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装睡了十年。

真的，不夸张。从孩子上小学开始，到现在他快上初中，只要晚上听见门锁响，我立马闭眼，呼吸放慢，一动不动。

这事已经熟练到不用过脑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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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以前不是这样的。刚结婚那会儿，他回来晚，我会从床上弹起来，问他吃饭没、累不累、要不要给他热个汤。那时候他也乐意说，今天见了谁、开了什么会、路上堵了多久。我们能在客厅聊到凌晨一两点，聊着聊着他手就伸过来了。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记不清了。反正确实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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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不知道从哪天起，他话少了。我问多了就显得烦。再后来就变成现在这样——他回来，我装睡。他上床，我往边上挪挪。天亮，各忙各的。

上礼拜他破天荒十点就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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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厨房洗碗，听见门响还愣了一下，以为听错了。结果真是他。手里拎着两袋水果，站在客厅说路过看见山竹挺新鲜，记得我爱吃。

山竹确实是我爱吃的。刚结婚那几年夏天，他能一次性给我剥十几个，我张嘴他喂。那时候我说将来要是离婚，肯定是因为他剥山竹太慢。

他把水果放桌上，问孩子呢。我说睡了。他说那你也早点睡。我说嗯。

然后他去洗澡，我继续洗碗。洗完擦干手，看见那两袋山竹在桌上放着，也没拆。我拿起来看了看，放冰箱了。

晚上躺床上，他翻来覆去没睡着。我也没睡着。但谁都没说话。半夜两点多的时候，他突然开口：你知道吗，有时候我加班到很晚，其实是不想回来。

我没吭声。装睡呢，不能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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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说：不是外面有人，是回来了也不知道说什么。你睡那么早，我怕吵醒你。

我还是没动。但眼眶有点热。

过了很久，他叹口气，翻身睡了。我睁着眼看天花板，想起刚结婚那会儿，他说这辈子要对我好。那时候真信。

昨天我去菜市场，路过卖山竹的摊子，站了一会儿，没买。

晚上他回来，我照例装睡。他在床边站了一下，轻轻给我掖了掖被子。

我差点没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