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叫林远航今年63岁,躺在ICU病房里已经第六天了。
透过玻璃门,我看见妻子苏婉清每天下午三点准时来,四点准时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隔壁床的老伴日夜守候,而我的妻子却冷眼旁观。
去年她乳腺癌手术,我在黄山景区游玩,今年我脑梗住进ICU,她只来一个小时就走。
儿子从深圳赶回来,拿出一个发黄的信封对我说:“爸,妈说如果你能活着出院,让我把这个给你看。”
看到信封的瞬间,我全身血液凝固了。
37年的分房睡,37年的冷漠相对,原来都有原因……
2024年3月12日,下午三点整,市第一人民医院ICU病房。
我左半边身子像灌了铅似的,一点知觉都没有,只有右手还能勉强抬起来。
透过ICU的玻璃门,我看见苏婉清又来了,她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低着头看手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小护士推门进来给我量血压,我用那只还能动的右手拽住她的袖子。
“小姑娘,我老婆...她什么时候走?”我说话含糊不清,舌头不太听使唤。
小护士叹了口气,看了看墙上的钟:“林叔,您妻子每天下午三点来,四点就走,准时得很。”
她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隔壁床的赵大爷,他老伴已经守了整整六天六夜了,吃饭都在病房外头对付。”
我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流到了枕头上。
脑海里突然闪过去年五月的那个下午,苏婉清打电话给我,声音平静得可怕:“远航,医生说我乳房有肿块,让尽快手术。”
那会儿我正在棋牌室和几个老同事打麻将,手气正旺。
“啊?那...那你约个时间吧,我这边下个月约了退休教师团去黄山。”我随口说着,眼睛盯着牌桌。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我都以为她挂了。
最后她只说了四个字:“你去吧。”
那种平静,就像现在这个坐在走廊上看手机的女人,让我从心底发寒。
此刻看着玻璃门外那个瘦削的背影,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37年的分房睡,去年手术时的形单影只,还有现在的冷眼旁观,这一切到底是她的无情,还是我的报应?
护士给我换完药水,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就出去了。
我一个人躺在这冰冷的病房里,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得很。
隔壁床的赵大爷又在和他老伴说话,声音不大,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老婆子,你回家歇歇吧,我这儿有护士照顾着呢。”赵大爷说。
“回什么家,家里就剩你一个,我不守着你我守着谁?”他老伴的声音带着哭腔,“咱们结婚四十三年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啊。”
四十三年。
我和苏婉清结婚也四十年了,可这四十年里,有37年我们是分房睡的。
37年。
多么漫长又荒唐的数字。
四点整,苏婉清准时起身离开,连头都没往病房里看一眼。
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我突然想起儿子林枫昨天晚上打来的视频电话。
“爸,妈每天就去一个小时?”林枫的脸占满了整个手机屏幕,眼睛红红的。
“她...她身体也不好,去年刚做完手术...”我为苏婉清找着借口。
“去年妈做手术的时候您在哪儿?”林枫突然提高了声音,“您在黄山!在景区!在朋友圈发照片!”
我说不出话来。
“您现在躺在ICU,医生说需要人24小时陪护,妈却只来一个小时。”林枫的眼泪掉了下来,“爸,您难道还不明白吗?”
“明白什么?”我艰难地问。
“明白您这辈子对妈做了什么!”林枫吼完就挂了视频。
我躺在病床上,盯着黑掉的手机屏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夜里睡不着,我开始回想这些年的婚姻。
37年的分房睡,在别人看来简直不可思议,但对我和苏婉清来说,早就习以为常了。
可这一切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又是为什么开始的?
