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沈知衍在一起的第五年,我们仍然挤在狭小的出租屋。
因为穷,我接了个聊天树洞的活。
20块一小时,挨骂双倍加钱。
别人避之不及的坏脾气客户,我总是上赶着接待。
可这天,我遇到一个出手阔绰的客户,倾诉欲很强。
我有个谈了五年的女朋友,说实话,有些腻了。
但她蠢得可爱,我故意买A货送她,她欢欢喜喜收下;我装穷说娶不起她,她竟然说要帮我攒彩礼。
我其实早就不想玩了,就是有点舍不得。除了她,估计没有人会傻乎乎地一天打三份工,只为能嫁给我了。
我心里莫名有些异样,试探着回复:“要不分开几天,看看您对她到底是什么感觉?”
下一秒,沈知衍发来消息。
“宝宝,老板外派我出差一个月,三倍工资。等我回来,我就能攒够娶你的钱了!”
我盯着置顶的信息,心里莫名堵得慌。
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做不出回复。
怎么可能呢?
我抬眼环顾四周,不大的出租屋推满了我和沈知衍的生活用品。
情侣毛巾,情侣牙刷,连配套的睡衣,都是沈知衍亲自挑选的。
每次回到出租屋,他总是像个无尾熊一样黏着我,嘴上从不吝啬对我的爱意。
“宝宝,我好爱你呀。今天我洗了一整天的车,手都快断了,可是一想到你,就不觉得累了。”
“宝宝,你真好,要是我没这么穷就好了。那样我就可以早点把你娶回家藏起来。”
我瞥见手边的加湿器,是沈知衍送我的礼物。
长时间早出晚归,我的皮肤早就摧残得不成样子。
干涩得刺痒难耐。
特别是我这一双饱经风霜的手。
发过传单,送过外卖,在洗碗池里泡到发胀。
任谁来看都不像是二十多岁的手。
干燥发裂,甚至频频流血。
我还记得那时的沈知衍,捧着我止不住血的手,眼睛红得厉害。
“禾禾,等我有钱了,就带你搬到大房子,再也不会让你吃苦受伤。”
我总是对他说:“嗯,我相信你!”
收到加湿器的那天,我也满心认为真爱无敌。
也许只是凑巧。
我打开对话框:“好,我等你。”
没过多久,沈知衍又发来消息:
“虽然只是一个月,但也算是异地恋。宝宝,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不能爱上别人。”
附上一个没有安全感的表情包。
我忍不住失笑。
因为穷,沈知衍在我面前总是很自卑,害怕有一天我会受不了,离开他。
为了让他安心,最苦最累的时候我都没有提分手。
现在,我也依旧回复:“除了你,我不会再爱上另一个人了。”
一行字还在输入框里,聊天树洞软件突然亮了一下。
我立马切屏回复,毕竟这个客户可是唯一一个花了双倍价钱却没骂我的人。
好主意,我跟她说我要出差一个月,她也没怀疑,真好骗。
我都装穷这么久了,她都舍不得离开我,看来是真心喜欢我了。不是说异地恋最容易出轨了吗?我找个人去追她,要是她抵住了诱惑,那我就考虑娶她吧。
反正我现在也没特别爱的人,不如娶一个爱我的人。到时候,她不得感动到哭……
……
我越看越心凉,再也骗不了自己。
我点开对方主页,数不清的手表、跑车。
有一张照片是一只睡着的泰迪。
我盯着看了很久。
那只泰迪脚下踩的围巾正是我亲手为他织的。
他说弄丢了,怕我怪他,于是偷偷攒钱为我买了一条lv的围巾。
原来,围巾丢狗窝里了,lv也是假的。
我鼻尖发酸。
眨了眨眼睛,一串眼泪就突兀地砸在屏幕上。
我自虐般划动屏幕,越看越心灰意冷。
他在情人节为女主播打赏十万的那晚,我正在街头叫卖十元一支的玫瑰。
跨年夜豪掷百万布置灯光秀哄小明星开心时,我正因为他给我放得一束烟花浪漫到哭得稀里哗啦。
沈知衍说的对,我真蠢。
蠢到无可救药,天真到以为一腔真爱就能抵过万难。
却根本没考虑过对方是不是同样的真心。
我抹了抹眼泪,删去了输入框里的字。
“沈知衍,要是我真的爱上别人了怎么办?”
