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姐姐远嫁印度10年,我去探望她,她笑盈盈的抱着3个孩子,当她蹲下去哄孩子时,看到她的后腰,我瞬间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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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你去印度都十年了,是不是早就把家里这帮人忘干净了?”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才把这行字发出去。手机屏幕的光有点刺眼,对话框里那个灰色的“已送达”标志,像块石头压在心口,纹丝不动。

我握着手机,从早上坐到晚上,又从深夜熬到天亮。

整整三天。就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那个头像终于动了。

回过来一个字:“来。”

这个字像根针,扎破了我十年的憋闷。

我没跟任何人商量,直接订了最早一班飞往孟买的机票。跨越了大半个地球,飞了十几个小时。

当我站在孟买郊区一栋带院子的白色小楼前,看到姐姐林素心被三个孩子围着,脸上挂着那种特别标准的笑容时,我差点就信了。

她看起来确实像个幸福的母亲。

可是,当最小的那个孩子突然哭起来,她下意识蹲下去哄的那一瞬间,身上那件宽大的纱丽下摆往上提了一截。

就是这一眼,让我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林素心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比我大七岁。

在我小时候的记忆里,她就是那种只会付出的人。

我妈周慧敏总在我耳边念叨,说我刚出生那会儿,家里日子紧巴,我爸林志强常年在外面跑运输,是当时刚上小学的林素心,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我抱起来,一边晃着我,一边在小板凳上写作业。

“念安,你小时候,你姐就是你的保姆。”我妈说起这些,眼角会有点笑纹,“她老说,你是她最宝贝的妹妹。”

说实话,我对姐姐的真实记忆不多,大部分都是我媽说的。

因为在我十七岁那年,姐姐就走了。

嫁给了一个印度男人,去了孟买。

我还记得她走的那天,家里气氛特别压抑。亲戚们都来了,小小的客厅挤满了人,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不同意。

“素心,你才二十二岁,正是好时候!印度那么远,人生地不熟的,你这不是往火坑里跳吗?”大姑抓着我姐的手,急得眼圈都红了。

“是啊,语言不通,生活习惯差那么多,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在那边过日子?”二舅在旁边来回走,把地板踩得吱吱响。

我爸林志强一个人缩在沙发角,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整个屋子都是烟味。他的脸在烟雾后面看不清楚。

“你是不是非要跟那个叫阿杰的印度人走?”我爸的声音很哑,每个字都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养你这么大,就是让你去那种地方受罪的?”

“爸,阿杰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姐姐站在客厅中间,脸色有点白,但眼神很硬,“他对我很好,他家生意做得大,在孟买有自己的纺织厂。我嫁过去,能过好日子。”

“好日子?”我爸猛地站起来,手里的烟头掉在地上,烫了个小黑点,“你跟他才认识多久?不到半年!你就要为了一个认识半年的男人,背井离乡?你了解印度吗?你知道那边是什么样?”

“我了解。”姐姐迎着我爸的目光,眼圈红了,但没退,“但我也清楚,如果我留下来,等待我的是什么生活。”

这句话一出,客厅里瞬间没了声音。

所有的争吵和劝说都停了。

我妈周慧敏突然捂住脸,发出了压抑的哭声。

我当时躲在自己卧室的门缝后,透过那条缝,看着姐姐拖着一个大行李箱,一步步走向门口。

那个叫阿杰的印度男人等在楼下。他个子很高,皮肤很黑,穿着一身挺括的西装,看到姐姐出来,他露出牙齿,挥了挥手。

“姐姐!”我忍不住,从房间冲出去,死死抱住她的腿,“你别走!你不要我们了吗?”

