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二零一五年的冬天,大雪封门,医院重症监护室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躺在床上的段鹏已经九十岁了,身上插满了管子。

老爷子瘦得像把干柴,只有那双眼睛还透着当年在独立团杀鬼子时的凶光。

这辈子,他跟着李云龙出生入死,是个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硬汉。

临了临了,却被一桩旧事折磨得死不瞑目。

儿孙们都以为老爷子糊涂了,在那儿胡言乱语。

可只有段鹏自己心里清楚,他这是在向地下的兄弟赎罪。

魏和尚当年在黑云寨后山的枯井里,撞破了一个天大的秘密,看见了三具不该看见的尸体。

为了保全团长,为了不让几千个弟兄白白送死,段鹏硬是把这个秘密烂在了肚子里七十年。

直到今天,那口枯井的盖子,才终于被这个濒死的老兵,颤颤巍巍地揭开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二零一五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窗外的雪粒子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极了当年晋西北那一夜的急行军。

市中心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除了心电监护仪那单调而冰冷的“滴、滴、滴”声,再听不见其他动静。

病床上躺着的老人,瘦得已经脱了相。

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一层如枯树皮般的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插满了各种输液管。

这只手,曾经也是能徒手劈碎鬼子天灵盖的铁掌,如今却连抓紧床单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是段鹏。

九十岁的高龄,加上多器官衰竭,医生已经下了三次病危通知书。

段小北坐在床边的折叠椅上,双眼布满血丝。他是段鹏的小儿子,今年也快六十了。

看着父亲这副模样,段小北心里五味杂陈。

在他印象里,父亲从来就不是个普通的老头。

别人的父亲老了,是慈眉善目,含饴弄孙。可段鹏老了,像是一块又冷又硬的生铁,谁碰谁硌手。

“爸,喝口水吧。”

段小北拿着棉签,沾了点温水,想润润父亲干裂起皮的嘴唇。

老人的眼皮动了动,没睁开。

就在棉签触碰到嘴唇的一刹那,原本气若游丝的段鹏,身体突然猛地一震。

那只枯瘦如柴的手,不知哪来的爆发力,竟一把扣住了段鹏小北的手腕!

力道之大,捏得段小北手腕生疼。

“别动!有埋伏!”

一声嘶哑却透着杀气的低吼,从老人的喉咙深处滚了出来。

段小北吓了一跳,手里的水杯差点打翻。

旁边的护士赶紧跑过来查看监护仪的数据:“家属冷静点,病人这是出现谵妄了,是临终前的正常反应。”

“正常反应?”

段小北苦笑了一下,一边揉着手腕,一边看着父亲那双突然睁开的眼睛。

那双眼珠子已经很浑浊了,透着一股灰败的死气,可此刻,那里面却烧着一团火。

不是回光返照的那种亮,而是一种让人看了脊背发凉的惊恐和凶狠。

段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像是刚跑完五公里越野。

他的眼神没有聚焦在儿子脸上,而是死死盯着洁白的天花板,仿佛那里藏着什么要命的东西。

“和尚……和尚别去!”

老人嘴唇哆嗦着,声音颤抖得厉害,“那路不对……车辙印太深了……那是大车……不是独轮车……”

段小北叹了口气,凑到父亲耳边轻声安抚:“爸,您又做梦了。魏大爷早就走了七十年了,现在是和平年代,哪还有什么大车。”

“你懂个屁!”

段鹏突然转过头,死死瞪着儿子。

那一瞬间,段小北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濒死的孤狼盯上了。

“和平年代?嘿嘿……和平……”

段鹏惨笑两声,眼角竟淌下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深刻的皱纹流进耳朵里。

“你也以为和尚是阴沟里翻船?你也以为那几个土匪就能要了他的命?”

老人的声音越来越急促,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呼哧声,“他那是……那是撞破了天机啊!”

