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4日，美以伊冲突第五天，规模、烈度、范围均在螺旋式升级。
军事对抗之外，还有激烈的政权攻守。美国总统特朗普强调空袭目标是伊朗领导层，伊朗则称已确定最高领袖候选人。
随着导弹呼啸，更多无辜生命倒下。据伊朗红新月会数据，伊朗已有780多人遇难，而人权组织统计有逾千平民丧生，在可预见的未来，战火难熄，伤亡数字仍将继续攀升。
“齐射竞赛”拼库存？
在战事逼近一周之际，先来扫描下战况。
美以方面，美国3日称，自2月28日开始军事行动以来，已袭击伊朗境内近2000个目标，摧毁17艘伊朗舰船。
以色列国防军3日称，已摧毁300个伊朗导弹发射装置，投掷了4000多枚炸弹，超过去年“12日战争”所用炸弹数量。
特朗普3日在白宫接待来访的德国总理默茨时宣称，美以联合空袭已基本摧毁伊朗的军事力量，海军、空军和雷达系统已不复存在。
伊朗方面4日也宣布战果：击中三套美军“萨德”反导系统，还袭击了印度洋上的美军驱逐舰和补给舰。
种种迹象显示，美国在中东地区的外交、军事、情报资产频频受损。
美国驻科威特、沙特、阿联酋使领馆或其附近地区遭袭击。
继巴林、科威特、阿联酋等国美军基地遭袭后，4日凌晨，美国在中东最大军事基地——卡塔尔乌代德空军基地被伊朗导弹击中。此外，中央情报局驻沙特站点疑似遭伊朗无人机袭击。
伊朗誓言要打赢“存亡之战”，针对美以的行动将在更深层次和更广维度展开。
与此同时，围绕霍尔木兹海峡的封锁与反封锁之战渐成对垒之势。
伊朗3日声称完全控制霍尔木兹海峡，十多艘油轮被炮弹击中。特朗普同日回应说，美国考虑派军舰为油轮护航。
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中东研究所副所长秦天认为，伊美均难实现“封”与“开”的预定目标。
就封锁方伊朗来说，美国海军具备护航能力，1988年两伊战争末期，美国曾重创伊朗海军。加上目前伊朗海军战损严重，难与美国发生海上正面冲突。
对反封锁方美国而言，恐将面临类似去年护航红海时遭也门胡塞武装袭扰的挑战。
关于军事层面，还有分析人士认为，这场战争将是伊朗无人机和导弹与美以和海湾国家防空拦截弹之间的残酷较量，胜负或取决于哪一方先耗尽库存。
“有点像齐射竞赛。”华盛顿新美国安全中心国防项目主任斯泰西·佩蒂约翰说，这一军事术语意指敌对双方同时发射大量精准制导武器进行攻防对抗，目前最大的未知数是伊朗的武器库存有多少。
华盛顿史汀生中心战略和军事分析师凯利·格列科指出，交战双方都在大量消耗武器，拦截一架无人机的成本是制造一架无人机的5倍，美国最先进武器的库存非常有限，补充速度也很慢。而伊朗作为弱势方正在控制节奏，以“千刀万剐”式的消耗战策略逐步削弱对手。
“变天”还是目标吗？
战火延烧之际，一个疑团却慢慢凝结——美国打击伊朗的目标究竟是什么？
本来答案很简单，就是更迭政权。
在开战不久后的视频讲话中，特朗普就曾喊话伊朗民众接管政府。但在2日的白宫讲话中，特朗普列出军事行动四大目标时，却罕见未提政权更迭。
然而，特朗普在3日又称美国空袭目标是伊朗领导层。
最近一系列定点打击似乎也呼应了特朗普的说法。
3日，以色列袭击伊朗总统府、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总部等重要政府机构，最高领袖选举机构办公楼也遭袭击。
在秦天看来，以军事手段推动伊朗政权更迭仍是特朗普的核心目标，只是随着实际形势变化在动态调整预期。
开战初期，美国试图以军事行动开路，为伊朗民众接管政权创造条件。
但开战数日后，伊朗并未出现民众上街接管政权或者高层内部明显分裂的迹象，美国随之下调预期，将目标转变为升级打击、持续削弱伊朗政权力量尤其是军事力量。
但是，特朗普能否坚持更迭政权这一目标与伊朗内部局势是否稳定密切相关。若伊朗保持整体稳定，美国的军事行动将逐渐走向目标“失焦”甚至失去目标的局面。
