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那么远

重新回原点

前天，公布了 「十五五规划纲要」草案，其中有句话又熟悉又陌生：「以经济建设为中心」！

说熟悉，这是中国人过上好日子的政策来源；说陌生，是因为一段时间没这么说了。

在5年前的「十四五规划纲要」中，有关的段落是这样表述的：「统筹推进经济建设、政治建设、文化建设、社会建设、生态文明建设的总体布局」。

即，既要经济建设，也要政治建设，还要文化建设、社会建设、生态文明建设同步走，没有提「中心」。

「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回归，可以理解为纠正过去基层执行中的「多目标瘫痪」，提高基层执行的准确性。

我经常与乡长朋友 讨论的一个问题是，同一块地，如何既落实绿水青山，又落实饭碗牢牢？

当然，中心又回来了，不意味着其他的就不要了。

但事到如今，对这个概念也有澄清的必要：什么是经济。

是以基建为中心、办厂为中心、科研为中心？

我觉得是以民企 占主要份额的市场为中心。

如果还是国企占 大头，那不需要市场，只需要派个相应级别的干部发布行政命令就够了。

与「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搭配的另一句话是「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这些年强调更多些。

这两句话放在一起很有意思。在2024年的一项调查中，失业群体、中小学老师、在校大学生对民企主导科技创新的认可度最低《》

但前几天德国总经理跑到杭州宇树科技看了一眼，回去后就对德国人说，再不卷，大家都要被中国人卷进沟里了。

宇树是大国重器吗？是国企吗？

现在大家对卡脖子技术非常在意，认为阿里这样的电商，纯粹是做买卖，而不发展科技，因此很是恼怒。他们可能忘了，赚了钱才能搞科研，阿里云的技术储备，在全球都是顶尖的。

人工智能领域自然也一样，如果没有前些年马云出走日本，阿里大模型可能早就推出来了。

技术只会从市场里长出来，而不是从干部的脑子里拍出来。

早在1950年，苏联就研发出基于电子管的计算机（如BESM-1），1960年代也尝试过晶体管计算机。他们发挥举国体制优势，领跑美国，以致有段时间美国人跑到苏联打工。

但可惜的是，这些高端技术只停留在实验室或军工体系，而无法像美国那样通过消费电子－芯片迭代－成本下降的赚钱、研发循环，最终锁进了抽屉。

由于缺乏市场决策，苏联的研发决策也由领导决定。在芯片领域，苏联曾因电子管在极端环境（如核辐射）下的稳定性，一度坚持电子管小型化路线，而美国则因市场需求转向晶体管和集成电路。

现在的结果大家都看到了，英伟达的华人老板黄仁勋等企业家从中获利，美国自然也是全球霸主。

现在看到某乡某会议决定发展某产业，我就头大。这要是能成功，苏系计划经济早就成功了。

而且，哪怕方向押中了，如果没有市场机制的不断试错、迭代，最终也会锁进抽屉。

记得前几年技术封锁时，一位搞技术的朋友说，遥遥领先几乎备齐了包括浏览器在内的所有技术储备，根本不怕孤立。只要有需要，马上可以从兜里掏出来用。

我一个文科生，当场目瞪口呆：这世界上有不需要市场验证、迭代，而是一出生直接满分的技术吗？

活字印刷术最早出现于中国，早欧洲至少400年。但印刷产业没有出现在中国，而是出现在欧洲。

因为我们没有出现大规模的新型知识，读书人被绑在有限的几本四书五经上。出版商与其使用复杂的活字印刷，不如雕个版印几百上千年，成本反而更省。

换句话说，活字印刷作为一项新技术，在这国没有市场。

29年前，我读大学时在《杂文报》上发过一篇文章，就讲过几些故事

  • 火药，我们用来放鞭炮，人家用来造大炮；

  • 指南针，我们用来看风水，他们用来航海；

漠视市场自由选择而单纯追求技术，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不尊重市场自由而奢谈经济建设也是一样，但走到现在，这恰是最难的部分。而且，乡长对我说，以前党政分开，他可以负责中心工作；现在党政分工，谁承担？

家传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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