姐姐蹲下身,摸着我的头发,手很凉:“念安乖,姐姐以后会从印度给你寄很多好玩的东西。”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我们?”我仰着头,眼泪汪汪地问。

姐姐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我当时看不懂的苦涩。她没回答我的问题,只是站起身,最后看了我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了那个男人。

那一年,我十七岁。

从那天起,姐姐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从我们的世界里,越飘越远。

最开始那一两年,姐姐还会遵守承诺,偶尔打跨洋电话回来。

“爸,妈,我在这边一切都好。阿杰对我真的没话说,他家人也很接纳我。”电话那头,姐姐的声音努力装得轻快,背景里偶尔传来陌生的语言和嘈杂声。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回来一趟?家里人都想你。”我爸每次在电话里,都会重复这个问题。

“再等等吧,爸。这边生意忙,孩子也小,实在走不开。”姐姐总是用各种理由搪塞。

后来,电话越来越少。从一个月一次,变成几个月一次。

再后来,电话彻底断了。

我们和姐姐唯一的联系,就只剩下那个几乎从不回复的社交软件账号。

我妈周慧敏像是着了魔,每天都要把手机拿出来,一遍遍刷新和姐姐的对话框。

“素心怎么又不回我消息了?”我妈拿着手机,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我问她孩子好不好,问她自己身体怎么样,她一个字都不回。”

“她可能是在忙吧。”我爸总是这样轻描淡写地回应,但我能看到,他紧锁的眉头暴露了他心里的不安。

我也试着给姐姐发我生活里的点点滴滴。

“姐,我考上上海大学了,就在咱们家门口!”

没有回应。

“姐,我毕业了,进了一家进出口公司,叫‘远航贸易’!”

依旧是石沉大海。

“姐,妈妈身体不太好,她特别想你。”

屏幕那头,永远是一片死寂。

时间像指间的沙,悄无声息地流走。十年过去,姐姐林素心这个名字,仿佛成了一个遥远的符号,一个我们家心照不宣的禁忌。

直到今年春天,我妈在一次晨练时突发心梗,被送进医院抢救。

“念安,你能不能……再试试,联系一下你姐姐?”我妈躺在重症监护室里,隔着玻璃,用探视电话对我说道。她的声音虚弱得像随时会断掉的线,“妈妈……妈妈想再见她一面。”

看着我妈苍白憔悴的脸,和监护仪上跳动的曲线,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那天晚上,我坐在医院的走廊里,再一次点开了那个灰色的头像。

我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最后,只发过去一句带着质问和祈求的话。

“姐,你去印度都十年了,是不是早就把我们抛到脑后了?妈妈病危,她想见你。”

发送键按下去之后,我死死盯着屏幕,等待着那几乎不可能出现的奇迹。

一天,两天,三天。

就在我几乎绝望,准备第二天告诉我妈依旧联系不上姐姐的时候,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是姐姐的回复。

“来。”

只有一个字。

我瞬间愣住了,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我手指颤抖着,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击屏幕:“姐,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印度找你?”

这一次,她回复得很快:“对。”

“可是妈妈她现在的情况……”

“她不会有事。你过来。”姐姐的回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和命令。

我握着冰冷的手机,心里翻江倒海。

十年,她从不肯踏上回国的路,如今却用这样一种方式,召唤我过去。

她在那片遥远的土地上,究竟经历着什么?

我最终还是决定听从姐姐的安排。我跟我爸撒了个谎,说公司要派我去广州出差一周,然后偷偷订了飞往印度孟买的机票。

飞机在贾特拉帕蒂·希瓦吉国际机场降落时,当地时间已经是深夜。

我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走出机场大厅,一股混杂着香料、尘土和湿热空气的味道扑面而来,让我瞬间感受到了这个国家的陌生与狂野。

街道上人声鼎沸,到处是鸣着喇叭的汽车和突突车,与我想象中任何一个城市的样子都截然不同。

姐姐没有来机场接我,只是通过软件发来一个地址。

我找了一辆看起来还算靠谱的出租车,司机是一个皮肤黝黑的本地人。汽车在坑坑洼洼的道路上颠簸了将近两个小时,才最终停在了一栋位于市郊的白色二层小楼前。

小楼的外墙漆成了白色,在夜色中显得很醒目,周围用半人高的围墙圈起了一个小院子,看起来颇为整洁。

我站在院门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按下了门铃。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内传来,接着,门被打开了。

