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洞房花烛夜,红烛高烧。
苏玉娘手若筛糠,端着那杯加了料的酒递过去:“老爷,夜深了,喝了这杯合卺酒,咱们早些歇息吧。”
钱半城满脸堆笑,那双枯树皮似的手刚要在半空中接住酒杯,眼神却忽然往那酒液里一扫,动作猛地停住了。他并没有发火,反而捂着肚子哎哟一声:“娘子且慢,这酒太香,勾得老夫肚子里那点存货闹腾起来了。你且等等,老夫去趟茅房,把肚子腾空了,回来才好装这美人恩呐。”
说罢,他也不等玉娘回话,转身就推门而出。
大明万历年间,江南有个清水镇。镇上有条清水河,河边有个磨豆腐的苏老汉。苏老汉手艺好,做的豆腐又白又嫩,但他有个要命的毛病——烂赌。
这天晌午,日头毒辣辣地晒着青石板路。镇西头的“长乐坊”里,吆喝声大得要把房顶掀翻。苏老汉眼珠子通红,死死盯着庄家手里的骰盅,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那满脸的褶子往下淌,掉在桌面上摔成八瓣。
“开!大大大!”苏老汉嘶哑着嗓子吼道。
庄家是个黑脸汉子,嘴角挂着一丝嘲弄的笑,手腕一翻,盅盖揭开:“一二三,六点小!苏老汉,这一把可是连你的豆腐坊都押进去了,承让承让!”
苏老汉只觉得眼前一黑,两条腿像是被抽了筋,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周围的赌鬼们哄堂大笑,那笑声像刀子一样扎进他的耳朵里。
这时候,人群分开一条道。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这人正是钱府的管家,王贵。
王贵手里摇着一把折扇,走到苏老汉面前,弯下腰,用扇骨挑起苏老汉的下巴,皮笑肉不笑地说:“苏老头,愿赌服输。这豆腐坊如今归了我们赌坊,也就是归了我们钱老爷。你看,是咱们现在去收房呢,还是把你送去见官?”
苏老汉吓得浑身哆嗦,一把抱住王贵的大腿:“王管家!王爷爷!求您高抬贵手,这豆腐坊是我一家老小的命根子啊!没了它,我们全家都得饿死!”
王贵嫌弃地踢开他的手,掸了掸袍子上的灰:“没钱还债,那也容易。我家老爷说了,你家里不是还有个闺女叫玉娘吗?年方十八,长得那叫一个水灵。老爷正想纳个第七房姨太太,只要你肯点头,这笔账一笔勾销,外带还给你五十两银子的聘礼。以后你就是钱半城的岳丈老泰山,谁还敢小瞧你?”
苏老汉愣住了。他虽然混账,但也知道钱半城是个什么东西。那老东西今年五十多了,前面六房姨太太,死了三个,疯了两个,剩下的一个也天天吃斋念佛不敢见人。把玉娘嫁过去,那是把闺女往火坑里推。
“这……这不行啊!”苏老汉哆哆嗦嗦地说。
王贵脸一沉,扇子“啪”地一合:“不行?来人!把他拖去县衙,告他欠债不还,还要把他的两条腿给我打折了!”
几个彪形大汉立刻冲上来,架起苏老汉就往外拖。苏老汉吓破了胆,杀猪般地嚎叫起来:“别打!别打!我答应!我答应就是了!”
王贵这才摆摆手,让打手松开,脸上重新堆起那阴森森的笑:“这就对了嘛。回去给姑娘好好说说,这可是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好事。”
消息传回豆腐坊,苏玉娘正在磨豆子。听完爹哭丧着脸说完原委,她手里的木瓢“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她没哭也没闹,只是脸色白得像刚点出来的豆腐。
当晚,月亮被乌云遮了一半。镇外的芦苇荡边,站着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是苏玉娘的青梅竹马,穷秀才李文轩。
李文轩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急得在河边直转圈。听到脚步声,他猛地回头,看见玉娘提着个灯笼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来,眼圈顿时红了。
“玉娘!”李文轩冲过去,想抓她的手,又顾忌礼数缩了回来,“我听说了,那姓钱的欺人太甚!咱们……咱们逃吧!逃到外地去,哪怕是乞讨,我也不让你受那老贼的糟蹋!”
