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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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鹏坐在星巴克的角落里,手心全是汗。

面前的咖啡早就凉透了,上面漂着一层令人倒胃口的油脂。

他在等人。

准确地说,他在等那个价值五万块的“救命稻草”。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银行发来的扣款短信,五万块已经取出来了,沉甸甸地装在脚边的黑色公文包里。

这是他半年的积蓄。

对于一个在互联网大厂做中层管理、发际线已经岌岌可危的三十岁男人来说,这笔钱不是小数目。

但相比于母亲刘玉兰的“以死相逼”,这钱花得似乎又成了必需品。

三天前,刘玉兰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把锋利的水果刀和一堆散落在茶几上的降压药。

配文很简单:要么带人回来,要么回来收尸。

赵鹏知道母亲的脾气,那是个说一不二、控制欲强到令人窒息的女人。

他没得选。

论坛那个隐秘的板块里,帖子发出去不到十分钟就有了回复。

对方头像是一只可爱的小白兔,ID叫“筱筱”。

“接单。职业扮演,演技保真,三甲护士、教师、公务员人设随便挑。五万一口价,不议价。”

赵鹏当时只觉得对方是个骗子。

但当对方发来一张穿着护士服、戴着口罩的工作照,以及一段极其专业的语音介绍后,他动摇了。

声音甜美,语气温婉,简直就是母亲梦中情媳的完美模板。

“先生,到了。”

一道清脆的声音打断了赵鹏的思绪。

他猛地抬头。

站在面前的女孩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里面是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

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妆容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却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精致的五官。

特别是那双眼睛,看起来清澈、无辜,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

赵鹏愣住了。

这比照片上还要像良家妇女,甚至带着一股子书卷气。

“你是……林筱筱?”赵鹏有些结巴。

女孩拉开椅子坐下,动作优雅,微微一笑:“是我,赵先生。真人比照片显老一点,不过没关系,我不挑雇主长相。”

赵鹏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这姑娘嘴挺毒。

“钱带了吗?”林筱筱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

赵鹏下意识地用脚碰了碰地上的公文包:“带了。但是我们得先说好,这次回老家,你要扮演的是三甲医院的护士。我妈这人很难缠,眼光毒,你……”

“放心。”

林筱筱打断了他,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

“这是我伪造的工作证、胸牌,还有我和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一生在医院走廊的合影。为了逼真,我甚至准备了一本写满笔记的《内科护理学》。”

她翻开那本书,推到赵鹏面前。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蓝笔的批注,字迹娟秀工整。

赵鹏随手翻了两页,惊得目瞪口呆:“你……你真学过?”

“干一行爱一行。”林筱筱漫不经心地理了理头发,“既然收了你的钱,就要把戏做足。对了,合同签一下。”

她递过来两张打印好的纸。

条款细致得令人发指。

甲方(赵鹏)需支付乙方(林筱筱)劳务费人民币伍万元整。服务内容:扮演女友三天两夜。牵手:免费。拥抱:每日限三次,超时按分钟计费。接吻:不提供。同房:严禁。如甲方有任何违规行为,乙方有权立即终止服务并保留报警权利。赵鹏看着那些条款,心里五味杂陈。

这哪里是找女朋友,简直是请了一尊活菩萨回去供着。

“没问题就签字吧,我很忙。”林筱筱催促道,眼神不自觉地往咖啡馆门口飘,似乎在躲什么人。

赵鹏刚拿起笔,变故陡生。

咖啡馆的玻璃门被粗暴地推开,挂在门上的铃铛发出一阵刺耳的惨叫。

两个穿着紧身黑T恤、满臂纹身的壮汉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们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店里扫视,最后死死定格在林筱筱身上。

赵鹏明显感觉到,刚才还一脸淡定、职业假笑的林筱筱,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

“哟,这不是筱筱吗?躲这儿喝咖啡呢?”

