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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544年正月以后,高欢一直住在晋阳,虽说遥控邺城的东魏朝政,但实权却落入高欢的心腹孙腾、司马子如、高岳和高隆之等四人手中,人称“邺中四贵”。
他们权势薰灼内外,又恣意专权,骄枉贪黩。他们接受贿赂没有个底,要办事首先要送上财宝,否则什么也别想。高欢决心要整肃吏治,首先在544年三月任命自己的儿子高澄为大将军,领中书监,并掌管门下省的事务。高澄坐掌大权,文武百官的赏罚由他一手办理,原来的“四贵”就矮了半个头。高澄这时二十五岁。
1、高澄的打虎行动
太傅孙腾是高欢起兵时的重要僚属之一,在“四贵”中最贪心,手也伸得最长,从不把高澄放在眼里。有一天他进了大将军府,招呼也不打,大模大样坐下。高澄年轻气盛,立即将脸一沉,命令左右卫士连拖带拉将孙腾赶下堂,还用刀环狠狠地揍打他全身,逼迫他站立于大门之外。
高隆之本是洛阳人,高欢将他看作亲密心腹,又称之为弟,但高澄却不将他当作叔父。高澄的弟弟、尚书左仆射高洋这时才十五岁,在高澄跟前对高隆之下拜,亲热地呼喊叔父,不料被高澄劈头盖脑大骂一顿,这明明是指着和尚骂贼秃,让高隆之出丑。
高欢对公卿说:“我儿子(指高澄)长大了,脾气不好,诸公要多回避些!”于是公卿以及各级官员见了高澄,莫不低头哈腰,内心恐惧,担心横祸飞来。
曾任太保、太傅的定州刺史厍狄干是高欢的妹夫,高澄应该称他为姑夫。厍狄干是个老粗,屡有战功却不识字,他署名“干”字,其中一竖,还是从下到上倒过来画的,时人因而称之为“穿锤”。厍狄干从定州赶来谒见高澄,高澄蓄意要煞一煞勋戚的威风,故意让他在大门外站了三天,厍狄干气得打算一走了事,但还是耐住了性子。
高澄又请了两个帮手,要求孝静帝任命崔暹(与六镇大起义时的崔暹不是同一人)为御史中尉,宋游道为尚书左丞。高澄对他俩说:“你们一个在宫南的御史台,一个在宫北的尚书省,应该好好整顿吏治,使天下肃然。”
崔暹又选任了十名御史,都是公认的称职者。
有一天,公卿们齐集高澄的大将军府会宴,最后通名到达的是崔暹。他眼珠翻得高高的,大摇大摆而进,到了堂上和高澄分庭作揖,一点不谦让,就坐在高贵的席位上。当第二次敬酒时,崔暹就起身告辞,高澄挽留他饭后再走,他说:“刚才受到皇敕,要回御史台办事。”高澄亲自送他走下台阶,从此崔暹的身价大为提高,人们见了他不寒而栗。其实这些把戏是高澄预嘱崔暹,故意做给众人看的。
在北魏时期,御史中尉的地位很高,他们出入巡游时,千步以外就要清道,王侯公卿都应回避,其他文武百官必须下马停车,侍立路边;动作迟缓者,就要受到开道者专用的赤棒殴打。可是自从东魏迁都邺城,这条规定就松弛了。高澄为了再次抬高崔暹,在上述宴会后的几天,故意带着公卿们出行,途中遇见崔暹巡游,双方鸣锣开道的士卒碰头,高澄的前驱者就遭到赤棒殴打,高澄立即命令自己队伍转身回避,公卿及百官只得按照北魏旧制,该走的走开,该侍立路边的站得毕恭毕敬。
这时法制已极为严峻,关在监狱中的违法者有一千多人,可是大多囚犯都有后台,以致这些官司难于判决。崔暹在十天半月里就将这些案子审理殆尽,该判罪的判罪,该释放的释放,大快人心。高欢高澄父子很满意,要给崔暹封爵,他坚决推辞,更是博得普遍赞誉,以后办起事来顺当得多了。
2、打虎干臣崔暹与宋游道
“邺中四贵”的尚书令司马子如,是高欢落魄时的旧友,如今担当重任,趾高气扬。他和太师、咸阳王元坦等贪污不法,崔暹和宋游道先后弹劾他们,奏本将他们刻画得丑态毕露。高澄下令将司马子如关在监牢里,一夜过后,他的头发愁得变白,交代道:“我司马子如过去投奔相王(即指高欢),相王赐车一辆,卷角的母牛一头,征战途中牛已死掉,一对卷角尚在,除此以外的财富都是从别人那儿取来的。”
高欢在晋阳听到这事,派专人送信给高澄说:“司马子如是我的故旧,你应该对他宽宥一些。”高澄收到书信时正在大街上巡行,立即停下马来,命人将司马子如带出监牢送到跟前。司马子如不知道高欢下书,看到将自己带到闹市,脱下枷锁,以为立即要斩首示众,吓得浑身发抖,问道:“这不是要办那件事(指杀头)吧?”
