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七岁那年，我守寡整五年，更年期早过了。
要不是儿子买房欠债，我不会进城当保姆。老韩六十九，退休前管后勤，一个月三千二，包吃住。
头俩月井水不犯河水。转折在第三个月，有天晚上他端来红糖水，站在门口叹气：“你一个人撑这么多年，不容易。”
就这一句话，我眼眶热了。
往后他变了个人。我做饭他剥蒜，我洗衣他帮忙晾。我发烧他骑车买药，一口一口喂姜汤。守寡这些年，头一回有人这么伺候我。
那天傍晚他握住我的手：“妹子，咱俩搭伙过日子吧。我有的，都有你一份。”
我想了两天，点了头。没领证，就那么住一块了。
转折在半年后。我收拾柜子，翻出他九十七万的存折。不是故意看的，存折自己掉出来。
晚上我随口一提，他脸当场变了：“你翻我东西？那是我留着养老的，你别惦记。”
从那往后，他天天查账，买菜钱一笔一笔对。我买件棉坎肩六十块，他念叨好几天。他儿子回来，介绍我“这是帮我做饭的”。他闺女回来，把他拽进里屋：“她比你小十几岁，图你啥你没数？”
老韩声音低，但我听清了：“我知道，就让她伺候着呗。”
那天晚上我一宿没睡。躺在他旁边，想着这半年——我洗衣做饭端屎端尿，他发烧我守整夜，他腰疼我揉半天。我以为这是家，是伴儿。
结果在他眼里，我就是个“伺候着呗”的人。
第二天一早我收拾东西。他拉住我：“我对你不好吗？”
我问他：“老韩，你那九十七万我见过，没惦记。你闺女说的话我听见了，没计较。我就问你一句——这半年，你有没有一分钟，把我当过你的人？”
他不说话。
我拎起包走了。他在后面喊：“走了这个月工资我可不给！”
我没回头。
后来我自己回了老家，爬上房顶换了漏雨的瓦。晚上躺硬板床上腰疼得睡不着，但心里踏实。
老韩又打电话来：“你回来吧，我一个人不行。”
我说：“老韩，搭伙过日子得两个人往灶里添柴。你光让我添，自己搂着柴火不撒手，这火能着几天？”
他沉默半天：“你这个人，就是心眼多。”
我挂了电话。
有人问我后不后悔。我说没拿他一分钱，不后悔。伺候他半年，就当练手了。
就有一点，到现在想起来还堵得慌——那天我问他有没有一分钟把我当过人，他不说话。其实我就想要那一分钟，可他没有。
男人的良心啊，说到底就值那么多。你捧出真心，人家当买卖做。你以为是一家人，人家心里有杆秤，秤砣永远压在自己那头。
今年五十九了，一个人住着三间房。晚上睡不着就坐院子里看星星，星星挺好，不藏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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