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故事还得从三个月前说起。
那天,政委把刚演习回来的我堵在营部办公室,把一叠照片摔在我桌上。
“陆锋,陆营长!你今年三十了!全团最年轻的少校,也是全团最大的光棍!这次休假,你不给我带个媳妇回来,就别回部队了!”
我看着照片上那些姑娘,苦笑了一声。
不是我不想找,是实在怕了。
前几年也不是没谈过。但那些姑娘,要么是看中了我这身军装背后的待遇,要么是觉得军官听起来有面子。一听说我在野战部队,一年回不了几次家,还得去最危险的地方,立马就变了脸。
更有的,直截了当地问我转业费有多少,能不能在驻地买房。
我陆锋是农村出来的,靠着一股子狠劲儿在泥潭里摸爬滚打十几年,才混出个人样。
我想要一份纯粹的感情。
不图我的衔,不图我的钱,就图我这个人。
于是,这次相亲,我留了个心眼。
见面地点约在市里的一家普通咖啡馆。我没穿军装,套了件洗得发白的便服,脚上是一双磨了边的运动鞋。
白露是中学老师,人如其名,干净得像清晨的露水。
她没迟到,也没化浓妆,点了一杯最便宜的柠檬水。
“陆先生,听说你在部队?”她声音很轻,却很好听。
“嗯。”
我挠了挠头,摆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在连队里。”
“是军官吗?”
“不算吧。”我含糊其辞,“就是个大头兵。平时主要负责站岗放哨,有时候管管后勤,帮食堂搬搬菜什么的。津贴也不高,刚好够自己花。”
我一边说,一边观察她的反应。
按照以往的经验,听到这就该找借口走了。
可白露没有。
她的眼睛反而亮了一下,身子微微前倾:“站岗?那很辛苦吧?我看新闻说,不管是刮风下雨都得站着,一站就是好几个小时。”
“还行,习惯了。”我心里微微一动。
“那……你们平时训练累吗?受过伤吗?”
她问得很细,却不是那种盘问家底的细,而是真的在关心我的生活。
那次见面,我们聊了很久。
从部队的伙食聊到她班上的淘气学生,从边境的风景聊到她喜欢的文学作品。
临走时,我抢着要去买单,她却按住了我的手。
“我有会员卡,打折。”
她笑着说,然后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张券。其实我看得出来,那根本不是什么会员卡,她是怕我花钱。
那一刻,我就知道,这姑娘,我动心了。
后来的交往顺理成章。
但我始终守着那个谎言。
每次约会,我都精打细算,带她去吃路边摊,去免费公园。
她从来没有嫌弃过,反而总是变着法地省钱,还安慰我说:“部队津贴不高,你留着寄回家给父母。我是老师,我有工资,够咱们俩花的。”
我是个粗人,不懂什么浪漫。
但每次听到这话,我这心里就像被温水泡着一样,又软又热。
我甚至开始愧疚。
我是不是骗得太狠了?
可是,谎言一旦开始,想要揭开,就需要一个契机。
我没想到,这个契机来得这么快,又这么猛烈。
那是白露的一次高中同学聚会。
本来我是不想去的。
我这种“身份”,去了也是给她丢人。
但白露坚持要带我去。
“陆锋,你是我男朋友。我想把你介绍给我的朋友们。我不觉得丢人,我觉得你很光荣。”
她挽着我的胳膊,眼神坚定。
聚会在市里的一家五星级酒店。
推开包厢门的那一刻,我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攀比味。
男人们西装革履,手腕上的表一个赛一个的亮;女人们珠光宝气,聊的都是包包和美容。
白露带着我走进去,包厢里瞬间安静了几秒。
无数道目光落在我那身几十块钱的地摊货上,带着探究和不屑。
“哟,这就是咱们白大校花的男朋友啊?”
说话的是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叫刘伟。听白露说,这人以前追过她,现在是个做工程的包工头,有点小钱。
刘伟把玩着手里的奔驰车钥匙,眼神轻蔑地上下打量我。
“兄弟,在哪发财啊?”
