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月子那天,婆婆当着护士的面说,谁的孩子谁自己带。
我看了眼躺在床上装睡的丈夫,抱起女儿就走。
第二天我把孩子户口落在了娘家。
婆婆知道后打来电话,张口就骂我不要脸。
我说了三句话。
电话那头,婆婆愣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1
产房外的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三月的潮气,让人喘不过气来。
我躺在产床上,下半身还在发麻,护士把包好的婴儿放到我胸口。小家伙皱巴巴的脸蛋贴着我,哭声响亮。
"是个女孩,七斤二两,母女平安。"护士笑着说。
门外传来婆婆田慧珍的声音:"什么?女孩?"
那声音拔得老高,像被人踩了尾巴。
我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女儿软软的头发。果然,还是来了。
怀孕时婆婆天天念叨要孙子,逢人就说"我们秦家三代单传,这胎肯定是男孩"。B超查不出性别,她就找人算命,说我肚子尖是儿子的征兆。
现在,征兆破灭了。
病房门被推开,婆婆走进来,脸色比窗外的阴天还难看。她扫了一眼我怀里的孩子,连抱都没抱,直接坐到了沙发上。
"唉。"她长长地叹了口气,"白忙活了。"
我丈夫秦朗跟在后面进来,手里拎着保温桶。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妈,把桶放在床头柜上,一句话没说。
"秦朗,你去问问医生,这胎是不是搞错了。"婆婆说。
"妈,您说什么呢。"秦朗小声说。
"我说什么?我说错了吗?"婆婆声音提高了,"你看看人家隔壁床,生的儿子,一家人多高兴。再看看咱们,唉。"
我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灯管有些老化,发出嗡嗡的声音。
护士进来给孩子做检查,婆婆站起来往门外走:"我出去透透气。"
秦朗跟了出去。
透过门缝,我听见婆婆在走廊里跟亲戚打电话:"是个丫头,唉,白高兴一场……什么坐月子,我可没那个闲心……"
护士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没事。"我说。
其实有事,心口那个位置,像被人用钝刀子慢慢割。
第二天,婆婆来得很晚。她进门就坐在沙发上玩手机,连看都不看我和孩子一眼。
"妈,您帮我倒杯水。"我说。
"自己倒。"婆婆头也不抬。
我撑着床沿坐起来,伤口扯得生疼。秦朗不在,说是单位有事。
孩子饿了,哭得撕心裂肺。我解开衣服喂奶,婆婆皱着眉头:"哭什么哭,烦死了。"
"她饿了。"我说。
"饿了就喂,喂完了让她睡,别惯坏了。"婆婆说,"我跟你讲,女孩就是赔钱货,以后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你现在对她再好也没用。"
我没接话。
下午,秦朗的姑姑来探望,提着水果篮进门。她看了看孩子,笑着说:"哎呀,小姑娘长得真好看,眼睛像疏影。"
婆婆冷笑一声:"好看有什么用,又不是儿子。"
姑姑愣了一下,打圆场:"现在都一样,女孩也是宝。"
"你说得轻巧。"婆婆说,"你们家两个儿子,当然不着急。我们秦家就秦朗一根独苗,指望谁传宗接代?"
姑姑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孩子发烧了。
我抱着她在病房里走来走去,额头烫得吓人。护士说要观察,让我多给她喂水。
婆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综艺节目的笑声在病房里回荡。
"妈,您帮我抱一下,我去接点热水。"我说。
"我不会抱。"婆婆说。
"就抱一下。"
"我说了我不会。"婆婆把音量调大了,"再说了,谁的孩子谁自己带,我可没那个义务。"
我站在原地,抱着发烧的女儿,看着婆婆的背影。
电视里的观众在鼓掌,声音震耳欲聋。
秦朗推门进来,手里拎着夜宵。他看见我抱着孩子站着,问:"怎么了?"
"孩子发烧了。"我说。
"那赶紧叫医生啊。"秦朗说。
"我叫了,医生说要观察。"我看着他,"你妈说,谁的孩子谁自己带。"
秦朗看了看他妈,又看了看我,把夜宵放在桌上:"妈,您这话说的……"
"我说错了吗?"婆婆转过头来,"本来就是她的孩子,我凭什么伺候?我又不是保姆。"
"可是您是奶奶啊。"我说。
"奶奶怎么了?奶奶就得伺候你们?"婆婆站起来,"我跟你说林疏影,别以为嫁进我们秦家就能享福。生不出儿子,还想让我伺候,做梦!"
病房里突然安静下来。
隔壁床的产妇和家属都看了过来。
我抱着孩子,看着婆婆,又看了看秦朗。
他低着头,一句话都没说。
我笑了,那种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笑。
"行。"我说,"谁的孩子谁自己带,这话我记住了。"
我转身走到衣柜前,单手打开柜门,开始收拾东西。
"你干什么?"秦朗问。
"收拾东西。"我说,"既然谁的孩子谁自己带,那我就带我的孩子走。"
"你去哪儿?"
"回我自己家。"
我把衣服一件件塞进行李箱,动作很慢,但很坚定。
婆婆冷笑:"回娘家?你以为你娘家会要你?带着个赔钱货,看你爸妈什么脸色。"
我没理她,继续收拾。
秦朗走过来拉我:"疏影,你别闹了,妈就是一时气话。"
"气话?"我甩开他的手,"那你告诉我,从我进产房到现在,她抱过孩子一次吗?她问过我一句疼不疼吗?"
秦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抱起女儿,往门外走。
"林疏影,你走了就别回来!"婆婆在身后喊。
我头也不回。
走廊里,护士站的灯还亮着。值班护士看见我,惊讶地问:"林女士,您这是……"
"出院。"我说。
"可是您才生完两天,身体……"
"没事,我娘家人会照顾我。"
我按下电梯按钮,抱着女儿走进去。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我看见秦朗追了出来,但他没有按开门键。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电梯门关上。
2
出租车停在娘家楼下,已经是晚上十点。
我抱着孩子下车,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三月的夜风还带着凉意,我裹紧了外套。
按门铃的时候,手指在发抖。
"谁啊?"妈妈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妈,是我。"
门开得很快。
妈妈站在门口,看见我抱着孩子拖着行李箱,愣了一秒,立刻把我拉进屋:"这么晚了,怎么突然回来了?孩子呢?让我看看。"
爸爸从书房出来,看见我的样子,脸色沉了下来:"出什么事了?"
我张了张嘴,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别哭别哭,先坐下。"妈妈接过我怀里的孩子,"哎呀,小宝贝,让外婆看看。"
爸爸把行李箱拖进来,关上门,倒了杯温水递给我:"慢慢说。"
我把医院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说到婆婆那句"谁的孩子谁自己带",妈妈的手抖了一下。
"她怎么能这么说话?"妈妈的声音提高了,"你才生完孩子,身体多虚弱,她是当婆婆的,怎么能……"
"行了。"爸爸打断她,看着我,"秦朗呢?他什么态度?"
