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妹妹李月从小身子就跟纸糊的一样,风一吹就倒。

奶奶急疯了,背着我爸妈,拉着八岁的李月去找一个文身师,要在她背上文一条黑蛇,说能镇住邪祟。

可那个藏在巷子里的怪人只是盯着我妹看,摇摇头说:“这东西分量太重,她现在背不动。”

他没动文身枪,只在我妹后心点了一下,然后撂下一句话:“十年后,我会来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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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的夏天,蝉跟疯了一样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上扯着嗓子叫,一声比一声燥。屋里的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搅动的全是热风。

我十二岁,正趴在凉席上写暑假作业,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滴在作业本上,晕开一团蓝色的墨迹。

妹妹李月八岁,就坐在我对面的小板凳上。

她穿着长袖的秋衣,小脸煞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她没哭也没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眼神空洞洞的,不知道在看哪里。

奶奶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从厨房出来,一股刺鼻的草药味瞬间盖过了屋里的霉味。

“月月,来,把这碗喝了,喝了就不冷了。”奶奶的声音很轻,带着哄劝。

李月没动,像个木头娃娃。

我烦躁地扔下笔,说:“奶奶,别给她喝这些乱七八糟的了。都去过多少次医院了,医生说没事,就是体质弱,让她多吃饭多运动。”

奶奶横了我一眼,眼角的皱纹拧在一起:“医院医院,要是医院有用,你妹妹会大夏天喊冷?半夜里老说有东西压着她,喘不上气?你懂个屁!”

我没再吭声。

李月的病确实怪。不是感冒发烧那种来得快去得也快的病。她的病是慢性的,像一块湿抹布,捂在身上,让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阴冷潮湿的气。

晚上睡觉,她经常会突然尖叫着坐起来,浑身发抖,说梦见一个黑影子压在她身上,冰凉冰凉的。

爸妈在南方打工,一年到头也回不来一次。家里就我们兄妹俩跟着奶奶。

奶奶把李月这病看成了天大的事,医院看不好,她就开始信偏方。床头挂桃木剑,门上贴黄纸符,甚至从不知道哪个庙里求来香灰,兑水给李月喝。

李月的病没见好,人倒是越来越蔫,话越来越少。

那天下午,奶奶打牌回来,脸色既兴奋又凝重。

她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诚诚,我给你王奶奶打听到一个高人。老城区那边,有个文身的师傅,姓耿。不是街上小混混那种,是专门搞‘镇物’的。好多邪乎事,到他手里都能给解决了。”

我一听“文身”两个字,头皮都炸了。

“奶奶,你疯了?李月才八岁,你让她去文身?她以后怎么做人?同学要怎么看她?”

“这你就不懂了!”

奶奶一脸神秘,“王奶奶的侄子,就是找他文了个下山虎,跑长途的车就再没出过事。他说,耿师傅能看出来人身上带的什么‘东西’,然后用更凶的‘镇物’给压下去。我要带月月去,在她背上文一条黑蛇。蛇最阴最凶,肯定能把缠着她的玩意儿给镇住!”

我气得说不出话,指着奶奶:“你这是害她!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奶奶的拐杖在地上使劲一顿,“这个家现在我说了算!只要能让你妹妹好起来,别说文条蛇,就是要我这条老命,我也给!”

那天晚上,我和奶奶吵得天翻地覆。最后,我被奶奶关在了门外。我隔着门板,能听见屋里李月低低的咳嗽声,和奶奶压抑的哭声。

我的反对,像扔进池塘里的小石子,连个响都没听见。

第二天,奶奶起了个大早。她给李月换了身干净衣服,又从柜子最底下翻出两百块钱,用手绢仔仔细细包好,揣进怀里。

我黑着脸跟在她们身后。我不放心。

老城区像是城市的另一面。高楼大厦在这里断了层,变成了低矮破旧的瓦房。

电线像蜘蛛网一样缠在墙头,狭窄的巷子里弥漫着煤球、酸菜和下水道混合在一起的怪味。

我们按照王奶奶给的地址,在迷宫一样的巷子里绕了很久,才在一个死胡同的尽头,找到一扇不起眼的木门。

门上没有招牌,只在门框边上,用刀刻了一个模糊不清的兽头图案。

奶奶上前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

开门的是个男人,大概五十多岁的样子。他很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两截精瘦的手臂。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神很锐利,像鹰。

这就是耿师傅。

他没问我们是谁,也没问我们来干什么,只是侧了侧身,让我们进去。

屋里很暗,窗户被厚厚的黑布挡着,只点了一盏昏黄的台灯。空气里有一股墨水和艾草混合的味道。

墙上没挂什么时髦的文身图,挂的全是些拓下来的符咒和猛兽的图案,线条古朴,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耿师傅……”奶奶搓着手,有些紧张,“我们是王家老太太介绍来的。”

