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圆明园里,祖孙情深
我生于康熙五十年八月十三日,雍亲王府。母钮祜禄氏,是父亲胤禛的侧福晋。我出生时,曾祖父康熙皇帝正在承德避暑山庄,父亲派人快马报信,他老人家听说又添了孙子,只淡淡说了句“知道了”。小时候的我,并不知道那个遥远的皇帝爷爷,会改变我的一生。
康熙六十一年三月,父亲请祖父到圆明园赏牡丹。那一年我十二岁,在牡丹台第一次见到曾祖父。他问我读什么书,我背了一段《爱莲说》。他把我抱在膝上,问我的生辰八字,看了之后连连点头:“此子福过予。”那之后,他把我接到宫中抚养,亲自教我读书射箭。我在他身边只待了半年,但那半年,是我一生最珍贵的记忆。他教我认字,教我骑射,教我做人。他常看着我说:“好孩子,将来要做个好皇帝。”我那时不懂什么叫皇帝,只知道他摸着我的头时,手心很暖。十二岁的少年,不懂什么叫皇位,只知道被曾祖父抱在膝上的那种暖意,够我记一辈子;半年祖孙情,胜过万卷帝王书,他教我的不是权术,是天下。
二、登基之初,宽严相济
雍正十三年八月二十三日,父亲驾崩。那年我二十五岁,在乾清宫灵前即位。父亲临终前握着我的手说:“朕把江山交给你了,你好自为之。”我跪在地上,泪流满面,说不出话。那个严厉了十三年的父亲,终于走了,可我知道,他的眼睛会一直在天上看着我。
登基之初,我告诉自己:父皇以严治国,朕当以宽济之。雍正朝被整肃的宗室,我宽宥了许多;雍正朝被革职的官员,我起复了不少。可我也清楚,宽不是放纵。即位当年,我处死了侵吞赈灾银两的官员,抄了他们的家。有人说我“初政即杀大臣”,我冷笑:父皇严,朕宽,但宽的是法度,不是贪官;宽的是人心,不是纲纪。这江山,要用宽严相济来守。
三、十全武功,拓土开疆
乾隆十年以后,我开始了长达四十年的征伐。大小金川、准噶尔、回部、台湾、缅甸、安南……十次大仗,我亲题“十全武功”,刻碑立传。有人问我累不累,我说:朕在宫中看奏折,将士在边疆流血,他们不累,朕有何脸面说累?
最得意的是平定准噶尔。自康熙朝起,准噶尔扰边数十年,曾祖三次亲征,父亲也打过几仗,都未能彻底解决。乾隆二十年,我趁准噶尔内乱,派兵西征。大军所向披靡,达瓦齐被俘,阿睦尔撒纳败亡。天山南北,尽入版图。捷报传来那夜,我跪在奉先殿,对着曾祖、父亲的牌位说:准噶尔平了,西北安了,儿孙不负祖宗。那夜我哭了,不是高兴,是终于替他们完成了心愿。
四、文治之盛,四库全书
武功之外,我一生最得意的事,是修《四库全书》。乾隆三十八年,我下诏开四库全书馆,命纪昀、陆锡熊等人总纂。天下藏书,尽数征调;天下文人,尽数召集。三千多人,用了十年,抄成七部,分藏南北七阁。
有人说我修《四库》是为了毁书——把不利于大清的文献删改销毁。我不辩解。我只是问:朕若不修,那些书能传到现在?朕若不存,那些书能留于后世?天下读书人骂我,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中华典籍能不能传下去。千秋万代之后,他们看的是书,骂的是我,那又如何?
五、六下江南,晚年倦勤
乾隆十六年起,我开始了六次南巡。有人说我游山玩水,挥霍无度。可他们不知道,我去江南,是为了看黄河、看海塘、看漕运。二十二年第三次南巡,我在徐州亲自登堤,指挥堵口。二十七年第四次南巡,我在海宁视察海塘,定下鱼鳞石塘的修筑方案。六次南巡,四次阅河,我这条老命,一半丢在江南的水里。
可到了晚年,我确实倦了。乾隆四十五年,我七十岁,开始自称“古稀天子”。乾隆五十年,我七十五岁,设千叟宴,与天下老人同乐。乾隆五十五年,我八十岁,群臣要给我办万寿大典,我拦不住,就随他们去。其实我知道:人老了,力不从心了,可这江山还撑着。和珅他们瞒着我干的事,我未必不知道,只是不想管了。倦勤,是帝王最奢侈的放纵,也是最后一场梦。
六、禅位训政,最后的皇帝
乾隆六十年九月初三,我把诸王大臣召到勤政殿,宣布立皇十五子颙琰为皇太子,明年禅位。群臣跪地苦劝,说皇上精神矍铄,何必急退。我笑了笑:朕即位之初,焚香告天:若得在位六十年,即当传位嗣子。不敢上同皇祖六十一载之数。如今六十年到了,朕该兑现了。皇祖是我的榜样,我不能比他多。
嘉庆元年正月初一,我在太和殿举行禅位大典,亲手把玉玺交给颙琰,然后退居宁寿宫,当起了太上皇。可说是退位,朝政大事,他还得请示我。和珅往来传话,里外通吃。我知道和珅贪,但我用了他二十年,有些事睁只眼闭只眼。颙琰后来查办他,我也管不了了。
嘉庆四年正月初三,我病逝于养心殿,享年八十九岁。临终前,我把颙琰叫到榻前,只说了一句话:“好好守着,别辜负了祖宗。”他跪在地上哭,我望着他,仿佛看见二十五岁那年,自己跪在父亲灵前的样子。六十年,好长,又好短。
我死后,他们给我上庙号“高宗”,谥“纯皇帝”。史书里会写我的功过,后人会议论我的长短。我不在乎。我只在乎,那年在圆明园牡丹台,曾祖父把我抱在膝上,问我的名字。我说叫“弘历”,他点点头,说:“好名字。”
——爱新觉罗·弘历 绝笔于嘉庆四年正月初三,养心殿月色如霜,魂归裕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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