"他……"我咬了咬嘴唇,"他什么都没说。"
爸爸点了点头,没再问。
妈妈抱着孩子去了卧室,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婴儿用品。那是我怀孕时她一点点买的,小衣服、小被子、奶瓶,整整齐齐放在柜子里。
"我就知道会用上。"妈妈说,"你婆婆那个人,我早就看出来了。"
她给孩子换上干净的衣服,动作轻柔又熟练。
"妈,您怎么这么会带孩子?"我问。
"你小时候我不就是这么带大的?"妈妈笑了,"再说了,你表姐家的孩子我也帮着带过,有经验。"
我看着妈妈给孩子喂奶粉,看着她拍嗝,看着她哄睡,眼泪又下来了。
这些事,婆婆一件都没做过。
爸爸在客厅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我听见他说"药店""进货""明天不去了"。
挂了电话,他走进卧室:"疏影,你先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明天再说。"
那天晚上,我睡在自己从小长大的房间里。墙上还贴着大学时的照片,书架上摆着专业书籍。窗外是熟悉的街景,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墙上。
孩子睡在我旁边的小床里,呼吸声均匀。
妈妈每隔两个小时就进来看一次,给孩子换尿布,喂奶,拍嗝。
"妈,您去睡吧,我自己来。"我说。
"你身体还没恢复,好好躺着。"妈妈说,"这点事算什么,你小时候我不也是这么过来的。"
我看着妈妈忙碌的背影,想起婆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样子。
第二天早上,爸爸做了小米粥和鸡蛋羹。
"多吃点,补身体。"他说。
妈妈抱着孩子在客厅里晒太阳,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她哼着歌,孩子睁着眼睛看她。
"这孩子眼睛真好看,像你。"妈妈说。
我端着碗,看着这一幕,突然想起三年前的事。
那时候我在外企做市场总监,年薪四十万,手下带着十几个人。秦朗追了我两年,说想结婚,说想要个家。
他妈妈来看过我一次,在咖啡厅里,上下打量了我半天。
"你这工作,结婚以后还做吗?"她问。
"做啊。"我说。
"那怎么行?"她皱眉,"女人结了婚就该在家相夫教子,抛头露面的像什么话。"
秦朗在旁边劝:"妈,现在都什么年代了。"
"我不管什么年代,我们秦家的媳妇就得守规矩。"
后来秦朗跟我说,他妈就是这个脾气,让我别往心里去。他说等结了婚,他会说服他妈。
我信了。
婚后第二个月,婆婆就开始催我辞职。她说女人在外面工作容易学坏,说我应该在家准备怀孕。
秦朗也劝我:"要不你先辞了吧,等孩子大了再说。"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辞了。
那天我收拾办公桌的时候,主管说:"疏影,你真的想好了?以你的能力,明年升副总监没问题。"
我笑着说想好了。
其实没有。
辞职后的日子,我每天在家做饭、打扫、等秦朗下班。婆婆隔三差五来检查,看我有没有偷懒。
我的存款一点点花掉,银行卡里的数字越来越少。
秦朗说:"你要用钱跟我说,我给你。"
可那不是我自己挣的。
"疏影。"爸爸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在想什么?"
"没什么。"我说。
"吃完饭,我们去办点事。"爸爸说。
"办什么事?"
"给孩子落户。"
我愣住了。
爸爸放下筷子,看着我:"你既然回来了,就别想着再回去。孩子的户口落在我们家,以后上学、看病都方便。"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妈妈说,"你婆婆不是说谁的孩子谁自己带吗?那就带呗,户口落在哪儿,你说了算。"
我看着爸妈,鼻子一酸。
下午,爸爸带我去了派出所。
办事大厅里人不多,工作人员看了看我的资料,问:"孩子父亲呢?"
"不在。"我说。
"那需要父亲签字同意。"
爸爸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女儿的离婚协议,孩子抚养权归女方。"
我看着那份协议,愣住了。
"爸,这是……"
"我让律师朋友准备的。"爸爸说,"你要是真想离,随时可以用。"
工作人员看了看协议,又看了看我:"那您是要离婚吗?"
我咬了咬嘴唇。
手机突然响了,是秦朗打来的。
我按掉了。
他又打。
我关机了。
"办吧。"我对工作人员说。
半个小时后,孩子的户口落在了我的名下,地址是娘家。
走出派出所,春天的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爸爸说:"饿了吧?去吃点好的。"
我抱着孩子,看着手里的户口本,突然笑了。
那天晚上,秦朗打了十几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接。
妈妈说:"别理他,好好坐月子。"
我点点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婆婆打来的。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手指放在接听键上,停了三秒。
然后,我接了。
3
"林疏影,你还有脸接电话?"
婆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尖锐得像刀子。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开了免提。
"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啊?你把孩子户口迁走了?你安的什么心?"婆婆的声音越来越高,"我们秦家的孙女,户口凭什么落在你们林家?你想干什么?"
妈妈在旁边听着,脸色沉了下来。
我靠在床头,声音很平静:"您怎么知道的?"
"秦朗去派出所查的!"婆婆说,"林疏影,你好大的胆子,背着我们偷偷把孩子户口迁走,你还是不是人?"
"我是孩子的妈,给孩子办户口,需要背着谁吗?"我说。
"你——"婆婆噎了一下,"你嫁进我们秦家,孩子就是秦家的人,户口就该落在秦家,你凭什么擅自做主?"
"您不是说了吗,谁的孩子谁自己带。"我说,"既然是我自己带,户口落在哪儿,我说了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婆婆的声音有些发抖,"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我们秦家待你不薄,你就这么对我们?"
"待我不薄?"我笑了,"我生孩子的时候,您在哪儿?我坐月子的时候,您在哪儿?孩子发烧的时候,您在哪儿?"
"我、我那是一时生气……"
"一时生气就能说出那种话?"我打断她,"您说谁的孩子谁自己带,我现在就是在自己带,有什么问题吗?"
"你——你这是不守妇道!"婆婆急了,"你一个嫁出去的女人,带着孩子回娘家,还把户口迁走,你让我们秦家的脸往哪儿放?"
"脸?"我的声音冷了下来,"您在医院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那些话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秦家的脸?"
婆婆被噎住了。
我继续说:"还有,您搞清楚一件事,孩子跟我姓林,不姓秦。"
"什么?!"婆婆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说什么?孩子跟你姓?"
"对,跟我姓。"我说,"出生证明上写得清清楚楚,林念安,我女儿。"
这是我在医院里就决定的事。秦朗来签字的时候,我直接填了我的姓。他当时愣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林疏影!你疯了吗?"婆婆在电话里吼,"孩子怎么能跟你姓?你这是要断我们秦家的根啊!"
"您不是说她是赔钱货吗?"我说,"赔钱货跟谁姓,有区别吗?"
婆婆说不出话来。
我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秦朗的声音:"妈,您别激动,我来说。"
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秦朗接过了电话。
"疏影。"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你这是何必呢?"
"何必?"我说,"秦朗,你告诉我,我何必什么?"
"孩子的户口和姓氏,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自己做主?"秦朗说,"我们是夫妻,你应该跟我商量。"
"商量?"我笑了,"在医院的时候,你妈说那些话,你怎么不跟她商量商量该不该说?我抱着孩子要走的时候,你怎么不拦着我商量商量该不该走?"
秦朗沉默了。
"现在知道要商量了?"我说,"晚了。"
"疏影,你听我说。"秦朗的声音放软了,"我妈就是那个脾气,你别跟她一般见识。你带着孩子在娘家住几天,等气消了,我去接你们回来。"
"回来?"我说,"回去继续听你妈说我女儿是赔钱货?回去继续自己带孩子,一个人熬夜?"
