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在这个看人下菜碟的机关单位里,穿着几十块钱衬衫、骑共享单车上班的林宇,活成了所有人眼里的软柿子。
他拼死拼活干了三年,眼看就要熬出头,结果突然空降了个号称是“省长亲外甥”的赵强,直接把他的晋升梦给搅黄了。
势利眼的王处长为了巴结这尊“大佛”,不仅抢了林宇熬夜做出来的方案献殷勤,甚至指着鼻子逼他把办公室腾出来,让他滚到厕所门口去办公。
所有人都以为林宇这次为了保住饭碗只能忍气吞声,却没人知道,这个平时低眉顺眼的老实人,其实手里握着一张能把天捅破的底牌。
当王处长以开除相威胁,要把事情做绝的时候,林宇却笑了,他不慌不忙地掏出那个屏幕都裂了的旧手机,当众按下了免提键。
01
凌晨两点的机关大楼,只有三楼东头的宣传处办公室还亮着一盏孤灯。
那灯光惨白,打在林宇略显青涩却透着疲惫的脸上,像是一层薄霜。
他手里攥着那份改了十八稿的年度汇报材料,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净的签字笔油墨。
窗外,省城的夜景依旧繁华,远处高架桥上的车流汇成了一条光带,但那些热闹似乎都与这个狭小的办公室无关。
林宇已经在单位住了三天了。
为了赶这份被称为“处里生死状”的汇报材料,他连吃了九顿泡面,这会儿胃里正翻江倒海地烧着,但他不敢停。
“小林啊,这次汇报要是成了,咱们处在全省的排名就能往上提一提,你可是头号功臣。”
这是王处长三天前拍着他肩膀说的话,当时那双总是眯缝着的眼睛里难得透出几分慈祥,甚至还亲自给他泡了一杯茶。
茶是好茶,明前的龙井,可惜林宇当时满脑子都是数据和逻辑,根本没品出味儿来。
现在想想,那杯茶的味道,似乎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林宇放下笔,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冷风灌进来醒醒神。
他是三年前考进这家单位的,笔试面试双第一,妥妥的学霸。
刚来的时候,大家看他的眼神都带着点探究,毕竟这年头,能进这种核心部门的,要么有过硬的背景,要么有过人的手段。
可林宇太“干净”了。
档案里父母那一栏填得普普通通,父亲是退休职工,母亲是家庭主妇,住址也是那种七八十年代的老旧小区。
平时穿衣服,永远是那几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偶尔换件夹克,也是那种网上几十块钱就能买到的款式。
不开车,每天挤地铁,早饭是在路边摊买两个包子,中午在单位食堂打那种两荤一素的套餐,从不挑食。
这三年来,他就像一头默默耕耘的老黄牛,最苦最累的活全是他的,最难啃的骨头也是他去啃。
甚至连王处长家里修个电脑、换个灯泡,或者帮他儿子写个作文这种私事,林宇都毫无怨言地接下。
大家都说,林宇这小子,除了老实,就是傻。
只有林宇自己知道,他不是傻,他是在“赎罪”,或者说,是在证明。
证明即使没有那个位高权重的父亲,他林宇依然可以靠自己的双手,在这个复杂的社会里站稳脚跟。
是的,他的父亲是林省长,那个经常出现在省台新闻里,一脸严肃、不苟言笑的男人。
但这个秘密,除了林宇自己,单位里没有任何人知道。
甚至为了避嫌,他特意选了一个父亲分管领域之外的冷门单位,就是想彻底切断那层关系网。
“叮——”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老妈发来的微信:“儿子,这么晚了还不睡?注意身体,别太拼了。”
紧接着是一张照片,桌上摆着他最爱吃的红烧肉,旁边还有半杯没喝完的白酒。
林宇嘴角微微上扬,回了个“马上睡”,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
父亲虽然严厉,从不支持他搞特殊化,但每次回家,桌上那盘红烧肉总是摆在他面前,父亲嘴上不说,却会默默地把肥瘦相间的肉块夹到他碗里。
“再拼一次,就这一次。”林宇在心里对自己说。
那个副处的空缺已经悬了半年了,这次汇报如果成功,加上这三年的业绩,他有八成的把握能上。
只要上了副处,就算是在基层站稳了脚跟,到时候再跟父亲坦白,腰杆也能挺直一些。
想到这里,林宇关上窗,重新坐回电脑前,十指如飞地敲击着键盘,屏幕上的光映在他眼底,闪烁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光芒。
第二天一早,林宇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把打印装订好的材料放在了王处长的办公桌上。
王处长刚到,手里端着那个总是擦得锃亮的紫砂壶,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油光锃亮。
他并没有急着看材料,而是先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眼神在林宇那张熬得有些憔悴的脸上扫了一圈。
“小林啊,辛苦了。”王处长的声音不咸不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应该的,处长。”林宇强打着精神笑了笑,“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改的地方。”
