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走的那天，是深秋的雨天，冷风裹着雨丝拍在窗户上，像低声啜泣。
我跪在灵前，攥着父亲冰凉的手，脑子一片空白，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哭声，还有手机里那通没说完的、打给堂哥的电话。
堂哥是二叔的独子，比我大五岁，我们从小在村里一起长大，我总跟在他身后掏鸟窝、摸鱼虾，他护着我，父亲也总说，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要互相帮衬。
那时候我以为，这份亲情会像村里的老槐树，扎根心底，一辈子不变。
父亲查出重病时已是晚期，医生说剩下的时间不多，我放下所有事日夜守在医院，二叔也天天来端水喂药，比亲儿子还周到。
我心里又暖又酸，暗下决心以后要好好孝顺二叔、善待堂哥。
父亲走的前一天，意识还清醒，他拉着我的手念叨堂哥，说想看看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孩，我赶紧拨通堂哥的电话，那边很吵，麻将声和笑声清晰可闻。
我压着嗓子说：“哥，我爸快不行了，你能不能过来一趟？他想见你最后一面。”
堂哥的语气满是不耐烦：“哎呀，我这边太忙了，手上有个大单子，走不开。你也知道我生意刚起步，一步都不能离，不然就黄了。”
我心头一揪，疼得厉害：“哥，这是你亲大伯，他快不行了，再忙能有这事重要？”
那边沉默几秒，语气更冲：“我也没办法，总不能丢了生意去奔丧吧？人老了总有这么一天，你节哀，好好处理后事，我就不去了，礼钱随后转给你。”不等我再说，他就挂了电话。
我站在医院走廊，冷风钻进来冻得浑身发抖，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那天晚上，父亲没能等到堂哥，带着遗憾闭上了眼睛，出殡那天依旧在下雨，亲戚们都来了，唯独没有堂哥。
二叔红着眼眶拉着我的手道歉：“孩子，对不起，是我没教好他，你别往心里去。”我强忍着眼泪摇头：“二叔，不怪你，是他忙。”可我心里清楚，所谓的忙，不过是不在乎。
父亲的葬礼结束后，堂哥既没露面，礼钱也迟迟没转来，我没主动去要，也没再联系他，那份从小建立的亲情，在他挂掉电话的那一刻就碎了。
二叔总过意不去，时不时给我送吃的、帮我处理琐事，还偷偷给了我一笔钱说是堂哥的礼钱，我拗不过二叔，最终收下了，我知道他无辜，夹在我和堂哥之间左右为难。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渐渐走出悲痛，重新投入工作生活，期间堂哥偶尔发消息问我近况，语气依旧热情，仿佛当初缺席葬礼的不是他。
我总是淡淡回复，心里的那道坎，始终过不去。我不想撕破脸，毕竟还有二叔在，可也做不到再像以前那样真心待他。
半年后变故突生，我正在上班，突然接到二叔邻居的电话，说二叔突发脑溢血，送医后情况危急。
我心里一紧，立马放下工作往医院赶，到了医院，二叔已被推进抢救室，堂哥蹲在走廊里，双手抓着头发，脸色苍白，满眼慌乱无助。
看到我来，堂哥立马站起来，声音沙哑：“弟，你来了，我爸还在抢救，怎么办？”看着他慌乱的样子，我没有同情，只想起父亲走时他的敷衍与缺席。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平静地说：“别急，医生会尽力的。”
二叔抢救了整整一夜，最终还是没能挺过来。那一刻，堂哥崩溃了，趴在病床前哭得撕心裂肺，嘴里不停念叨“爸，对不起，我不该总忙着赚钱忽略你”。
看着他痛哭的样子，我五味杂陈，人总是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可一切都晚了。
二叔的葬礼，我全程帮忙，堂哥哭成了泪人，方寸大乱，所有琐事都是我和其他亲戚打理。
葬礼前一天，他拉着我的手反复道歉：“弟，对不起，当初大伯走的时候我不该不来，我太自私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看着他，心里很平静，没有恨也没有原谅：“都过去了，不说这些，好好送二叔最后一程吧。”
我清楚，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无法弥补，就像父亲的遗憾，像我心里的那道坎，永远都在。
二叔出殡那天阳光明媚，和父亲出殡时的雨天形成鲜明对比。
堂哥穿着孝服走在最前面，腰弯得很低，脚步沉重。我跟在后面捧着二叔的遗像，想起他生前的好，心里一阵发酸。
葬礼结束后，我陪堂哥整理二叔的遗物，他一边整理一边念叨二叔的好，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我默默陪着他，没再多说什么。
晚上堂哥请我吃饭，席间又提起当初的事，反复道歉，还说要加倍补给我父亲的礼钱。
我摆了摆手：“不用了，礼钱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当初我爸想见你一面，你没来；现在二叔走了，再后悔也没用。”
我顿了顿，看着他说：“哥，我不是怪你，只是想告诉你，亲情比钱重要得多。钱没了可以再赚，亲人没了就再也回不来了。当初你说忙，可有些机会，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堂哥低着头沉默不语，眼泪掉在碗里，我知道他是真的后悔了，可后悔没用，父亲和二叔都走了，那些错过的陪伴、未说出口的再见，再也无法弥补。
后来，堂哥给我转了父亲和二叔的礼钱，我收下了，却没再和他频繁联系。
我们依旧是亲戚，过年过节会互相发祝福，偶尔见面也会客气寒暄，可那份从小一起长大的亲近，再也找不回来了。
我常常想起父亲说的“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如今才明白，亲情不是一成不变的，需要用心呵护珍惜。
若只看重利益、忽略亲情，等到失去再后悔，就真的晚了。
父亲病故，堂哥说忙缺席，二叔去世，我礼钱给足、全程到场，不是报复也不是炫耀，只是想让他明白什么是亲情、什么是责任。
有些道理，总要亲身经历失去，才能真正懂得，而我会带着父亲和二叔的期望好好生活，珍惜身边每一个亲人，不留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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