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西郊,有一条不大出名的马路。

一个中等规模的农贸市场,横卧在这条并不繁华的街上,整日市声鼎沸。转过这街市百米之遥,迎面陡立的灰色大墙,肃目凝神的持枪警卫,森严紧闭的朱红色铁门,仿佛扫尽市声,独占一片静穆。

这就是 烟台市监狱所在。

大门之内,花草扶疏,绿树茂密。灰色的高大瓦房,深红色的门窗,以及来往匆匆穿警服和着便装的警官们,显示出一种法律的庄重与威严。

办公区的东侧,另一扇红色铁门,又一个持枪的警卫战士,封锁住一个神秘而飘溢着死亡气息的世界。这扇铁门是办公区和监区之间的唯一通道。铁门后,5米远的路面上,一道白色直线,标志出“警戒线”三个白漆大字。

这道白线之内,才是死囚牢狱——一个神秘而飘溢着死亡气息的特殊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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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的一天傍晚时分,夕阳如血。

一个头发蓬乱、面目清瘦的死囚,挣扎着,拖曳着沉重的铁镣,步履蹒跚地走到监房的铁门前,用带铐的双手“咣当!咣当!”拼尽全身力气,敲打着监房的大铁门。

响声惊动了值勤武警和管教干警。立刻有几个人飞跑过来,透过门上的小孔,向监房里张望。

犯人们发现,干警脸上往日严肃的表情消失了,隐去了。

一个管教干警和气地说:“你有什么事情,我们一定尽力帮你解决,只要能办到的,你尽管说。可是,你得安静一点,你看看,这铁门太响……”

管教干警的声音威严中显示了一种少有的柔和体贴,充满人情味。

犯人是死刑犯华某。他因杀人和抢劫银行被判处死刑,离执行死刑的时间只有一天了。

华某一看来了四五个管教干警、武警,便大声喝问道:“我是快死的人了,为什么提出的要求迟迟不予答复?”

管教干警一愣,疑惑地说:“从来没有听说你提过什么要求。”

华某大怒:“胡说,我三天之前,已经向所长提出来了。我要求和我妻子见见面,再睡她一夜,生做风流鬼,死了也瞑目。”

管教干警说:“这个要求吗,恐怕……”

华某无理取闹:“不同意吗?不叫我妻子来也可以,你们给我找一个处女陪我睡一夜也行!”

要是在平时,管教干警和武警们对他定罚不饶。然而面对这个死囚,他们却忍了。电棒吗,皮鞭吗,将死的人哪还会怕这些呢?每当这个时候,管教干警常用的方法是哄、骗,拖延时间,稳住死囚,以便让死囚心情平稳地走向刑场,同时也是能顺利执行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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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华某又大叫:“我只有这一个要求,你们答应不答应?!”

管教干警互相递着眼色,说:“也可以答应,与妻子见见面,说说话,也是人之常情。可是,这时候了……我们也没法通知你的妻子。你耐心等一下,明天上午我们一定派人到你家去。另外,你应当遵守监规,你不是一直表现得很好吗?”

华某更怒:“别骗我了,骗我这个死人有什么意思,你们明天就到我家去,叫我妻子来!”他大声发布着“命令”,又把脚下的大镣搅动得“哗啦啦”一阵响,威吓道,“明天我妻子如果不来,咱们再算帐!”

管教干警装作没有听见,悄悄地走开了。

据死囚档案介绍,华某出生于山东烟台招远市的一个乡里,时年24岁,初小文化程度,农民,已婚四年,妻子是县城郊区的菜农,生有一男一女。华某有过盗窃邻村牛羊的前科。由于当时年龄较小。加上同案犯长期在逃不归,特别是华某在案发后咬紧牙关,拒不交待,家人又托人说情,终使华某逃脱了法律惩罚。对当时的华某来说,这似乎是一件好事。然而这好事背后却隐藏着凶相和杀机,如果当时对华某处以刑罚,劳改或劳教,今天,他也许不会遭受这场杀身之祸。

华某婚后有了一个温暖的小家庭。妻子是顶住家庭的压力,甚至与生身父母断绝了一切亲情关系,私奔与他结婚的。妻子年轻漂亮,属于县城郊区数得着的几个“美女”之一。她勤劳、节俭、又有会做粉条的技术,小日子过得殷实、富足。这样一个小家庭,在农村青年的眼里,是天堂,是蜜罐了,是人人羡慕而又嫉妒的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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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好日子不得好过。华某鬼迷心窍,他嫌做粉丝赚钱少,又脏又累没有出息。他梦想一次弄个十万八万,一劳永逸,而后携妻带子,周游于名胜古迹和山水间,再不必守着粉条作坊操劳。他谋划了很久,心中的“伟大抱负”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他不想马上告诉妻子,只想在成功之后,把大捆大捆的人民币扔到妻子面前,让妻子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华某是一个性情粗野、性格凶悍的人,对妻子却是温柔体贴,一往情深,他发誓要报答妻子与他的私奔之情,要让妻子享受大城市风流小姐们享受到的一切。他的主意已定,时刻梦想着“伟大胜利”的一天。