王处长拿起那份厚厚的材料,随意翻了两页,甚至连内容都没细看,就随手扔在了一边。
那个动作很轻,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林宇的心上。
“材料写得不错,逻辑清晰,数据详实。”王处长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林宇心里一紧,这是一种不祥的预感。
在机关待了三年,他太熟悉王处长的这种套路了——欲抑先扬,后面必定跟着一个巨大的转折。
果然,王处长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但是啊,小林,有些事情,不是光靠写材料就能解决的。”
“处长,您是指……”林宇的声音有些干涩。
王处长站起身,走到林宇面前,伸手帮他理了理有些皱巴巴的衣领,动作看似亲昵,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冷漠。
“这次副处的位置,上面已经有人选了。”
这一句话,就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林宇那颗还在发烫的心上。
他愣住了,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有人选了?”过了好半天,他才艰难地挤出这几个字,“可是……之前不是说……”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王处长打断了他,语气变得有些不耐烦,“小林啊,你要明白,这机关里,有些东西是写在纸上的,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
“刻在骨子里的?”林宇不解。
王处长冷笑了一声,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这次来的人,可是有大来头的。人家是林省长的亲外甥,你也知道,现在这形势,谁不想跟上面攀点关系?”
林省长的亲外甥?
林宇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张满脸堆笑、仿佛捡到了什么宝贝一样的脸,一种极度的荒谬感油然而生。
他就是林省长的儿子,他是独生子,父亲也是独生子,哪里来的什么亲外甥?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处长,您是不是弄错了?”林宇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据我所知,林省长好像并没有什么外甥。”
王处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双原本眯缝着的眼睛猛地睁开,射出一道寒光。
“小林!你是领导还是我是领导?”他低声呵斥道,“这种事情也是你能随便打听的?人家那是低调!你懂什么!”
林宇被骂得一愣,看着王处长那副笃定且恼怒的样子,心里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在这个圈子里,真相往往是最不重要的,重要的是人们愿意相信什么,以及这种“相信”能给他们带来什么利益。
王处长需要的,不是一个能干活的副处长,而是一个能让他攀上省长高枝的梯子。
哪怕这个梯子是假的,只要他信,那就是真的。
“行了,别在这杵着了。”王处长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回去好好工作,把心态调整好。年轻人嘛,机会多的是,别总盯着眼前这点利益。”
林宇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心中的怒火和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默默地点了点头。
“好的,处长。”
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那个充满了算计和虚伪的空间。
走廊里人来人往,每个人脸上都挂着职业化的微笑,脚步匆匆。
林宇靠在墙上,看着窗外那依旧灿烂的阳光,突然觉得有些刺眼。
三天三夜的通宵,九顿泡面,无数个日夜的努力,在一句“省长外甥”面前,竟然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这不仅是对他能力的否定,更是对他这一直以来坚持的信仰的一种嘲弄。
他拿出手机,看着那个备注为“老头子”的号码,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既然有人想演戏,那他就陪着好好演一场。
他倒要看看,这个所谓的“表弟”,究竟是何方神圣,能把这个精明算计的王处长,耍得团团转。
回到工位上,林宇看着桌上那盆已经枯萎的仙人掌,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冷冽。
“林哥,听说新来的副处是个关系户?”