"我会跟我妈说的。"秦朗说。
"你说?"我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在医院的时候怎么不说?你看着我抱着孩子走的时候怎么不说?秦朗,你说话有用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我深吸一口气:"我把话说清楚,孩子跟我姓,户口在我这儿,我自己带。你妈不是说谁的孩子谁自己带吗?那就这样。"
"可是孩子是我们两个人的。"秦朗说。
"是吗?"我说,"那你在医院的时候,怎么不说这句话?"
秦朗说不出话来。
我听见婆婆在旁边喊:"让我说!让我跟她说!"
然后婆婆又抢过了电话。
"林疏影,我告诉你,你别以为回了娘家就了不起了!"婆婆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你这是不孝!你这是不守妇道!你等着,我要去你们单位告你,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单位?"我笑了,"您去啊,我现在没工作,您随便告。"
婆婆又被噎住了。
"还有。"我说,"您刚才说的那三个字,我都记下来了。不要脸,不守妇道,不孝。您要是再敢说一遍,我就去找律师,告您诽谤。"
"你、你敢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我说,"我有录音。"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我确实有录音。在医院的时候,我就打开了手机录音。婆婆说的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地存在我的手机里。
"林疏影,你太狠了。"婆婆的声音变得尖细,"你就不怕报应吗?"
"报应?"我说,"我只是在保护我的女儿。您要是真心疼孙女,就不会说出那些话。您要是真把我当儿媳妇,就不会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袖手旁观。"
我顿了顿,继续说:"所以,您别跟我谈什么妇道、什么孝顺。您自己做了什么,您心里清楚。"
说完,我挂了电话。
手在发抖。
妈妈走过来,握住我的手:"说得好。"
爸爸站在门口,点了点头:"该说的都说了,接下来好好休息。"
我靠在床头,看着手机屏幕。
秦朗又打来了电话,我没接。
他发了条短信:"疏影,我们见面谈谈。"
我看着那条短信,没有回复。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孩子在小床里睡得很香,小手握成拳头,放在脸颊旁边。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决定,做对了。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请问是林疏影女士吗?"一个男声传来,"我是秦朗的表哥,我想跟您谈谈……"
4
"林女士,我知道我弟妹做得不对。"电话里的男声很客气,"但秦朗是真心想跟您好好过日子的,您看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
我靠在床头,声音很平静:"您是秦朗的表哥?"
"对,我叫秦铭。"他说,"我听说了医院的事,我弟妹那个人就是嘴笨,心不坏。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她一般见识。"
"嘴笨?"我笑了,"说我女儿是赔钱货,说谁的孩子谁自己带,这叫嘴笨?"
秦铭顿了一下:"这个……确实是她不对。但您也要理解,她就盼着抱孙子,结果是个孙女,一时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就能那样对我?"我说,"秦先生,您是来说情的,还是来讲道理的?"
"我……"秦铭的声音有些尴尬,"林女士,您看这样行不行,明天我让秦朗去您那儿,你们夫妻俩好好谈谈。孩子还小,总不能没有爸爸吧?"
我没说话。
"就这样,明天下午,秦朗会去找您。"秦铭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冷笑了一声。
第二天下午,门铃响了。
妈妈去开门,秦朗站在门外,手里提着水果和补品。
"阿姨。"他叫了一声,笑得有些僵硬。
妈妈看了他一眼,没让开:"有事?"
"我来看看疏影和孩子。"秦朗说。
"不用看了,她们都挺好。"妈妈说。
"阿姨,我是孩子的爸爸,您总得让我见一面吧?"秦朗的声音放低了。
我从卧室里走出来:"妈,让他进来吧。"
妈妈这才让开,但脸色很难看。
秦朗走进来,把东西放在茶几上,看着我:"疏影,你瘦了。"
"有事说事。"我说。
秦朗看了看客厅里的妈妈和爸爸,有些为难:"能不能……单独谈谈?"
"不能。"我说,"就在这儿说。"
秦朗咬了咬嘴唇,坐在沙发上:"疏影,我知道我妈做得不对,我已经骂过她了。她现在也后悔了,一直在家里哭。"
"哭?"我说,"她哭什么?哭孙女不是孙子?还是哭我不听话?"
"不是。"秦朗说,"她是真的后悔了,她说她当时就是一时糊涂,说了不该说的话。"
"一时糊涂能糊涂两天?"我说,"从我生孩子到我离开医院,她哪一句话是人话?"
秦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还有你。"我看着他,"你在医院的时候,为什么不说话?"
"我……"秦朗低下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的声音提高了,"你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羞辱我,你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抱着孩子要走,你不知道该说什么?秦朗,你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敢说?"
秦朗抬起头,眼睛有些红:"疏影,我承认我做得不对。但我真的想跟你好好过日子,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改。"
"改?"我说,"怎么改?"
"我会跟我妈说清楚,让她以后对你好一点。"秦朗说,"我也会多帮你带孩子,不让你一个人那么累。"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可笑。
"秦朗,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我说。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答应你。"秦朗说。
"好。"我说,"第一,我们分居,我和孩子住在这儿,你住你那儿。"
秦朗愣了一下:"分居?那还算什么夫妻?"
"听我说完。"我说,"第二,我要经济独立,我会重新找工作,我和孩子的开销我自己负责。"
"你要出去工作?"秦朗皱起眉头,"可是孩子还小……"
"我妈会帮我带。"我说,"第三,孩子的抚养权归我,户口和姓氏都不改。"
秦朗的脸色变了:"疏影,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清楚。"我说,"你要是真想跟我好好过,就答应这三个条件。"
"这不是好好过日子,这是离婚!"秦朗站起来,"疏影,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过我自己的日子。"我说,"不用看你妈脸色,不用担心你会不会站在我这边,不用把自己的人生绑在你们秦家。"
"可是我们是夫妻!"秦朗说。
"是吗?"我看着他,"那你在医院的时候,把我当夫妻了吗?"
秦朗说不出话来。
我继续说:"秦朗,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答应我的条件,我们继续做夫妻,但各过各的。要么离婚,一拍两散。"
"你疯了吗?"秦朗的声音有些发抖,"哪有这样的夫妻?"
"那就离婚。"我说。
"不行!"秦朗说,"我不同意离婚,孩子也不能跟你姓!"
"为什么?"我问。
"因为……"秦朗顿了一下,"因为她是我女儿,她应该跟我姓秦。"
"你女儿?"我笑了,"你在医院的时候,怎么不说她是你女儿?你妈说她是赔钱货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她是你女儿?"
秦朗的脸涨得通红:"那是我妈说的,不是我说的!"
"你不说,就是默认。"我说,"秦朗,你别装了。你根本就不在乎我和孩子,你在乎的只是你妈的感受,还有你们秦家的面子。"
"我没有!"秦朗说。
"你有。"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孩子跟我姓吗?因为我不想让她将来像我一样,嫁进一个不把她当人看的家庭。"
秦朗愣住了。
"你走吧。"我说,"等你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疏影……"
"走。"我的声音很冷。
秦朗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的爸妈,最后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响。
我站在原地,手指掐进掌心里。
妈妈走过来,抱住我:"哭出来吧。"
我摇摇头:"不哭了,不值得。"
爸爸叹了口气:"疏影,你想好了?"