秋天到了。秋天是金色的世界,秋天是收金纳银的季节。作为一个农民,一个会做粉丝的年轻人,那漫山遍野的红苕干,正是打粉,做粉丝,销往各个城市的黄金季节。而华某却把请来的两个帮手辞退,把积存的原料卖掉,向妻子郑重声明:从此后再也不干这一行了。

妻子迷惑不解。继而大吵大闹,然而无济于事。女人的心眼儿总是小的,女人们的眼光短浅,她们更看重能看得见摸得着的利益。然而一切的规劝,温情,眼泪,吵闹,都不能改变华某的“雄心壮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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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会终于来了。这天中午。华某往日的铁窗同伙朱某、王某不约而来,华某大喜,天遂人愿,忙设酒菜招待。贤惠的妻子见有客人来家,一扫连日阴郁、愁苦的容颜,换上热情好客的笑脸,家庭中的矛盾决不能展露在客人面前。可是善良的女人万万没有想到,朱、王二人的这次来访,把早已存在的凶险隐患向前猛推了一大步,导致无法挽回的家破人亡的恶果。

1994年10月17日中午,三个男人在酒精的刺激下,一个比一个能说会道,一个比一个见多识广,一个比一个贪婪。

朱某说:“别说香港,就连广州、深圳,只要有钱,哪个旅馆都有时髦小姐任你挑选。”

华某说:“咱在农村受这个罪,真是老冤,大干一场吧!”

华某的话像一道闪电,照亮了他们眼前的路,他们三个人都有共同的经历和思想,都厌恶劳动,幻想一夜成为巨富。因此一拍即合,于是华某发出号召:“弟兄们,银行的钱多,咱们抢银行去!”

三人决定立即行动。一切安排完毕,酒尽人散。

当然,这一切,华某都是瞒着妻子的,妻子只有炒菜做饭的义务,而没有同桌共饮、参与“政事”的权利。

第二天傍晚,小县城沉浸在安祥、静谧、忙而有序的气氛中,下班回家的人流、车流,拥挤着涌向大街小巷,涌向幸福温暖的无数家庭。

座落于县城中心的某银行送走最后一批客户,关上大门,开始清点。一会儿,成捆成捆的人民币,像一座小山堆放在桌上,忙碌了一天的员工们,有的在作最后清点、登记、人库,有的开始整理东西换衣服,准备下班回家。这时,从角门一阵风似地闯进来一伙人,同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喊:“不准动!都到墙角去,谁反抗就打死谁!”

员工们惊悸之余循声望去,只见三个凶神恶煞的年轻人,手里握着手枪、匕首,正对着他们。员工们手无寸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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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时迟,那时快,一个歹徒窜上去,把成捆的人民币装入事先准备好的口袋,前后几分钟,三个歹徒携款仓皇从角门逃出。

员工们醒过神来,其中一个胆大的,大喊抓贼,边喊边向角门冲去。谁知华某并没有走,这个员工刚出门便被他结果了性命,堵着门倒下去。其它员工见状急忙退回屋里,拨通电话报警,然而,歹徒们趁此机会,已逃得无影无踪了。

这个案件发生的时间是1994年10月18日18时11分。被抢走现款8万元整。

时间的年轮又增加了两个圈,进入1996年,华、朱、王三犯仍然逍遥法外。

华、朱、王三犯深知,作案后不能露富,挥霍将会给公安人员提供线索。因此,几年之内,他们既没有到香港,也没有去广州、深圳。华某一反常态重操旧业,做粉丝卖,他的妻子乐得合不上嘴,夫唱妇随百般恩爱。朱、王二人也解甲归田,再不到风月场上鬼混或在街头巷尾打架斗殴。

要破此案,似乎很难啊!

贼不打三年自招。人世间似乎有一种超凡的神力,正把厄运向他们悄悄地压过来,罩下来。

县城西有一小镇,小巧玲珑,恰如托于掌上的明珠。镇西有一美女,年方25岁,与家人分居,单住独处,这美女风流骚情,以色相勾引四方来客索要钱财,贪得无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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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华、朱、王三人为庆贺两年无事,同时也憋闷得心慌,决定悄悄出去玩几天,庆乐一番,然后再回来隐伏。又闻当地言传,若有事,找一漂亮失足女性交可免灾免难,于是三人换洗一番,腰藏万金,慕名来访此女。一连五日,白天摆酒设宴,夜晚四人同床,临别重金酬报,各归故里,按下不提。

却说朱某五日淫乐仍未尽兴,未隔三天,心摇神驰,魂不守舍,身不由已,又来到美女身边,重温旧梦,一夜,“闺房”静谧,月照西墙,盛宴排开,朱某与美女斗酒调欢。酒至半酣,美女款款询问:“小宝贝,你这样爱我,几日不见就要死要活,能不能把我娶为妻子永结百年之好呢?”朱某说:“只要你能看上我,我领你远走高飞!”