沈知衍很久都没回复。
我紧盯着屏幕,眼睛干涩到发疼。
就在我以为对方不会回复时,沈知衍突然打来了电话。
“宝宝,我开玩笑的,你也知道我一直没有安全感。我这么穷,还连累你陪着我打工攒彩礼,最怕你离开的人是我。”
我有点想笑。
五年不离不弃,我到底怎样才能给他安全感。
“你要是爱上别人了,我可得哭死过去,你肯定舍不得。”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断电话的。
忍着嗓子里的呜咽,含糊地应了一声。
聊天树洞闪烁:
我就是随口一说,异地恋时她会不会爱上别人,她好像生气了。啧啧,果然还是太爱我了,才会患得患失。
我收拾好心情,打字回复。
冷漠得像是一个旁观者。
“那您还要找人试探您女朋友吗?如果您女朋友真的出轨了怎么办?”
那当然得试探了,你不觉得很好玩吗?她要是真出轨了正好,我就能掌握主动权逼她分手了,我可是完美受害者,到时候我不装穷了她也没脸死缠烂打。
要是我跟别人说这些,都要喊我渣男了,还是你们这个服务好,嘴巴严。这样,我给你一笔小费吧,收款码发来。
听着“收款码到账一万元”的提示音,我一字一句回复:
“谢谢老板,祝您分手成功。”
直到今天的账单结清后,我才感觉身体恢复了知觉。
两个小时,加上小费,一共一万零八十元。
却足够我跟沈知衍租一年的房子。
正好也是差的彩礼钱。
八万八的彩礼,我跟沈知衍攒了五年,却总差一万块。
每次还差最后一步时,总会遇见意外。
不是我被饭店客人故意刁难,赔偿整桌菜钱,就是沈知衍发烧生病,花在了医药费上。
我还记得两年前,专门买的存钱罐终于塞满了钱。
我满心欢喜抱着它,想告诉沈知衍,他终于可以娶我了。
可电话打通后,却是医院护士接听。
她说沈知衍出了车祸,在重症监护室里观察,也许会成为植物人。
我还记得当时,我连电话都拿不稳。
一身单薄的睡衣就往医院冲。
我没能见到沈知衍,却被领去交了医药费。
把存钱罐摆上窗口敲碎时,我手都在抖。
不是舍不得,而是庆幸至少还有救急的钱。
重症监护室不能轻易探视,但每天的床位费都压得我喘不过气。
很快,积蓄花完了。
我只能没日没夜的工作。
明明前脚我还下定决心向对我动手动脚的老板辞职,后一步我又舔着脸求他重新聘用我。
我还记得他在办公室看我的眼神。
像是看一个下贱又没有自尊的人。
我一边忙着应付他,一边更加努力赚钱。
坚持不下去时,我就会跑去医院。
虽然见不到沈知衍的人,但我也会靠在贴着他名字的门边坐一整夜。
第二天,我又积蓄了力量重新面对现实。
可刚刚我在沈知衍的主页看见了。
那个时候,他躲着不见我。
根本不是病得起不了床,而是带着新认识的小情人去巴厘岛度假。
一切都是假的。
只有我这个笑话,是真的。
我看着手机上的数字,没有向以前一样立马转到我们的恋爱账户。
而是买了一张盲盒机票,地点随意。
沈知衍还是不了解我。
我这个人敢爱敢恨,最讨厌的就是死缠烂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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