"想好了。"我说,"爸,我想重新找工作。"
爸爸点点头:"好,我支持你。"
那天晚上,我打开电脑,登录了招聘网站。
三年没工作,简历都过期了。
我看着屏幕上的空白页面,手指放在键盘上,停了很久。
然后,我开始打字。
姓名:林疏影。
期望职位:市场经理。
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一个女声传来:"请问是林疏影吗?我是华远集团的HR,看到您之前的工作经历,想问一下您现在有没有求职意向?"
我愣了一下。
"有。"我说,"我有。"
5
"华远集团?"我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对,我们是做快消品的,目前在招区域市场经理。"HR说,"您之前在欧莱雅做过三年市场总监,经验很符合我们的要求。不知道您方便来面试吗?"
我看了看日历,孩子刚满月。
"可以。"我说,"什么时候?"
"后天上午十点,可以吗?"
"可以。"
挂了电话,我坐在电脑前,心跳得很快。
三年了,终于有公司主动找我了。
妈妈抱着孩子走进来:"谁的电话?"
"一家公司的HR,让我去面试。"我说。
"这么快?"妈妈笑了,"我就说嘛,我女儿这么优秀,肯定有人要。"
"妈,后天我去面试,孩子……"
"交给我。"妈妈说,"你放心去,家里有我和你爸呢。"
后天上午,我穿上三年前的职业套装,站在镜子前。
裙子有点紧,腰上多了些肉。
我深吸一口气,换了一套宽松点的。
华远集团在市中心的写字楼里,三十二层。
电梯门打开,前台小姑娘很热情:"您好,请问您找谁?"
"我是来面试的,林疏影。"
"好的,请稍等。"
我坐在会客区,看着落地窗外的城市。三年前,我也是这样,每天穿着高跟鞋在写字楼里穿梭。
"林女士?"一个女声叫我。
我转过头,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面前,职业装,短发,笑容得体。
"我是HR总监张薇,我们电话里聊过。"她伸出手。
我站起来,握住她的手:"您好。"
面试在会议室进行,除了张薇,还有市场总监和副总。
市场总监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陈,看起来很严肃。
"林女士,您离职三年了,为什么现在想重回职场?"他问。
"因为我想经济独立。"我说,"之前是为了家庭暂时放弃了工作,现在情况变了,我想重新开始。"
"三年没工作,您觉得自己还能适应职场节奏吗?"陈总监问。
"能。"我说,"我这三年一直在关注行业动态,也在学习新的营销理论。而且我之前的工作经验还在,只是需要一点时间重新适应。"
"您之前在欧莱雅负责什么?"
"华东区的市场推广,手下十五个人,年度预算两千万。"我说,"我做了三年,业绩每年增长百分之三十以上。"
陈总监点点头,翻开我的简历:"您有什么成功案例吗?"
我说了几个项目,从策划到执行到效果,讲得很详细。
陈总监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
面试持续了一个小时。
最后,副总说:"林女士,您的经验确实很符合我们的要求。不过我们需要内部讨论一下,三天内给您答复。"
"好的,谢谢。"我说。
走出会议室,张薇送我到电梯口。
"林女士,您表现得很好。"她说,"陈总很少在面试时问那么多问题,说明他对您很感兴趣。"
"谢谢。"我说。
电梯门打开,我走进去。
回到家,妈妈问:"怎么样?"
"还行,说三天内给答复。"我说。
结果第二天下午,张薇就打来了电话。
"林女士,恭喜您,您通过了面试。"她说,"下周一可以入职吗?"
我愣了一下:"这么快?"
"陈总说您是他见过最专业的候选人,让我尽快办入职。"张薇笑着说,"薪资我们定的是年薪三十五万,您看可以吗?"
三十五万,比我三年前还高。
"可以。"我说。
周一早上,我穿着新买的职业装去上班。
公司给我安排了独立办公室,助理是个二十五岁的小姑娘,叫小雨。
"林经理,这是您这个月要负责的项目资料。"小雨把一摞文件放在我桌上。
我翻开看,是一个新品上市的推广方案。
方案做得很粗糙,目标不清晰,预算也不合理。
我拿起笔,开始修改。
一个星期后,我把修改后的方案交给陈总监。
他看了半个小时,抬起头:"林经理,这个方案比原来的好太多了。就按这个执行。"
"好的。"我说。
项目启动后,我每天加班到晚上十点。
妈妈打电话来:"别太累了,孩子我会照顾好的。"
"我知道,妈。"我说。
一个月后,项目数据出来了。
新品销量超出预期百分之五十,市场占有率提升了三个百分点。
陈总监在周会上表扬了我:"林经理入职一个月,就做出了这样的成绩,大家要向她学习。"
会后,几个同事围过来。
"林经理,您之前在哪儿工作?"
"欧莱雅。"我说。
"难怪,欧莱雅出来的就是不一样。"
那天下午,我在楼下咖啡厅买咖啡,遇到了前同事李姐。
"疏影?"她惊讶地看着我,"真的是你?"
"李姐。"我笑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工作的?"李姐拉着我坐下,"我听说你结婚后就辞职了。"
"上个月刚入职。"我说。
"在哪儿?"
"华远。"
李姐愣了一下:"华远?那不是我们的竞争对手吗?"
"是。"我说。
"厉害啊。"李姐说,"我听说华远最近业绩涨得很快,原来是你去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对了,你老公呢?"李姐问,"他支持你工作吗?"
"我们……"我顿了一下,"正在办离婚。"
李姐惊讶地看着我:"离婚?为什么?"
我简单说了医院的事。
李姐听完,叹了口气:"你做得对,这种婆婆和老公,不要也罢。"
我们聊了半个小时,李姐说:"疏影,你变了。"
"哪儿变了?"
"以前你说话总是小心翼翼的,现在不一样了,有底气了。"李姐说,"这样挺好。"
我笑了。
回到公司,小雨说:"林经理,刚才有人打电话找您,说是您婆婆。"
我愣了一下:"她说什么了?"
"她问您在哪儿上班,我说不方便透露。"小雨说,"然后她就挂了。"
我点点头:"以后这种电话,都说我不在。"
"好的。"
那天晚上,秦朗打来电话。
"疏影,我听说你去华远上班了?"他的声音有些急。
"是。"我说。
"你怎么不跟我说?"
"我为什么要跟你说?"我反问。
秦朗沉默了一下:"我妈今天去你们公司找你了,你知道吗?"
我心里一沉:"她去干什么?"
"她想让你辞职回家。"秦朗说,"疏影,你别理她,你想工作就工作。"
"现在知道说这种话了?"我冷笑,"晚了。"
"疏影……"
我挂了电话。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婆婆。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了三秒,接了。
"林疏影,你还要不要脸?"婆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你一个有孩子的女人,出去抛头露面,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6
"丢人?"我的声音很冷,"您在医院里说那些话的时候,怎么不觉得丢人?"
"你——"婆婆噎了一下,"我那是一时气话,你至于记到现在吗?"
"一时气话能说两天?"我说,"田慧珍,我警告你,别来我公司闹事,否则我报警。"
"你敢!"婆婆的声音拔高了,"我是你婆婆,你敢报警抓我?"
"试试看。"我说完,挂了电话。
第二天下午,我正在开会,小雨敲门进来,脸色有些慌张。
"林经理,楼下有人找您。"她小声说。
"谁?"
