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符河汤汤流淌,承载着岁月的沧桑。从明德藩始建的古桥,到民国时期的石桥,再到如今的现代化公路桥,桥的变迁,映射着时代的更迭,不仅是跨越河流的交通纽带,更是河畔村落数百年聚散离合的见证。让我们走近玉符河畔,从一座桥的消失与重生开始,探寻分属济南市中区、长清区的南、北二桥两个村庄的故事,感受这段跨越时光的叙事。
文/图 赵福平
济南有一趟22路公交车,西起长清区的峰山路,终到营市街。乘坐这路车走104国道会路过一座横跨玉符河的大桥,桥南为长清区,桥北为市中区。而这路公交车在大桥两端设有两站——南桥站、北桥站。
初听这两个站点的名字,往往误以为是南边一座桥、北边一座桥。实际并非如此,这是两个村庄的名字,即南桥村和北桥村。在历史上,这两个村曾是一个村庄,名字就叫奠(橛)山桥村。
说到这个村庄的名字,不能不提附近的一座山岭,及山岭下玉符河上不同时期的大桥。
不同历史时期的三座桥
据《长清县地名志》载:“该山位于县城东13公里处,平安街道南桥村东南1公里处,海拔289米。以山顶三个并列矗立的石橛子得名石橛山,今名橛山,又名奠山、笔架山。”道光版《长清县志》载:“笔架山旧名橛山,县东三十余里潘村行宫之左。峰形如列炬。乾隆间东巡,赐名笔架山。形家以为文峰云。李白文‘北走嶡崮’,即此山也。土人呼为奠山。而山阴之桥仍名为嶡山桥,乃济南入泰安大道。”
由此可知,山古有之,河古有之。而橛山背阴玉符河上的大桥是什么时候建的呢?
道光版《济南府志》载:“嶥山桥,在(长清县)城东三十五里。明德藩创建。巡抚都御史袁懋功、张凤仪相继修建。泰安武举张所存倡募完工。布政使天裔记。”明德藩是明朝在山东地区的重要藩王封国,首封亲王为朱见潾,于成化三年(1467)正式就藩济南府,也就是说,橛山桥最早的建设年代极有可能在明成化年间。袁懋功,顺天香河人,浙江进士,于康熙九年(1670)担任山东巡抚。张凤仪,直隶宣化人,进士出身,于康熙十年(1671)接任山东巡抚。由记载可见,此桥如同其他建筑一样,是修了颓、颓了修。清康熙年间,在两位巡抚及其他人的努力下,奠山桥终于又横卧在玉符河上,而桥体规模“修造严整坚固,虽亚于大清河桥,亦一方之巨梁也(道光版《长清县志》‘奠山桥’)”。
由于古语文字存在不规范的情况,在这里,“橛”“嶥”“嶡”通用。从府志、县志的记载来看,此桥恢宏坚固,是明、清时期玉符河上极为重要的桥梁之一。
1931年,一座比原桥更加恢宏的石桥开工建设。两年后,这座位于玉符河上的石桥落成。由于新桥位于杨家台村东不远处,所以也叫杨家台石桥。
桥成之日,在大桥一侧刻有时任县长李起元撰写碑文的《玉符河桥落成记》石碑一方。碑文大意为:民国十九年九月初到长清任职。路过此河时,亲自看到河上船家索要钱财,人们过河困难,裹足不前。感慨于这条南北大道的重要性,必须建设一座大桥才是良策。但由于财力紧张,左右为难。虽然寒来暑往,时间流逝,但建桥没有成为事实。到后来,长城内外战云弥漫,局势紧张。此时为加紧备战,山东省政府乃下令济(南)长(清)路沿线在规定时间内加紧修筑桥梁,以利军事。在此背景下,长清县未再拖延,按时开工。经过两年的建设,民国二十二年(1933),大桥竣工。
从碑文中不难发现,奠山老桥至民国十九年前或许已不复存在,或桥危而无法使用,人们过河需要船工摆渡。现在人们把明朝时修建的奠(橛)山桥和民国时期修建的玉符河桥混为一谈,是不符合历史事实的。
从济南市长清区文旅局发布的公告来看,南桥玉符河大桥为五孔石拱桥,拱高7米,中心孔宽7米,两侧孔宽依次为6.4米、5.5米,整桥东西宽度约为8米,为贴紧的两座石桥组合而成的整桥。现在,西面的拱形部分已坍塌,下部混为一体的巨石桥墩风采依旧;东面桥墩进水处做成三角形分水尖,出水处墩尾平直。此桥原名玉符河桥,时为民生、战备而建,建成于1933年。据村民讲,1958年,该桥为修津浦铁路复线筹材,拆去桥上部分;1960年,许寺公社为引卧虎山水库水灌溉农田,将桥上部分改为水渠,现已废弃。南桥古桥用材硕大,颇为壮观,对研究当地历史及桥梁建筑艺术具有重要意义。2012年6月8日公布为“三普名录文物点”。2022年12月20日被长清区文化和旅游局核定公布为依法登记不可移动文物。