旁边的同事小张凑过来,一脸八卦地低声问道。
林宇没说话,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瓶眼药水,仰头滴了两滴。
冰凉的液体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却也让人无比清醒。
“等着看吧,”林宇闭着眼睛,轻声说道,“好戏才刚刚开始。”
02
第二天,那个传说中的“省长外甥”终于现身了。
那天是个周一,例会时间。
王处长特意换了一身崭新的西装,头发梳得比平时还要高耸几分,早早地就站在会议室门口等着。
全处的同事也都到了,大家虽然嘴上不说,但眼神里都透着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艳羡。
毕竟,能跟省长沾亲带故的人,在这个单位里,那就是行走的护身符。
九点整,一辆黑色的奥迪A6缓缓停在了办公楼下。
并不是单位的公车,而是一辆私家车,车牌号很普通,但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王处长却像个门童一样,小跑着迎了上去,亲自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一只擦得锃亮的尖头皮鞋先迈了出来,紧接着是一个穿着花衬衫、紧身裤,留着寸头的年轻人。
他看起来也就二十五六岁,脖子上挂着一根小指粗的金项链,手里转着一把保时捷的车钥匙(虽然他刚从奥迪上下来),脸上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笑容。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赵强”。
林宇站在人群后方,透过窗户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这个人的气质,跟父亲那种沉稳内敛的风格简直是天壤之别,甚至可以说带着一股浓浓的市井痞气。
如果这真是父亲的外甥,那林家的祖坟估计都要冒青烟了——被气的。
“来来来,大家欢迎一下!”
王处长满面红光地领着赵强走进会议室,声音洪亮得仿佛是在宣布什么重大的喜讯。
“这位是新来的副处长,赵强同志!大家掌声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夹杂着几声敷衍的“欢迎”。
赵强也不客气,大摇大摆地走到主位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翘起了二郎腿,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女同事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留在王处长身上。
“王叔,以后多多关照啊。”他嘴里嚼着口香糖,含糊不清地说道,连“处长”都不叫,直接叫“叔”。
这一声“叔”,把王处长叫得骨头都酥了。
“哎哟,小赵太客气了!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王处长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那模样,简直比见了亲爹还亲。
会议的内容很简单,无非就是介绍赵强,然后把处里的一些重要工作交接给他。
在这个过程中,林宇一直低着头,在笔记本上画着不知名的线条。
他能感觉到,王处长的目光时不时地扫过他,带着一种警告和得意的意味。
“另外,还有个事儿。”
会议快结束的时候,王处长突然清了清嗓子,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了林宇身上。
“因为办公室紧张,小赵刚来,需要一个相对安静的环境熟悉工作。林宇啊,你那个靠窗的位置光线好,先腾出来给小赵用吧。”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宇身上。
谁都知道,林宇那个位置是他熬了三年才换来的,那是全办公室最好的风水宝地,冬暖夏凉,视野开阔。
更重要的是,那个位置紧挨着处长办公室,是业务骨干的象征。
现在让他腾出来,无疑是在当众打他的脸,告诉所有人:在这个单位,你林宇什么都不是。
林宇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迎上了王处长的目光。
“处长,那我坐哪儿?”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王处长似乎早就想好了说辞,指了指门口靠近饮水机和过道的地方:“那边不是还有张空桌子吗?你先凑合一下。年轻人嘛,在哪办公不是办公?要发扬风格!”
那里是全办公室最吵的地方,人来人往,接水倒茶,冬天漏风,夏天暴晒,连个放文件的地方都没有。
那是以前实习生坐的地方。
林宇看着王处长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又看了一眼坐在旁边一脸戏谑、还在抖着腿的赵强,心里的火苗再一次窜了起来。
但他还是忍住了。
“好。”他合上笔记本,站起身,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
没有争辩,没有抱怨,甚至连一丝不满的表情都没有。
这种过分的平静,反而让王处长愣了一下,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这小子,怎么这么沉得住气?
但他转念一想,一个没背景的小科员,除了忍气吞声还能怎么样?还能翻了天不成?
于是,他心安理得地挥了挥手:“那就这么定了,散会!林宇,你也别愣着了,抓紧时间搬,别耽误小赵工作。”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成了林宇这辈子最难熬的时刻之一。
他在全办公室同事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像个被扫地出门的丧家犬一样,把自己的一箱箱书、文件、绿植,从那个熟悉的位置搬到了门口的角落里。
赵强就坐在旁边,一边玩着手机游戏,一边指挥着:“哎,那个仙人掌别留那儿,看着扎眼。还有那个水杯,拿走拿走,我有洁癖。”
林宇一言不发,默默地照做。
每搬一次,他心里的那个念头就坚定一分。
搬完最后一样东西,林宇坐在那个摇摇晃晃的旧椅子上,看着不远处正跟王处长谈笑风生的赵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是一种带着灰尘和劣质空气清新剂味道的空气,呛得人嗓子发痒。
“林哥,喝口水。”小张悄悄递过来一杯水,眼神里充满了同情,“王处这也太欺负人了,那小子一看就是个草包。”
林宇接过水,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草包好啊。”他低声说道,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草包才容易烧起来。”
果然,赵强的“草包”属性,暴露得比林宇想象的还要快。
上班第一天,他就迟到了半个小时。
理由是昨晚跟“几个市里的朋友”喝多了,起不来。
王处长非但没批评,反而还让人去给他买了醒酒汤,一脸关切地问长问短,生怕这位“太子爷”有一点不舒服。
下午,赵强坐在那个原本属于林宇的位置上,把脚翘到了桌子上,在那台用来处理涉密文件的电脑上下载了几个大型网络游戏,音响开得震天响。
整个办公室里充斥着“First Blood”、“Double Kill”的游戏音效,吵得人心烦意乱。
几个老同志皱着眉头想说两句,被王处长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小赵这是在放松心情,激发灵感!”王处长在走廊里大声说道,生怕别人听不见,“现在的年轻人工作压力大,要劳逸结合嘛!”