我努力回想,脑子里渐渐浮现出1987年那个夏天的夜晚。
时间回到1987年8月15日,那年我33岁,苏婉清31岁,儿子林枫才刚满两岁。
那是我人生的一个转折点。
在市三中当了八年普通语文老师后,我终于升职了,当上了高中部的教研组长。
升职那天晚上,学校几个领导和同事非要给我庆祝,在当时最好的饭店摆了一桌。
我平时不怎么喝酒,那天高兴,喝多了。
等同事把我送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苏婉清开门的时候脸色很难看,她当时穿着碎花睡衣,头发有些乱,显然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喝成这样。”她皱着眉头扶我进屋。
我醉醺醺地靠在她身上,嘴里嘟囔着什么升职了、以后日子会更好之类的话。
苏婉清把我扶到床边坐下,帮我脱外套的时候,突然停住了动作。
她凑近闻了闻我的衣领,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身上什么味道?”她的声音很冷。
“什么味道?酒味呗。”我迷迷糊糊地说。
“不对,是香水味。”苏婉清盯着我的眼睛,“女人的香水味。”
我当时酒劲上头,根本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反而有些不耐烦:“你说什么呢?敬酒的时候碰到了呗,男的女的都有,能不沾上味道吗?”
苏婉清没再说话,默默帮我换好睡衣,让我躺下,然后关了灯出去了。
我当时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沾了点香水味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第二天早上醒来,头疼得要命。
我挣扎着起床,发现卧室里只有我一个人。
走出房间,看见苏婉清正在次卧收拾东西,床单被套都换了新的。
“你干什么?”我问。
“以后我睡这间。”她头也不抬,继续铺床单。
“为什么?”
“你打呼噜太响,我睡不好。”她的语气很平淡。
我愣了一下,想说我以前也打呼噜啊,但看她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就没敢吭声。
那时候的我,正沉浸在升职的喜悦里,根本没心思想那么多。
反正睡哪个房间都一样,分就分吧,还能睡得自在点。
我就这么想着,也就默认了。
从那天起,我和苏婉清就分房睡了。
她负责洗衣做饭带孩子,我负责赚钱养家在外应酬,表面上看起来和正常夫妻没什么两样。
但实际上,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1990年,我又升职了,当上了副校长。
应酬更多了,经常半夜才回家,有时候连着一个星期出差。
每次回到家,苏婉清也只是淡淡地说一句:“回来了?晚饭在锅里。”
然后她就回次卧了,连多说一句话的意思都没有。
1995年,儿子林枫10岁了,有一天他突然问我:“爸爸,你为什么不和妈妈睡在一个房间?”
我当时正在看报纸,随口敷衍:“你妈嫌我打呼噜,你小孩子懂什么。”
林枫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没再问,但从那以后,他和我越来越疏远,反而跟苏婉清特别亲。
2000年,我当上了正校长。
那时候的我意气风发,觉得自己事业有成,家庭和睦,日子过得挺好。
至于和苏婉清分房睡这件事,我早就习惯了,甚至觉得挺自在。
没有人管着,想几点睡就几点睡,想看会儿电视就看会儿电视。
2010年,林枫大学毕业了,找了份不错的工作。
有一天,他突然单独把我叫出去喝茶。
“爸,我问你个事儿。”他的表情很严肃。
“什么事?”
“你和妈为什么分房睡?”他直直地盯着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装作轻松:“都老夫老妻了,分房睡怎么了?”
“不对。”林枫摇摇头,“我女朋友的父母,都六十多了还睡一起。小区里的邻居,哪家夫妻不是一个房间?”
我被问得哑口无言。
“算了,不说这个了。”林枫叹了口气,“反正你们自己的事,你们自己知道就行。”
2015年,林枫结婚了。
婚礼上苏婉清笑得很开心,那是我多年来第一次看到她发自内心的笑容。
但这笑容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儿子找到了幸福。
婚后第二年,林枫被公司派去深圳工作,一年只能回来一两次。
家里又只剩下我和苏婉清两个人了。
我们就像两个租客,各过各的日子,互不打扰。
她早上六点起床,做早饭、打扫卫生、买菜做饭,晚上八点准时回次卧休息。
我早上七点出门,去公园打太极,然后和退休的老同事下棋喝茶,晚上九点回家,洗漱完就回主卧睡觉。
一天下来,我们说的话不超过十句,而且都是“饭做好了”、“衣服洗了”这种生活琐事。
2020年疫情那年,我们被困在家里三个月。
那是37年来,我们相处时间最长的一次。
但即便如此,我们之间的交流依然少得可怜。
她在客厅看电视,我在书房玩手机。
她做好饭叫我吃,我吃完就回房间。
有一天晚上,我实在憋不住了,走到客厅问她:“婉清,你就不觉得这样憋屈吗?”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种我看不懂的东西,停顿了很久才说:“习惯了。”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让我心里一沉。
2023年5月18日,一个普通的周四下午。
我正在小区棋牌室和几个老哥们打麻将,手机响了。
是苏婉清打来的。
我有些不耐烦,这个点儿打电话来干什么,难道又是催我回家吃饭?
