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深圳的风很大。

早上出门时就觉得不对劲,天黄黄的,云压得很低。到了公司,窗外开始呼啸,像有什么东西在叫。午后暴雨砸下来,打在玻璃上,啪啪作响,一整天都没停。

晚上八点多下班,雨停了,风还在。

我和同事顶着风往宿舍走。路边的树被吹得东倒西歪,塑料袋在天上打转。我低着头,弓着腰,一步一步往前挪。风灌进领口,凉的。

这条路走了快两个月了,每天两趟。从公司到宿舍,二十分钟。路两边是工厂的围墙,偶尔有几家小店,卖烟卖水卖泡面。昨晚我想买瓶酒,转了一圈没找着卖酒的。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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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夹馍的念想

中午吃饭时,路边有个小推车,写着“陕西肉夹馍”。

我站住了,看了两眼。摊主是个中年男人,正往馍里塞肉。那馍烤得焦黄,肉炖得稀烂,热气腾腾的。

我没买。排队的人多,下午还要上班,怕吃了犯困。

可那个味儿,飘过来,一下子就让我想起了西安。

不知道西安现在什么天气?也在刮风下雨吗?桃花潭边的桃树杏树,开花了没有?曲江池边的垂柳,是不是已经绿了?

这些念头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

回不去的家

深圳快两个月了。以前在这座城市待过好些年,可这回再来,感觉完全不一样。

以前有盼头。那时候想的是多挣钱,挣够了回西安买房,找对象结婚。下了班去公园溜达,周末跑景点,觉得这座城市再大,也有我的一席之地。

现在没了。

现在每天只想早点下班,回宿舍躺着发呆。周末不想出门,不想动,不想见人。人过四十,好像什么都变了。不是城市变了,是自己变了。

有时候想,要不回西安吧。

可回去能干什么?工作找不到,房子租出去了,回去住哪儿?租个房,重新开始?四十岁了,拿什么重新开始?

有家归不得。这话以前读着矫情,现在懂了。

七楼的室友

宿舍在七楼,没电梯。每天爬完这七层,腿都软了。

两间小卧室,我和同事一人一间。阳台有个水龙头,能做饭,但我们都没买厨具。卫生间连个垃圾筐都没有,同事说网上买便宜,下单三天了,还没送到。他还买了把伞,今天下暴雨都没到,幸亏下班雨停了,不然真回不来。

同事和我同岁,也是四十。他有老婆,但快离了。有个孩子在上学,房贷还有三十多万。

他比我还难。

以前在东莞上班,晚上还能跑跑外卖,挣点外快。调到深圳后,这份兼职没了。每天就指着这点工资,还贷,养孩子,给老婆那边交待。

他和老板是同学,和老板哥哥也有交情。可那又怎样?没业绩,照样天天被批。开会时老板指着鼻子骂,他低着头,一声不吭。

我们俩有时候坐阳台上抽烟,谁也不说话。抽完,各自回屋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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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不敢走

明知迟早要被裁掉。也许明天,也许下个月。

可我们谁也没提辞职。

每天照样去上班,照样开会,照样被批。批完了,照样干活。老板脸色再难看,我们也当没看见。只要公司没让走,就这么干着。

走?往哪走?

下一份工作可能更难找。这个年纪,这个行情,投出去的简历石沉大海,是常有的事。留一天,还能赚一天工资。走了,就只能流落街头。

实在不行,只能回老家了。

可老家又能怎样?种地不会,打工没门路,回去干什么?

我和他,一个陕西,一个湖南,隔着一千多里。经历不一样,际遇不一样,可到头来,都潦倒成这样。

他欠着房贷,我欠着别的债。他担心离婚,我连婚都没结。他有个孩子,我什么都没有。可我们每天操心的事,差不多——工资够不够还债,工作能干到哪天,明天的饭钱从哪来。

有时候想,人生这东西,真是说不清。年轻时候觉得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机会。一晃就到了四十,回头一看,什么都没抓住。

当年一起在深圳混的那些人,有的发了财,有的回了老家,有的已经联系不上了。就剩我,还在原地打转。不对,是退步了。以前还有套房,现在房都租出去了,自己住七楼没电梯的隔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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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狂风

风还在刮。窗户被吹得咯吱响,隔音不好,能听见外面的呼啸。

同事那屋灯已经灭了,不知道睡着没有。

我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中午那个肉夹馍,一会儿是西安的曲江池,一会儿是明天开会又要挨批。

想起二十多岁在深圳那会儿,也是这样的夜晚,可那时候不觉得苦。下了班去公园转,周末去海边,觉得日子有奔头。累是累,可心里是热的。

现在呢?心里凉的。

可话说回来,再凉也得过。明天还得早起,还得挤地铁,还得开会挨批,还得笑着跟同事打招呼。日子就是这样,你过也得过,不过也得过。

四十岁了,别的没学会,就学会了一个字:熬。

天亮再说

窗外风声渐渐小了。

应该是后半夜了。明天还得上班,不能再想了。

等发了工资,去买个锅吧,阳台能做做饭,好歹省点。肉夹馍那个摊,改天也去尝尝,贵就贵点,算是解解馋。

西安,暂时回不去,就不想了。想也没用。

睡觉。明天的事,天亮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