林宇戴上耳机,把那些噪音隔绝在外,继续处理着手头的工作。
现在的他,就像是一个潜伏在暗处的猎人,耐心地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而这个赵强,显然是一头毫无防备、甚至还在主动往陷阱里跳的蠢猪。
“哎,那个谁,林宇是吧?”
突然,一只手粗暴地扯下了林宇的耳机。
林宇抬起头,看到赵强正站在他面前,一脸的不耐烦。
“我电脑卡了,怎么回事?这破单位的电脑怎么这么垃圾?”赵强嚷嚷道。
林宇看了一眼他的屏幕,上面显示着游戏运行错误。
“这是内网电脑,配置不支持大型游戏。”林宇平静地解释道,“而且按照规定,办公电脑严禁安装娱乐软件。”
“嘿,你还教训起我来了?”赵强一听就炸了,指着林宇的鼻子骂道,“我是副处还是你是副处?我想装什么就装什么!赶紧给我修好,不然我告诉王叔扣你绩效!”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王处长。
他从办公室里冲出来,看到这一幕,二话不说就冲着林宇吼道:“林宇!怎么跟领导说话呢?电脑坏了就赶紧修!这点小事还要小赵亲自教你吗?”
林宇看着这两个一唱一和的小丑,心里最后一丝对这个单位的留恋也烟消云散了。
他站起身,不卑不亢地看着王处长:“处长,涉密电脑违规安装软件,一旦被网监查到,是严重违纪。这个责任,您确定要担吗?”
这句话一出,王处长的脸色变了变。
他虽然势利,但毕竟在这个位置上混了这么多年,基本的红线还是知道的。
但他看了看旁边一脸怒容的赵强,咬了咬牙,还是选择了站队。
“少拿大帽子压人!”王处长色厉内荏地吼道,“出了事我负责!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服从命令!修!”
林宇盯着王处长的眼睛看了足足三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好,既然您这么说,那我修。”
他坐下来,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了几下,帮赵强清理了后台程序,游戏又能运行了。
“这不就结了?”赵强得意地拍了拍林宇的脸,那动作充满了侮辱性,“以后学乖点,别自找没趣。”
林宇没有躲,任由他的手拍在自己脸上。
那几下拍打并不重,但在林宇心里,却像是几记响亮的耳光,彻底打醒了他。
他看着赵强那张得意的脸,心里默默地说:
尽情地狂欢吧。
因为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03
如果说位置被占、被当众羞辱还只是皮肉之苦,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是真正触及到了林宇的底线。
那是年底全省招商引资大会的筹备期。
这是宣传处一年中最重要的任务,也是省里极为重视的一个项目。
按照惯例,整个方案的策划和撰写,一直都是由林宇负责的。
这次也不例外。
尽管已经被赶到了门口,尽管每天还要忍受赵强的噪音骚扰和无理取闹,林宇还是拿出了十二分的专业精神,加班加点地做出了一个堪称完美的方案。
这份方案,不仅涵盖了全省的优势产业分析,还创新性地提出了“文化+科技”的招商新模式,数据详实,案例生动,连PPT的美化都做得无可挑剔。
交稿的那天,林宇特意留了个心眼,把源文件备份到了自己的云盘里,并在几个不起眼的图片属性里,加上了自己的数字签名。
“处长,这是这次大会的策划案。”
林宇把打印好的文件放在王处长的桌上。
王处长这次倒是看得很仔细,一边看一边点头,甚至还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不错,不错!小林啊,你的业务能力确实没得说。”王处长啧啧称赞,“这个‘文化+科技’的点子很好,很有新意,肯定能让上面眼前一亮。”
“谢谢处长。”林宇淡淡地说道,“那如果没什么问题,我就去排版打印了?”