"说是您婆婆。"小雨说,"她在大厅里闹,保安拦不住。"
我皱起眉头,跟陈总监说了声抱歉,走出会议室。
电梯下到一楼,远远就听见婆婆的声音。
"林疏影呢?让她出来!"婆婆站在大厅中央,手里拎着个布袋子,"她一个当妈的,把孩子扔在家里,自己出来工作,还有没有良心?"
周围的人都在看。
保安拦着她:"大姐,您别闹了,这是公司,不是菜市场。"
"我就要闹!"婆婆推开保安,"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林疏影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我走过去:"够了。"
婆婆看见我,眼睛一亮:"你还知道出来?我还以为你躲起来了呢!"
"您想干什么?"我说。
"我想让你辞职回家!"婆婆说,"你一个当妈的,孩子才满月,你就出来工作,你对得起孩子吗?"
"我对得起。"我说,"我工作是为了给她更好的生活。"
"放屁!"婆婆骂出声来,"你就是想气我,想让我们秦家丢脸!"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我深吸一口气:"保安,报警。"
"你敢!"婆婆冲过来,扬起手要打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保安拦住了她。
"放开我!"婆婆挣扎着,"我今天就要教训教训这个不要脸的女人!"
警察来得很快。
两个民警走进大厅,看了看情况:"谁报的警?"
"我。"我说。
"什么情况?"
"这位女士在公司闹事,影响了正常办公秩序。"我说。
"她是我儿媳妇!"婆婆喊,"我来找她有什么错?"
"您可以找她,但不能在公司闹事。"民警说,"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我不走!"婆婆坐在地上,"我今天就要让所有人知道,林疏影是个什么样的人!"
民警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婆婆,叹了口气:"大姐,您这样不对。您要是再不走,我们就只能强制带走了。"
婆婆还想闹,手机突然响了。
她接起来,是秦朗打的。
"妈,您在哪儿?"秦朗的声音很急,"您快回来,姑姑她们都在家里等着呢。"
婆婆愣了一下:"等什么?"
"您忘了?今天是爷爷的忌日,全家人都要聚餐。"秦朗说,"您要是不回来,姑姑她们该说闲话了。"
婆婆的脸色变了。
她站起来,瞪了我一眼:"你等着,这事没完。"
说完,她转身走了。
民警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小姑娘,家庭矛盾还是要好好沟通,别闹到这个地步。"
"谢谢警官。"我说。
回到办公室,陈总监叫我过去。
"林经理,刚才的事我听说了。"他说,"家里有困难,可以跟公司说,我们会理解的。"
"谢谢陈总,我会处理好的。"我说。
"嗯。"陈总监点点头,"不过你要注意,别让家事影响工作。"
"我明白。"
那天晚上,我回到娘家,妈妈正在给孩子洗澡。
"你婆婆今天去你公司了?"妈妈问。
"嗯。"我说,"被我报警赶走了。"
"做得对。"妈妈说,"这种人就得治。"
爸爸从书房出来:"疏影,你婆婆今天还来过这儿。"
我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下午三点多。"爸爸说,"她在楼下骂了半个小时,说你不孝顺,说你把孩子扔给我们,自己出去享福。"
"然后呢?"
"然后我下楼了。"爸爸说,"我跟她说,我女儿工作是为了养活自己和孩子,不是为了享福。她要是再敢来闹,我就去她们小区贴大字报,把她在医院说的话都写上去。"
我看着爸爸,鼻子一酸。
"她听完就走了。"爸爸说,"不过走之前说了句,说我们林家没教养。"
"她怎么能这么说?"我说。
"没事,我不在乎。"爸爸说,"倒是你,要小心点,你婆婆这个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点点头。
第二天,秦朗打来电话。
"疏影,我们能见面谈谈吗?"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谈什么?"
"我单位出事了。"秦朗说,"领导找我谈话,说我家庭问题处理不好,影响了工作形象。"
我冷笑一声:"所以呢?"
"所以我想问你,我们能不能和解?"秦朗说,"你回来,我保证我妈不会再为难你。"
"和解?"我说,"秦朗,你是真想和解,还是怕影响你的前途?"
秦朗沉默了。
"我就知道。"我说,"你从来没有为我考虑过,你只在乎你自己。"
"疏影,我承认我之前做得不对。"秦朗说,"但我们毕竟是夫妻,孩子也需要一个完整的家。"
"完整的家?"我笑了,"你妈在医院说那些话的时候,你怎么不想着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我……"秦朗说不出话来。
"秦朗,我们离婚吧。"我说,"拖着对谁都不好。"
"不行。"秦朗的声音突然变得强硬,"我不同意离婚,孩子也必须跟我姓。"
"你说什么?"
"我说,孩子必须跟我姓秦。"秦朗说,"她是我女儿,凭什么跟你姓?"
"因为是我生的,是我养的。"我说,"你除了提供了一个精子,还做了什么?"
"林疏影!"秦朗吼了出来,"你别太过分!"
"过分的是你。"我说,"秦朗,我告诉你,孩子的抚养权我要定了,你要是敢跟我抢,我就把你妈在医院说的话全部公开。"
"你敢?"
"试试看。"我说完,挂了电话。
手在发抖。
妈妈走过来,握住我的手:"别怕,有我和你爸在。"
我点点头。
那天晚上,我收到一条短信,是秦朗发来的。
"林疏影,你等着,我一定会拿回孩子的抚养权。"
我看着那条短信,冷笑了一声。
然后,我拨通了律师的电话。
7
律师叫周律师,四十多岁,在离婚案件上很有经验。
"林女士,根据您提供的录音和证据,孩子的抚养权判给您的可能性很大。"周律师说,"不过对方如果坚持要抚养权,可能会拖一段时间。"
"多久?"我问。
"三到六个月。"周律师说,"您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点点头:"我明白。"
接下来的两个月,我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工作上。
新品推广项目做得很成功,公司又给我安排了两个大项目。我每天加班到深夜,周末也在公司。
陈总监很满意我的表现,在季度会议上说:"林经理入职三个月,业绩超出预期百分之八十,是我们市场部的标杆。"
会后,他单独找我谈话。
"林经理,公司准备提拔你为大区总监。"陈总监说,"负责华东三省的市场,年薪五十万。"
我愣了一下:"这么快?"
"你的能力配得上这个位置。"陈总监说,"下周一正式任命,你准备一下。"
"好的,谢谢陈总。"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妈妈正在哄孩子睡觉。
"妈,我升职了。"我说。
"真的?"妈妈笑了,"我就说嘛,我女儿最棒了。"
"年薪五十万。"我说。
妈妈愣了一下:"这么多?"
"嗯。"我说,"妈,以后我和念安的生活,我自己能负担了。"
妈妈的眼睛红了:"好孩子。"
周一,公司开了全员大会,正式宣布我的任命。
会后,好几个同事过来祝贺。
"林总监,恭喜啊。"
"以后要多向您学习。"
我笑着一一回应。
下午,小雨拿着一份邀请函进来。
"林总监,这是行业峰会的邀请函,下周六在希尔顿酒店。"她说,"陈总说让您代表公司参加。"
我接过邀请函,看了看日期。
"好的,我知道了。"
周六那天,我穿了一套米色的职业套装,化了淡妆。
妈妈帮我把念安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穿着小裙子,头上扎着蝴蝶结。
"带孩子去参加峰会?"妈妈有些担心,"会不会不方便?"
