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7月8日,东方刚刚吐白,湖南省常德市澧县孙家村73岁的苏常斌老头迈着小碎步去看望老朋友张运汉,他敲了几下路边的一个废旧车棚,没人应声,便从车棚的门缝里向内张望,刹那间,脸上露出惊恐我对水五的神色,接着跌跌撞撞地向乡政府跑去。

张运汉,时年71岁,家住孙家村,因与儿子不和,于1986年购买了一个废旧车棚放在公路边干小卖部,经营少量的农副产品和小百货,吃住在车棚内。是个讨人喜欢的老头。

现场讨论会上,侦查员们分析判断:凶手是以图财为目的而杀人,应是与被害人相识或有过接触的熟人作案。决定从死者周围的关系入手,采取定时定位考察的方法开展调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线索不断反映上来。死者父子不和,其子杨言要给老头一点厉害瞧瞧;

孙家村李某因张运汉未出售给其鸡蛋,7日下午曾到车棚吵闹;

有一安徽讨米人,发案当晚住在附近的茶馆,发案后的早晨到现场看了热闹后离去……

但这些都因查无作案时间和不符合现场分析被陆续否定或搁置一旁。

就在这时,一条新的线索把侦查员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孙家村二组孙继军反映,7月7日晚上他与同村叶小华到乡农科队看电影,约凌晨1点散场,回家时,发现张老汉车棚不远处有一个穿白衣的人,旁边蹲着一个女人,这时车棚内还有灯光。

新的发现使侦查员们兴奋不已。

只两天功夫,把看电影的270人逐个定位排队:发现车溪村青年李志卫嫌疑重大,其理由是:李7号晚与其未婚妻看电影后,没有回家,有作案时间;李家庭困难,今年5月订婚,急需钱用,且平素有偷摸行为,有作案的思想基础;李发案前曾在张老汉车棚前逗留,知道死者收了200元卖蛋款,熟悉情况,有作案条件;李平时为人凶暴,发案后突然去向不明,有作案重大嫌疑。

专案组长严文波用严肃的目光审视着刚从湖北公安县回来的李志卫。这人个子不高,20多岁,整个身子都在颤抖着,看得出他很激动。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请你讲一下7月7日这天晚上的活动。”严组长单刀直入地问起关键问题。

“晚上看电影,散场后回家了。”

“讲具体一点!”

一阵沉默之后,李志卫突然道:“请政府宽大。”然而,李志卫竟讲出了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

7月7日下午,李在张老汉车棚逗留,发现贩卖西瓜每斤可嫌5分钱,晚上与未婚妻看完电影后途经张老汉车棚时,李提出要去贩瓜,遭到未婚妻的反对,两人发生争吵,一气之下,李骑车到占家村瓦工师傅张小海家,摸了几盘牌,将贩瓜的30元钱输得精光,次日一早只好跟张师傅去湖北的砖厂干活搞几个钱。因为赌博公安局要处罚的,所以不敢露面,张老汉被人杀了,是今天才知道的。

通过查证,李的嫌疑排除了。

5天过去了,队长丁家忠心里像压着一声石头,几天来现场勘查和调查的情况不断在脑子里闪现:现场位于一废旧的“香山”牌旅行车棚内,车门的挂勾被人用绳子从外部绑住,死者仰卧在车棚内东南角的一把椅子上,颈部套有一根绳子,身上有血迹,车棚中部的篾篓上放着秤盘,秤盘上有10个香瓜,尸体右手握有一捆塑料网袋,经检验,死者头部生前遭到重击,系致命伤。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0个香瓜——尸体右手握着网袋——秤砣的位置,应该怎样联系起来?死者为了钱财,半夜起床做生意是可能的,这就不能排除外地人或生人作案的可能。他决定跳出现场分析时定的框框,扩大侦察范围。

“前两天,我姑姑还开玩笑呢,说村里来了个漂亮的讨米佬,要招给我作女婿呢!”孙家村七组女青年孙菊珍边笑边回答着侦查员的问话。

“俺村里人都说他不像个讨米的,脸白白的,穿得干干净净的,个子不高,每到一户人家都要拿出安徽的一个证明,自称姓乔。”

“这个人只要钱和米,很少吃人家的剩饭残菜。前几天,我去县城,在车上遇见他,挺可怜的,把头埋得低低的,售票员问他去那儿,他只伸出五个指头比划了一下,草绿色的军便服上有巴掌大一块血迹,不知是谁打的,真是造孽呀。”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讨米人?血迹?

侦查员们翻阅发案当天的调查记录:7月6日,一持有安徽省枞阳县左岗乡范潭村委会证明的讨米人,住车溪饭店,7月7日下午又转住离发案现场只有80米的聂氏茶馆,8日早晨在杀人现场看了热闹后乘车离去。

队员们围绕这一线索展开了讨论:凶手拴门是为了推迟被人发现的时间,而讨米人第二天到现场看了热闹后才走,按理说他应该立即逃离现场;群众反映张老汉夜间不是熟人不开门,所以说讨米人作案的可能性不大。

但有的队员认为:

1、讨米人7月6日住车溪饭店,7日晚上也就是发案的晚上迁到距离现场很近的、进出自由的茶馆住宿。两地住宿费都是八角。且后者条件不如前者,为何要迁居?

