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揣着一千九百万,回到这个已无人等我的小镇。

那笔钱安静地躺在卡里,像一块沉入深潭的石头。

但我对人说,赔光了,连最后那几家店都盘出去了,回来歇着。

镇口的槐树叶子黄了,风一吹,簌簌地落。

老宅的锁锈得厉害,钥匙转了好几圈才打开。

扬起的灰尘在午后光线里缓缓沉浮。

头两天,很安静,只有隔壁偶尔传来的狗叫。

第三天,她们来了。

卢秀珍第一个到的,提着一小篮鸡蛋。

隔着斑驳的木门,她的笑容热络得有些陌生。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我开着一辆灰扑扑的二手旧车,慢慢驶入镇子。

路还是那条路,只是比记忆中窄了许多。

两边新起了不少贴着瓷砖的小楼,样式雷同,在秋日阳光下有些晃眼。

转过街角,我看见了那块招牌。

“广德快餐”四个褪了色的红字,歪斜地挂在门头上。

两个工人正架着梯子,用撬棍哐哐地拆卸。

铁皮招牌发出刺耳的呻吟,最后“咣当”一声砸在水泥地上。

尘土扬起来,在风里散开。

我踩下刹车,停在路边,静静看着。

店里早搬空了,玻璃门上贴着大大的“出租”红纸。

这曾是我的第一家店。

很多年前,我和袁芳守着这个不到三十平米的小铺子,从早忙到晚。

她负责收银招呼客人,我在后厨烟熏火燎。

我们盘算着攒够钱就扩店,把她父母接来。

后来店确实越开越多,从镇子开到市里,再开到别的城市。

可袁芳没等到我把她父母接来。

她病得急,走得也急。

从那以后,这些店就只是店了,是账本上的数字,是银行里的流水。

工人把拆下的招牌碎片扔上三轮车。

其中一人朝我的车瞥了一眼,没在意,继续低头收拾工具。

我重新挂挡,车子缓缓驶过那片废墟。

后视镜里,那块躺在地上的招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拐弯处。

空气里有股熟悉的、混合着尘土与炊烟的味道。

快到家了。

老宅在镇子西头,离主街有一段距离。

红砖围墙塌了一角,露出里面肆意生长的荒草。

院门是两扇厚重的木门,漆皮剥落殆尽,露出木头干裂的原色。

我把车停在门外空地上,熄了火。

引擎声消失后,四周突然安静得厉害。

只有远处隐约的电视声,和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响。

我坐在车里,没有立刻下去。

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黑色旅行包,里面是几件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

还有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装着所有产权转让的最终文件。

剩下的,都在一张卡里。

我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上。

烟雾在密闭的车厢里缭绕,模糊了窗外的景象。

抽完烟,我下了车。

铁锁挂在门环上,锈成了一个疙瘩。

我从口袋里掏出母亲生前寄来的钥匙,插进去,转动。

锁芯发出艰涩的摩擦声,拧到一半就卡住了。

我用了点力气,左右试着晃动钥匙。

“咔哒”一声,锁弹开了。

推开院门时,门轴发出悠长而刺耳的“吱呀——”

像是沉睡了很久的什么东西,被突然惊醒了。

02

院子里荒草没过了小腿。

母亲种的那棵柿子树还在,叶子落光了,枝头挂着零星几个干瘪发黑的柿子。

像是没人要的、过时的灯笼。

正屋的门窗紧闭,玻璃上蒙着厚厚的灰。

我穿过杂草丛生的院子,脚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几只受惊的蚂蚱蹦跳着逃开。

堂屋门上的锁倒是好开一些。

门一推开,一股陈腐的、混合着霉味和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站在门口,等空气流通。

屋里光线昏暗,家具都盖着白布,上面积了灰。

正对着门的墙上,挂着父亲和母亲的遗像。

相框玻璃也模糊了,看不清他们的脸。

我走进去,掀开八仙桌上的白布。

灰尘在从门照射进来的光柱里狂舞。

桌面上有几道清晰的划痕,那是我小时候用削铅笔刀刻的。

为此挨了父亲好一顿揍。

记忆像潮水,悄无声息地漫上来。

我甩甩头,把旅行包放在桌上。

得先打扫,不然今晚没法住人。

墙角立着扫帚和簸箕,蜘蛛网在上面结了厚厚的几层。

我拎起水桶去院子里的压水井打水。

井把手上也全是锈,我压了好几下,只有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又用力压了几次,终于,一股浑浊的水流带着铁锈味涌了出来。

等水变清,我接了小半桶,提到屋里。

找了块还算干净的旧布,浸湿,开始擦桌子凳子。

灰尘沾了水,变成粘腻的泥浆。

换了几次水,才勉强把桌椅擦出木头的本色。

正忙活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广德?是广德回来了吗?”