玉娘看着眼前这个文弱的书生,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她摇摇头:“文轩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况且我也走不了。我爹还在他们手里扣着,钱家养了那么多打手,咱们逃不掉的。抓回来,你是要被打死的。”
“那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往火坑里跳啊!”李文轩一拳砸在旁边的柳树上,手背渗出了血。
玉娘走上前,轻轻用手帕包住他的手,眼神里透出一股子决绝的寒意:“文轩哥,我不逃。我也不会让那老贼得逞。我想好了,既然他想娶,我就嫁。但进了那个门,是他死,还是我亡,那就由不得他了。”
李文轩大惊失色,一把抓住玉娘的肩膀:“你想干什么?你别做傻事!”
玉娘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塞到李文轩手里:“这是我刚才去药铺买的耗子药,加了鹤顶红的。大婚那晚,我会把这药下在合卺酒里。只要那老贼死了,我就算是死,也是清清白白的。”
李文轩看着手里的毒药,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他咬着牙,过了好半天,忽然抬起头,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凶狠:“不行!让你一个人去冒险,我算什么男人?既然要干,咱们就干个彻底!大婚那天人多眼杂,我混进去。到时候我在洞房里接应你,杀了那老贼,咱们放一把火烧了钱府,趁乱逃走!”
玉娘想要阻拦,李文轩却捂住了她的嘴:“别说了。若是不能同生,那便同死。这世道既然不给咱们活路,咱们就自己杀出一条路来!”
两人在河边紧紧相拥,风吹过芦苇荡,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对苦命鸳鸯呜咽。
转眼到了初八,钱府张灯结彩。
钱半城虽然是个吝啬鬼,但这次为了显摆,流水席摆了几十桌,整个清水镇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
李文轩换了一身粗布衣裳,脸上抹了锅底灰,混在送菜的帮工队伍里进了钱府。他低着头,挑着担子,眼睛却四处乱瞟,记熟了去往后院的路。
趁着前院鞭炮齐鸣、众人抢喜糖的乱劲儿,李文轩溜进了后院。钱府的后院很大,假山怪石林立。他按照之前打听好的方位,摸到了新房的窗下。
新房是单独的一座阁楼,为了防贼,门窗都做得很结实。李文轩不敢走正门,他绕到后墙,踩着一块太湖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爬上了二楼的横梁。这里常年积灰,蛛网密布,但他顾不得脏,缩在房梁的阴影里,大气都不敢出。
此时,前厅正是酒酣耳热之际。
钱半城穿着一身大红喜袍,胸前挂着大红花,满面红光地给宾客敬酒。他虽然高兴,但并没有喝醉。这人做了一辈子生意,坑蒙拐骗起家,最信奉的一条就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他端着酒杯,眼神在人群里扫来扫去。忽然,他看见管家王贵正躲在角落里,和一个年轻的丫鬟窃窃私语。王贵的手不老实地在丫鬟腰上捏了一把,眼神却阴恻恻地往主桌这边瞟。
钱半城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王贵这个人贪财好色,最近账房那边似乎有些不对劲,少了不少银子。他一直没动声色,就是想看看王贵到底想干什么。今天是大喜的日子,这王贵看自己的眼神,怎么透着一股子杀气?
钱半城不动声色,抿了一口酒,借着转身的功夫,把嘴里的酒吐到了袖子里。他把酒杯重重一放,大笑道:“诸位吃好喝好!老夫不胜酒力,这还要去陪新娘子,就先失陪了!”