2、从调查情况看,讨米人在车溪并不是讨不着米,为何只住两天又匆匆离去?

3、群众反映这个讨米人乞讨并不是为了填饱肚子,他在车溪两天,吃在餐馆,住在饭店,还下棋玩乐,是一个好逸恶劳的人;

4、讨米人所住茶馆离杀人现场只隔一条公路,他完全熟悉现场情况。

原来认为熟人作案的侦查方案被否定了。

七月的骄阳烤得大地腾起一阵阵热浪,使人喘不过气来,在安徽枞阳山区蜿蜒的公路上,有一胖一瘦的两个人艰难地行进着,他们就是千里觅踪的侦查员邹伏金、雷勋文同志。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小邹伏金、雷勋文决定先到有乔姓的区,乡中查找年龄在20—30岁之间男性青壮年。终于在钱桥乡发现光明村有一个叫乔启文的青年,特征与调查发现的讨米人“乔伞”相符。1983年3月18日外流至今未归,更重要的是从乔启文的家信中发现他曾到过湖南澧水流域。

在当地派出所的配合下,他们还找到了乔启文的照片。

与此同时,清查旅店的工作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8月10日,在本县地市镇“八五”个体旅店住宿登记表上发现今年7月3日至5日住过一名叫“乔散”的安徽枞阳人,是讨木求援的,年约25岁。

乔伞——乔散——乔启文。谁是凶手?

局长孙盛富召开了诸葛亮会。

“大家看。”技术员陈祖云在小黑板上写满了字,边说边比划。“乔散”这个名字的后两个字,分开写是“昔”、“文”,合起来是个散字,“散”和“伞”字同音,“昔”、“文”与“其”“文”写法相似,“其”与“启”在读音上相似,可能是登记人员分辨不清安徽口音所致。

疑团解开了,“乔伞”“乔散”“乔启文”极大可能就是一个人。

大雨像一片巨大的瀑布,冲刷着小镇的每一角落。“八王”旅店店主周忠莲正准备关住大门,以遮挡冲进房子的雨点。突然,一个浑身湿透的人冲进房来,蜡黄的脸上忽闪着一对惊恐的眼睛。老周抬眼一看,顿时惊呆了,这不正是公安局要追查的那个安徽人吗?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住宿吗?”

“嗯!”来人点了一下头,从上衣口袋掏出一个已淋湿的小布包,从布包里取出一张证明和几角人民币。

“乔伞”,20岁,安徽枞阳县,1987年8月20日下午5时‘入店。老周的手颤抖着,好不容易填完登记薄,把来人引进楼上的房间。尔后冒雨向镇派出所跑去。

审查“乔伞”的工作已进行了两天,“乔伞”继续在讲假姓名、假年龄、假地址、假证明,拒不交待。

丁家忠决定从揭露其“四假”入手,抓住要害,打开缺口。

“你看这是什么?”丁队长亮出了从安徽带回的照片。

“你7月8日乘车时,身上的血迹是哪来的?”

“是在车棚,不,是在车上蹭的。”

“什么车棚,老实讲!”老丁提高了声调,紧追不舍。

“乔伞”没有回答。而是用颤抖的声音说:“老师傅,给我一只烟吧!”额头上滴下豆大的汗珠。

就在侦查人员递烟的一刹那,“乔伞”猛地冲了起来,抓起审讯室的热水瓶就往头上浇,被侦查员一把打掉。随着瓶胆的爆炸声,“乔伞”扑通一声跪在地下,歇斯底里地吼叫着:“我服了你们,我犯了大罪!”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的真名叫乔启文,时年25岁,安徽省枞阳县钱桥乡人,1983年外出,流入湖南。富庶的鱼米之乡和人们的怜悯之心使他习惯了饭来张口吃,钱来伸手要的生活,同时也刺激了他发财的欲望,他思想着要弄一笔钱回家盖楼娶妻,光宗耀祖。

1987年7月7日,当他发现公路边一旧车棚前有几个人在买鸡蛋,并给车棚内的老汉一叠钱时,便萌生了搞钱的念头,他立即退了旅社的床位、住进离车棚不远的小茶店,凌晨2点左右,以买水果为由,敲开了老汉的门,趁老汉称瓜取网袋时,抄起秤砣向老汉的后脑袋砸去,接着窃走死者324元现金,解下死者腰带勒住脖子。伪装现场后潜回茶店。

次日早晨7时故意到杀人现场露面后才乘车离去。到车上后才发现衣服的肩部有血迹,所以在县城没敢停留。

一个多月过去了,乔暗自庆幸公安机关没有发现自己,准备取道澧县回安徽,当他再次到“八王”旅社住宿时,落入了法网。

1987年11月,乔启文被依法判处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