“发什么财。”
白露替我挡了回去,“他在部队。”
“部队好啊!”
刘伟夸张地叫了一声,“为人民服务嘛!那是军官了?什么级别?连长?营长?”
周围人哄笑起来。
我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平静地说:“不是军官。就是个普通的士官,平时站站岗。”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更刺耳的笑声。
“站岗的?”
刘伟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说白露,你眼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独特了?咱们班那么多优秀的你不选,选个看大门的?”
“就是啊白露。”
旁边的几个女同学也跟着起哄,“你可是咱们学校的骨干教师,找个当兵的也就算了,好歹找个军官啊。这以后日子怎么过?难道靠那点津贴喝西北风?”
“兄弟。”
刘伟走过来,伸手想拍我的肩膀,被我侧身躲过。
他也不尴尬,收回手,从兜里掏出一包中华烟,抽出一根扔给我。
“一个月津贴够不够买烟啊?要不这样,等你退伍了,来我工地上当保安队长。看在白露的面子上,我一个月给你开五千,怎么样?”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我的拳头在桌子底下握紧了,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如果是以前在战场上,这种人早就被我撂倒了。
但现在,我是白露的男朋友,是一个“没出息”的哨兵。我不能动手,动手就更给她惹麻烦了。
我深吸一口气,刚想说话。
“啪!”
一声脆响。
白露猛地站起来,把手里的茶杯狠狠摔在了地上。
瓷片四溅,茶水流了一地。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一向温婉的白露。
此刻的她,像是一只被激怒的小狮子,浑身都在发抖,脸涨得通红。
“刘伟,你把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她指着刘伟的鼻子,声音尖锐而颤抖,“站岗的怎么了?看大门的怎么了?没有他们站岗,没有他们看大门,你们能在这儿安安稳稳地喝酒吹牛?你们能开豪车住别墅?”
“你们觉得他穷,觉得他没地位。但在我眼里,他人品比你们高贵一万倍!”
“这饭,不吃也罢!”
说完,她一把拉起我的手,看都没看那些人一眼,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包厢。
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背影。
那一刻,我的视线模糊了。
我陆锋这辈子,流血流汗不流泪。
但这一次,为了这个女人,我想哭。
走出酒店,冷风一吹。
白露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蹲在路边的花坛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对不起,陆锋……对不起……”
她一边哭一边说,“我不知道他们会这样……我不该带你来的……让你受委屈了……”
我蹲下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傻瓜,我没事。皮糙肉厚的,这点话算什么。”
“可是我难受!”
她抬起头,满脸泪水,“他们凭什么看不起你?凭什么用钱来衡量一个人?我知道你是个好人,这就够了啊!”
送她回家的路上,我们都很沉默。
到了她家楼下,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跟我道别,而是犹豫了很久。
“陆锋。”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我妈……知道你的情况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她怎么说?”
“她说……”白露咬了咬嘴唇,“她说如果我非要跟你,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女儿。她不许我嫁给一个连未来都没有的……大头兵。”
我沉默了。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没有哪个母亲愿意让自己的女儿跟着一个一无所有的男人吃苦。
“那你呢?”我问她,“你怎么想?”
白露没有回答。
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跑进了楼道。
接下来的三天。
白露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电话不接,微信不回。
我每天站在她学校门口等,等到所有的灯都熄灭,也没看到她的身影。
那三天,是我这辈子过得最漫长的三天。
比在边境潜伏的三天三夜还要煎熬。
我开始后悔。
我是不是玩脱了?
我是不是应该早点告诉她真相?