其中一个壮汉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赵鹏旁边的桌子上,那双满是横肉的手直接按在了赵鹏的公文包上。

赵鹏吓得脸都白了。

他只是个写代码坐办公室的老实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哥们,这包里鼓鼓囊囊的,装的啥啊?”壮汉皮笑肉不笑地盯着赵鹏。

赵鹏下意识地护住包:“没……没什么,刚买的电脑。”

“电脑?”壮汉嗤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拉拉链,“我看看啥牌子的电脑这么厚。”

“住手!”

林筱筱突然开口。

她的声音不再是刚才那种甜糯的“护士音”,而是变得冰冷、尖锐,甚至带着一股狠劲。

她站起身,一把按住壮汉的手腕。

那个动作快准狠,根本不像是一个柔弱女孩能做出来的。

“彪哥,这是我的客户,别坏了行里的规矩。”林筱筱死死盯着那个叫彪哥的男人。

彪哥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规矩?林筱筱,你欠龙哥的钱都拖了三个月了,你跟老子讲规矩?怎么,这小白脸是你新钓的凯子?”

赵鹏听得一头雾水,欠钱?龙哥?

这女孩到底是什么人?

“钱我会还。”林筱筱咬着牙,脸色有些发白,“但这单生意还没做完。”

“少废话!”

另一个壮汉不耐烦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咖啡杯嗡嗡作响,“今天要是见不到钱,你就跟我们走一趟!龙哥说了,你要是还不上,去场子里陪酒也能抵债!”

周围的客人都吓得纷纷买单走人,服务员躲在吧台后面不敢出声。

赵鹏感觉自己的腿在发抖。

他想跑。

这五万块他不花了还不行吗?

这哪里是租女友,这简直是租了个炸弹!

“赵先生。”

林筱筱突然转过头,看着赵鹏。

那一瞬间,她眼里的慌乱和狠厉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哀求的楚楚可怜。

那是赵鹏从未见过的眼神,像是一只在大雨中被淋湿的小猫。

“预付款能不能先给我?算我求你。”

她声音很小,带着一丝颤抖。

赵鹏愣住了。

理智告诉他,现在立刻马上拿着包走人是最安全的。

但他看着林筱筱那双微微发红的眼睛,想起了母亲那张绝望的脸,又看了看那两个凶神恶煞的壮汉。

鬼使神差地,他弯下腰,拉开了公文包的拉链。

一沓沓红色的钞票露了出来。

彪哥的眼睛瞬间直了。

林筱筱一把抓过那些钱,没有数,直接拍在彪哥怀里。

“这是五万,先还利息和一部分本金。剩下的,等我做完这单回来再凑。现在,滚。”

那个“滚”字,她说得极轻,却极有分量。

彪哥掂了掂手里的钱,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贪婪笑容:“行,筱筱是个爽快人。那我们就不打扰你谈生意了。不过你记住了,下个月要是再还不上,就不是喝咖啡这么简单了。”

两个壮汉拿着钱,大摇大摆地走了。

咖啡馆里一片死寂。

赵鹏瘫坐在椅子上,感觉衬衫已经湿透了。

完了。

钱没了。

还没开始演戏,钱就被这个女人拿去还高利贷了。

“赵先生,谢谢。”

林筱筱坐回椅子上,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抬头时,脸上那股狠劲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整理了一下刘海,嘴角重新挂上了那个标准的、温婉的笑容。

仿佛刚才那个跟流氓对峙的女人根本不是她。

“我们可以继续谈合同了吗?刚才说到哪了?哦对,关于在父母面前的昵称,你希望我叫你‘阿鹏’还是‘老公’?”

赵鹏张大了嘴巴,看着眼前这个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女人,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突然觉得,这五万块可能不仅仅是买了三天的女友服务。

他好像,买回了一个巨大的麻烦。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赵鹏咽了口唾沫,颤声问道。

林筱筱微微一笑,眼神清澈见底:“我是护士呀,赵先生。合同上不都写着吗?”