一个有些迟疑的女人声音。

我放下抹布,走到门口。

院门外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烫着卷发,穿着碎花罩衫。

看着眼熟,但一时叫不出名字。

“是我。”我应了一声。

女人脸上立刻堆起笑容,推开虚掩的院门走进来。

“哎哟,真是你啊!我刚从街口过来,听老陈家的说看见你开车回来了。”

她上下打量着我,眼神在我洗得发白的夹克和沾了灰的裤子上扫过。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些年在外头,可不容易吧?”

我想起来了。

这是薛彩凤,我远房的一个姑妈,住在镇东头。

“姑妈。”我喊了一声,算是打招呼。

“哎!”薛彩凤响亮地应了,走近几步,压低了些声音。

“我听说……你那些店,生意不太好?”

消息传得真快。

我点了点头,语气很淡。

“嗯,做不下去了,赔了些钱,就想着回来了。”

我用湿布擦着手上的灰,没看她。

薛彩凤“哦”了一声,那声音拖得有点长。

她环顾了一下荒凉的院子,目光落在堂屋简陋的家具上。

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什么东西,像是同情,又像是别的。

“回来歇歇也好,这年头生意难做。你这院子……可得好好收拾收拾。”

“慢慢弄吧,不急。”

“也是,也是。”她顿了顿,“那你先忙着,我就是过来看看。有啥需要帮忙的,就吭声啊。”

“好,谢谢姑妈。”

薛彩凤又说了几句客套话,转身走了。

走到院门口,她回头又看了一眼,才消失在门外。

我继续擦桌子。

手里的布脏了,我把它扔进水桶。

浑浊的水面荡开涟漪,慢慢又恢复了平静。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简单收拾出一间能睡的屋子,天已经擦黑了。

我去镇口的小卖部买点吃的和日用品。

小卖部门口坐着几个闲聊的老人,见我过来,声音都低了下去。

我冲他们点点头,掀开塑料门帘走进去。

老板娘正在看电视,瞥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拿了泡面、火腿肠、毛巾、牙膏牙刷,放到柜台上。

“再拿包烟,白沙就行。”

老板娘从柜台底下摸出烟,一起扫码。

“二十三块五。”

我掏出手机付了钱。

拎着塑料袋转身时,听见老板娘低声跟旁边一个老头说。

“看见没,萧家那小子,听说在外头赔光了,回来了。”

老头“啧”了一声。

“早说了,生意哪是那么好做的。”

我没停顿,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秋夜的凉意扑面而来,我紧了紧夹克。

回到老宅,烧了壶开水,泡了面。

就着昏黄的灯光,坐在刚擦干净的八仙桌前,吸溜着面条。

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咀嚼的声音。

吃完面,我点了支烟。

烟雾袅袅升起,在灯泡周围晕开一团朦胧的光晕。

忽然想起母亲在时,总爱把家里的旧东西收在一个大木箱里。

她说那都是记忆,舍不得扔。

箱子好像就放在里屋的床底下。

我掐灭烟,走进里屋。

俯身往床底看,果然,一个深褐色的老式木箱躺在那里。

我把它拖出来。

箱子没锁,搭扣也锈坏了,轻轻一掀就开了。

里面是一些旧衣服、几本相册、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小物件。

我翻看着相册,里面是我从小到大的照片,还有父母年轻时的合影。

照片有些已经泛黄,边角卷了起来。

翻到箱底,我的手触到一个硬壳笔记本。

拿出来一看,是个有些年头的软皮抄。

封面是墨绿色的,边缘已经磨损得发白。

我翻开第一页。

是母亲的笔迹,工整,带着那个年代人特有的认真。

“九七年,腊月二十,秀珍来借五百块,说她家永贵要学车,凑学费。”

“九八年,中秋,梓萱借八百,说婆婆生病住院,急用。”

“九九年,春,建明叔借一千二,翻修灶房。”

一页一页,记录着这些年亲戚们从我家借走的钱。

数目从几百到几千不等。

后面有的打了勾,有的画了圈,有的则空着。

母亲用铅笔在页脚做了小小的标注。

打勾的是还了的。

画圈的是还了一部分的。

空着的,是再没提过的。

我往后翻,借钱记录越来越少。

翻到最后一页有字迹的,是五年前。

“秀珍说手头紧,上次借的三千块,再缓缓。”

这一条后面是空白的。

笔记本再往后,就是崭新的空白页了。

我合上本子,把它放在桌上。

窗外已经完全黑透了,玻璃上映出我自己模糊的影子。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很快又沉寂下去。

04

第二天上午,我正清理院里的杂草。

院门被推开了。

卢秀珍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个竹篮子,上面盖着一块蓝布。

“广德,忙着呢?”