耿师傅点点头,目光越过奶奶,落在了李月身上。他没说话,就那么上上下下地打量她。李月被他看得有些害怕,下意识地往奶奶身后躲了躲。

我把李月拉到我身边,警惕地看着他。

“我这孙女,”奶奶终于把话说开了,“从小就身子弱,去医院也查不出毛病,总是说身上冷,睡不好觉……王老太太说,您有法子,想请您给文个‘镇物’,镇一镇……”

“想文什么?”耿师傅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蛇,黑蛇。”奶奶赶紧说,“都说蛇凶,能镇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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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师傅的目光在李月苍白的小脸上停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然后,他慢慢地摇了摇头。

他说:“蛇太凶,是镇物,也是催命符。”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李月的心口位置,隔空点了点:“她现在就是一张薄纸,风一吹就破。这么凶的东西压上去,她背不动。”

奶奶一听,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抓着耿师傅的袖子:“那可怎么办啊?师傅,你发发善心,救救我孙女吧!多少钱都行!”

耿师傅把自己的袖子抽回来,沉吟了半天。

“彻底根治,现在不行。”他说,“但我可以先给她下一个‘定金’,保她十年安稳。这十年里,你们把她当个瓷娃娃养,让她身子骨长结实了,吃好喝好,别让她再生病。”

“定金?”我和奶奶都没听懂。

耿师傅没解释。他转身从一个木盒子里,拿出了一根比缝衣针还细的银针,还有一个小小的瓷瓶。

他打开瓷瓶,我闻到一股淡淡的腥气。里面的“墨”黑得发亮,非常粘稠,不像我见过的任何墨水。

他让李月转过身,撩起后背的衣服。

“别怕。”他对李月说,声音意外地温和了一些。

我紧张地盯着他的手。他没用任何机器,只是用那根银针,蘸了一点点黑色的液体,在李月后心正中的位置,快准狠地刺了一下。

李月“啊”地叫了一声,但很快就没了声音。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

我凑过去看,那个被刺的地方没有流血,只是留下一个比米粒还小的黑点,像一颗天生长在那里的痣。

耿师傅做完这一切,把工具收好。

他对奶奶说:“十年后的今天,我会来找她。到时候,是‘收尾’还是‘收尸’,就看这十年她的造化了。”

奶奶听得一愣一愣的,想塞钱给他。他摆摆手,分文不取,直接打开门,示意我们离开。

我和奶奶带着李月走出那个昏暗的屋子,回到阳光下,都感觉像做了一场梦。

从耿师傅那里回来之后,奇迹真的发生了。

当天晚上,李月就睡了一个整觉,没有惊醒,没有说胡话。第二天早上,她破天荒地多喝了半碗粥。

那之后的一个月里,她的脸蛋渐渐有了血色,手脚也不再是常年冰凉的了。

虽然她话还是不多,性格也依旧安静,但眼神里多了几分神采,不再是那种空洞洞的样子。

奶奶把耿师傅当成了活神仙,每天都要朝着老城区的方向念叨几句。

时间过得飞快。我上了初中,高中,然后考上了省城的一所大学。

李月也顺顺利利地读完了小学和初中。她后心那个小黑点,我们谁也没再提过。它就像一个讳莫如深的秘密,被藏在了衣服底下。

只有我偶尔在李月换衣服的时候,会偷偷看一眼。那个黑点还在,颜色似乎比以前更深了一点,但没有变大。

我以为,耿师傅那句话,不过是故弄玄虚。或许李月就是凑巧,身体自己好转了。

世界在变化,城市日新月异,手机从只能打电话发短信的蓝屏机,变成了可以上网的彩屏机。那些神神鬼鬼的旧事,早就该被扫进垃圾堆了。

奶奶在我上大二那年冬天去世了。

她走之前,脑子已经有些糊涂,但她拉着我的手,反复叮嘱我的只有一件事。

“诚诚,记住那个约定……十年……十年快到了……你一定要照顾好你妹妹……一定……”

我含着泪点头。

奶奶的去世,让那个被我们刻意遗忘的“十年之约”,又一次浮现在我心头,像一根刺。

爸妈想把李月接到他们打工的城市去,但李月不愿意。

她说她习惯了这里,想在这里参加高考。最后,爸妈每个月多寄些生活费回来,李月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我放假就回来陪她。

她长大了,十八岁的姑娘,身形高挑,皮肤白皙,眉眼清冷,走在路上回头率很高。她喜欢画画,考上了本地的一所师范大学美术系。

她画的东西总是很奇怪,不是山水风景,也不是人物肖命,而是一些盘绕、交错的黑色线条,像藤蔓,又像蛇。

那些画很有张力,但看着总让人心里不太舒服。

我曾问她为什么总画这些。

她说:“不知道,就是想画。”