"没事,主办方说可以带家属。"我说,"我想让念安见见世面。"
希尔顿酒店的宴会厅里,聚集了上百个行业精英。
我抱着念安走进去,立刻有人认出了我。
"林总监,您来了。"一个合作伙伴走过来,"这是您女儿?好可爱。"
"谢谢。"我笑着说。
我们聊了几句,他介绍了几个业内的朋友给我认识。
正聊着,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秦朗的姑姑,秦慧芳。
她也看见了我,愣了一下,然后走了过来。
"疏影?"她试探着叫我。
"姑姑。"我点点头。
秦慧芳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怀里的念安,眼神复杂。
"你……你在这儿工作?"她问。
"嗯,华远集团。"我说。
"华远?"秦慧芳愣了一下,"那个做快消品的华远?"
"对。"
秦慧芳的表情变得更复杂了:"你现在做什么职位?"
"大区总监。"我说。
秦慧芳倒吸一口凉气。
她是做财务的,知道大区总监意味着什么。
"你……你什么时候升的?"她问。
"上周。"我说。
秦慧芳看着我,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主持人宣布峰会开始,我跟秦慧芳点了点头,走向自己的座位。
整场峰会,我能感觉到秦慧芳一直在看我。
会议结束后,我抱着念安准备离开,秦慧芳追了上来。
"疏影,等一下。"她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
"你……你过得挺好的。"秦慧芳说,"孩子也长得好。"
"谢谢。"我说。
"疏影,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秦慧芳犹豫了一下,"你和秦朗,真的要离婚吗?"
"嗯。"我说。
"为什么?"秦慧芳问,"就因为我弟妹说了几句气话?"
"不是几句气话。"我说,"是她从头到尾都没把我和念安当家人。"
秦慧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姑姑,我先走了。"我说。
那天晚上,秦朗打来电话。
"疏影,我姑姑说今天在峰会上看见你了。"他的声音有些复杂,"她说你升职了?"
"嗯。"我说。
"大区总监?"
"对。"
秦朗沉默了很久:"疏影,你真的变了。"
"是你们逼的。"我说。
"我……"秦朗顿了一下,"疏影,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我冷笑一声:"重新开始?"
"我知道我之前做得不对,我妈也知道错了。"秦朗说,"她现在天天在家里哭,说后悔当初说了那些话。"
"后悔?"我说,"她后悔的是说了那些话,还是后悔我现在过得比她想象的好?"
秦朗说不出话来。
"秦朗,我们不可能了。"我说,"你死了这条心吧。"
"可是念安需要爸爸。"秦朗说。
"她有外公外婆,有我,够了。"我说,"她不需要一个在她最需要的时候袖手旁观的爸爸。"
"林疏影!"秦朗的声音突然变得激动,"你别以为你现在有钱了就了不起,念安是我女儿,我有权利见她!"
"你有权利。"我说,"但前提是,你得先证明你配当她的爸爸。"
说完,我挂了电话。
第二天,婆婆打来电话。
"疏影,我听秦朗说了,你现在当总监了?"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小心,"那个……工资挺高的吧?"
我没说话。
"疏影,我知道我之前做得不对。"婆婆说,"我跟你道歉,你能不能原谅我?"
"道歉?"我说,"田慧珍,你知道我这三个月是怎么过的吗?"
"我……"
"你在医院说我女儿是赔钱货的时候,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我说,"你说谁的孩子谁自己带的时候,我恨不得从来没嫁进你们秦家。"
"疏影……"
"现在我有钱了,你就来道歉了?"我冷笑,"你道歉是因为真的后悔,还是因为怕我以后不给你们养老?"
婆婆被我说得哑口无言。
"田慧珍,我告诉你,我和秦朗的事,已经交给律师了。"我说,"你要是再敢来烦我,我就把你在医院说的话全部公开,让你们整个小区的人都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说完,我挂了电话,把她的号码拉黑了。
那天晚上,周律师打来电话。
"林女士,对方律师联系我了。"他说,"秦朗要争孩子的抚养权,已经准备起诉了。"
我握紧了手机:"什么时候?"
"下周开庭。"周律师说,"您准备一下,我们法庭上见。"
8
开庭前一天,周律师来家里跟我对接材料。
"林女士,对方的诉求是争取孩子的抚养权,理由是您工作太忙,没时间照顾孩子。"周律师说,"他们还会强调孩子应该跟父姓,在父亲家生活更合适。"
"他们有证据吗?"我问。
"没有实质性证据,主要是打感情牌。"周律师说,"不过您放心,我们的证据更充分。"
他把一摞材料摆在桌上:"这是您的收入证明,工作证明,还有您父母的健康证明和退休证明。另外,医院的录音是关键证据。"
我看着那些材料,深吸一口气。
"周律师,我会赢吗?"
"百分之九十的把握。"周律师说,"除非对方能证明您不适合抚养孩子,但从目前的情况看,他们拿不出这样的证据。"
开庭那天,我穿了一套深蓝色的职业套装,化了淡妆。
妈妈在家里照顾念安,爸爸陪我去法院。
"别紧张。"爸爸说,"你是对的,法律会站在你这边。"
法庭上,秦朗坐在对面,旁边是他的律师,还有婆婆。
婆婆看见我,眼神闪躲了一下。
法官是个五十多岁的女法官,看起来很严肃。
"现在开庭。"法官敲了敲法槌,"原告方请陈述诉求。"
秦朗的律师站起来:"法官,我的当事人秦朗先生要求获得女儿林念安的抚养权。理由如下:第一,孩子应该跟随父姓,在父亲家生活更符合传统。第二,被告林疏影女士工作繁忙,经常加班到深夜,无法给予孩子足够的陪伴。第三,秦朗先生有稳定的工作和收入,能够为孩子提供更好的生活条件。"
法官点点头,看向我们这边:"被告方请陈述。"
周律师站起来:"法官,我的当事人林疏影女士坚决反对原告的诉求。理由如下:第一,孩子出生证明上的姓氏是林,这是经过父母双方同意的。第二,林女士虽然工作繁忙,但有父母帮忙照顾孩子,孩子得到了充分的关爱。第三,林女士现任华远集团大区总监,年薪五十万,经济能力完全可以抚养孩子。"
秦朗的律师说:"可是孩子需要的不仅是物质,更需要父爱。"
"父爱?"周律师冷笑一声,"那请问秦朗先生,孩子出生到现在四个月,您见过孩子几次?"
秦朗愣了一下:"我……我去过几次,但林疏影不让我见。"
"不让您见?"周律师说,"请问您有证据吗?"
秦朗说不出话来。
周律师继续说:"事实上,是秦朗先生在孩子出生后的第二天,眼睁睁看着林女士抱着刚出生的孩子离开医院,却没有阻拦,也没有追出去。"
法官看向秦朗:"是这样吗?"
秦朗的脸涨得通红:"我……我当时以为她只是回娘家住几天。"
"住几天?"周律师说,"那为什么四个月了,您都没有主动去看过孩子?"
秦朗说不出话来。
婆婆突然站起来:"法官,我儿子是想去看孩子的,是林疏影不让!她把孩子藏起来,不让我们见!"