众宾客哄笑着起哄,钱半城拱拱手,在一片恭维声中退出了前厅。
夜深了,宾客散去,喧闹声渐渐平息。
苏玉娘端坐在新房的床边,头上盖着红盖头,双手紧紧绞在一起。她的袖子里藏着那包毒药,手心里全是冷汗。
房梁上,李文轩屏住呼吸,透过木板的缝隙往下看。他手里握着一把从厨房顺来的剔骨尖刀,心跳得像擂鼓一样。
“吱呀”一声,厚重的房门被推开了。
一股酒气涌了进来。钱半城反手关上门,插上了门栓。他走到桌边,自己倒了一杯茶漱了漱口,并没有急着去揭盖头。
他在屋子里慢慢踱步,眼神像钩子一样四处扫视。他走到窗边,推了推窗户,确认锁死了。又走到柜子边,拉了拉柜门。
“娘子,”钱半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调笑,但更多的是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谑,“这一天累坏了吧?怎么也不吃点东西?”
玉娘身子一颤,强压住心头的恶心,低声说道:“老爷不来,妾身不敢吃。”
钱半城嘿嘿一笑,走到床边,拿起喜秤,挑开了红盖头。
灯光下,玉娘那张苍白而绝美的脸露了出来。钱半城看得呆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眼里冒出了绿光:“好!好!果然是个美人胚子!也不枉费老夫花了那么多银子,免了你爹那烂赌鬼的债。”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摸玉娘的脸。
玉娘本能地往后一缩,随即意识到不能激怒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站起身来:“老爷,按规矩,咱们得先喝合卺酒。”
钱半城的手停在半空,收了回去,大笑道:“对对对!喝酒!喝了酒,咱们才好办事!”
两人走到圆桌旁。桌上摆着一壶酒和两个酒杯。
玉娘抢先一步端起酒壶,背过身去倒酒。她的动作很快,借着宽大的袖子遮挡,迅速将指甲里藏着的毒粉弹进了其中一个杯子,又倒上酒,轻轻晃了晃。
那毒粉入水即化,无色无味。
玉娘转过身,端起两杯酒,将那杯有毒的递向钱半城,自己端着另一杯,眼波流转,声音娇媚得有些颤抖:“老爷,请。”
钱半城看着玉娘,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并没有立刻接酒,而是盯着玉娘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看得玉娘心里直发毛。
“娘子,你的手怎么在抖啊?”钱半城忽然问道。
玉娘心里一惊,连忙说道:“妾身……妾身是第一次伺候老爷,心里紧张。”
“哈哈哈哈!”钱半城爆发出一阵大笑,伸手接过了酒杯,“紧张什么?过了今晚,你就是这钱府的主人了!”
他举起酒杯,放到了嘴边。
房梁上的李文轩握紧了刀,只要钱半城毒发,他就立刻跳下去补刀。
玉娘死死盯着钱半城的喉咙,只盼着他一口吞下去。
钱半城的嘴唇碰到了酒杯边缘。
烛火跳动了一下。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钱半城低垂的眼皮猛地一跳。在那满满当当、如同镜面一般的酒液里,倒映出了房梁上的景象——一抹青色的衣角,正从黑暗的梁柱后面露出来。
那是李文轩因为太紧张,身子往前探了一点,衣摆垂了下来。
钱半城是何等精明的人?他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几十年,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这房梁上有人!
这酒,还能喝吗?
这新娘子,还能碰吗?
一瞬间,冷汗湿透了钱半城的后背。但他脸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惊恐,反而动作极其自然地把酒杯放回了桌上。
“哎哟!”钱半城眉头一皱,原本色眯眯的脸瞬间扭曲成痛苦状,双手捂住了肚子,“不行不行,这肚子怎么这个时候闹起来了!”