“姐……"看着门后出现的那张脸,我准备好的一肚子话,瞬间都堵在了喉咙里。

眼前的姐姐,穿着一身色彩艳丽的纱丽,头发用一块花布包着,脸上化着淡淡的妆。

她瘦得厉害,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眼窝也显得格外深邃,只有那双眼睛,在看到我时,依然透出了我所熟悉的温柔。

“念安,你总算来了。”她拉住我的手,把我迎进门,“这一路飞过来,累坏了吧?”

“姐,你……你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了?”我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生了三个孩子,想胖也胖不起来啊。”姐姐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三个孩子?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还没等我追问,就听见楼上传来了孩子们的吵闹声。

“妈妈!妈妈!”一个小男孩光着脚从楼梯上冲了下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年纪稍大一些的孩子,他们都长着一头卷曲的头发,皮肤是深棕色。

“好了,宝贝们,妈妈在这里。”姐姐蹲下身,熟练地张开双臂,三个孩子像乳燕投林一般,一起扑进了她的怀里。

我呆呆地站在一旁,看着这幅“其乐融融”的画面,胸口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这是你们的小姨。”姐姐指着我,用一种我听不懂的语言对孩子们说道,然后又用中文重复了一遍,“快,叫小姨。”

“小姨好!”三个孩子异口同声地喊道,声音清脆响亮,只是中文发音有些生硬。

“你们好,真乖。”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个最小的男孩的头,“你们都多大了?”

“我八岁,他六岁,她三岁。”年纪最大的那个女孩,指着身边的弟弟妹妹,用还算流利的中文回答我,“还有一个小妹妹,在楼上睡觉。”

三个孩子,最大的已经八岁,最小的还在襁褓之中。

我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姐姐。她正微笑着注视着孩子们,眼角的鱼尾纹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姐,你真的……生了三个?”我压低了声音,再次确认。

“嗯。”姐姐点了点头,没有多做解释,“阿杰家里是独子,他一直希望家里能人丁兴旺一些。”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素心,是家里来客人了吗?”

“是我的妹妹来了。”姐姐应了一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印度男人从楼上走了下来。他应该就是阿杰,姐姐的丈夫。

“你好,欢迎来到孟买。”阿杰走到我面前,主动伸出手,他的中文说得非常标准,几乎听不出什么口音。

“你好。”我礼貌性地同他握了握手。

阿杰看起来将近五十岁了,比姐姐大了二十多岁。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衫,戴着一顶同色的小圆帽,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看起来彬彬有礼,完全不像我爸口中那种粗野的形象。

“念安坐了那么久的飞机,肯定很疲惫了。我先带她去房间休息。”姐姐说着,拉起我的手,引着我往楼上走。

经过二楼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时,我看到房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隐约能听到婴儿均匀的呼吸声。

“那是最小的女儿,普丽雅的房间。”姐姐放轻了脚步,小声对我说道,“她刚睡熟,我们别把她吵醒了。”

我的客房被安排在二楼的另一侧,房间不大,但窗明几净,床单被褥都散发着阳光和皂角的味道。

“念安,你今晚好好睡一觉。”姐姐帮我把行李箱立在墙角,“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姐。”在她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我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你在这里……真的过得好吗?”

姐姐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她转过身,脸上重新绽放出笑容:“挺好的啊,你看,我不是好好的站在这里吗?”