法官皱起眉头:"请坐下,现在是原告陈述时间。"
婆婆不情愿地坐下。
周律师说:"法官,我这里有一段录音,是孩子出生时在医院录的。"
他拿出手机,播放了录音。
婆婆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唉,白忙活了……什么坐月子,我可没那个闲心……哭什么哭,烦死了……女孩就是赔钱货,以后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谁的孩子谁自己带,我可没那个义务……"
法庭上安静了。
婆婆的脸色煞白。
秦朗低着头,不敢看法官。
法官看着婆婆:"这是您说的?"
婆婆张了张嘴:"我……我那是一时气话……"
"一时气话?"法官的声音冷了下来,"您在产妇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说出这样的话?"
婆婆说不出话来。
法官看向秦朗:"秦朗先生,您当时在场吗?"
"在。"秦朗小声说。
"您母亲说这些话的时候,您做了什么?"
秦朗沉默了。
"您什么都没做,对吗?"法官说,"您眼睁睁看着您的妻子被羞辱,却选择了沉默。"
秦朗的脸涨得通红。
周律师继续说:"法官,我还有一份证据,是林女士的工作证明和收入证明。"
他把材料递给法官。
法官看了看,点点头。
秦朗的律师说:"可是林女士经常加班,没时间照顾孩子。"
"林女士的父母帮忙照顾孩子。"周律师说,"这是林女士父母的健康证明和退休证明,他们完全有能力照顾外孙女。"
"可是孩子应该跟父姓。"秦朗的律师说。
"孩子跟谁姓,是父母双方的权利。"周律师说,"出生证明上写得清清楚楚,林念安,这是经过秦朗先生签字同意的。"
秦朗的律师说不出话来。
法官看向秦朗:"秦朗先生,您在出生证明上签字了吗?"
"签了。"秦朗说,"但我当时以为……"
"以为什么?"法官打断他,"您以为可以事后反悔?"
秦朗低下头。
法官看了看双方,说:"我需要问被告几个问题。"
"请问。"我站起来。
"林女士,您现在的工作时间是怎样的?"法官问。
"周一到周五,早九晚六。"我说,"偶尔需要加班,但不会超过晚上十点。"
"孩子由谁照顾?"
"我父母。"我说,"他们都退休了,身体健康,有充足的时间照顾孩子。"
"您的收入能够负担孩子的开销吗?"
"完全可以。"我说,"我现在年薪五十万,除了日常开销,还能为孩子存教育基金。"
法官点点头,又看向秦朗:"秦朗先生,您的年收入是多少?"
秦朗犹豫了一下:"十二万。"
法庭上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法官敲了敲法槌:"安静。"
她看着秦朗:"您的收入只有被告的四分之一,您凭什么认为自己能给孩子更好的生活条件?"
秦朗说不出话来。
婆婆突然又站起来:"法官,我们家虽然钱不多,但我们有心!我们是真心想对孩子好!"
"有心?"法官看着她,"您在医院说那些话的时候,有心吗?"
婆婆的脸色变得煞白。
法官继续说:"您说孩子是赔钱货,说谁的孩子谁自己带,这就是您所谓的有心?"
婆婆张了张嘴,眼泪突然流了下来:"我……我真的后悔了……"
"后悔?"法官冷笑一声,"您后悔的是说了那些话,还是后悔被告现在过得比您想象的好?"
婆婆说不出话来。
法官看了看双方,说:"今天的庭审到此结束,我会在一周内给出判决。退庭。"
法槌敲响。
我走出法庭,深吸一口气。
爸爸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做得很好。"
周律师也走过来:"林女士,您放心,这个案子我们赢定了。"
我点点头,看向法院门口。
秦朗和婆婆站在那里,婆婆还在哭,秦朗低着头,一句话都没说。
我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9
一周后的下午,周律师打来电话。
"林女士,判决书下来了。"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孩子的抚养权判给您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真的?"
"真的。"周律师说,"法官判决孩子由您抚养,秦朗每月支付抚养费两千元,有探视权但需提前通知。另外,法官在判决书里特别提到了医院录音的事,认为秦家在产妇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没有尽到应有的责任。"
我靠在椅背上,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林女士?"周律师问,"您还好吗?"
"我很好。"我擦了擦眼泪,"谢谢您,周律师。"
"不客气,这是您应得的。"周律师说,"对了,秦朗那边可能会上诉,您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知道。"我说。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城市。
五个月了,从医院离开到现在,整整五个月。
这五个月里,我重新找到了工作,升了职,拿回了孩子的抚养权。
我做到了。
下班后,我去超市买了一大堆菜,还买了一个蛋糕。
回到家,妈妈正在给念安喂奶。
"妈,今天我们庆祝一下。"我说。
"庆祝什么?"妈妈问。
"判决书下来了,念安的抚养权归我了。"我说。
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太好了!我就知道法律是公正的!"
爸爸从书房出来,听到这个消息,也笑了:"疏影,你做得很好。"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人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念安坐在婴儿椅里,咿咿呀呀地叫着,小手挥舞着。
"念安,以后妈妈会好好照顾你。"我说,"我们不需要任何人,我们自己就能过得很好。"
念安看着我,突然笑了。
那是她第一次对我笑。
我的眼泪又下来了。
第二天,秦朗打来电话。
"疏影,我看到判决书了。"他的声音很低沉,"我想见见念安。"
"可以。"我说,"但你要提前一天通知我。"
"好。"秦朗沉默了一下,"疏影,对不起。"
我没说话。
"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事。"秦朗说,"我不该在医院的时候沉默,不该让我妈那样对你,不该……"
"秦朗。"我打断他,"这些话,晚了。"
"我知道。"秦朗说,"但我还是想说,我真的后悔了。"
"后悔有用吗?"我说,"你后悔的时候,我抱着发烧的孩子在医院走廊里哭。你后悔的时候,我一个人在娘家坐月子。你后悔的时候,我每天晚上做噩梦,梦见你妈说我女儿是赔钱货。"
秦朗说不出话来。
"秦朗,我们结束了。"我说,"你可以见念安,但仅此而已。"
"我明白。"秦朗说,"那个……我妈想见见念安,可以吗?"
"不可以。"我说,"她没有资格。"
"疏影……"
"秦朗,你妈在医院说的那些话,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我说,"她说念安是赔钱货,说谁的孩子谁自己带,这样的人,我不会让她接近我女儿。"
"可是她是念安的奶奶。"秦朗说。
"奶奶?"我冷笑一声,"她配吗?"
秦朗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长长地叹了口气。
周末,秦朗来看念安。
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大堆玩具和衣服。
"这些是给念安的。"他说。
我让他进来,把念安抱出来。
秦朗看着念安,眼睛红了:"她长大了好多。"
"嗯。"我说。
秦朗伸手想抱念安,念安看着他,突然哭了起来。
"她不认识你。"我说。
秦朗的手僵在半空中,最后放了下来。
"对不起。"他说,"是我的错。"
他在客厅里坐了半个小时,一直看着念安,但不敢再伸手去抱。
临走的时候,他说:"疏影,我能每周都来看她吗?"
"可以。"我说,"但要提前通知我。"
"好。"秦朗点点头,走到门口又停下来,"疏影,你过得好吗?"