那一刻,赵鹏只觉得头皮发麻。

回老家的路程有四百多公里。

赵鹏开着他那辆贷款买的黑色帕萨特,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副驾驶上,林筱筱正拿着一个小镜子补妆。

她换了一身衣服。

那种很显身材却又不失端庄的淡蓝色连衣裙,外面罩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

这是赵鹏特意要求的“好嫁风”。

“赵先生,放松点。”

林筱筱合上镜子,转头看了他一眼,“你现在的表情像是在去刑场的路上,而不是带女朋友回家。你妈看到你这副死人脸,还没等我开口就会穿帮。”

赵鹏苦笑了一声:“你是不知道我妈那双眼睛,比X光还厉害。我从小撒谎就没成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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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你技术不行。”

林筱筱漫不经心地从包里掏出一盒薄荷糖,倒了两粒扔进嘴里,“撒谎的最高境界,是连自己都信了。从现在开始,我不叫林筱筱,我叫苏婉。我是市中心医院心内科的护士,我们是在一次朋友聚会上认识的,你追了我半年,送了九十九朵玫瑰我才答应的。”

她背诵这些设定的时候,流利得像是在背九九乘法表。

“对了,你爸的情况再跟我说说。”

林筱筱突然话锋一转。

赵鹏愣了一下:“我爸?昨天不是都给你发资料了吗?”

“资料是死的,人是活的。”林筱筱侧过身,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比如说,他有什么生活习惯?爱抽烟吗?爱喝酒吗?平时在家里……脾气怎么样?”

赵鹏叹了口气:“我爸那人,怎么说呢。典型的中国式严父。平时话不多,但这几年做工程赚了点钱,脾气见长。在家里说一不二,我妈虽然平时咋咋呼呼,但大事上还是听他的。”

“做工程……”林筱筱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是在本地做吗?”

“不全是。他这几年业务铺得大,经常去邻市,叫什么……临江市。说是有个大项目,一去就是半个月。”

听到“临江市”三个字,林筱筱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那盒刚拿在手里的薄荷糖“啪”地一声掉在了脚垫上。

赵鹏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林筱筱弯下腰去捡糖,动作有些慌乱,长发遮住了她的脸,看不清表情。

过了好几秒,她才重新坐直,手里紧紧攥着那盒糖,指尖有些泛白。

“没事,刚才车颠了一下。”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哑,和平时的甜美大相径庭。

赵鹏也没多想,继续抱怨道:“反正这次回去,主要是为了应付我妈。我爸不一定在家,他前天打电话说工地上有点事,可能赶不上晚饭,但我千叮咛万嘱咐,明天他的六十大寿他必须得在。”

“六十大寿……”

林筱筱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古怪的笑容,“是啊,六十了。该好好过个寿了。”

车子驶入了县城的地界。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嘈杂声。

赵鹏的心跳开始加速。

“前面左转就是我家的小区了。筱筱……不,苏婉,你记住,待会儿不管七大姑八大姨问什么,你就往好了说。工资说八千,年终奖说两万,以后孩子生两个,最好是一男一女……”

赵鹏絮絮叨叨地嘱咐着。

林筱筱却没有接话。

她转头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街景,看着那些熟悉的店铺招牌,眼神变得越来越深邃,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井水。

“赵先生。”

她突然开口。

“嗯?”

“如果……”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如果这几天发生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你会怪我吗?”

赵鹏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意料之外的事?你该不会是想坐地起价吧?我告诉你,五万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林筱筱转过头,看着赵鹏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突然笑了。

笑得有些凄凉。

“放心,不加钱。”

她轻声说道,“只要戏演好了,说不定……我还得倒找你钱呢。”

赵鹏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车子已经拐进了小区大门。

远远地,他就看见单元门口站着一大群人。

为首的那个穿着大红袄子、烫着卷发、一脸焦急张望的中年妇女,正是他的母亲刘玉兰。

而在她身后,站着二姨、三姑、四舅妈……

简直就是一支战斗力爆表的“八卦联军”。

“到了。”赵鹏深吸一口气,感觉像是要去赴死,“准备好了吗?”

林筱筱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那股清冷、算计、复杂的情绪通通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柔、乖巧、羞涩的“准儿媳”完美的笑容。

“准备好了,阿鹏。”她甜甜地叫了一声。

这一声叫得赵鹏骨头都酥了。

如果不是那个空荡荡的公文包提醒着他,他差点就信了。

车刚停稳,刘玉兰就冲了上来。

“哎哟!可算回来了!路上堵不堵啊?累不累啊?”