“可你瘦得都脱相了。”我的心一阵刺痛。

“生孩子就是这样,哪个女人不是鬼门关走一遭?没事的。”姐姐拍了拍我的手背,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安慰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别胡思乱想。”

她抽回手,想要离开。我又一次叫住了她:“姐,妈妈她……”

“我知道。”姐姐背对着我,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得像一阵风,“但是我回不去。”

“为什么回不去?”我追问。

姐姐没有给我任何答案,她拉开房门,快步走了出去,然后轻轻地带上了门。

我独自站在空旷的房间里,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一股强烈的不安感,如同藤蔓般,紧紧地缠绕住了我的心脏。

第二天清晨,我是在一阵锅碗瓢盆的交响曲和孩子们的嬉闹声中醒来的。

我洗漱完毕走下楼,看到宽大的餐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早餐——金黄的油炸面球、浓稠的豆糊、配着各种酱料的烤饼,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水果粥。

“念安,醒了?快过来吃早餐。”姐姐端着一大盘烤香蕉从厨房里走出来,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姐,你怎么准备了这么多?”我看着这阵仗,有些吃惊。

“孩子多,一个个都跟小饿狼似的,不多准备点哪够吃。”姐姐笑着说,“阿杰一早就去他的工厂了,我们自己吃。”

三个大一点的孩子已经乖乖地坐在了餐桌旁,看到我下楼,都礼貌地冲我微笑。

我找了个位置坐下,刚拿起一块油炸面球,楼上就传来了婴儿嘹亮的哭声。

“妈妈!妈妈!”

姐姐像是听到了冲锋号的士兵,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就朝楼上跑去。

“姐,你慢一点!”我的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楼梯的拐角。

没过多久,姐姐就抱着一个皮肤黝黑的女婴走了下来。那孩子看起来也就一岁左右,正哭得小脸涨红,浑身都在使劲。

“好了好了,普丽雅不哭,妈妈在呢。”姐姐一边轻声安抚,一边走到餐桌旁坐下。

她用一只手臂熟练地抱着孩子,另一只手则忙着给其他两个孩子分配食物,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看得我一阵心酸。

“姐,要不我来抱一会儿吧。”我伸出手,想帮她分担一下。

“不用,这小家伙认生,除了我谁都不让抱。”姐姐摇了摇头,拒绝了我的好意,“你快吃你的,别饿着了。”

我默默地看着姐姐,她的头发有些散乱,几缕被汗水浸湿的发丝贴在脸颊上,眼下的黑眼圈即便化了妆也难以完全遮掩,但她的脸上,却始终挂着那种温柔到极致的笑容。

早餐进行到一半,最小的那个男孩不小心把一杯芒果汁打翻了,黄色的液体瞬间在桌布上蔓延开来。

“对不起,妈妈!”男孩吓得眼圈都红了。

“没关系,宝贝,别怕。”姐姐立刻放下怀里的普丽雅,起身去拿抹布。

可她刚一离开,怀里的普丽雅又开始放声大哭,哭声尖锐得刺耳。

“妈妈!”大女儿也在一旁焦急地喊道,“弟弟把烤饼弄到地上了!”

“我知道了,你们一个一个来,别都挤在一起吵。”姐姐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烦躁。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站起身说道:“姐,我来弄吧,你快去哄孩子。”

“不用,你坐好。”姐姐一边飞快地擦拭着桌子,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我早就习惯了。”

习惯了?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在我的心上。

吃完这顿混乱的早餐,姐姐开始收拾残局。我跟进厨房,试图帮她洗碗。

“念安,你去客厅陪孩子们说说话吧。”姐姐把我推出了厨房,“我很快就收拾好了。”

“姐,我好歹能帮你搭把手。”

“不用。”姐姐的语气异常坚决,“你是客人,没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

我只能无奈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姐姐佝偻着背,在水池前忙碌。她的双手浸泡在满是泡沫的水里,手腕瘦得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

我正想再说点什么,客厅里突然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声。

“这是我的!是我先看到的!”

“才不是,这是爸爸昨天买给我的!”