她脸上挂着笑,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贝。

我直起身,手里的镰刀垂在身侧。

“秀珍姐。”

“哎!”她应着,已经走了过来,很自然地把篮子放在屋前的台阶上。

“听说你回来了,我赶紧过来看看。你说你,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毛衣,头发梳得整齐,脸上擦了粉。

眼角的皱纹在她笑的时候堆叠起来。

“回来得急。”我说。

“是,是,在外头不容易。”她叹了口气,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这院子荒的……你也别太累着,慢慢收拾。对了,”

她像是刚想起来,掀开篮子上的蓝布。

里面是十来个鸡蛋,大小不一,有的还沾着点鸡粪和草屑。

“自家鸡下的,给你拿来补补身子。你一个人,也没个开火的。”

“谢谢姐。”

卢秀珍摆摆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广德,你跟姐说实话,外头……到底咋样了?听说你那几家店……”

她没说完,看着我。

我擦了擦手上的泥。

“生意不好做,都盘出去了。”

“都……盘出去了?”她眼睛微微睁大,“一家都没留?”

“嗯。”

“哎哟……”她拍了下大腿,脸上露出真切切的惋惜。

“那……赔了不少吧?”

“有点。”

“你说你这孩子,当初我们就说,生意做得差不多就得了,稳稳当当多好。”

她语重心长。

“现在这世道,钱难挣啊。你看你,折腾一圈,又回来了。”

我点点头,没说话。

卢秀珍又安慰了我几句,说起镇上的变化,谁家儿子考上大学了,谁家闺女嫁到城里了。

话里话外,都绕不开一个“钱”字。

最后,她像是无意地问。

“那你这次回来,手里……还有余钱过日子不?要是有难处,可得跟姐说。”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探究。

“还有点,够用。”我说。

“够用就好,够用就好。”她点点头,停顿了一下。

“其实吧,当年你借我那三千块钱……”

她话头在这里顿了顿,观察着我的反应。

我抬起眼看她。

她笑了笑,带着点难为情。

“姐不是不想还,是家里一直紧巴巴的。永贵那工作你也知道,挣不了几个钱。孩子又要上学……”

“过去的事了,不提了。”我说。

卢秀珍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点别的情绪。

“广德你是个大度的。那行,你先忙,我改天再来看你。”

她提着空篮子走了,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

走到院门口,又回头叮嘱。

“鸡蛋记得吃啊,新鲜的!”

我看着她拐出院子,消失在巷口。

台阶上的那篮鸡蛋,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有些突兀。

我走过去,提起篮子。

有两个蛋壳已经裂了细缝,黏糊糊的蛋清漏出来,沾在篮底。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5

傍晚时分,我把院子里的杂草堆到角落。

准备点把火烧了。

刚划着火柴,就听见有人喊我。

“广德!”

是梁喜。

他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饭盒和两瓶白酒。

“我就猜你得收拾到这会儿,还没吃吧?”

梁喜是我发小,比我大两岁。

他在镇上的土地所工作,是个不大不小的干部。

人实在,话不多。

我扔下火柴,迎过去。

“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他笑着走进院子,打量了一下。

“动作挺快啊,有点样子了。”

我们把八仙桌抬到院子里,借着最后的天光。

梁喜打开饭盒,是镇东头老刘家卤肉店的酱肘子、猪头肉,还有一盒拍黄瓜。

“知道你刚回来,开火麻烦,凑合吃点。”

他又拧开白酒瓶盖,找了两个还算干净的茶杯,倒满。

酒香混着肉香,在清冷的空气里散开。

我们碰了下杯,都没说话,仰头喝了一大口。

酒很烈,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你妈走的时候,”梁喜夹了块肘子肉,慢慢嚼着。

“我正在县里开会,没赶回来。后来去坟上看了,收拾得挺干净。”

