他腰不好,买个按摩椅怎么了?我都出来工作十年了,还没给他买过像样的东西。”

“你孝顺,你是大孝子。”

陈嘉把剩下的半块面包扔回袋子里,“那你能不能也心疼心疼我和囡囡?囡囡才四岁,跟着你在车上憋十几个小时,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这就是你的孝顺?”

我无言以对。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枯黄的树木,灰白的路面,一切都显得那么萧瑟。

下午两点,陈嘉坐不住了。

“进服务区吧。”她捂着肚子,脸色有些发白,“我想上厕所。”

我看了一眼导航,咬了咬牙:

“再忍忍吧,前面有点堵,这时候进去出来更难。一旦进了服务区,排队上厕所,再排队加油,至少半小时没了。”

“我忍不了了!”

陈嘉的声音带着哭腔,“人有三急,你懂不懂?你是想让我尿裤子里吗?”

“车上有瓶子。”我脱口而出。

“李大明!”

陈嘉尖叫起来,“我是女的!你让我用瓶子?你还是人吗?”

我猛地一拍方向盘:“行!进!进!哪怕交钱也让你上厕所!行了吧!”

车子猛地变道,冲进了最近的服务区。

那一脚刹车,踩出了我所有的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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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服务区耽误了二十分钟。

再次上路时,导航上的预计到达时间变成了23:50。

只剩十分钟的容错率。

我的手心全是汗,方向盘被我握得滑腻腻的。

怕什么来什么。

下午四点,车子刚过省界,前方出现了一条长长的红色刹车灯带。

像一条红色的巨蟒,横亘在高速公路上。

堵车了。

陈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看着导航上原本绿色的路线变成深红色,预计通过时间从五分钟变成了一小时。

“怎么回事?”她的声音在发抖。

“别急,前面可能是小事故。”

我安慰道,但我额头上的汗珠出卖了我。

车流像蜗牛一样挪动。

每一分钟的流逝,都像是在陈嘉的心头划一刀。

“我就说不能进服务区吧!”我忍不住抱怨了一句,“要是刚才不进,这会儿早过去了。”

“你什么意思?”

陈嘉炸了,“怪我上厕所?李大明,你讲不讲理?要不是早上你爸妈耽误那一个半小时,我们至于这么赶吗?现在堵车了你赖我?”

“我不赖你赖谁?”

我也急了,“早上吃饭你也没少吃啊!这时候翻旧账有意思吗?”

“没意思。”

陈嘉冷冷地说,“确实没意思。嫁给你这种窝囊废,过这种斤斤计较的日子,真没意思。”

这句话像把刀,扎得我心口生疼。

车子在龟速挪动了一个小时后,终于通过了拥堵路段。

原来是两车追尾,看着那两辆撞得稀烂的车,我心里闪过一丝后怕,但很快又被焦急取代。

此时,距离免费时段结束,只剩下不到四小时。

而距离目的地,还有四百公里。

“换我开吧。”陈嘉突然说,“你开了八个小时了,手都在抖。”

“不用。”我拒绝了,“你开得慢。这时候得拼命了。”

我开始疯狂加速。

我在车流中穿梭,见缝插针。

仪表盘上的速度一直顶在一百二,甚至有时候到一百三。

“慢点!超速了!”陈嘉抓着扶手,脸色苍白。

“扣分罚款也比交过路费强!”我红着眼吼道,“超速不到20%不扣分,罚两百。过路费是一千八!这账你会不会算?”