"很好。"我说。
"那就好。"秦朗说,"你值得更好的生活。"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我关上门,抱着念安回到客厅。
妈妈说:"他看起来挺后悔的。"
"后悔也没用了。"我说。
那天晚上,婆婆打来电话。
我看着屏幕上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疏影。"婆婆的声音很小,"我听秦朗说了,他今天去看念安了。"
"嗯。"我说。
"我……我也想见见念安。"婆婆说,"就见一面,行吗?"
"不行。"我说。
"疏影,我知道我之前做错了。"婆婆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真的后悔了,你能不能原谅我?"
"原谅?"我说,"田慧珍,你知道你做错了什么吗?"
"我……我不该说那些话。"婆婆说。
"不该说哪些话?"我问,"你说念安是赔钱货?还是说谁的孩子谁自己带?"
婆婆哭了起来:"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当时就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能糊涂两天?"我打断她,"田慧珍,你在医院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刚生完孩子,身体有多虚弱?有没有想过念安才出生,需要多少照顾?"
婆婆哭得更厉害了:"我……我没想那么多……"
"对,你没想那么多。"我说,"你只想着你没抱到孙子,你只想着你丢了面子,你从来没想过我和念安。"
"疏影……"
"田慧珍,我告诉你,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我说,"你也别想见念安,我不会让她接近一个说她是赔钱货的人。"
"可是我是她奶奶!"婆婆喊了出来。
"奶奶?"我冷笑,"你在医院的时候,怎么不想着你是奶奶?你说那些话的时候,怎么不想着你是奶奶?"
婆婆说不出话来。
"田慧珍,你记住了,念安这辈子都不会叫你奶奶。"我说,"因为你不配。"
说完,我挂了电话,把她的号码彻底删除了。
妈妈走过来,握住我的手:"做得对。"
我点点头,看着熟睡的念安。
"念安,妈妈会保护你。"我轻声说,"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念安长大了,穿着学士服,站在大学的礼堂里。
她看着我,笑着说:"妈妈,谢谢你。"
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暖洋洋的。
我起床,走到念安的小床前。
她睁着眼睛看着我,小手挥舞着。
"早安,我的宝贝。"我说。
念安咧开嘴,笑了。
那一刻,我知道,一切都值得。
10
三年后。
华远集团的年会在市中心的五星级酒店举行。
我穿着一套黑色的晚礼服,站在台上,接过陈总递来的奖杯。
"最佳区域总监奖,林疏影。"主持人宣布。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谢谢公司的信任。"我说,"这三年,我和团队一起努力,业绩增长了两倍。未来,我们会做得更好。"
走下台,好几个同事过来祝贺。
"林总监,恭喜啊。"
"您真是我们的榜样。"
我笑着一一回应。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视频。
视频里,念安穿着小裙子,在客厅里跳舞。
"妈妈,你看我跳得好不好?"她奶声奶气地问。
我笑了,回了一条语音:"宝贝跳得最好了,妈妈晚点回来陪你。"
年会结束后,我开车回家。
路过市中心的时候,红灯停下,我看见对面人行道上有两个熟悉的身影。
秦朗和婆婆。
秦朗推着轮椅,婆婆坐在上面,头发全白了,看起来苍老了很多。
他们在路边的小摊上买东西,秦朗掏出钱包,数了半天才凑够钱。
绿灯亮了,我踩下油门,开了过去。
后视镜里,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我没有停车,也没有回头。
回到家,念安已经睡了。
我走进她的房间,看着她熟睡的小脸。
三岁的念安,长得越来越像我了。
"妈妈回来了。"我轻声说。
念安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什么。
我给她掖好被子,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妈妈端着热牛奶走进来:"今天年会怎么样?"
"挺好的,拿了个奖。"我说。
"我女儿就是厉害。"妈妈笑着说,"对了,秦朗今天又打电话来了,说想这周末来看念安。"
"让他来吧。"我说。
这三年,秦朗每个月都会来看念安两次,每次都带着玩具和零食。
念安现在认识他了,会叫他"秦叔叔"。
秦朗每次听到这个称呼,脸上都会闪过一丝苦涩,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还问了念安上幼儿园的事。"妈妈说,"说想出一部分学费。"
"不用。"我说,"我自己能负担。"
妈妈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周末,秦朗来了。
他看起来瘦了很多,头发也白了几根。
"念安,秦叔叔来看你了。"我说。
念安从房间里跑出来,看见秦朗,高兴地叫了一声:"秦叔叔!"
秦朗蹲下来,张开双臂。
念安跑过去,抱住了他。
秦朗的眼睛红了,紧紧抱着念安。
"念安长高了。"他说。
"嗯,幼儿园老师说我是班里第三高的。"念安骄傲地说。
秦朗笑了,从包里拿出一个礼物盒:"这是送给你的。"
念安打开盒子,是一套绘本。
"谢谢秦叔叔!"念安说。
秦朗在客厅里陪念安玩了两个小时。
临走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这是这个月的抚养费。"他说。
我接过来,没有打开。
"疏影。"秦朗叫住我,"我妈……她身体不太好,上个月中风了。"
我愣了一下。
"医生说可能活不了多久了。"秦朗说,"她想见见念安,就见一面。"
我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不行。"我说。
"疏影……"
"秦朗,我说过,她不配见念安。"我说,"这三年我的想法没变。"
秦朗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起了三年前的事。
医院的走廊,婆婆冷漠的眼神,秦朗的沉默。
那些画面,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一个月后,秦朗打来电话。
"疏影,我妈走了。"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沉默了几秒:"节哀。"
"她走之前,一直念叨着念安。"秦朗说,"她说她后悔了。"
"后悔也晚了。"我说。
秦朗叹了口气:"我知道。疏影,谢谢你这三年让我见念安。"
"她是你女儿。"我说。
"不。"秦朗说,"她是你女儿,我只是个每月来看她两次的陌生人。"
我没说话。
"疏影,你过得很好,我很高兴。"秦朗说,"念安有你这样的妈妈,是她的福气。"
"谢谢。"我说。
挂了电话,我走到阳台上,看着城市的夜景。
三年了,我从一个在医院走廊里抱着孩子哭泣的产妇,变成了年薪百万的区域总监。
我用自己的努力,给了念安一个温暖的家。
我证明了,没有他们,我也能过得很好。
"妈妈。"念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过身,她揉着眼睛站在门口。
"怎么了宝贝?"我走过去,抱起她。
"我做梦了。"念安说,"梦见妈妈不要我了。"
"傻孩子。"我亲了亲她的额头,"妈妈永远不会不要你。"
"真的吗?"
"真的。"我说,"妈妈会一直陪着你,看着你长大,看着你上学,看着你实现所有的梦想。"
念安搂着我的脖子,在我怀里蹭了蹭。
"妈妈,我爱你。"她说。
"我也爱你,我的宝贝。"我说。
那一刻,我知道,当初的决定是对的。
我带着念安回娘家,给她落户,重新开始工作,争取抚养权。
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但每一步都走对了。
因为我不仅给了念安一个家,也给了自己一个新的人生。
窗外,城市的灯火通明。
我抱着念安,站在阳台上,看着这座我奋斗过的城市。
三年前,我在医院的走廊里,抱着刚出生的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三年后,我站在这里,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自己的底气。
我用三句话让婆婆哑口无言:孩子跟我姓,你说的谁的孩子谁带,户口在哪我说了算。
现在,我想再加一句:
我的人生,我自己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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