“哎,不急。”王处长摆了摆手,把文件合上,压在了手底下,“这个方案还需要再润色润色。这样,你把电子版发给我,我让小赵也跟着学学。”
听到“小赵”两个字,林宇的心里咯噔一下。
“处长,这个方案时间很紧,小赵刚来,对业务还不熟悉……”
“就是因为不熟悉才要学嘛!”王处长打断了他,语气变得强硬起来,“这是个锻炼新人的好机会。怎么,你还怕小赵偷你的东西不成?”
话说到这份上,林宇再拒绝就显得不识抬举了。
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我发给您。”
他发过去的是一个只读模式的PDF文件。
然而,不到十分钟,王处长就冲了出来,黑着脸吼道:“发什么PDF?发可编辑的Word文档!你这是防贼呢?”
林宇无奈,只能发了Word版本。
接下来的两天,办公室里风平浪静,安静得有些诡异。
赵强也没再打游戏,而是整天关着门在王处长的办公室里待着,偶尔能听到里面传来的笑声。
直到大会开始的前一天。
全处召开动员大会,王处长拿着一份装订精美的方案,红光满面地走上讲台。
“同志们,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尤其是赵强副处长的日夜奋战,我们的招商方案终于定稿了!”
王处长举起那份方案,大声说道,“这份方案创意新颖,立意高远,特别是这个‘文化+科技’的提法,非常有前瞻性!下面,请赵强副处长给我们讲解一下。”
台下一片掌声。
林宇坐在角落里,看着那个熟悉的封面,看着那个熟悉的标题,唯独那个署名,变成了赫然的两个大字——赵强。
那一瞬间,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赵强走上台,像模像样地打开PPT,开始照着稿子念。
但他显然根本没看过内容,念得磕磕绊绊,好几个专业术语都读错了音。
比如把“物联网(IoT)”念成了“艾欧特”,把“同比增幅”念成了“同比增幅”。
每念错一个字,台下就有几个懂行的同事偷偷交换眼神,捂着嘴偷笑。
林宇没有笑。
他看着台上那个像小丑一样表演的人,看着旁边一脸慈祥、频频点头的王处长,只觉得一阵恶寒。
这就是他们所谓的“日夜奋战”?
直接把别人的心血拿过来,连改都不改一下,甚至连读都没读通顺,就敢堂而皇之地说是自己的作品?
这种赤裸裸的剽窃,这种毫无底线的掠夺,简直令人发指!
赵强终于念完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得意洋洋地看着台下:“大家有什么意见吗?”
台下鸦雀无声。
谁敢有意见?那是省长的外甥,那是处长捧在手心里的人。
“我有意见。”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在角落里响起。
所有人都回过头,震惊地看着站起来的林宇。
王处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眼神瞬间变得阴鸷无比。
“林宇,你要干什么?”他沉声问道,“这是开会,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林宇没有理会他,而是直视着台上的赵强,目光如刀。
“赵副处长,您刚才提到的那个‘文化+科技’模式里的第三个案例,那家企业的核心技术是什么?能不能请您详细解释一下?”
赵强愣住了。
他哪知道什么核心技术?他连那家企业的名字都是刚念顺口的。
他慌乱地翻着手里的稿子,支支吾吾地说道:“这个……这个材料里都有,你自己看去!”
“材料里只是一笔带过。”林宇步步紧逼,“作为方案的‘撰写者’,您不应该对自己写的东西了如指掌吗?”
赵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求助地看向王处长。
王处长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林宇!你这是什么态度?”他指着林宇吼道,“你在质问领导吗?这个方案是集体智慧的结晶,主要思路是小赵提出来的,具体的细节当然不需要他一一背诵!你这是在故意找茬!”
“主要思路?”林宇冷笑一声,“那请问赵副处长,这个思路的灵感来源是哪份文件?调研数据是哪天采集的?模型是用什么软件跑出来的?”
一连串的问题,像机关枪一样射向赵强。
赵强彻底傻眼了,站在台上张口结舌,冷汗直流。
“够了!”
王处长冲过来,一把推开林宇,挡在赵强面前。
“林宇,看来你是对组织安排有情绪啊。”王处长眯着眼睛,语气里透着一股森冷的威胁,“自己没本事,就嫉妒别人?我告诉你,像你这种思想有问题的同志,我们处里容不下!”