新中国成立后,交通流量越来越大,线路扩建、改建已成为必然。于是,在石桥东侧不远处,一座钢筋水泥混构的大桥横跨在玉符河上。后来,随着104国道的进一步拓宽改造,现在的玉符河大桥已是一座双向六车道的现代化公路桥梁。
大桥两端的两个村
河上有了桥,自然就有了人走。时间一长,桥两端的人越来越多,开店经营、闲逛游玩的人也逐渐增多。大概从明末至清道光年间,这里便聚集起了一个村落。桥因山名,村因桥名。这座桥叫奠山桥,而聚集起的这个村庄就叫奠山桥村。
梳理历代文献可知,奠山桥村在清道光之前属长清县东仓耿东所辖,民国年间属山茌区耿东里。民国二十年,里制取消,原区名改为数字序列,此时的奠山桥村属第三区第十乡。也就是在这一时期,由于人口增多的原因,奠山桥村分成了南奠山桥村(简称南桥)、北奠山北桥)两个村子。
新中国成立后,直到1955年,南北二桥的属地没有变化。两村中间还是那道河,而桥由消失的奠山桥换成了玉符河石桥。
1956年,两村发生了巨大变化。据1992版《长清县志》记载,1956年,经上级批准,长清县东北部包括北桥村(志内记录为“北橛山桥”)在内的几十个村庄,划属济南市郊区管辖。而南桥村的属地没有变化,属许寺公社管理。1984年,属平安区公所。1985年10月属平安镇。现在为平安街道潘村管理区的下属村庄。
后来,北桥村被划入历城县(后改区)。据2017版《市中区志》载,1999年12月29日,历城区所辖的党家庄镇(后改街道)划属市中区。党家庄街道拆分成党家、陡沟两个街道后,北桥村被划入陡沟街道。 两个村庄的规模原来很小,就是到现在,也就是各有百十户、三四百口人。过去同在长清县的时候,不管哪个村有红白喜事,两村的人基本都会过桥去帮忙。
南桥村村民一开始绝大多数来自高垣墙等附近村庄,村里朱姓占绝大部分,也有几户吕姓等他姓村民。北桥村则复杂得多。据村民讲,目前北桥有吕、刘、郝、汪、刁、苏、孙、李、杨、冯、张等十多个姓氏。
由于两庄成村时间较晚,历史上积淀下来的文化遗存也就比较少。除北桥村东靠104国道的地方有座猜测初建于清末民初的观音堂外,其他古建遗迹暂时未发现。
一条山水画廊的北入口
过玉符河大桥后,不管从东北济南方向,还是西北齐河方向,由此向南进入开山村后,也就从平原地带正式进入了山区地带。
从橛山附近一直到泰安约一百里的距离,这百里路途的东、西两边为南北纵向的连绵山脉,这条通道很像甘肃的河西走廊,可以称之为长清画廊。河西走廊有无穷的孤寂和荒凉,而长清画廊却是不尽的灵动和秀美。
明清时期,特别是清朝,连接中国东部南北的九省御道就经过长清画廊。而近代开通的铁路,更是使火车得以在这百里画廊中昼夜穿梭。到了今天,这条画廊成了中国东部极为罕见的交通咽喉。京沪铁路、京沪高铁、京福高速、104国道四条交通大动脉并列叠加在这道长清画廊中。
从北京到济南的路程,按照过去骑马或坐轿的出行方式,途经之地全是平原,一望无际。但一到玉符河石桥附近,可就不一样了,但见峰岭簇拥,青山屏列,河水汤汤,长桥卧波,城郭悠悠,袅袅乡野,溪回岸转,渔歌答和。看到如此美丽、如此清秀的景致,令人一扫乏顿无聊之感。
乾隆皇帝驻跸桥南潘村行宫时,不光把“橛山”改为“笔架山”,还在此写下很多诗联。驻跸崮山行宫时,更是诗兴大发,挥笔写下了咏颂橛山附近景致的诗一首:“齐郊行不见燕山,旷野轻与目为闲。今晓一峰忽入望,岩岩遥示岱宗颜。”
清朝中期,朝廷在这百里画廊上共设置了三座行宫,而在长清画廊的入口处附近就设置了潘村、崮山两座行宫。两座行宫的距离还不到20里地,这么近的距离设置两座行宫,也就充分说明此处山水是多么灵动、此处乡野是多么诱人了。
(作者为山东省艺术摄影学会会员、济南作协会员、济南市民俗学会齐长城文化研究专业委员会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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