刘玉兰直接越过驾驶座的亲儿子,一把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那双精明的眼睛像雷达一样在林筱筱身上扫射。

从头到脚,连头发丝都没放过。

赵鹏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下车,心里七上八下的。

林筱筱下了车,有些害羞地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阿姨好……我是苏婉。”

“哎!好!好!”

刘玉兰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这姑娘,盘亮条顺,看着就干净!不像隔壁老王家儿媳妇,头发染得跟鹦鹉似的。

“这闺女长得真俊啊!比照片上还好看!”二姨凑了过来,上手就摸了摸林筱筱的风衣料子,“这衣服不便宜吧?”

林筱筱腼腆一笑,轻声细语:“二姨过奖了,这是阿鹏给我买的,他说第一次回家要穿得体面点。”

赵鹏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

那衣服明明是她自己带来的,说是淘宝爆款,九十九包邮。

但这波助攻打得太好了,既夸了自己,又给了赵鹏面子。

一群人簇拥着两人上了楼。

赵鹏家是个老式的大三居,装修风格还停留在十年前,到处都是实木家具和巨大的十字绣。

一进门,林筱筱就表现出了极高的职业素养。

她没有像一般客人那样傻坐着,而是主动接过刘玉兰手里的茶壶:“阿姨,您坐着歇会儿,我来倒水。您这脸色看着有点红,是不是最近血压不太稳?”

刘玉兰一听,顿时来了劲:“哎哟!神了!闺女你会看病啊?”

“我是护士嘛,职业病。”林筱筱笑着给每个人倒了茶,动作行云流水,“阿姨,您这得注意休息,降压药是不是没按时吃?”

“吃了吃了!就是被这臭小子气的!”刘玉兰瞪了赵鹏一眼,转头对着林筱筱又是满脸堆笑,“婉婉啊,你在哪个医院上班啊?”

“市中心医院,心内科。”林筱筱回答得滴水不漏。

“那可是好单位啊!有编制吗?”三姑插了一嘴。

这是个送命题。

现在医院编制多难考,大家都知道。

赵鹏刚想帮着打圆场,就听林筱筱不慌不忙地说:“刚考上,下个月就转正了。本来我想去私立医院,工资高点,但阿鹏说公立医院稳定,以后有了孩子方便照顾家里。”

绝杀。

这句话直接击中了在场所有中老年妇女的心巴。

编制、稳定、顾家、听老公话。

刘玉兰感动得眼圈都红了,抓着林筱筱的手就不撒开:“好孩子,真是好孩子!赵鹏这猪脑子能找到你,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赵鹏尴尬地陪着笑,心里却在滴血。

这五万块,值!太特么值了!

哪怕是现在让他再加两万,他也愿意!

只要能堵住这帮亲戚的嘴,让他安安生生过个年,卖肾都行。

就在气氛一片祥和,大家其乐融融的时候,门铃突然响了。

“肯定是你爸回来了!”刘玉兰兴奋地站起来,“我去开门!”

赵鹏也松了一口气。

只要老爸这一关过了,这事儿就算成了。

然而,门打开,进来的却是一个穿着快递服的小哥。

“赵国栋的快递!生鲜,要放冰箱!”

刘玉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接过快递,有些失落地关上门。

“这死老头子,说好了早点回来,又不知道野哪去了。”刘玉兰抱怨着,把快递扔在地上。

林筱筱坐在沙发上,看似在剥橘子,耳朵却竖得尖尖的。

“阿姨,叔叔是很忙吗?”她状似无意地问道。

“忙个屁!”刘玉兰骂道,“就是个包工头,整天觉得自己是大老板。这不,说是临江那边工地出了点事,要去处理一下。我看啊,就是在那边喝酒打牌不想回家!”