玉娘愣住了:“老爷,您这是……”
钱半城弯着腰,摆摆手:“必定是刚才在前厅多贪了几杯凉酒,有些不克化。娘子稍等,这人有三急,老夫去趟茅房,把这秽物排干净了,回来才好一身轻松地疼你啊。”
说着,他一边哎哟叫唤,一边转身就走。
玉娘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她下意识地喊了一声:“老爷……”
钱半城哪里肯停,几步冲到门口,拔开门栓,拉开门就钻了出去,甚至因为跑得太急,一只鞋都差点跑掉了。
“砰”的一声,房门被重重关上了。
屋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玉娘端着自己的酒杯,站在原地,有些发懵。她看向桌上那杯没喝的毒酒,心里七上八下:他是真的肚子疼?还是发现了什么?
房梁上,李文轩也愣住了。他探出头,小声问道:“玉娘?他走了?”
玉娘抬起头,脸色煞白:“走了。说是去茅房。”
李文轩急忙从房梁上跳下来,落地时差点崴了脚。他一把拉住玉娘:“不对劲!这老贼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说疼就疼?而且跑得那么快,不像是肚子疼,倒像是逃命!”
“逃命?”玉娘心头一震,“难道他发现酒里有毒?”
“不管是不是,此地不宜久留!”李文轩拉着玉娘就往门口冲,“趁他不在,咱们快跑!”
两人冲到门口,李文轩伸手去拉门。
纹丝不动。
李文轩用力推了推,门外像是被铁铸死了一样。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糟了!门被反锁了!”
玉娘慌了,扑到窗前去推窗户。窗户虽然没锁,但外面似乎被人用木板顶住了,只能推开一条极小的缝隙,根本钻不出去人。
“我们被困住了!”李文轩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那老贼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他在外面把门锁了,肯定是去叫家丁了!”
玉娘此时反而冷静了下来,她转过身,看着桌上的那杯毒酒,凄然一笑:“文轩哥,看来咱们今晚是逃不掉了。若是被抓住,你必死无疑,我也没脸活了。不如……”
她端起那两杯酒,递给李文轩一杯:“咱们喝了这合卺酒,做一对鬼夫妻吧。”
李文轩看着玉娘,眼中满是泪水。他接过酒杯,颤抖着手:“好!生不能同衾,死亦同穴!”
两人举起酒杯,正要一饮而尽。
忽然,李文轩的手猛地停住了。他侧过头,耳朵贴向门板:“等等!玉娘,你听!”
玉娘也停下了动作,屏住呼吸。
屋外,并没有想象中杂乱的脚步声和喊抓人的叫骂声。整个钱府后院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如果钱半城真的是去叫人抓奸,这会儿早就应该人声鼎沸了。
为什么这么安静?
“他……他没叫人?”玉娘疑惑地放下酒杯。
李文轩皱着眉头:“这老贼阴险得很,说不定正带人悄悄包围这里,想把我们堵在屋里烧死?”
两人在屋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每一刻的等待都像是在受刑。李文轩握着剔骨刀,死死盯着大门,手心里的汗水让刀柄变得湿滑。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一刻钟,两刻钟……
屋外依旧死寂一片。
这种安静比喊杀声更让人恐惧。它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慢慢收紧,让人透不过气来。
“啊——!”
就在两人精神紧绷到极点的时候,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突然划破了夜空!那声音短促而惊恐,听起来像极了钱半城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重物倒地声,像是装满沙土的麻袋摔在石板上。随后,一切又归于死一般的沉寂。
李文轩和苏玉娘面面相觑,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度的惊恐与不解。
这惨叫就在门外不远的地方!钱半城不是去叫人了吗?为什么会发出这种惨叫?是谁在外面?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了两人的喉咙。这是文章中最令人窒息的一刻。未知的恐惧远比已知的死亡更可怕。
李文轩咽了一口唾沫,声音低得像蚊子哼:“玉娘,刚才那是……那是钱老贼的声音?”
玉娘点了点头,脸色惨白:“好像是。他……他死了?”
两人还没来得及细想,门外突然又传来了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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