司马子如被削职回家;咸阳王元坦还第、罢免太师之位;其余的有人撤除官职,有人降职,还有不少被明正法典。
几个月后,高欢在晋阳接见穷极潦倒的司马子如,看到他憔悴不堪的狼狈样,大为哀怜,叫司马子如把头靠在自己膝边,亲自给他捉头发里的白虱,又命人赐给酒一百瓶,羊五百只,米五百石。做儿子的高澄以法绳人,做老子的高欢又以故旧的恩爱笼络,父子俩就用这样的权术驾御和整肃权贵们。
高欢写了书信给邺城的权贵们说:“咸阳王和司马令(司马子如前任尚书令)都是我的布衣之交,自从崔暹进任御史台,他俩同时触犯刑法,我也不能解救他们,只得罢官抵罪,诸君可要谨慎从事!”
第二年(545年)三月,高欢来到邺城朝见孝静帝。在百官的欢迎中,高欢握住崔暹的手慰劳说:“往日朝廷有的是执法的官员,但是都不肯检举坏人坏事,你能不避豪强,忠心为国,以致上下肃清,功劳很大呀!在我们国家内,冲锋陷阵大有人在,当官正直的却太稀罕,听说古代有不少这样的人,今日方才知晓你的为人。我高欢父子难以报答你的勋绩!”
当即送了一匹好马给崔暹。崔暹受宠若惊,手足无措地下拜,竟顾不上牵住马的缰绳。骏马溜走,高欢亲自拉过马来,将缰绳交给崔暹。
东魏的国都邺城是仿照洛阳修建的,也有可供游宴射猎的华林园。孝静帝在华林园和高欢射箭为乐,赐予绸缎一千匹,随后又设宴招待高欢,要他选择一个正直的官员劝酒。高欢走下台阶跪禀:“只有崔暹一人可以劝酒,并请准许将赐给我的千匹绸缎转送给他。”
高欢返回晋阳前,又将自己所乘的坐骑加上彩物赠予崔暹,于是崔暹的声名与威势更高了。
跟崔暹一南一北的宋游道,其遭遇却大不相同。早先在孝庄帝时,宋游道担任左中兵中郎,因事和当时的尚书令、临淮王元彧争执起来,元彧自恃是皇亲,官位又高,在一百多朝官面前破口大骂宋游道。
宋游道不甘屈服,上书道:“臣不会巴结人,又触怒了贵臣,请解除我郎中之职。”元彧也上奏说:“臣位于百僚之上,竟被一个郎中高声反对,请解除我尚书令之职。”孝庄帝知道宋游道是对的,但究竟小郎中的胳膊扭不过尚书令这样的大腿,只得让宋游道解职而去。
数年后,高欢见了他十分赏识,任他为别驾。在朝士的宴会中,高欢特意向宋游道敬酒,并说:“能饮高欢手中酒的必是大丈夫。你的为人,正是如此。”
宋游道担任尚书左丞后,更是刚直不阿,上奏驳斥众尚书违犯法纪及失职约有数百条。尚书省中有豪吏王儒等人恃强不服,被宋游道怒颜鞭斥。兖州刺史李子贞残暴贪贿,被他查清罪恶。高澄大怒,召集百僚,当场扑杀李子贞。兖州百姓非常感谢宋游道,为他立了生祠,并在他的画像上题为“忠清君”,于是官员们都不敢正视宋游道。可是不久他得罪了司徒高隆之,高隆之串通一批官员诬陷宋游道口吐不逊之言,犯欺上之罪。高澄被蒙蔽,拟处以死刑。给事黄门侍郎杨愔劝道:“养了狗是要它吠叫的,但因它狂吠几次而杀掉它,那么再也不会有吠叫的狗了!”