段小北只当父亲是烧糊涂了。

这些年,父亲虽然脾气古怪,但从没像今天这样失态。

以往提起魏和尚,父亲总是沉默,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闷烟,一抽就是一宿。

从没像现在这样,充满了恐惧。

“爸,您别激动,医生说您的心脏受不了。”段小北试图帮父亲顺气。

段鹏一把挥开儿子的手,力气虽然不大,但决绝得很。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输液管被扯得晃晃荡荡,回血瞬间染红了管子。

“我不躺着!我不能躺着!躺着……就看不见井口了。”

段鹏眼神发直,嘴里念叨着莫名其妙的话,“黑云寨……那后山的枯井……没填实……填不实啊!”

段小北一愣。

黑云寨他知道,那是电视剧《亮剑》里著名的情节,也是父亲真实经历过的历史。

当年魏和尚送信途中被黑云寨土匪谢宝庆的手下截杀,李云龙为了给兄弟报仇,不惜违抗军令,带兵剿了黑云寨。

这段故事,家里人都耳熟能详。

可“枯井”又是怎么回事?

档案里没提过,电视剧里没演过,就连父亲这辈子的只言片语里,也从来没出现过这两个字。

“爸,什么井?您到底在说什么?”段小北忍不住问了一句。

段鹏的眼神突然聚焦,死死抓着儿子的袖口,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井底下……有人。”

老人的声音低得像鬼火在飘,“三个……三个人……都烂了……但那衣服……那衣服我认得……”

段小北觉得后背一阵发毛。

窗外的风声似乎更大了,呜呜咽咽的,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哭诉。

“爸,您是不是想起什么了?都过去了,咱不想了行不行?”段小北心里发酸,替父亲掖了掖被角。

“过不去!”

段鹏突然吼了一声,这一声耗尽了他大半的力气,监护仪上的心率瞬间飙升到了一百四。

滴滴滴的警报声大作。

医生护士冲进来,要给段鹏打镇静剂。

“别碰我!我没疯!”

段鹏拼命挥舞着干枯的手臂,像是在驱赶那些看不见的敌人,“我不打针!我要喝酒!拿酒来!”

医生无奈地看着段小北:“家属,这……”

段鹏喘着粗气,眼神渐渐软了下来,变成了一种近乎哀求的神色。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小北啊……给爹喝口酒吧。喝一口……我就有力气把这事说出来了。这事……憋在我肚子里七十年了……像烂肠草一样,烂穿了我的五脏六腑啊……”

“我不说出来,到了底下,和尚他不认我啊!团长……团长也会怪我的啊!”

看着父亲那副痛不欲生的模样,段小北的眼眶红了。

他知道父亲一辈子原则性极强,从不向人低头求饶。

可现在,为了这一口酒,或者说为了那个所谓的“秘密”,父亲竟然露出了这种像是做错事的孩子般的表情。

“大夫,让他喝吧。”

段小北擦了把脸,声音哽咽,“就一口,让他心里痛快点。”

医生叹了口气,收起了针管,默默退了出去。

这时候,没有什么比让老人了却心愿更重要了。

段小北从柜子里翻出一瓶还没开封的二锅头,这是父亲生前最爱喝的牌子,原本是打算祭奠用的。

瓶盖拧开,一股辛辣的酒香瞬间弥漫在满是消毒水味的病房里。

段鹏闻到酒味,鼻翼剧烈地扇动了几下。

原本灰败的脸色,竟然泛起了一丝诡异的潮红。

段小北倒了一小瓶盖,小心翼翼地喂到父亲嘴边。

“爸,酒来了。”

段鹏伸出舌头,贪婪地舔舐着那一小口酒液。

辛辣入喉,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连输液架都跟着颤抖。

可咳着咳着,他却笑了。

那笑容凄凉无比,像是冬夜荒原上的一棵枯草。

“好酒……好酒啊……”

段鹏喘息稍微平复了一些,眼神变得深邃而悠远,仿佛穿透了医院白色的墙壁,看到了七十年前那个血色的黄昏。

“小北,去……把家里那个铁皮盒子拿来。”

段鹏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段小北愣了一下:“爸,那是您的宝贝,平时都不让人碰……”

“去拿!”