美女说:“远离家乡,无亲无靠,指望什么生活呢?”

朱某神秘地一笑:“我现有的钱够你吃喝十年。”

美女一听,喜出望外,娇滴滴地说:“我不信。你哪来那么多钱;不过现在有钱的人也真不少,你的钱是从哪儿弄来的?”

朱某洋洋自得地说:“你们女人不懂。这个年头,要想富,两条路。一是手中有权,权能生钱;二是胆大,胆大也有钱。”

美女说:“我胆子也不小,到哪儿去弄钱呢?”

朱某说:“银行的钱多,胆子大不就有了?”

美女一听,大为震惊:“我的妈啊,你说的是抢银行?!”

朱某神秘地一笑,把她搂于怀中,耳语相告实情……

红颜祸水酒后吐真言,这也许是人的劣根性,人间不少事情就“败”在酒色上面。

不久,那美女卖淫之事败露,被关押于拘留所中。有一个“好心”的嫖客告诉她说,她将要被劳动教养三年,她听后啼哭不止,日夜想着解脱的办法。一日她给公安局长写信,要求揭发一个杀人抢银行的大案,争取立功赎罪。公安机关很快找她谈话,于是她把华某等三人抢劫银行、杀人一案全部揭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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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托车开道,警笛长鸣,朱犯、王犯同时落网。

华某正在县城闹市区卖粉丝,得知朱、王被收审的消息,顿时如惊弓之鸟,丢下粉丝,包租一辆汽车,立刻远逃他乡。

华某在逃数月,念及家中娇妻爱子,一日夜归团聚。华某到家的当夜无事,第二天也无事。

第三天中午,门口来一个收购酒瓶的小贩,华妻把自己家中大小酒瓶收拾起来准备卖给他。小贩看上去有二十岁左右,头戴草帽,身穿破衣,他边看酒瓶,边向院中窥视,然后出价每个五分钱。华妻不平,责问道:“你收人家的每个一角钱,收我的为什么只给五分钱?我家的酒瓶又不坏。”

小贩蛮不讲理地说:“就给五分钱,爱卖不卖。”

说罢,也不等华妻答复就向筐中拾酒瓶。华妻不让。两人先是大吵。继而大打出手,华妻被打,哭骂不休……

整个争吵打闹过程中,华某在屋内听得一清二楚,他愤怒焦躁,几次想冲出来惩罚小贩,但因不便露面,他都忍下来了。

这时又见妻子被打,实在忍无可忍,终于忘记自己的处境,窜出大门来扭住小贩双臂,脚下只一绊,小贩险些儿倒地。华某抬脚再踢,小贩已从腰间掏出手枪,大喝一声:“不准动!我是公安局的。”

说时迟,那时快,华某见事不好,一闪一推,把他妻子猛地推到“小贩”怀里,自己趁机翻出院墙直奔高粱棵中窜去。

这时,大门外又“唿啦”一声来了三个收兔毛的,他们和小贩一起朝华某逃跑的方向追去。

搏斗惊动了整个村子,人们纷纷走出家门询问和张望,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自行车上插着红毛(阉猪的标记)的人混进了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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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村子的四周,五、六里之内都已布置好了武警、民兵和公安人员,今天华某插翅也难逃法网了,可是偌大的村庄和漫漫的青纱帐,却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抓住的。

那个阉猪的“手艺人”来到某门前,站在一边听村民们议论。

过了半个多钟头,一个年轻妇女急匆匆来到华妻前,小声和她耳语一阵,然后她俩人一前一后地离开了。阉猪的推上自行车,远远地跟着她们,直到认准那女人的家门。

仲夏的乡野,下弦月把她那清幽的光辉,撒向禾场、草房和乡村小道,乡民们正沉浸在静谧的大自然的怀抱之中,突然在那曲曲弯弯的村道上,出现七、八个矫健的身影,迅捷地朝村口走去,悄无声息地包围了一座农舍。他们简单布置了一下,门口窗口都安排人把守,再听屋里,无声无息,也没有灯光,估计都睡着了,为首的两个人侧身站在门前,同时用力向木板门撞去,只听“嗵”的一声,门向屋里倒去,三把手电光刷刷地射向屋内:“不准动!举起双手走出来!”但是他们没见到一个人影,也没有任何反应。

一分钟,二分钟……五分钟过去了,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这时,两个武警持短枪一前一后,冲进屋内,就在过门槛的一刹那间,只听“嗖”的一声响,一根木棍从头上斜劈下来,正好击中前头那个武警的头部,他受重伤倒地。几乎同时,两声枪响,弹中华某左手腕及小腿,华某感到一阵麻木(事后他自己讲的),便束手就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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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某被关进监房以后,不久伤愈,连同朱、王两犯同时受审。

1996年底,法院一审判决三人死刑。华某不服,上诉三个月后,高级人民法院裁定书下达执行死刑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