“喂。”我接起电话,手里继续摸牌。
“远航,你在哪?”苏婉清的声音很平静。
“棋牌室,怎么了?”
“我今天去社区医院体检,医生说我左边乳房有个肿块,建议去大医院做进一步检查。”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很清晰。
我手里的牌差点掉了:“什么?肿块?”
“嗯,医生让明天就去市医院看看。”
“那...那应该没事吧?”我下意识地说,“你去检查一下就行了。”
“好。”她挂了电话。
我继续打牌,但心里总有点不踏实。
晚上回家,苏婉清正在厨房做饭,和往常一样。
“检查结果什么时候出来?”我站在厨房门口问。
“还没去,明天约了专家号。”她切着菜,头都没抬。
“需要我陪你去吗?”我问得很随意,心里其实希望她说不用。
“不用,我自己去。”她果然这么说。
我松了口气,转身回了书房。
第二天,苏婉清一个人去了医院。
我本来想着陪她去的,但退休教师群里有人约去钓鱼,我就跟着去了。
下午四点多,我正准备收竿,手机响了。
是儿子林枫打来的,声音很急:“爸!妈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是恶性肿瘤,医生说要尽快手术!”
我脑子嗡的一声:“什么?恶性的?”
“对!医生说最好这个月就做,您在哪呢?赶紧回医院啊!”
“我在郊外钓鱼,这会儿堵车,回去得两三个小时。”我看了看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那您尽快吧,妈现在一个人在医院呢。”
挂了电话,我赶紧收拾东西往回赶。
路上堵得一塌糊涂,等我赶到医院,已经晚上七点多了。
苏婉清坐在肿瘤科门诊外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沓检查报告,脸色惨白。
看到我来了,她站起身,把报告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上面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看不懂,但“恶性肿瘤”四个字特别刺眼。
“医生怎么说?”我问。
“说要尽快切除,越早越好。”苏婉清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下周二有手术档期,我已经约了。”
“这么快?”
“癌症不等人。”她接回报告,转身往外走。
我跟在她身后,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下周二...下周二我和退休教师团约好了去黄山,都订好票了。”
苏婉清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看着我。
那个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里面有失望,有讽刺,还有一种彻底的死心。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去吧。”
“要不...要不你改改日期?或者让林枫回来陪你?”我试探着问。
“林枫在深圳有项目,回不来。”她说,“没事,我让同事陈姐陪我去。”
说完,她真的走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医院走廊里发愣。
那天晚上回到家,苏婉清已经睡了。
次卧的门紧紧关着,透出一丝微弱的灯光。
我站在门外,想敲门,但最终还是放下了手。
6月12日,手术前一天晚上,我帮苏婉清收拾住院用品。
“需要带什么?”我问。
“换洗衣服、洗漱用品、水杯、充电器。”她一样样数着。
我照做了,但手脚有些笨拙,不知道该拿哪件衣服,不知道牙刷放哪个袋子。
这些年来,家里的事都是她在操持,我从来没真正参与过。
“算了,我自己来。”苏婉清从我手里接过包,动作利索地整理好。
“明天几点去医院?”我问。
“早上七点办住院,你不是下午两点的飞机吗?不用送我了。”
“那...那陈姐几点来接你?”
“六点半。”
我点点头,心里说不出的轻松。
说实话,我确实不想去医院,那种生死攸关的氛围让我特别不舒服。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晚。
等我醒来,苏婉清已经走了,桌上留了张纸条:“早饭在锅里,自己热。”
我热了早饭,一边吃一边给林枫发微信:“你妈今天手术,我下午去黄山,你记得给她打视频。”
林枫很快回复:“知道了。爸,妈一个人手术您真的不在旁边,合适吗?”
我回:“有陈姐陪着呢,没事。”
其实我心里也有些不安,但想着手术应该问题不大,就说服自己放心了。
下午两点,我拖着行李箱出门。
路过医院那条街的时候,我特意绕了个远路,不想看到那栋白色的大楼。
飞机三点半起飞,五点多落地黄山。
一下飞机,退休教师团的老同事们都在接机口等着。
“老林来啦!”