这样宋游道才免一死,却被罢官。高欢知道后,派人对他说:“你还是早点到晋阳来吧!否则,他们一定会将你搞死。”宋游道去后,担任了高欢的大行台吏部郎。
其实,宋游道虽然疾恶如仇,但待人接物却极重友情,不拘小节。他的知己李奖死后,其儿子李构、李训被他照顾备至。可是李构却极为嬉闹。有一次宴会时,李构呈报:宋游道的族弟宋游山远道而来要求晋见,而且又添油加醋说:“这是一个大好人,最好亲自去迎接。”宋游道出了大门,一看却是一只穿了衣服的猴子,因为宋游道的脸似猕猴一般,所以被李构用来搞恶作剧。
宋游道大怒,当即要和李构断绝往来,李构赶忙下跪叩头谢罪,宋游道平息了气,对他们仍和以往一样。
当时还有一个廷尉卿陆操,长得头大体细如同蝌蚪。高澄好色,要逼奸美女元氏,元氏不从,高澄将她送交廷尉判罪。陆操知情后不依,高澄叫人拿刀环打他,他仍不屈,因此人们将宋游道和陆操放在一起合编了一首歌谣说:“游道猕猴面,陆操蝌蚪形;意识不关貌,何谓丑者必无情。”
高欢高澄整顿吏治动了真格,权贵哪敢不认真办事。东魏在几次战乱后,户口失实,派徭役、征赋税很难办,朝廷派太保孙腾和司徒高隆之为括户大使,分赴各州督促核查,竟查得无籍的户头有六十多万。
东魏的国力财力由此增加,但和西魏比较起来,还是略逊一筹,这在双方玉壁之战中就可以看出来了。
3、玉璧之战与韦孝宽
东魏的将领段琛带了队伍,驻扎在阳州的州治宜阳(今河南宜阳西)。有一天他的部下拾到一封书信,是阳州剌史牛道恒写给西魏南兖州刺史韦孝宽的,其中说了不少奉承的话,字里行间流露出想要归顺西魏的意思。书信上还有一些落烬烧透的痕迹,显然是在夜中点着火把照明而匆匆写成的。段琛因而深深怀疑牛道恒脚踩两条船,从此对他提出的计划意见一概不予采纳。
宜阳地处东魏西魏的边境,牛道恒原来奉命招纳西魏居民到东魏,这事做得挺有成绩。段琛担心这里面有什么阴谋诡计,也不让他做了,从此两人之间的鸿沟渐深且宽。
这封书信实际上是西魏南兖州刺史韦孝宽使用离间计伪造的。
南兖州的州治谯郡(今河南商丘东北)在东魏境内,韦孝宽没有自己的辖地,只能带兵在宜阳附近落脚,但驻地内的居民又被牛道恒招纳迁离走了,于是韦孝宽设下这么一个圈套。段琛和牛道恒上了钩,彼此不和,阳州的防备也松弛了。韦孝宽趁机攻进宜阳城去,将他俩都活捉起来,于是韦孝宽的地盘就扩大了。
韦孝宽的这些谋略深受西魏东道行台王思政的赏识,王思政看到玉壁(今山西临汾西南,在汾水入黄河之处不远)地势险要,就在这个地方建筑了一座城,原先他坐镇恒农,又特地迁移到这儿。
四年后(即542年十月),高欢连营四十里包围玉壁,但九天之内连遇大雪,士卒又挨饿又受冻,死了不少,高欢只得解围而去。后王思政调任荆州刺史,丞相宇文泰征询他谁可以代为镇守玉壁,王思政便推荐了韦孝宽。
韦孝宽上任四年后,即在546年的九月,东魏丞相高欢带着太行山以东的全部人马从晋阳来到玉壁,包围了这座城,打算引诱宇文泰带兵来会战,可是西魏按兵不动。
高欢于是全力攻打玉壁,夜以继日,从不稍停。玉壁城里没有别的水源,只靠着汾水解渴做饭,高欢在它的上游决口,使汾水改道。这下城里只得掘井而饮,但韦孝宽仍是坦然处之。高欢在城南积土造山,要使土山高于城墙,便于攻城。城上原有两座城楼,韦孝宽命令士兵缚木于楼顶,土山高一尺,这木扎的城楼扎得比它更高,矢石居高临下而发,东魏占不到便宜。
高欢又派了专使对韦孝宽说:“你虽然能够将城楼缚木和天一般高,我现在要穿地道来征服你!”