陈嘉闭上了嘴,死死盯着前方。

车厢里只剩下发动机的轰鸣声,和囡囡偶尔的梦呓。

我们像两个亡命徒,为了那一千八百块钱,在黑夜里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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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五十公里,是一场与死神的赛跑。

夜色深沉,高速公路像一条黑色的巨蟒,吞噬着无数归家心切的人。

时间跳到了23:50。距离收费站还有十五公里。

“能赶上。”我咬着牙,眼珠子里全是红血丝,“肯定能赶上。”

陈嘉不再说话,她紧紧抓着安全带,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在心里默念着倒计时。

23:55,还有八公里。

23:58,看见了收费站那微弱的灯光。

我没有减速,直到最后两百米才开始点刹车。

前面排队的车不多,ETC通道是通畅的。

陈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屏幕上的时间跳到了23:59:50。

十秒。

我的车冲向ETC通道。

前面有一辆黑色的SUV,不知为何在杆前犹豫了一下,刹车灯亮起。

“快走啊!傻X!”

我狠狠拍了一下喇叭,嗓子都喊破了。

那辆车终于动了,杆子抬起。

我紧跟着踩油门跟了上去,距离前车只有不到半米。

就在我们的车头压过感应线的那一瞬间,我眼睁睁看着收费站顶棚上的电子钟,那个红色的数字,从23:59:59,跳动了一下。

00:00:01。

紧接着,ETC的电子屏亮起,那个冰冷的机械女声像是来自地狱的宣判:

“扣费成功,壹仟捌佰捌拾元。”

杆子抬起,我下意识地开了过去。

车子驶出收费站,停在了路边的应急带上。

空气凝固了。

我关了引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在座椅上。

陈嘉看着那个扣费短信,手在抖。

一千八百八十元。

就因为那一秒。

就因为前车那一脚刹车。

更因为早上那一盘饺子。

“满意了?”陈嘉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割人,“一秒钟,一千八百八。李大明,你这一脚油门踩得真贵。”

我没说话,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指甲都要嵌进皮肉里。

“说话啊!”

陈嘉突然爆发了,把手机狠狠砸在仪表台上,“你不是说能赶上吗?你不是说没问题吗?现在呢?钱呢?你赔给我吗?”

“意外!那是意外!”我吼了回去,“前车刹车我能怎么办?”

“意外?”陈嘉冷笑,眼泪流了下来,“这不是意外!这是报应!是你爸妈给我们的报应!要不是他们非要为了那两桶破油耽误时间,我们至于卡这最后一秒吗?他们就是自私!就是老糊涂了!为了显摆那点破东西,害得我们损失这么多钱!”

“你闭嘴!”我猛地回头,指着她的鼻子,“你说我就行,别带上我爸妈!他们给你带东西还有错了?他们是好心!”

“好心个屁!”

陈嘉彻底疯了,“好心能当饭吃?好心能还房贷?他们就是累赘!是我们生活的绊脚石!你看看这一车破烂,值一千八吗?啊?把你爸妈卖了值不值这一千八?”

“啪!”

我不知道哪来的火气,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那声响震得车窗都在抖。

“我让你闭嘴!再骂一句试试!”

我红着眼睛,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陈嘉被我吓住了,愣了一秒,随即哭得更凶了:

“你敢吼我?李大明,你为了你那糊涂爸妈吼我?这日子没法过了!离婚!回去就离婚!”

车厢里充满了火药味,空气仿佛都要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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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后座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囡囡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被我们的争吵吓坏了,大眼睛里噙满了泪水。

她费力地解开安全带,从怀里掏出一个被压得皱皱巴巴的红色塑料袋,那是早上出门时我爸塞给她的。

“爸爸……妈妈……”

囡囡奶声奶气的声音带着哭腔,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别吵架……爷爷说,如果你晚了,就要我把这个给你。”

我愣了一下,伸手去接。

陈嘉却在旁边冷笑了一声,抹了一把眼泪,语气里满是嘲讽:

“哟,这又是给的什么宝贝?煮鸡蛋?还是那没吃完的烂红薯?真是够了,这一车破烂还嫌不够多吗?”

“你少说两句能死啊?”

我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一把抓过那个油乎乎的红色塑料袋。

入手沉甸甸的,手感不对劲,不像吃的。

顶着陈嘉那像是看笑话一样的眼神,我心里也没底,只是鬼使神差地打开那个油乎乎的塑料袋。

可谁知,里面不是别的,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