段鹏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那是证据……那是和尚拿命换来的证据……也是差点让咱独立团几千号弟兄……死无葬身之地的催命符啊。”

02

段小北开着车往家赶,一路上,父亲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盘旋。

“催命符?”

“全军覆灭?”

这几个词分量太重了,重得让他觉得有些荒谬。

谁不知道李云龙的独立团是打不垮、拖不烂的铁军?

哪怕是在反扫荡最艰难的时候,哪怕是只剩下一个连,独立团的旗号也没倒过。

究竟是什么样的秘密,能让那样一支虎狼之师面临“全军覆灭”的危险?

回到那栋老式的军区家属楼,屋里冷冷清清。

自从母亲走后,段鹏就一个人守着这套老房子,屋里的摆设维持着几十年前的样子,连一张新式的沙发都没添置过。

段小北径直走进父亲的卧室。

屋里弥漫着一股老人特有的陈旧气息,混合着劣质烟草的味道。

在那个掉了漆的老式大衣柜最深处,压在一摞旧军装下面的,就是那个铁皮盒子。

这是一个锈迹斑斑的饼干盒,上面的图案早就磨没了,只能隐约看出几个红色的字迹。

段小北小时候调皮,趁父亲不在家,曾经偷偷翻出来看过一次。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那时候他以为里面藏着什么勋章或者金银财宝。

结果打开一看,大失所望。

里面只有半截染着黑褐色血迹的绑腿布,还有一枚磨损得严重的弹壳。

当时还没等他看仔细,就被提前回家的段鹏撞见了。

那是段小北记忆中,父亲发得最大的一次火。

平日里对他虽然严厉但很少动手的父亲,那天像发了疯一样,一脚把他踹出三米远,然后抱着那个铁盒子,蹲在墙角哆嗦了半天。

从那以后,这个盒子就成了家里的禁忌。

如今,再次捧起这个沉甸甸的铁盒,段小北的手竟然有些微微发抖。

铁盒冰凉,触感粗糙。

他没有打开,而是用一块绒布包好,紧紧抱在怀里,转身冲出了家门。

回到医院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段鹏的精神似乎比刚才更好了些,这种好,让段小北心里更加难受——那是油尽灯枯前回光返照的征兆。

看到那个熟悉的铁盒,段鹏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颤抖着伸出手,像抚摸爱人的脸庞一样,轻轻摩挲着盒盖上斑驳的锈迹。

“爸,东西拿来了。”

段小北把病床摇高了一些,让父亲半靠着。

段鹏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哆哆嗦嗦地扣那个有些变形的盖子。

“咔哒”一声轻响。

盖子开了。

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铁锈气飘了出来。

盒子里,依旧是那两样东西。

半截发黑的绑腿布,那是魏和尚死那天腿上缠着的,上面浸透了血,过了几十年已经变得硬邦邦的像块石头

另一件,是那枚弹壳。

段鹏拿起那枚弹壳,举在眼前,借着灯光仔细端详。

“小北,你看得出来这是什么枪的子弹吗?”段鹏问,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一股考校的味道。

段小北凑近看了看:“这……像是驳壳枪的吧?那是您当年的配枪。”

“对,驳壳枪,德国造的二十响。”

段鹏惨然一笑,“可这枚弹壳,不是打鬼子的,也不是打伪军的。”

他的拇指用力搓着弹壳的底缘,“这是我在黑云寨那口枯井边上捡的。开这一枪的人,想灭口。”

“灭谁的口?”段小北下意识地问。

“灭那个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的人。”