“容不下?”林宇看着王处长那张扭曲的脸,突然觉得很可笑。
“处长,您真的觉得,靠这种手段,就能平步青云吗?”
“你什么意思?”王处长心里一惊。
“没什么意思。”林宇整理了一下衣领,淡淡地说道,“既然这里容不下说真话的人,那我闭嘴就是。”
说完,他坐了回去,不再说话。
但他刚才的那番质问,已经在所有同事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大家都不傻,谁干活谁抢功,一眼就能看出来。
只是碍于权势,没人敢说罢了。
会议结束后,王处长把林宇叫到了办公室。
这一次,没有茶,也没有座。
王处长坐在宽大的老板椅后面,手里把玩着那个紫砂壶,眼神阴冷地盯着站在面前的林宇。
“林宇,你今天很威风啊。”
“不敢,实话实说而已。”
“实话?”王处长嗤笑一声,“什么是实话?实话就是,小赵是省长的外甥,而你,什么都不是。实话就是,这个方案署谁的名字,对我更有利,对处理更有利。”
他站起身,走到林宇面前,压低声音说道:“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这次大会,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在后台做后勤,要是再敢出什么幺蛾子,别怪我不讲情面!”
“还有,”他指了指门口,“那个方案,以后就是小赵独立完成的。你要是敢在外面乱说一个字,我就让你在这个圈子里混不下去!你知道我有这个能力。”
林宇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彻底撕下面具的男人,心里最后的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他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明白了,处长。”
“放心,我一定会‘好好’配合的。”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配合你们,走完这最后的一程。
走出办公室,林宇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日期。
距离那个“省长外甥”露馅的日子,应该不远了。
因为真正的省长,也就是他的父亲,刚刚给他发了一条微信:
“周末回家吃饭,带个女朋友回来。要是没有,就带个检讨书回来。”
林宇看着屏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次,恐怕带回来的不是检讨书,而是一出精彩的大戏。
04
招商大会结束后的第三天,原本应该是个庆功的日子,宣传处的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上午十点,一声刺耳的尖叫划破了办公室的宁静。
“卧槽!这文件怎么没了?!”
发出声音的正是赵强。他坐在那张原本属于林宇的宽大办公桌前,脸色煞白,手里的鼠标被摔得噼啪作响。
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王处长像阵风一样冲出办公室,连鞋都没提好:“怎么了小赵?出什么大事了?”
“叔……不对,处长,那个……刚才那个省里要的汇总数据,我手滑点了个格式化,好像……好像找不回来了。”赵强声音都在抖,那可是涉及到全省几十个亿项目的核心数据,如果丢了,那就是重大责任事故。
王处长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他扶着桌角,额头上瞬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这数据下午就要报给省办公厅,要是交不上去,别说升官发财,他这顶乌纱帽都得摘下来当球踢。
“备份呢?有没有备份?”王处长急得嗓子都破音了。
赵强哭丧着脸,眼神游离:“我……我觉得占内存,就把自动备份给关了……”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王处长的眼珠子在眼眶里疯狂转动,像是在寻找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突然,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死死地钉在了角落里的林宇身上。
那一瞬间,他眼里的慌乱变成了凶狠,像是一条被逼急了的疯狗。
“林宇!”
这一声怒吼,震得天花板似乎都颤了颤。
林宇正戴着耳机整理发票,听到声音,慢慢摘下耳机,平静地看着王处长。
“怎么了,处长?”
“怎么了?你还有脸问怎么了!”王处长几步冲到林宇面前,指着他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数据丢了!小赵把数据弄丢了!你是干什么吃的?”
林宇眉头微皱,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处长,数据是赵副处长在负责,电脑也是他在用,备份也是他关的。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你没关系?”王处长冷笑一声,那笑声里透着让人心寒的无耻,“你是老同志!是业务骨干!小赵刚来不熟悉业务,你就不知道在旁边盯着点?你就不知道帮他做个备份?你这是严重失职!是故意给新同志挖坑!”
这顶帽子扣得太大太黑,简直就是要把林宇往死里整。
周围的同事虽然觉得荒谬,但看着王处长那副要吃人的样子,谁也不敢吱声。
赵强似乎也反应过来了,立刻顺杆往上爬,指着林宇叫道:“对!就是他!刚才我就问他怎么备份,他理都不理我!肯定是他在后面捣鬼,想看我笑话!”