“走走走,先去酒店放行李,晚上咱们好好搓一顿!”
那天晚上,我们找了家徽菜馆,点了一大桌子菜,喝了不少酒。
大家聊着以前教书时的趣事,说着退休后的计划,气氛特别热闹。
手机响了好几次,我看了一眼,都是林枫打来的,但当时喝得有点晕,就没接。
第二天早上醒来,头疼得厉害。
拿起手机一看,林枫给我发了十几条微信,还有三个未接来电。
最新的一条是凌晨一点发的:“爸,妈手术很成功,但她醒来第一句话就是问您在不在。我说您去黄山了,她就不说话了。陈姐阿姨说,妈签手术同意书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我心里一紧,赶紧回拨过去。
“爸。”林枫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你妈怎么样?手术顺利吗?”
“顺利,肿瘤切了,但要做病理分析,看有没有转移。”林枫停了停,“爸,妈昨天醒来哭了很久。”
“哭什么?”
“她什么都没说,就是一直哭。”林枫叹了口气,“王姐阿姨说,妈进手术室之前,一个人在病房里坐了半个小时,一句话都没说。”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爸,我真搞不懂,为什么妈做这么大的手术,您不能在身边陪着?”林枫的声音里有压不住的怒火。
“我...我以为有陈姐陪着就够了...”我支支吾吾。
“够了?”林枫冷笑一声,“爸,您知道吗?妈手术前给我打了视频,她问我能不能回去陪她。我说公司项目离不开人,她就说没事没事你忙你的。挂了电话,陈姐说她一个人在病房里哭了半天。”
我说不出话来。
“算了,说这些有什么用。”林枫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冷,“您好好玩吧,我照顾不了妈,但至少能多打几个视频。”
说完,他挂了电话。
我坐在酒店房间里,突然觉得胸口特别闷,喘不上气来。
拿起手机,想给苏婉清打个电话,但拨了号码又挂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接下来的几天,我强迫自己投入到旅游里。
白天跟着团队去景区,晚上回酒店就喝酒,喝到迷迷糊糊,这样就不用想那些让我心慌的事了。
我在朋友圈发了很多照片:黄山的日出云海,宏村的粉墙黛瓦,西递的古朴街巷。
每一张照片下面都有很多点赞和评论。
只有苏婉清,没有任何反应。
6月20日,我从黄山回来了。
拖着行李箱进门,苏婉清坐在客厅沙发上,胸前包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蜡黄。
“回来了?”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嗯,手术还好吧?”我放下行李箱,有些尴尬地站在门口。
“还行,没死成。”她的声音特别平淡。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我走过去,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从何说起。
“你...疼不疼?”我问了个最没用的问题。
“疼啊,怎么不疼。”苏婉清终于抬起头看着我,“切了一大块肉,能不疼吗?”
“那...要不要吃点止疼药?”
“医生开了,我会吃。”
气氛特别尴尬。
我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行了,你去歇着吧,我也要休息了。”苏婉清起身往次卧走,动作很慢,能看出来很疼。
“我帮你。”我上前想扶她。
“不用。”她躲开了我的手,“我自己能走。”
看着她艰难地走进次卧,关上门的那一刻,我突然有种特别强烈的陌生感。
这个女人,跟了我四十年,生儿育女,操持家务,现在却连让我扶一下都不愿意。
接下来的日子更压抑。
苏婉清需要定期去医院化疗,每次都是陈姐陪着去。
化疗的副作用特别大,她经常吐,头发也开始大把大把地掉。
有一天早上,我起床看到卫生间的垃圾桶里全是头发,黑白相间的头发堆成一团,看着特别揪心。
“婉清...”我推开次卧的门,看到她戴着帽子坐在床边。
“干什么?”她抬头看我,眼神里有种破罐破摔的绝望。
“要不...要不我陪你去医院?”
“不用,陈姐会陪我。”
“可是...”