段鹏把弹壳紧紧攥在手心里,仿佛要把那尖锐的铜皮刺进肉里才甘心。

“当年,所有人都以为和尚是大意了,是被那几个剪径的土匪暗算了。连团长都这么认为。”

“团长只知道土匪劫财害命,砍了和尚的脑袋挂在旗杆上示众。他一怒之下,带了一个营,把黑云寨给平了,连在那接受改编的孔团长都被关了禁闭。”

说到这里,段鹏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脸上浮现出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那一仗,打得解气!大家都说,和尚的仇报了,土匪也被肃清了,这事就算翻篇了。”

“可只有我知道……”

段鹏猛地转头盯着段小北,眼里的光芒锐利如刀,“那根本没有翻篇!那天晚上,我在黑云寨的后山,看见了比鬼子还要可怕一百倍的东西!”

段小北屏住呼吸,不敢打断父亲。

“那天,如果我不把那东西埋了……如果我不把那秘密烂在肚子里……”

段鹏的声音哽咽了,“咱们独立团,一千多号弟兄,早就成了这晋西北黄土垄里的一堆白骨了!连团长……连团长都得背上千古骂名,死无全尸啊!”

老人的手剧烈颤抖着,铁盒里的那块绑腿布仿佛有了生命,静静地诉说着当年的血雨腥风。

“爸,您慢点说,到底怎么回事?”

段鹏闭上眼,似乎在积攒力气,又似乎是在努力从那团混乱的记忆线团里,理出那个最初的线头。

良久,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事儿,得从四三年的那个冬天说起……”

“那时候,鬼子的大扫荡刚结束,咱们团损失惨重,正在赵家峪休整。天冷得邪乎,那是真冷啊,吐口唾沫落地都能砸个坑……”

段鹏的声音变得飘忽起来,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苍凉。

随着他的讲述,重症监护室的墙壁仿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片被冰雪覆盖的苍茫大地,和那个充满了硝烟与热血的年代。

03

一九四三年的冬天,晋西北的风像刀子一样割脸。

独立团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反扫荡,虽然跳出了鬼子的包围圈,但伤亡不小。团长李云龙带着团部和特务连,驻扎在赵家峪休整。

那时候的日子苦啊。

粮食不够吃,战士们一天两顿稀的,还得顶着寒风修工事、练刺杀。

可即便这样,独立团的士气依然高涨。只要李云龙那个大嗓门在村头一吼,战士们就觉得心里头踏实,哪怕是啃树皮也有劲儿。

段鹏那时候是侦察连的连长,刚入伍没多久,但身手好,脾气倔,深得李云龙喜欢。

但他最服气的人,还是魏大勇,也就是魏和尚。

魏和尚是团里的警卫员,少林寺出来的练家子,那是真正的高手。

两人没事就切磋两下,虽然段鹏总是输多赢少,但两人的交情却是在一次次摔打中结下的,那真是换命的交情。

出事的那天早上,天阴沉沉的,老鸦在枯树枝头哇哇乱叫,叫得人心烦意乱。

魏和尚接到命令,要去师部送信。

这不是什么危险的任务,这一带虽然不太平,但以和尚的身手,别说几个毛贼,就是遇到一个小队的鬼子,他也能全身而退。

临行前,段鹏正在打谷场上训练新兵练刺杀。

“嘿!这一招得往狠里扎!鬼子可不会跟你讲客气!”

段鹏正吼着,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一回头,是魏和尚。

和尚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军装,腰里别着那两把标志性的驳壳枪,背上背着大刀,一脸的精悍之气。

“咋了和尚?要出门?”段鹏擦了把汗问。

魏和尚没像往常那样嬉皮笑脸地开玩笑,他的脸色有点沉,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有心事。

“段鹏,俺要去趟师部,送封急信。”

“嗨,这点小事还值得你特意来告别?早去早回,晚上给你留个烤红薯。”段鹏笑着捶了他一拳。

魏和尚没笑。

他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压低了声音凑到段鹏耳边。

“段鹏,你这几天带弟兄们出去侦察的时候,多留个心眼。”