这种倒打一耙的本事,倒是跟他那副无赖相很般配。
林宇看着眼前这两个一唱一和的小丑,心里的怒火像火山一样,终于压不住了。
但他没有爆发,反而笑了。
那笑容很冷,像是冬夜里的寒风,刮得人骨头缝里发凉。
“处长,您这意思是,这个锅,必须我来背?”
“什么叫锅?”王处长眯起眼睛,眼神里全是威胁,“这是责任认定!林宇,由于你的重大工作失误,导致重要数据丢失,性质极其恶劣!我现在正式通知你,马上写一份检讨书,主动辞职!否则,我会把这事写进你的档案里,让你这辈子都别想在体制内混!”
辞职。
档案污点。
这一招太毒了,简直是要断了林宇所有的后路。
林宇深吸了一口气,那种被冤枉、被践踏的感觉,像是一把生锈的刀,在他心口反复拉扯。
三年的忍辱负重,三年的兢兢业业,换来的就是这样一个结局?
就为了给一个冒牌货让路?
“如果我不写呢?”林宇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不写?”王处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脸上的表情变得狰狞起来,“那我就让你身败名裂!林宇,你别忘了,小赵可是省长的亲外甥!你得罪了他,就是得罪了省长!到时候别说工作,你在省城还能不能待下去都是个问题!”
又是这一句。
省长的外甥。
林宇看着王处长那张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看着赵强那副得意洋洋的小人嘴脸,突然觉得特别可悲。
他不再争辩,也不再愤怒。
他只是觉得,这场戏,该收场了。
05
“好。”
林宇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既然处长您非要这么说,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王处长以为他服软了,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整了整衣领,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领导派头:“这就对了嘛,识时务者为俊杰。赶紧写辞职报告,我也好跟上面交代。”
赵强在旁边吹了声口哨,翘着二郎腿晃悠着,一脸“算你识相”的表情。
林宇没有动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那是一款很旧的国产手机,屏幕上甚至还有一道细微的裂痕。
“怎么?想打电话求情?”王处长嗤笑一声,“省省吧,这事儿通了天,谁来也没用。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得走人!”
林宇没有理会他的嘲讽,手指在屏幕上不紧不慢地滑动着,找到了那个备注为“老头子”的号码。平时为了避嫌,他从来不在单位打这个电话,甚至连微信都不怎么回。
但今天,不一样了。
“处长,在写辞职报告之前,我想确认最后一件事。”林宇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王处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您刚才说,必须给省长的外甥让位,这是上面的意思,还是您自己的意思?”
“废话!当然是上面的意思!”王处长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声音大得整个楼道都能听见,“林省长的外甥来咱们处锻炼,那是咱们处的荣幸!给他腾位置,那是政治任务!你这种没有大局观的人,早该滚蛋了!”
林宇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明白了。”
下一秒,他按下了拨号键,并且极其干脆地按下了免提键。
“嘟——嘟——”
清晰的等待音在安静得有些诡异的办公室里回荡,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上的鼓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知道林宇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王处长皱着眉头,刚想骂人,电话突然通了。
“喂?”
那头传来一个低沉、威严,且带着几分沙哑的中年男声。
这个声音太有辨识度了。
哪怕隔着电话信号,哪怕只有简简单单的一个字,但在场的每一个人,尤其是王处长,都觉得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凉气。
那是每天晚上七点半,都会准时出现在省台新闻里的声音。
那是全省人民都熟悉的声音。
王处长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刚到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差点把自己噎死。
他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那是多年体制内训练出的条件反射。
林宇拿着手机,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对着那个发亮的屏幕,语气平和地叫了一声:
“爸。”
一个字。
仅仅一个字。
却像是一颗原子弹,在这个狭小的办公室里轰然炸响。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的表情都定格在了脸上,张大的嘴巴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赵强正翘着的二郎腿僵在半空,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王处长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一万只苍蝇在飞舞,一片空白。
爸?
他管谁叫爸?
那个声音……那个威严的声音……
还没等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带着一丝疑惑:
“小宇?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不是在上班吗?出什么事了?”
这下,连最后的一丝怀疑也被彻底击碎了。
这语气,这称呼,分明就是父子间的对话!
林宇看着面无人色的王处长,看着浑身发抖的赵强,对着手机,一字一顿地说道:
“爸,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您,咱们家什么时候多了个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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