两个男孩为了一个变形金刚玩具,扭打在了一起。

“别打了!你们快住手!”大女儿在一旁焦急地劝阻,但根本拉不开。

“拉杰!萨米尔!”姐姐丢下手中的碗碟,围裙都来不及解,就从厨房里冲了出来,“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两个男孩看到母亲出现,立刻停下了动作,但谁都不肯松开手中的玩具,互相怒视着对方。

“是他先抢我的!”老二萨米尔指着哥哥大声控诉。

“你胡说!这明明是我的!”老大拉杰毫不示弱地反驳。

姐姐蹲下身,一手拉住一个,耐着性子劝道:“好了好了,都是兄弟,一个玩具而已,别为了这个吵架。妈妈回头再给你们一人买一个一模一样的。”

“我现在就要玩这个!”萨米尔不依不饶,开始坐在地上撒泼打滚。

“我也要!”拉杰也跟着哭闹起来。

两个孩子的哭声此起彼伏,在客厅里回荡,姐姐被夹在中间,显得手足无措。她试图把两个孩子都抱进怀里,但他们根本不听,只是一个劲地哭喊。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门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姐姐抬起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零点一秒。

“是谁来了?”我问道。

“应该是阿杰的母亲。”姐姐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又迅速堆起了那种温顺和煦的笑容。

她走过去开门,我有些不放心地跟在她身后。

门一打开,一个身材富态、穿着极为华丽的纱丽的老太太走了进来,她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打扮得珠光宝气的中年妇人。

“妈妈。”姐姐立刻弯下腰,用一种我看不懂的、极为谦卑的姿势向老太太问好。

老太太只是用眼角瞥了姐姐一眼,然后用当地的印地语说了一长串话,语气听起来十分傲慢和不耐烦。

“是,是,我马上就去准备。”姐姐不停地点着头,脸上带着近乎讨好的笑容。

老太太径直走进客厅,像女王一样在主位的沙发上坐下,然后便开始理所当然地指挥姐姐干这干那。姐姐则像个陀螺一样,在客厅和厨房之间来回奔波,一会儿端来冰镇的果汁,一会儿又送上切好的水果拼盘,忙得脚不沾地。

那两个中年妇人也大喇喇地在沙发上坐下,一边品尝着水果,一边用我听不懂的语言高声说笑,时不时地会朝姐姐投去一瞥,那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审视。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走到姐姐身边,压低声音问:“姐,她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问问孩子们最近乖不乖。”姐姐勉强对我笑了笑。

这时,老太太又用命令的口吻说了一长串话,姐姐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僵硬。

“妈,我这就去做。”姐姐连连点头,转身快步走向厨房。

我立刻跟了过去:“姐,她又让你做什么?”

“她说中午想吃她最喜欢的烤全羊。”姐姐打开一个巨大的冰柜,开始从里面往外搬运一整只处理好的羊羔,“我得赶紧腌上。”

“可是你早上才忙活了一大桌子早餐,现在又要准备午饭?”我感到一阵火大。

“她是长辈,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姐姐说着,开始费力地在羊肉上涂抹各种香料。

我站在一旁,看着她瘦弱的身体和那巨大的羊羔形成鲜明的对比,心里堵得发慌。

就在这时,客厅里又传来了老太太的叫喊声。姐姐听到后,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又跑了出去。

我跟出去一看,原来是老太太试图去抱摇篮里的小女儿普丽雅,但普丽雅似乎很怕她,一被抱起来就哭得撕心裂肺。

“妈,她还小,有点认生。”姐姐赶紧从老太太怀里接过孩子,轻声安抚着。

老太太的脸色顿时变得非常难看,她对着姐姐又是一通训斥,姐姐只是低着头,一个劲地点头称是。

那两个中年妇人也在一旁添油加醋地说着什么,看向姐姐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合格的商品。

我胸中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我一个箭步冲到姐姐身边:“姐,她们到底在说什么?”

“没什么,念安,你先上楼去休息一下吧。”姐姐伸手推了推我,想把我支开。

“我不走。”我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那几个女人,“姐,我是来看望你的,不是来看你怎么当牛做马伺候人的!”

姐姐的身体猛地一颤,眼圈瞬间就红了。但她很快又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低声说道:“念安,你别胡说,我没有受气。”

“你还说没有!”我指着那个老太太,音量不自觉地提高了,“你看看她们那是什么态度?你是阿杰的妻子,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不是她们可以随意使唤的佣人!”