“咋了?”段鹏收起了笑容,他知道和尚不是个咋咋呼呼的人。

“俺昨天去黑云寨那边溜了一圈,发现点不对劲。”

魏和尚蹲下身,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两道,“那边的山道上,有新压的车辙印。”

“车辙印有什么稀奇的?那帮土匪不就是靠劫道过日子的吗?”段鹏不解。

“不一样。”

魏和尚摇摇头,神色凝重,“那印子很深,且宽。不是那种独轮车,也不是老百姓拉粪的牛车。那是载重的大胶皮车,起码得有三匹牲口拉才行。”

“而且……”

魏和尚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那车辙印一直延伸到了黑云寨的后山。那一带是悬崖峭壁,平时连个兔子都不去,他们往那儿拉什么东西?”

段鹏心里咯噔一下。

黑云寨的大当家谢宝庆,虽然名义上还没被收编,但孔捷团长一直在做工作,眼看着就要成友军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个时候,他们要是跟鬼子有什么勾结,那可是大麻烦。

“你是怀疑……”段鹏比划了个手势。

“不好说。”

魏和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俺这次送完信,回来的时候打算顺道去后山摸摸底。要是这帮孙子真敢跟日本人眉来眼去,俺非拧下谢宝庆的脑袋不可。”

段鹏有些不放心:“要不我跟你一块去?让亮子带队训练。”

“拉倒吧。”

魏和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是他留给段鹏最后的笑容,“你就别跟着瞎掺和了,团长身边离不开人。再说了,几个蟊贼还能把俺咋样?”

说完,魏和尚紧了紧背上的大刀,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段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村口的土路上,心里莫名地发慌。

那种感觉,就像是小时候在老家看见暴雨前的蜻蜓低飞,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一眼,竟然就是永别。

如果当时他知道结局,哪怕是被团长枪毙,他也一定会把和尚拦下来。

或者是死皮赖脸地跟着去。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到了傍晚,天色彻底黑了下来,风刮得更紧了。

段鹏正在团部帮着整理文件,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哨兵惊慌失措的喊叫。

“团长!团长!出事了!”

李云龙正在炕上盘着腿喝酒,闻言把酒碗往桌上一墩:“叫魂呢!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门帘一掀,进来的是孔捷团的一个通讯员,满脸是血,哭得像个泪人。

“李团长……和尚……魏和尚他……”

李云龙的手一抖,酒洒了一桌子:“和尚怎么了?说话!”

“和尚被黑云寨的土匪……给害了!”

这一句话,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直接把屋里的空气都炸碎了。

李云龙愣住了,段鹏也愣住了。

几秒钟的死寂之后,李云龙猛地掀翻了桌子,咆哮声震得房顶直掉土:“集结队伍!给老子集结队伍!老子要平了黑云寨!!”

04

段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出团部的。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个通讯员的话在反复回荡。

和尚死了?

那个能徒手干掉四个鬼子特种兵的魏和尚死了?

那个在战场上替团长挡子弹,背着团长跑了几十里的魏和尚死了?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当段鹏看到魏和尚尸体的时候,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那一幕太惨烈了。

曾经生龙活虎的兄弟,此刻身首异处,尸体被随意丢在路边的草沟里,身上的军装被扒光了,只剩下一条满是血污的单裤。

那一刻,段鹏没有哭。

他的眼泪像是瞬间流干了,心里只剩下一团火,一团要把整个世界都烧成灰烬的怒火。

他默默地走过去,脱下自己的棉衣,盖在兄弟身上。

在搬动尸体的时候,段鹏的手触到了和尚的鞋底。

那一瞬间,作为侦察连长的职业敏感,让他那几乎停滞的大脑稍微运转了一下。

和尚穿的是千层底布鞋,鞋底的缝隙里,卡着一些暗红色的泥土。

这种土,黏性大,颜色深,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段鹏愣住了。

他从小在这一带长大,对这里的地形土质了如指掌。

赵家峪附近全是黄土,黑云寨前山也是黄土加碎石。

这种暗红色的黏土,只有黑云寨后山那片被称为“鬼见愁”的断崖下面才有!

