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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当无形资产随核心团队流失,千问失去的,可能不止是一个林俊旸

3月4日凌晨,一则仅含九个单词的推文在平静的全球AI圈层投下了一枚震撼弹。“me stepping down. bye my beloved qwen.”(我卸任了。再见,我亲爱的千问。)

发出这句话的是32岁的林俊旸——阿里巴巴最年轻的P10级技术负责人,也是通义千问(Qwen)从0到1的灵魂人物。就在十几个小时前,他还在社交媒体上感谢埃隆·马斯克对Qwen3.5小尺寸模型的点赞;前一天他还与团队并肩作战发布新品,第二天却转身告别。这场离别来得毫无征兆,却余波汹涌。

更令人心惊的是,这并非一个人的孤身离去。Qwen后训练负责人郁博文同日离职,核心贡献者Kaixin Li、代码负责人惠彬原也相继官宣离队。一支刚在全球开源市场打出王牌的“梦之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解体。而就在两天前,阿里刚刚完成AI品牌统一,将“千问”推为集团核心AI品牌。在战略聚焦的号角声中,执掌帅印的人却走了。这究竟是一次正常的人事变动,还是阿里AI战略转向的残酷缩影?

从北大才子到千问“灵魂”

林俊旸的履历在技术圈显得颇为独特。1993年出生的他,本科就读于北京大学计算机科学专业,硕士阶段却转向外国语学院,主攻语言学与应用语言学。这个看似“跨界”的选择,在大语言模型爆发的时代反而成了他的核心竞争力——他比纯计算机背景的工程师更懂机器如何理解人类语言。

2019年硕士毕业后,林俊旸径直加入阿里达摩院。彼时的他或许不会想到,自己将在六年内完成从校招新人到阿里最年轻P10技术负责人的跃迁。这期间,他深度参与超大规模预训练模型M6、通用统一多模态预训练模型OFA的开发,并于2022年底被正式任命为通义千问系列大模型的技术负责人。

在同事们眼中,林俊旸不仅是技术决策者,更是团队的精神支柱。一位通义实验室人士回忆,在2023年AI热潮爆发前,Qwen团队“成长于一个少有人注意的角落,少被打断和拉扯,可以把精力用在模型本身的迭代上”。正是在这种相对纯粹的环境中,林俊旸带领团队走出了一条独特的技术路线——全尺寸开源策略,让开发者无论在资源受限的边缘设备还是算力充沛的云端,都能找到合适的Qwen模型。

他反复强调“模型即产品”的理念,认为基础模型研究者应该像产品经理一样思考。这种务实导向让Qwen迅速成长为全球开源大模型领域的重要力量:全球下载量突破6亿次,衍生模型超过17万个,在开源生态活跃度上与Meta的Llama系列长期对标。

千问失去的

可能不止是一个林俊旸

林俊旸离职的突然性,从他发布告别帖的时间节点可见一斑。3月2日晚,团队刚刚开源4款Qwen3.5小尺寸模型,马斯克亲自点赞评论称其“智能密度令人印象深刻”。谁也没想到,这竟成了他在千问的“最后一次营业”。

更耐人寻味的是团队同事的反应。Qwen贡献者Chen Cheng在转发中写道:“我真的心碎了。我知道离开并非你的选择。就在昨晚,我们还并肩发布Qwen3.5。说实话,我无法想象没有你的Qwen。”几乎同一时间,多位骨干相继宣布离队。综合多方信源,这场核心层地震的导火索直指阿里内部的组织架构调整。

据报道,通义实验室计划将Qwen团队从原本涵盖不同训练流程和模态的“垂直整合”体系,拆分为预训练、后训练、文本、多模态等多个水平分工的团队。这意味着林俊旸的管理范围被显著缩小。这一调整方向与林俊旸对技术趋势的判断存在根本分歧——他曾多次公开表示,预训练、后训练乃至基础设施团队应该更紧密地结合,而非拆开运转。当组织走向相反方向时,分歧或许已不可调和。

这次人事地震的时机,微妙得不能再微妙。第三方数据显示,2026年春节期间,千问App日活跃用户峰值达7352万,拿下940%的最高增幅,跃居国民级AI助手;用户“一句话下单”近2亿次,下单总人数超1.3亿。在用户增长的高光时刻,核心团队却遭遇重组。

3月2日,阿里刚刚完成AI品牌统一,将核心品牌统一为“千问”。这一动作释放明确信号:阿里对大模型的耐心,已经从“底层技术攻坚期”翻篇,全面进入“商业化变现与应用落地”的深水区。紧接着是AI硬件的布局:千问首款AI眼镜正式上线开启预约,后续将全面接入千问APP。从夸克AI眼镜到千问AI眼镜的“换马甲”,背后是品牌战略的整合,也是资源调度的统一。

但战略的转向,必须由人来落地。当林俊旸这样兼具技术声望与开源信仰的灵魂人物离开,当多位核心骨干同步出走,谁来守卫千问的开源帝国?谁来延续技术迭代的节奏?而当这些无形资产随核心团队流失,千问失去的,可能不止是一个林俊旸。

千问向何处去?

据媒体报道,Qwen团队的考核目标正从模型研发能力向日活跃用户数(DAU)倾斜。对于一位以“模型即产品”为信条、长期深耕基础模型研发和开源生态的技术负责人而言,这一转向意味着角色定位的根本改变。

这种焦虑并非空穴来风。刚刚过去的2026年春节,国内AI应用上演了一场耗资近百亿的“红包大战”。QuestMobile数据显示,阿里千问春节期间DAU峰值达7352万,拿下940%的最高增幅。但狂欢背后是沉重的获客成本——据测算,千问App的单个日活成本约144元,远高于字节豆包的84.6至112.8元和腾讯元宝的69元。

更棘手的是留存问题。活动结束后,千问App日活回落至3245万左右,较峰值下跌超过一半。当烧钱拉新的热潮退去,管理层对商业化效率的追问必然加剧。有消息称,阿里内部有高管对除夕夜亮相的Qwen-3.5并不完全满意,称其为一个“半成品”。

从整个阿里的战略视角看,技术影响力和开源社区贡献终究是手段而非目的。在AI云市场上,阿里云正面临火山引擎的激进追赶,而字节走的是闭源模型路线;在超级App赛道上,千问仍未明显缩小与豆包的差距。当商业目标与技术目标无法对齐,从上而下的战略分工与内部小团队的独立探索之间的拉扯便难以避免。

在AI竞赛的下半场,单纯的“技术领先”已不足以构建护城河。当字节的豆包凭借强大的产品运营紧握C端流量,当百度的文心一言全面免费转向,当DeepSeek以纯粹的开源姿态冲击市场,阿里必须在技术声誉和商业变现之间找到一个更具确定性的平衡点。

只是,在刚刚统一品牌、发布AI眼镜、DAU逼近豆包的高光时刻,亲手拆散一支能打硬仗的王牌团队,究竟是战略优化的必要阵痛,还是亲手“废掉”自己最强AI手臂的开始?林俊旸那句“bye my beloved qwen”,不仅是个人的告别。当技术理想主义在庞大的商业机器面前显得如此脆弱时,中国AI产业该如何守护那些最宝贵的创新火种?时间,终将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