“你能陪我干什么?”苏婉清突然打断我,“你会打针吗?你会调药吗?你知道化疗室在几楼吗?你什么都不会,来了也是添乱。”
我被说得哑口无言。
“你该干嘛干嘛去,别来烦我。”她重新戴好帽子,躺回床上。
我退出房间,轻轻关上门。
站在走廊里,我第一次觉得,这个家,我好像已经是个多余的人了。
七月,八月,九月...时间一天天过去,苏婉清做完了六个疗程的化疗。
她瘦了很多,原本有些圆润的脸颊变得凹陷,皮肤也变得特别黄。
但她从来不在我面前示弱,从来不要求我做任何事。
她自己做饭,自己打扫,自己去医院复查,就好像我这个丈夫根本不存在。
我试图关心她,问她要不要炖汤,她说不用。
我说要不请个保姆,她说浪费钱。
我说要不让林枫回来住几天,她说别耽误儿子工作。
所有的关心都被她轻飘飘地挡回来,我也就慢慢不再主动了。
十月的一天,我和老同事们又约着打麻将。
那天手气特别好,连胡了好几把。
正得意着,苏婉清打来电话。
“远航,你在哪?”
“棋牌室,怎么了?”
“今天复查,医生说我恢复得不错,癌细胞没扩散。”
“那就好,那就好!”我松了口气。
“嗯,就通知你一声,没别的了。”
“行,那我晚点回。”
挂了电话,我继续打牌。
老周说:“怎么了?”
“我老婆复查,说恢复得挺好。”
“那是好事啊!”老周说,“晚上得庆祝庆祝,回去给你老婆买点好吃的。”
我点点头,但打完牌还是去了老地方喝茶,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回到家时已经晚上九点多,苏婉清已经睡了。
我轻手轻脚地回到主卧,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突然有种说不出的空虚。
这一年来,我好像什么都没做,但又好像错过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
2024年3月7日,这一天改变了一切。
早上六点半,我照常出门买早餐。
初春的早晨还有些凉,我穿着薄外套走在小区里,和碰到的邻居打着招呼。
到早点摊买了豆浆油条,又和摊主老板聊了几句。
她问:“你老婆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医生说恢复得不错。”我随口说。
“那就好,你可得多照顾着点。”老板娘说,“女人动了那种手术,心理都脆弱着呢。”
我点点头,端着豆浆往回走。
走到小区门口,碰到了邻居老周。
“老林!老林!”老周叫住我,“今天天气不错,去钓鱼不?”
我正要回答,突然感觉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砰”的一声,我重重摔在地上,豆浆洒了一地,油条滚出老远。
“老林!老林!”老周的声音越来越远。
“快打120!快!”
“谁家老人晕倒了?快通知家属!”
模糊的意识里,我听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但我动不了,说不出话,只能任由黑暗吞没我。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救护车的声音,感觉到有人把我抬上担架。
“患者63岁,突发晕厥,疑似脑血管意外...”
“血压180/115,心率120...”
“联系家属了吗?”
“正在联系...”
我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
我想说话,但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再次醒来,已经在医院的急救室里了。
刺眼的白炽灯让我睁不开眼,耳边是各种仪器的滴滴声。
“患者突发脑梗,左侧大脑中动脉严重堵塞,需要立即溶栓!”医生的声音特别急。
“家属呢?需要签字!”护士在大声喊。
我努力转动眼珠,看到门外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苏婉清。
她穿着那件灰色外套,头上戴着帽子遮住头发,脸色惨白。
护士递给她一沓文件:“这是手术同意书,您签一下。”
苏婉清接过文件,低头看了很久。
她的手有些发抖,签字时笔尖在纸上停顿了好几次。
我看到她的眼睛,那双曾经温柔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可怕,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手术进行了三个多小时。
麻醉过后,我发现自己躺在ICU里,左半身完全没了知觉。
医生过来检查,做了各种测试,最后摇着头说:“左侧肢体功能受损严重,需要长期康复训练。前三个月必须有人24小时陪护,不然容易出现并发症。”
我艰难地转头看向玻璃门外,苏婉清正站在走廊里,和医生说着什么。
医生指着ICU病房,又指指她,表情特别严肃。
苏婉清只是静静地听着,最后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了。
她走得很快,背影透着一种决绝,就像去年在医院走廊里那次一样。
在ICU的日子特别难熬。
每天只有下午三点到四点这一个小时的探视时间,苏婉清会准时出现。
她每次来都带着保温桶,里面装着炖好的汤。
护士帮我接上吸管,我艰难地喝几口,然后她就坐在旁边,低头看手机。
整整一个小时,我们之间几乎没有任何交流。
第三天,我终于忍不住了。
“婉清,医生说要人陪护...”我含糊不清地说。
“我知道。”她打断我,“但我陪不了。”
“为什么?”