那里有一口据说早就干枯的古井,周围常年不见阳光,长的全是毒草,土质才呈现这种诡异的颜色。

和尚去过那儿!

段鹏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通讯员说,和尚是在送信回来的路上,经过黑云寨山脚下被劫道的土匪打黑枪偷袭的。

可如果是在山脚下的大路上遇袭,他的鞋底怎么会沾上后山禁地的红黏土?

除非……

除非和尚在遇袭之前,已经去过后山了!

他真的去查那个车辙印了!

而且,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才会被那帮土匪不顾一切地杀害。

要知道,黑云寨虽然也是土匪,但谢宝庆那个人胆小怕事,一直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这个时候杀八路军的警卫员,还是李云龙的人,这不符合谢宝庆“明哲保身”的作风。

除非,杀和尚的理由,比得罪李云龙的后果还要严重!

段鹏死死攥着那把带血的红土,指甲抠进了肉里。

这是灭口!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灭口!

“团长!队伍集合完毕了!”

张大彪红着眼睛跑过来汇报,手里提着那是把卷了刃的大刀。

李云龙满脸煞气,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手里拎着驳壳枪,一边走一边吼:“什么狗屁受降!什么狗屁纪律!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今天谁要是敢拦着老子报仇,老子连他一块收拾!”

段鹏默默地站起身,擦干净手上的泥土,提起了那把属于他的鬼头刀。

他没有把疑点告诉正在气头上的李云龙。

这种时候,李云龙已经听不进任何话了。

而且,段鹏心里有一个疯狂的念头:他要亲自去那个地方看一眼。

他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身经百战的魏和尚把命都丢在了那里。

那天夜里,独立团的集结号吹得震天响。

那一夜,注定是黑云寨的末日。

05

战斗打响的时候,整个黑云寨乱成了一锅粥。

李云龙像是一头发疯的狮子,端着那挺捷克式轻机枪冲在最前面,见人就突突。孔捷在后面追着喊“老李你别胡来”,可声音瞬间就被密集的枪炮声淹没。

就在所有人都在往前厅冲杀的时候,一道黑影却像是一只离群的野狼,悄无声息地脱离了大部队,顺着只有野兽才走的小道,摸向了后山。

那是段鹏。

后山全是乱石岗,杂草有一人高。

这里的枪声稀疏了很多,只有远处前寨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段鹏压低身子,手里的驳壳枪大张着机头。他循着那条若隐若现的车辙印,终于在一片枯死的灌木丛后面,找到了那个地方。

那是一口枯井。

井口周围长满了带刺的酸枣树,如果不是特意寻找,根本发现不了。

就在段鹏靠近井口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夹杂着尸体腐烂的恶臭,顺着风钻进了他的鼻子里。

这味道不对。

魏和尚刚死没多久,尸体是在路边发现的。但这井里的味道,像是积攒了很久的陈年死气。

“谁!”

突然,井边的一块大石头后面窜出个人影,抬手就是一枪。

子弹擦着段鹏的头皮飞了过去,火辣辣的疼。

段鹏连眼皮都没眨,反手就是一枪。

“砰!”

那人影应声倒地,眉心中弹。

段鹏走过去一看,是个穿着黑绸衫的土匪,看打扮是个小头目。

但这人手里拿的不是土造的猎枪,而是一把崭新的南部十四式手枪——也就是俗称的“王八盒子”。

这种枪,只有鬼子的军官才配。

一个土匪窝的小头目,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那土匪还没断气,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眼神惊恐地盯着段鹏身后的枯井,拼尽最后一口气挤出一句话:

“别……别看……看了……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