听到“临江”两个字,林筱筱手里的橘子皮被她掐出了汁水。

酸涩的汁液溅到了眼睛里,她却连眨都没眨一下。

“临江啊……”林筱筱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确实挺远的。”

“可不是嘛!”二姨接茬道,“姐夫这两年也是辛苦,听说那边工程款不好结,经常一去就是大半个月。上次回来我看他都瘦了一圈。”

“瘦?”林筱筱突然冷笑了一声。

这声冷笑太突兀,太尖锐,在这个其乐融融的客厅里显得格格不入。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赵鹏吓了一跳,赶紧用腿撞了撞林筱筱:“婉婉,怎么了?”

林筱筱猛地回过神来,脸上那股瞬间流露出的怨毒迅速收敛。

她捂着嘴,有些抱歉地说:“没……没什么,我刚才吃到一个酸橘子,酸得牙疼。不好意思啊阿姨。”

刘玉兰赶紧把果盘端走:“这橘子不行,回头我找那个卖水果的算账!婉婉快喝口水漱漱口。”

风波看似平息了。

但赵鹏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刚才林筱筱那个眼神,太可怕了。

那种眼神,不像是吃到了酸橘子,倒像是……要把谁生吞活剥了一样。

晚上,亲戚们终于散了。

赵鹏被安排在自己的卧室,林筱筱则被安排在客房——其实就是赵鹏的书房改的。

刘玉兰虽然急着抱孙子,但在婚前还是保持着老派的矜持,坚决不让他们住一间房。这正合赵鹏的心意,要是真住一间,他还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气场强大的“假女友”。

深夜十二点。

赵鹏口渴起来喝水。

路过客房时,他发现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他鬼使神差地凑过去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就觉得浑身发冷。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洒进来。

林筱筱没有睡觉。

她穿着那件单薄的睡衣,正站在墙边,仰着头,死死地盯着墙上挂着的一张全家福。

那是五年前拍的。

照片里,赵鹏站在后面,刘玉兰笑得灿烂,而坐在中间的赵国栋,一身西装,意气风发。

林筱筱手里拿着一把不知道从哪找来的剪刀。

剪刀尖锐的顶端,正悬空指着照片里赵国栋的脸。

她在发抖。

不是害怕,而是极度的愤怒和压抑。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赵鹏惊恐地发现,她满脸都是泪水。

那种无声的、汹涌的泪水。

“骗子……”

赵鹏听到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全是骗子。”

赵鹏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悄悄退回了房间。

躺在床上,他怎么也睡不着。

林筱筱到底是谁?

她为什么会对自己父亲的照片有这么大的反应?

难道她是父亲之前的仇家派来的?还是说……父亲在那边工地欠了农民工工资,她是来讨债的?

不管是哪种可能,赵鹏都觉得,这五万块花得,可能要把家给花没了。

第二天。

今天是赵国栋的六十大寿。

按照当地习俗,整寿要大办。

一大早,家里就热闹得像菜市场。

赵鹏被刘玉兰从床上拽起来贴对联、挂灯笼。

林筱筱也早早起来了。

她今天换了一身红色的毛衣,衬得脸色红润,喜气洋洋。

她就像个真正的乖巧儿媳妇一样,在厨房帮刘玉兰洗菜、切肉,把刘玉兰哄得心花怒放。

“哎呀婉婉,这怎么好意思让你干活呢!快出去歇着!”

“没事的阿姨,我在家也经常帮我妈做饭。今天是叔叔大寿,我尽点孝心是应该的。”

客厅里,亲戚们又聚齐了。

大家都在夸赵鹏找了个好媳妇,赵鹏听着那些恭维话,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昨晚那一幕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他试图找机会单独问问林筱筱,但她一直忙前忙后,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中午十一点。

流水席已经摆好了。

院子里搭起了棚子,请了专门的厨师班子,香味飘得满大街都是。

可是,主角赵国栋还没回来。

刘玉兰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是无人接听。

“这死老头子!关键时刻掉链子!”刘玉兰急得在客厅转圈,“这亲戚都来了,寿星不在像什么话!”