如果因为这个谎言而失去了她,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第三天晚上。
我正在宿舍里对着那堆军功章发呆,手机突然响了。
是白露。
“陆锋,你在哪?我有话跟你说。”
我的心狂跳起来。
“我在老地方。”
二十分钟后,白露出现在了那个公园的长椅旁。
她瘦了,眼圈是肿的,显然这几天过得很不好。
我刚想开口解释,她却抢先一步,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塞进我手里。
“拿着。”
“这是什么?”我愣住了。
“这是我工作这几年攒的,一共六万块。”
白露看着我,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密码是你生日。我知道你津贴不高,家里条件也不好。这钱你拿着,咱们先不做别的,等你退伍了,用这钱做点小生意,或者考个驾照跑车都行。”
“露露……”
我握着那张带着她体温的卡,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三天,我想了很多。”
她吸了吸鼻子,“我妈反对,亲戚嘲笑,现实确实很残酷。我也怕过,犹豫过。但是陆锋,每次想到你站在我面前替我挡风的样子,我就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
“只要你对我好,哪怕是一辈子站岗,我也跟你。”
“我已经跟我妈说了,这辈子非你不嫁。她同不同意,我都要带你回去见见我爸。我爸是个老兵,虽然脾气倔,但他最讲道理。只要他认可你,这事儿就成了。”
那一刻,我看着眼前这个傻得让人心疼的姑娘。
我真想给自己一巴掌。
我何德何能,让这样一个好姑娘为我受这样的委屈?
我把卡塞回她手里,紧紧抱住了她。
“露露,这钱你收好。我向你保证,以后绝不会让你吃苦。”
“这次去见你爸,我一定让他满意。”
我在心里暗暗发誓。
这一次,不再隐瞒。
我要用我最真实的身份,去向她,向她的家人,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
决定去见家长后,紧张的人反倒成了我。
比全军大比武还紧张。
“你爸……他有什么爱好吗?”
去商场的路上,我忍不住问了一遍又一遍。
“哎呀你别紧张。”
白露挽着我的胳膊,笑着安慰我,“我爸那人其实挺简单的。他以前当过团长,最喜欢聊部队的事。你虽然只是个士官,但只要你表现得硬气点,别唯唯诺诺的,他就喜欢。”
“还有啊,他最讨厌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你千万别买什么保健品、按摩椅之类的,他觉得那是骗人的。”
“那买什么?”
“买酒。两瓶好酒,两条好烟。这就够了。”
我点了点头,心里有了数。
我们来到超市烟酒专柜。
我目光直接锁定在那几千块一瓶的茅台上。
刚要伸手,白露却拉住了我。
“你看那个干嘛?太贵了。”
她把我拽到旁边,指着几百块一瓶的酒,“买这个就行。心意到了就好,咱们得过日子,不能乱花钱。”
看着她精打细算的样子,我又是一阵心酸。
我趁她去买水果的空档,偷偷折回去,买了两瓶飞天茅台,又买了两条中华。为了不让她发现,我特意找服务员要了两个普通的黑色塑料袋装着。
“买好了?”
白露提着一篮水果回来,看了一眼我手里的黑袋子,“买的啥酒啊?看着包装挺沉的。”
“哦,就是那种散装的纯粮酒,度数高,劲儿大,老兵都爱喝。”我随口胡诌。
“那就行。我爸就好这一口。”
去她家的路上,白露一直在给我做“岗前培训”。
“陆锋,你记住了。进了门,腰杆要挺直。坐有坐相,站有站相。”
“我爸要是问你在部队干什么,你就实话实说,别吹牛。他那双眼睛毒得很,一眼就能看出真假。”
“还有,那个刘伟今天可能也在。他是我表哥,从小就住我家附近,跟我爸关系也不错。他要是说话难听,你忍着点,别跟他一般见识。有我在呢。”
我一边开车(借的战友的普通大众),一边点头答应。
“放心吧,我有数。”
车子驶入了市委大院旁边的一个高档小区。
看着那一栋栋独栋别墅,我心里微微有些诧异。
我知道白露家境不错,但没想到这么好。她父亲转业后在国企当高管,看来级别不低。
车停在了一栋三层小楼前。
院子里停着一辆崭新的奔驰大G,那是刘伟的车。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了热闹的说话声。
“哎呀,姑父,您这字写得越来越有气势了!我看比那些书法家都强!”