她后心的那个黑点,随着她的成长,似乎也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它不再是一个孤零零的圆点,仔细看,能发现它有了一个极细微的、向上延伸的趋势,像一个盘起来的小蛇,刚刚抬起了一点头。

我们都假装没看见。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以为会一直这样平静下去。

直到2012年的春天。

距离十年前那个约定,只剩下不到半年的时间。

李月的“怪病”复发了。

没有任何征兆。

先是失眠。她开始整夜整夜地睡不着,一个人坐在床上,睁着眼睛到天亮。然后,她说她后背很烫,像是有一团火在皮肤底下烧。

我让她请了假,从学校宿舍搬回了家。

她的症状比小时候更严重。她不再喊冷,而是喊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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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人像被放在蒸笼里一样,每天都要出好几身汗,但体温又是正常的。她不怎么吃饭,迅速地消瘦下去,眼窝深陷,下巴尖得吓人。

那种阴冷的气息又回到了她身上,甚至比小时候更重。

有一次半夜我起来上厕所,发现她房间灯亮着。我推开门,看见她正光着背,站在穿衣镜前,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后背。

镜子里,她瘦削的脊背上,那个黑点已经完全变了样。

它不再是一个点。从那个黑点开始,延伸出了许多淡淡的墨色纹路,像毛细血管一样在皮肤下扩散开来,隐隐构成了一个盘绕的、蛇的轮廓。

那条蛇,好像要从她皮肤底下“长”出来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十年前耿师傅那句“收尾还是收尸”,像惊雷一样炸响。

我彻底慌了。

我第二天就请了假,疯了一样冲向老城区。

可是,那个曾经像迷宫一样的老城区,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崭新的、正在施工的商业广场。

推土机轰隆作响,尘土飞扬。我记忆中那个死胡同,那个刻着兽头的木门,连一点痕迹都找不到了。

我像个傻子一样,在工地周围转了一圈又一圈,拉着人就问:“师傅,你知不知道以前这里有个文身的,姓耿?”

工人们都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我。

“文身的?去新街那边找啊,这里早拆了!”

我去了所有我知道的文身店,给他们看我画下来的那个兽头图案,问他们认不认识一个叫耿师傅的老人。没人知道。

他们只知道现在流行的欧美风、日式风,没人听过什么“镇物”。

希望一点点被磨灭。我蹲在马路边上,抽了半包烟,心凉得像一块冰。

回到家,李月的情况更差了。她开始说胡话,时而清醒,时而迷糊。清醒的时候,她就抓着我的手,眼神里全是恐惧:“哥,它要出来了……我感觉得到……它在我背上动……”

我抱着她,只能一遍遍地说:“别怕,没事的,哥在呢。”

可我自己,比谁都怕。

时间一天天逼近那个最终的日期。我眼睁睁看着李月后背的蛇形轮廓越来越清晰,甚至能看到那轮廓在她的皮肤下微微起伏,像是有东西在里面呼吸。

我感觉自己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牢牢罩住,除了等待那个未知的审判,什么也做不了。

那天晚上,窗外下起了暴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地响。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屋子,也照亮了床上痛苦蜷缩的李月。

她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她咬着牙,一声不吭,但身体的剧烈颤抖出卖了她的痛苦。

我借着闪电的光,清楚地看到,她光洁的后背上,一个完整的、盘绕的蛇形轮廓已经完全显现出来,那轮廓甚至在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仿佛一个活物。

我守在她床边,拿着湿毛巾一遍遍给她擦汗,心里全是绝望。我盯着墙上的挂钟,时针正一点点地走向午夜十二点,那个十年前定下的最后期限。

“叮咚——”

门铃突然响了。

在这雷雨交加的深夜,这声门铃显得格外突兀和刺耳。我以为是楼下邻居嫌吵,或者是物业来检查什么,心里一阵烦躁,起身去开门。ě

我猛地拉开门,正要不耐烦地问是谁。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岁出头的样子。他打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雨水顺着伞沿往下流。他长得很干净,甚至有点好看,但眉宇间有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冷峻。

他看到我,没有半句废话,直接开口,声音和这雨夜一样冰冷:

“我叫耿小峰,耿师傅是我爸。他三年前就过世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一记重锤砸中,眼前一阵发黑。最后的希望,那个我苦苦等待了十年的希望,就这么断了。

那个年轻人却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他目光越过我,直直地射向李月房间的方向,继续说道:“我爸临终前交代,十年期满,一定让我来一趟。他说,当年的‘定金’不是文身,是‘种’。他没在你妹妹背上文蛇去镇压什么,而是把那个从小就缠着她的‘东西’,用我们家的秘法,和你妹妹的心血混在一起,‘种’进了她的身体里。”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我从头顶凉到脚后跟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