林筱筱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走出来,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阿姨,别急。叔叔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耽误了。毕竟工程上的事,有时候身不由己。”

她说这话时,特意加重了“身不由己”四个字。

赵鹏听出了其中的讽刺意味。

就在这时,刘玉兰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一听,顿时喜上眉梢:“哎!老赵啊!你到哪了?……啊?刚下高速?好好好!直接开回来!大家都等着你呢!”

挂了电话,刘玉兰大手一挥:“回来了!准备放炮!”

院子里顿时响起了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硝烟弥漫中,一辆黑色的奥迪A6缓缓驶入视线。

那是赵国栋的车。

赵鹏看着那辆车,心里不知为何,突然升起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

他下意识地看向林筱筱。

林筱筱站在人群的最后面,手里还端着那个果盘。

在鞭炮声中,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赵鹏从未见过的表情。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即将落网时的兴奋,也是复仇者即将挥下屠刀时的决绝。

她微微抬起下巴,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死死锁定了那辆正在倒车的奥迪。

她的嘴唇动了动。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赵鹏看懂了那个口型。

她在说:“终于……等到你了。”

车门打开。

赵国栋从车上下来。

虽然已经六十岁了,但他保养得不错,头发染得乌黑,梳着大背头,一身深蓝色的西装,手里提着公文包,看起来颇有几分成功人士的派头。

“老赵!你也真是的,怎么才回来!”

刘玉兰虽然嘴上埋怨,但还是第一时间迎了上去,帮他拍了拍肩上的灰尘。

“路上有点堵,工地那边临时开了个会。”

赵国栋笑着解释,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他从包里掏出几包中华烟,开始给周围的亲戚散烟。

“二哥,来了啊!”

“三弟,最近身体怎么样?”

他游刃有余地应酬着,享受着众星捧月的感觉。

赵鹏站在台阶上,看着父亲那副意气风发的样子,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这就是个普通的寿宴,林筱筱就是个普通的租来的女友。

只要过了这顿饭,把钱结清,把人送走,一切都会回归正常。

“爸,您辛苦了。”赵鹏走过去,喊了一声。

赵国栋看到儿子,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嗯,鹏啊,听你妈说,你带女朋友回来了?”

“带了带了!就在屋里呢!”

刘玉兰抢着说道,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老赵你是没见着,那闺女长得可俊了,还是大医院的护士!懂事又孝顺,刚才还在厨房帮我干活呢!”

“是吗?”赵国栋眼睛一亮,“那得好好看看。咱家鹏子终于出息了。”

“婉婉!婉婉!快出来!你叔叔回来了!”

刘玉兰转过身,对着屋里大喊。

赵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回头看向客厅。

只见林筱筱放下了手里的果盘。

她整理了一下那件红色的毛衣,又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然后,她迈着平稳的步伐,一步一步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阳光洒在她的脸上,照得她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她走过赵鹏身边时,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她径直走向院子中央,走向那个被众人簇拥着的、满面红光的男人。

赵国栋正笑着准备迎接未来的儿媳妇。

然而,当林筱筱走出阴影,整个人完全暴露在他视线中的那一刻。

赵国栋脸上的笑容,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瞬间凝固了。

紧接着,是一种肉眼可见的崩塌。

他手里的半包中华烟“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整个人像是在大白天见到了厉鬼。

那种恐惧,是发自灵魂深处的。

周围的亲戚们还没反应过来,还在起哄:

“哎哟,这就是新媳妇吧?真漂亮!”

“老赵你有福气啊!”

刘玉兰也没察觉到丈夫的异样,还在拉着林筱筱的手往赵国栋面前推:“老赵,你看,这就是婉婉……”

“婉婉?”

林筱筱突然轻笑了一声。

她站在距离赵国栋不到两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像之前排练的那样鞠躬叫叔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赵国栋,眼神里带着深不见底的恨意。

赵国栋的腿已经软了,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差点绊倒。

“你……你……”

赵国栋指着林筱筱,嗓子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音,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全场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喧闹声渐渐平息下来。

所有人都疑惑地看着这两个人。

赵鹏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他想冲上去拉走林筱筱,但他被钉在了原地。

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

林筱筱开口了,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