高欢在城外挖了十条地道通往玉壁城内,韦孝宽在城内掘了长长的壕沟。地道出头到了壕沟边,聚集在沟上的守军冲下来,将露面的士兵或杀或抓,一个也不留下。他们又在地道口烧起柴火,不断丢入洞去,再用特制的皮风箱将火焰及黑烟深深吹入地道,地道中的东魏士兵不是被烧成焦黑一团就是窒息而死。
高欢又用许多攻车来冲撞城墙,凡是被它所撞到的地方,泥土层层坠落,要是让它撞几天,玉壁城墙就要到处支离破碎了。韦孝宽又命人将结实的麻布缝成大幔,做成巨大的巾兜但等攻车到来,像撒鱼网一般迎头兜底将它吊在半空里,它就不能发挥什么作用了。
高欢的队伍又用许多长竿,在竿头捆上干燥易燃的松木和麻团,灌足了油,点上火后成了一个大火球,高高举起,要烧毁城壁城头的布幔,还打算烧毁缚木高耸的城楼。韦孝宽命人制作了许多长钩,钩的刃口磨得异常锋利,当东魏的火竿举起时,就被长钩割断了,炽烈燃烧的松麻火球掉下地面,反而烧死烧伤了持竿的人。
城外想尽了各种办法攻城,城内针锋相对,用巧妙之计应对,因此城守巩固,绰绰有余。韦孝宽又乘隙派兵出城,夺占了高欢的土山。高欢无计可施,只得派专使入城对韦孝宽说:“你独守孤城,而西边没有援军派来,最后你还是要失败,不如早些投降吧!”
韦孝宽答复说:“我的城池很巩固,粮食很丰富,进攻者自己找苦吃,守城者不当一回事,几个月里也不必需要救援。我们只担忧你们回不到故国去了!我韦孝宽是关西的大男子汉,决不会做投降的将军!”
东魏又将悬赏的告示射到城内,告示说:“如能斩下韦孝宽的首级来投降者,拜太尉,封开国郡公,赏帛一万匹。”这个赏格够高了,韦孝宽下令将这些告示搜集起来,亲自在反面写道:“能斩高欢者,赏赐与此一样。”又将告示射回城外。
韦孝宽有一个侄子韦迁住在东魏,被高欢抓到玉壁城下,将刀架在脖子上,威吓韦孝宽说:“如果不投降,立斩不赦。”韦孝宽慷慨激昂地部署守城事宜,看也不看一眼。于是全城士卒莫不感动,坚定了与城共存亡的决心。
东魏拼死苦攻玉壁城共五十天,士卒战死以及因瘟疫流行而死者七万余人,这么多尸体没法运走,只得挖掘一个大坑,一起埋在里面,筑起一个大坟。
面对七万尸体共葬一穴的大坟,高欢想不出更好的攻城办法,又愁又恨又气,头皮经常发麻,从而得了大病。凑巧一天夜间有一颗流星坠入东魏营中,古时认为这是极不吉利的预兆,将士们莫不惊恐万状,人心思归。
东魏从九月开始围城,一直到十一月初一,高欢下令解围撤军。
这次玉壁之战,宇文泰自己没有出头露面,也没派援军来,韦孝宽就能坚守两个多月,并且使东魏损失七万余人,因此被任命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晋爵为建忠郡公。韦孝宽在玉壁立下如此功勋,因而宇文氏在玉壁立了一个勋州。韦孝宽是王思政推荐的,人人都称赞王思政为识马的伯乐。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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