“念安!”姐姐一把抓住我的手,声音里带着哀求,“别再说了,求你了。”

我看着姐姐,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祈求,那不是一个生活幸福的女人该有的眼神。

老太太似乎从我的语气和姐姐的反应中猜到了什么,脸色变得铁青。她站起身,用手指着我,又冲姐姐说了一通极为激烈的话。

姐姐慌忙地解释着什么,但老太太根本不听,她怒气冲冲地转身就往外走。那两个中年妇人也立刻跟上,临走前还不忘用印地语轻蔑地朝我们这边啐了一句什么。

门被重重地甩上,客厅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姐姐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僵硬地站在原地,怀里紧紧抱着小女儿普丽雅,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姐……”我走上前,想说些安慰的话。

“我没事。”姐姐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又奇迹般地挂上了那副温柔的笑容,“念安,你肯定也累了,先回房休息一下吧,我去做午饭。”

“姐,你别这样……”

“我真的没事。”姐姐打断了我的话,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你别多想,好好休息。”

她抱着孩子,转身走进了厨房,那背影,单薄得仿佛随时会被生活的重担压垮。

我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客厅里,心里像压了一块巨大的铅石,沉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中午,姐姐准备了一顿极为丰盛的午餐,有烤羊肉,有咖喱鸡,还有各种我叫不上名字的本地菜肴。

饭桌上,孩子们吃得狼吞虎咽,姐姐则不停地忙着给他们添菜、剔骨头。小女儿普丽雅坐在特制的婴儿椅里,姐姐需要一边喂她吃米糊,一边匆匆地往自己嘴里扒拉几口饭。

“姐,你别光顾着他们,自己也多吃点。”我心疼地给姐姐夹了一大块羊腿肉。

“谢谢。”姐姐对我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疲惫。

午饭过后,孩子们被勒令回房午睡。姐姐收拾完所有的狼藉,终于有了一点属于自己的时间,可以坐在沙发上喘口气。

“姐,你现在可以跟我说实话了吗?你在这里,究竟过得好不好?”我坐到她身边,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眼睛。

姐姐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飘忽得像窗外的云:“念安,很多事情,并不像你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

“那究竟是怎样?你告诉我!”

“我嫁到这里已经十年了。”姐姐的目光投向窗外,眼神空洞而茫然,“我有了三个孩子,你告诉我,我还能去哪里?”

“你可以回国!回上海!”我激动地说道,“跟阿杰离婚,带着孩子们一起回国!”

“你以为我没有想过吗?”姐姐的声音突然拔高,积压了多年的情绪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按照印度的法律,如果我提出离婚,所有的孩子,抚养权都会判给阿杰!我一个都带不走!”

我彻底愣住了,这个答案是我万万没想到的。

姐姐的声音带着哭腔,继续说道:“而且,他们家是不会轻易放我走的。阿杰的家族在当地很有势力,他母亲一直把我当成一个延续香火的生育工具。我要是敢跑,他们有的是办法把我抓回来。”

“所以你就打算一辈子这样忍气吞声下去?”我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不然呢?我能怎么办?”姐姐无助地反问我,眼泪终于决堤,顺着她凹陷的脸颊滑落,“念安,你还太年轻,你不懂。有的人生道路,一旦踏上去了,就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了。”

我看着姐姐绝望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地攥住了,疼得我无法呼吸。

“姐……”

“念安,你明天就买机票回国吧。”姐姐用手背胡乱地抹去眼泪,声音恢复了一丝冷静,“别让妈再为我担心了。你回去告诉她,就说我在这里过得很好,儿女成群,衣食无忧。”

“可是……”

“没有可是。”姐姐站起身,打断了我的话,“我得去看看孩子们睡得怎么样了。”

她转身上了楼,脚步有些踉跄,留下我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我望着窗外孟买刺眼的阳光,心里却是一片冰冷的黑暗。