“我也是病人,去年刚做完手术半年,身体还没恢复。”她抬起头看着我,“你应该找护工。”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她站起身收拾保温桶,“我每天来送饭,其他事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她看了看手表,准时离开。
隔壁床的赵大爷看到这一幕,叹了口气:“老林,你老伴怎么这样?”
我苦笑:“她也有她的难处。”
“什么难处?”赵大爷的老伴插话,“夫妻一场,哪有这样的?你看我们老赵,脑溢血这么严重,我哪天不是从早守到晚?”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闭上眼睛装睡。
但我心里清楚,苏婉清的冷漠不是无缘无故的。
这些年来,我对她的忽视,去年她手术时的缺席,这些账,迟早要还的。
第五天,儿子林枫从深圳打来视频电话。
看到我躺在ICU里,他眼睛立刻红了。
“爸,您怎么样?”
“还...还行...”我含糊不清地说。
“妈呢?妈照顾您吗?”
我沉默了。
“爸?”林枫察觉到不对,“妈是不是没在医院?”
“她...她身体也不好...”我找着借口。
“我知道她身体不好!”林枫的声音突然提高,“但您是她丈夫!您脑梗住进ICU,她怎么能不在?”
“别怪你妈...”
“我不怪她!”林枫打断我,“我怪您!去年妈手术的时候您在哪?您在黄山玩!现在轮到您了,您有什么资格要求妈照顾您?”
我被说得哑口无言。
林枫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算了,我跟公司请假,这两天就回来。”
“不用,你工作要紧...”
“爸,有些事比工作更重要。”林枫看着我,“您和妈之间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分房睡这么多年?为什么妈对您这么冷淡?”
我闭上眼睛,不想回答。
“算了,等我回去再说。”林枫挂了视频。
躺在病床上,我开始回想这37年的婚姻。
从分房睡开始,我和苏婉清之间就像两条平行线,再也没有交集。
我以为她会习惯,我以为时间会抹平一切,我以为只要维持表面的和平就够了。
但我错了。
有些伤害,时间不会抹平,只会加深。
第七天下午,苏婉清照常来送饭。
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准备离开。
“婉清。”我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对不起。”我艰难地说出这三个字。
她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波动,但很快又恢复平静:“道歉有用吗?”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你知道?”她冷笑一声,“你知道什么?你知道我这37年是怎么过来的吗?你知道去年我一个人躺在手术台上有多害怕吗?你知道化疗的时候我疼得整夜睡不着吗?”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割在我心上。
“你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你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我。”苏婉清的声音开始颤抖,“你关心的只有你自己,你的工作,你的应酬,你的朋友,你的享受。至于我,只是一个帮你洗衣做饭的保姆罢了。”
“不是这样的...”我想辩解。
“是不是这样,你自己心里清楚。”她擦了擦眼角,“37年了,林远航,我也累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这次连保温桶都没拿。
我躺在病床上,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这是我住进ICU以来第一次哭。
第八天下午,林枫风尘仆仆地从机场赶到医院。
他看起来特别憔悴,眼睛里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没睡好。
他走进ICU,站在我的病床前,看着我那张因为脑梗而有些歪斜的脸,眼眶瞬间红了。
“爸...”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小枫...你怎么回来了?”我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我不回来行吗?”他在床边坐下,握住我还能动的右手,“爸,我问您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37年前,您为什么要和妈分房睡?”他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
我愣住了。
这个问题,我以为会永远埋在心里,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被问起。
“因为...因为我打呼噜...”我用了37年的借口。
“别骗我了。”林枫摇摇头,“爸,妈昨天给我看了一样东西。她说,如果您能活着出院,就让我把这个给您看。”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发黄的信封,那种老式的牛皮纸信封,边角都有些破损了。
我看到信封的瞬间,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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