是刘伟那油腻的声音。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肩章的便装,看了一眼身边的白露。
白露紧紧握住我的手,给了我一个鼓励的眼神。
“走吧,不论发生什么,我都在。”
推开门的那一刻,屋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宽敞的客厅里坐满了人。
除了白露的母亲张梅,还有刘伟,以及几个我不认识的亲戚。七大姑八大姨,嗑瓜子的嗑瓜子,喝茶的喝茶。
这哪里是家宴,分明就是三堂会审。
“妈,我们回来了。”
白露拉着我走进去,声音虽然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倔强。
张梅穿着一身得体的旗袍,正坐在沙发上剥橘子。听到声音,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鼻子里哼了一声。
“还知道回来啊?我还以为你有了男朋友,就忘了这个家了。”
“阿姨好,各位长辈好。”
我微微欠身,礼貌地打招呼,“我是陆锋。”
没有回应。
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梅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目光落在我手里那两个不起眼的黑色塑料袋上,眼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
“这就是那个……当兵的?”
旁边一个烫着卷发的大姨阴阳怪气地开口了,“哎哟,长得倒是挺精神,就是这穿得……也太朴素了吧?”
“可不是嘛。”
刘伟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车钥匙,一脸看好戏的表情,“陆兄弟,今天是来见家长,怎么也不穿身像样的衣服?是不是津贴还没发啊?要不要哥哥借你点?”
哄笑声响起。
白露气得浑身发抖,刚要发作,被我轻轻捏了捏手心。
我面色平静,不卑不亢地看着刘伟。
“衣服只要干净整洁就行,不在乎贵贱。倒是刘总,在长辈面前跷二郎腿,似乎不太合规矩。”
刘伟脸色一变,刚想骂人,被张梅一个眼神制止了。
“行了,既然来了,就坐吧。”
张梅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小板凳,“沙发坐不下了,你坐那儿吧。”
那是给小孩子坐的。
这是明摆着的下马威。
白露想拉我坐沙发,我摇摇头,径直走到小板凳前,坐得笔直。
哪怕是坐小板凳,老子也能坐出将军椅的气势。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是漫长的“审讯”。
“小陆啊,你在部队具体干什么啊?”
“听露露说,你是农村户口?家里还有兄弟姐妹吗?”
“退伍费能拿多少?够在市里买个厕所吗?”
亲戚们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轰炸过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刺。
我一一回答,实话实说,没有半点隐瞒。
我是农村人,家里有父母,没钱,没势。
但我没说的是,我那对农村父母,养出了一个全军比武冠军,养出了一个一等功臣。
“啧啧啧。”
那个卷发大姨摇着头,“这条件……露露啊,你是怎么想的?咱们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但也算是有头有脸。你找个这样的,以后出门我们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就是。”
刘伟插嘴道,“姑妈,我看这人就是想吃软饭。现在这种凤凰男多得是,看着老实,其实心里算盘打得精着呢。”
“够了!”
白露终于忍不住了,猛地站起来,“你们说够了没有?今天是我带男朋友回家,不是让你们来羞辱人的!如果你们看不上他,那我们走!”
“坐下!”
张梅厉声喝道,“你爸还没下来呢,你敢走?”
提到父亲,白露的气势弱了几分。她咬着嘴唇,眼圈红红地坐回我身边。
“别怕。”
我低声安慰她,“我不走。我得让叔叔看看我。”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了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哒、哒、哒。”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坎上。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连最嚣张的刘伟都赶紧收起腿,站得笔直。
我知道,那个真正的“审判官”,来了。
“吵吵什么?我在楼上都听见你们像一群鸭子一样!”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白铁军穿着一身旧式的军绿色衬衫,虽然两鬓已经斑白,但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气,依然让人不寒而栗。
他阴沉着脸走下楼梯,手里盘着两颗文玩核桃,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
“老白,这就是露露带回来的那个……小陆。”
张梅站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告状的意味,“你看看,这就是个闷葫芦,也不知道露露看上他哪点了。”
白铁军哼了一声,目光越过众人,直接落在了坐在角落里的我身上。
“什么好女婿?连个排长都混不上的兵,也敢进我白家的门?”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客厅中央走。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地扫向我。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白铁军那张原本写满愤怒和不屑的脸,在看清我面容的一瞬间,突然僵住了。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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