下午,孩子们陆续醒了。我陪着他们在客厅的地毯上玩积木,姐姐则一个人在厨房里准备着晚餐,仿佛她的一天就是由无数顿饭构成的。

最小的女儿普丽雅坐在地毯上,怀里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自得其乐地玩着。我试着逗她,她会冲我露出没有牙齿的、纯真的笑容。

“小姨,你什么时候回中国去啊?”八岁的大女儿阿米娜,突然凑到我身边,小声地问。

“怎么了?这么快就嫌小姨烦,想让我走了?”我笑着捏了捏她的脸。

“不是的。”阿米娜摇了摇头,她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把声音压得更低了,“我是想问,你走的时候,能不能把妈妈也一起带走?”

我的心猛地一沉:“阿米娜,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大女儿的眼神里,流露出一种与她年龄极不相符的忧虑和成熟,她小声说:“我好几次晚上起夜,都听见妈妈一个人在房间里哭。她以为我们都睡着了,哭得声音很小很小,但我能听见。”

我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尖锐地疼。

“她……她为什么哭?”

“我不知道。”阿米娜摇了摇头,眼神黯淡下来,“但是她哭得非常伤心,好像全世界都不要她了。”

“小姨,”阿米娜顿了顿,继续说道,“奶奶(指阿杰的母亲)经常跟我们说,妈妈是从很穷很穷的中国来的,是爸爸给了她好生活,所以她应该感恩,要一辈子好好地伺候我们全家。”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

“你奶奶是在胡说八道。”我盯着阿米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记住,你妈妈不是因为穷才嫁给你爸爸的。她和你爸爸的结合,是平等的。”

阿米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就在这时,地毯上的小女儿普丽雅突然毫无征兆地大哭起来。她似乎是想自己站起来,但腿脚没有力气,一下子摔倒在地,这一下似乎摔疼了,哭声变得更加响亮。

“妈妈!妈妈!”普丽雅趴在地上,一边哭一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向着厨房的方向求助。

姐姐听到哭声,像一阵风似的从厨房里冲了出来,腰上还系着那条沾满油污的围裙。

“怎么了?怎么了我的宝贝?”她快步走到地毯边,“普丽雅怎么哭了?”

“她自己摔了一跤。”我解释道。

小女儿普丽雅看到妈妈,哭得更加委屈了,拼命地朝她伸着手,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妈妈,抱”。

“来,妈妈抱,不哭不哭。”姐姐走过去,蹲下了身子。

她没有立刻去抱孩子,而是先蹲稳了。就在她弯腰,准备将普丽雅从地毯上抱起来的那一刻,她身上那件宽松纱丽的后摆,因为下蹲的动作而猛地向上提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让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她后腰正中,那块被衣服常年遮盖的皮肤。

那上面,根本不是什么疤痕,而是一个狰狞的、深褐色的烙印!

那烙印的图案像一只蝎子,又像某种扭曲的古老符文,边缘的皮肤微微凸起,看得出当初烙上去的时候有多么痛苦。它就像一个耻辱的标记,被永久地刻在了姐姐的身体上。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姐姐将哭泣的普丽雅紧紧地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孩子小小的肩膀上,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她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用尽全身的力气抱着自己的孩子,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到站立下去的力量。

我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腰重重地撞在了身后的茶几上,桌上的玻璃杯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大团烧红的炭,我想要开口问她那是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念安。”

姐姐终于发出了一点声音,但她依旧不敢回头看我。她只是把脸深深地埋在女儿的颈窝里,声音闷得像是从地底传来:“你明天必须走。”

她这一次,没有再给我任何理由,也没有再编造任何借口,只是用一种近乎命令的、不容置疑的语气,重复着这一句话。

我死死地盯着她单薄的后背,盯着那块被衣服重新遮盖住的皮肤,指尖冰凉刺骨,心脏却被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愤怒死死攥住。

我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话来,声音沙哑得完全不像我自己的:“不,这绝对不是真的,绝对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