此外，值得注意的是，特朗普3日还就战争“最坏情况”作出回应。
他说，最坏的结果是，经历这一切后，无论谁接管伊朗，都可能和前任哈梅内伊一样糟糕。
秦天认为，这番表态反映特朗普对潜在战争结果的担心。
严厉军事打击已引发伊朗的极端反击，且伊朗未来新领导层存在不确定性，若新领导层比前任更极端、更反美，美国将面临事与愿违的结果：花费大量资源却造就更敌对的伊朗，特朗普将无法向世界和美国国内宣示战果。
谁将是最高领袖？
特朗普的担心恐怕并非毫无来由。眼下，伊朗内部正在加紧选举新的最高领袖，以接替在美以空袭中身亡的哈梅内伊。
新华社援引伊朗媒体4日报道，伊朗已确定候选人，即将从中选出最高领袖。
据最新传出的消息，在伊斯兰革命卫队施压下，哈梅内伊次子穆杰塔巴进入公众视野。
出生于1969年的穆杰塔巴以坚定拥护强硬保守主义路线而闻名，与革命卫队关系密切，一直被视为权力中枢的“守门人”。
分析人士表示，谁成为最高领袖将传递伊朗内部权力角力态势以及未来政治风向的信号。
约翰·霍普金斯大学伊朗问题专家瓦利·纳斯尔表示，如果穆杰塔巴当选，则意味着现在掌权的是更强硬的革命卫队派系。
秦天认为，如果穆杰塔巴当选，鉴于其意识形态保守、坚持反美立场，大概率会推动伊朗继续采取反美政策，但也极有可能成为美国后续定点清除的目标。
以色列防长卡茨4日已撂狠话：任何成为伊朗最高领袖、对抗美以的人都将成为“清除目标”。
秦天补充说，伊朗伊斯兰共和国当年推翻巴列维王朝的君主世袭制，如果选择穆杰塔巴，就是世袭式接班，将缺乏说服力。
据悉，其他热门人选还包括三人临时领导小组成员司法总监埃杰伊和法学家阿拉菲，以及首任最高领袖霍梅尼的孙子哈桑·霍梅尼等。
阿拉菲宗教学识深厚、专业素养高，被认为相对低调务实，哈桑·霍梅尼则偏向温和改革派。
何为关键变量？
战争风暴不仅愈演愈烈，还在向更广区域蔓延。
海湾国家首当其冲，成为悲惨的“夹心饼干”。
为报复美以攻击，伊朗向海湾六国沙特、阿联酋、卡塔尔、巴林、科威特和阿曼发射的导弹和无人机数量已逾千，至少造成7人死亡。
“所有红线都已越过。”卡塔尔外交部发言人3日说，对此类袭击，绝不会也不能不了了之。
伊朗方面则强调，目前军事行动系防御性，未针对邻国。
海湾国家下一步作何抉择，冒险参战还是继续忍受，被认为是重要观察点。
与此同时，以色列军队借机再次入侵黎巴嫩打击真主党。
冲突还波及尚未走出战争阴霾的欧洲，在自身军事设施遭袭后，英法等国已采取防御性措施。
秦天认为，冲突走向首先取决于伊朗局势，包括国内的稳定性与战争承受能力。
目前，伊朗展现出一定韧性，暂时稳住阵脚，但后续仍有诸多不确定性。包括国内会否出现政治危机、民生问题会否引发反抗、国家在战争状态下还能坚持多久。
其次，美国方面的政策变数。
特朗普表态模棱两可、自相矛盾，本质是为自身政策调整留足空间。
至于海湾国家恐难牵动战局。虽遭池鱼之殃，心有不满，但迫于自身军力薄弱，预计仍以防御为主。同时，海湾国家还担心伊朗衰弱后，美以尤其是以色列独霸中东，加上最初就不赞同美以对伊开战，因此不太可能会参与对伊朗进攻性行动，而是希望快速停火。
以色列将战火蔓延到黎巴嫩，对局势走向也影响有限。哈马斯、黎巴嫩真主党等抵抗力量被削弱后，很难再对以色列形成牵制，以色列已具备多线作战的信心和能力。
有评论称，即便未派出地面部队，但美以空袭力度，伊朗报复强度，已使这场战争的规模和烈度远超以往。最终会如何收场？就连按下战争键的特朗普也坦言一切都不确定。
（编辑邮箱：ylq@jfdaily.com）
原标题：《深度 | 袭击伊朗进入第5日，美国动武会否目标失焦？》
栏目主编：杨立群 文字编辑：杨立群 题图来源：新华社
来源：作者：解放日报 廖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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