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手里死死攥着那张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B超单,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苍白。单子上的黑白影像在我眼前逐渐模糊,但我依然能清晰地看到那行冰冷的、却又无比刺眼的宋体字:“宫内早孕,可见胎心胎芽,孕约7周。”

我35岁的妻子林夏坐在我身旁,她的手轻轻覆在依然平坦的小腹上,眼角的泪痕还没有干透,嘴角却不可抑制地上扬着。那是初为人母的狂喜,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母性光辉。她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声音里带着微颤的激动:“陈默,你听见医生刚才说的了吗?宝宝很健康,胎心像小火车一样有力……我们终于有孩子了,老天终于眷顾我们了!”

我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我的大脑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耳鸣声掩盖了周围的一切喧嚣。我当场愣在了塑料排椅上,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手脚冰凉得像是一具尸体。

我不仅没有体会到一丝一毫即将为人父的喜悦,反而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我眼前崩塌。

因为,就在整整十年前,在这家医院的同一栋楼里,泌尿外科的权威专家看着我的化验单,用一种见惯了生死的平静语气对我宣判了死刑:“陈默,你是原发性无精症。精液中找不到任何精子,从目前的医学手段来看,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亲生骨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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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的那个下午,我和现在的反应一模一样,呆坐在走廊里,觉得人生彻底失去了希望。那时候,我和林夏才刚结婚两年。得知结果后,我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抽了整整一夜的烟,第二天红着眼睛把一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推到了她面前。我说:“夏夏,对不起,我不能剥夺你做母亲的权利,我们离婚吧。”

那是我这辈子见过林夏发最大的火。她当着我的面,把那份离婚协议书撕得粉碎,碎纸片像雪花一样落了满地。她扑进我怀里,哭得撕心裂肺:“陈默,你混蛋!我嫁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一台生育机器!没有孩子就没有孩子,难道就不配拥有幸福了吗?”

那一刻,我抱着她,发誓这辈子都要拿命去对这个女人好。

可是现在,这张确诊怀孕的B超单,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我的脸上,把这十年来的平静撕得粉碎。

我是一个被医学判定为绝对无精的男人,那么,我妻子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老公?你怎么了?你是不是高兴傻了?”林夏见我迟迟不说话,伸手摇了摇我的胳膊,眼神里透出一丝疑惑和关切。

我猛地回过神来,像触电一般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臂。林夏的手僵在了半空中,错愕地看着我。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得像是在沙漠里渴了三天的人:“没……没有,我就是太震惊了,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夏夏,你累了吧?我们先回家吧。”

一路上,我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路况,一言不发。车厢里的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林夏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异样,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偏过头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回到家后,我借口工作太累,把自己关进了书房。门锁吧嗒一声落下的瞬间,我整个人就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椅子上。我打开抽屉的最底层,翻出了一个带锁的旧铁盒。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十年前的那份诊断报告。白纸黑字,“无精症”三个字像三把尖刀,直直地插进我的眼睛里。

怀疑的种子一旦在心里种下,就会以最疯狂的速度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最终将理智绞杀殆尽。

接下来的几天,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心理折磨中。我开始像一个变态的偷窥狂一样,暗中观察林夏的一举一动。我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放映着各种不堪的画面:她是不是出轨了?是她公司那个总是用崇拜眼神看着她的年轻男下属?还是她经常去的那家健身房里的私教?又或者是她前段时间参加同学聚会时碰到的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