“嗯,托人弄的。”

“该告诉我的。”他看了我一眼。

“都过去了。”我说。

梁喜没再说什么,又给我们倒上酒。

几杯下肚,身上暖和起来。

夜色像墨汁一样,慢慢洇开,铺满了天空。

星星一颗一颗冒出来,冷冷地亮着。

“这次回来,不走了吧?”梁喜问。

“还没想好。”

“你那生意……”

“不做了。”

梁喜点点头,沉默地喝着酒。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镇上这两天,有些话。”

我等着他说下去。

“说你赔得精光,连车都是二手的,回来啃老房子了。”

“差不多。”

梁喜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我。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担心,有不解,还有别的。

“广德,咱俩光屁股玩到大的。你跟我说句实话。”

他停顿了一下。

“你到底,还有多少?”

我没有立刻回答,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液在舌尖蔓延开苦涩与辛辣。

“够我活了。”

梁喜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缓缓靠回椅背,叹了口气。

“你心里有数就行。这镇上……有些人,眼睛毒着呢。”

他指的是谁,我们心照不宣。

“我知道。”

我们又喝了一会儿酒,聊了些无关紧要的旧事。

谁家老人不在了,谁家孩子出息了。

晚风渐渐大了,吹得院子里残留的荒草唰唰作响。

梁喜走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什么也没再说,身影慢慢消失在黑暗的巷子里。

我独自坐在院子里,看着满天的星斗。

酒意一阵阵上涌。

屋里没有开灯,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双疲惫的眼睛。

06

卢秀珍来过之后,老宅清静了一天。

第三天下午,我正在修厨房漏雨的瓦片。

院门外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还有女人叽叽喳喳的说笑声。

“是这儿吧?哎呀,这门破的……”

“我看着像,秀珍姐不是说就西头这家吗?”

“广德?萧广德在家吗?”

我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到院门口,看见了郑梓萱,还有另外两个面熟但叫不上名字的远房表姐妹。

郑梓萱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烫着时兴的波浪卷,手里拎着个精致的纸袋。

另外两人打扮得也很齐整。

“广德哥!”郑梓萱看见我,脸上立刻绽开笑容,亲热地喊了一声。

“真是你啊!我们听说你回来了,赶紧过来看看!”

她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往院里走,眼睛却快速地把我和院子扫视了一遍。

看到我沾满泥灰的衣服和手,她眼神闪了一下。

“你看你,回来也不说一声,我们好来接你呀。”

“就是,都是亲戚,这么见外干嘛。”旁边一个微胖的女人附和着。

她们像回自己家一样,走进了堂屋。

我把她们让到椅子上坐下,想去倒水,发现热水瓶还是空的。

“别忙活了,我们坐坐就走。”郑梓萱摆摆手,把那个纸袋放在桌上。

“给你带了点茶叶,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别嫌弃。”

“谢谢。”

“谢啥呀。”郑梓萱叹了口气,身子往前倾了倾。

“广德哥,你的事我们都听说了。生意上的事,起起落落很正常,你别太往心里去。”

她语气诚恳,带着恰到好处的同情。

“是啊,钱嘛,身外之物,人回来就好。”微胖表妹接话。

“你看咱镇上的老赵,前几年搞运输赔了十多万,现在不也挺好?在街口开个小卖部。”

“对对,慢慢来,日子总能过下去的。”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说着安慰的话。

可那些话飘在空气里,总让人觉得有点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处。

郑梓萱端起那个我还没来得及洗的茶杯,看了一眼杯沿的茶垢,又不动声色地放下了。

“广德哥,你以后有啥打算?就在镇上待着了?”

“也是,刚回来,是得歇歇。”她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不过啊,镇上机会少。你这年纪,再出去打工也不现实了。”

她顿了顿,像是随口一提。

“我记得……当年嫂子在的时候,你是不是还跟我提过,有点闲钱想投点什么?”

我抬起眼,看着她。

郑梓萱笑得自然。

“你看我这记性,都好多年了。那会儿好像是你生意正好的时候吧?”

“是有那么回事。”

“哎,所以说啊,这投资的事,说不准。”她感慨着,话锋却一转。

“不过话说回来,当年我们借你那点钱,跟你的生意比起来,就是毛毛雨。”

她看向另外两人,那两人连忙点头。

“是啊是啊,广德哥那会儿多大方。”

“谁能想到现在这样……”

气氛忽然有点微妙地沉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