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给司机老周涨了10次薪,把他当亲兄弟待了15年,结果他留下一张皱巴巴的辞职信就要跑路。

我气得开车追到车站,指着他鼻子骂:“老周,你也成了白眼狼?赵宏远给你多少钱挖你?”

老周背着破蛇皮袋,在寒风里缩成一团,死活不肯解释,只低着头说:“沈总,我累了,想回老家。”

我心寒到了极点,冷冷地让他滚。

可就在他即将检票的那一刻,这个沉默了一辈子的老实人突然回头,红着眼冲我嘶吼道:“先生!车后备箱有个东西,你现在必须看看!”

我以为是他偷的东西,带着怒气掀开后备箱。

然而,当我看清备胎缝隙里那个带血的黑色塑料袋时,我这个在商海沉浮半生的硬汉,当场跪在了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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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带夹不见了。

那是亡妻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纯银的,背面刻着我的名字缩写。

我在衣帽间翻了底朝天,那个用来放领带夹的丝绒盒子空空如也。

这很反常。

自从素云走后,家里的东西摆放位置,除了我,只有一个人敢动,也只有一个人知道。

那就是老周。

周大军给我开了十五年车。

从我开着桑塔纳到处求人办事,到如今坐着迈巴赫被别人求着办事,他始终都在驾驶座上。

他是我的司机,也是我的保姆,甚至某些时候,他比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沈浩更像我的家人。

我甚至把家里的备用钥匙都给了他一把。

“老周!”

我冲着楼下喊了一声。

往常这个时候,他早就把车擦得锃亮,站在客厅那盆发财树旁边等着我了。

手里通常还端着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

今天,客厅里静悄悄的。

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沉闷的滴答声。

保姆刘嫂正在厨房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来,一脸茫然。

“先生,老周今天没来啊。”

没来?

我愣了一下,抬手看表。

八点半。

十五年来,周大军从未迟到过一分钟。

哪怕是发着三十九度的高烧,哪怕是他老娘在老家摔断了腿,只要我不发话,他都会准时出现在车旁边。

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我掏出手机拨他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冰冷的女声让我的烦躁升级成了不安。

我走到玄关换鞋,眼角余光瞥见鞋柜上压着一张纸条。

那是从那种老式挂历上撕下来的,背面还印着红色的吉凶宜忌。

纸条上是用圆珠笔写的字,笔迹我很熟悉,那是老周特有的、像蚯蚓一样扭曲的字体。

只有一行字:

“沈总,家里有急事,我不干了。谢谢您这几年的照顾。车钥匙放在地毯下面。”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闷锤,敲在我心口上。

我不干了。

就这四个字,就把十五年的情分给抹了?

我弯腰掀开门口的防滑地毯,那把迈巴赫的钥匙孤零零地躺在那儿,凉得刺骨。

一股无名火腾地一下窜了上来。

半个月前,我刚给他涨了第十次工资。

现在他的月薪是一万二,年底还有三万块奖金,五险一金全交。

在这个三线城市,就算是小白领也没这个待遇。

我也没把他当外人。

他儿子结婚,我包了五万的大红包;他老娘看病,我托关系找的省城专家。

甚至上周,我还特意让财务提前把他的年终奖给发了,就是想着快过年了,让他手头宽裕点。

结果呢?

拿了钱,一声不吭就跑了?

连个面都不露?

我抓起那张纸条,狠狠揉成一团,想扔进垃圾桶,手举到半空又停住了。

不对劲。

老周是个闷葫芦,但他是个讲究人。

他把“规矩”两个字看得比命都重。

有一年大年三十,我要去外地谈生意,他愣是扔下一家老小陪我在高速上跑了一宿。

这样一个把忠诚刻进骨子里的人,怎么会用这种方式辞职?

我不相信。

除非……

我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目光下意识地看向那个空了的领带夹盒子。

那个领带夹虽然是银的,不值几个钱,但如果是那里面藏着的东西呢?

还是说,有人给了他更高的价码?

竞争对手“宏远建材”的赵宏远最近一直在挖我的墙角,这我是知道的。

但我从未担心过老周。

哪怕全世界都背叛我,我觉得老周也不会。

可现在,那个空荡荡的车库像一张嘲讽的大嘴。

我抓起车钥匙,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我得去找他。

不为别的,我就想听他亲口说一句,为什么要走。

老周住的地方,是城南那片待拆迁的城中村。

那是本市最脏乱差的角落,巷子窄得连电动车都得侧着身过。

头顶全是私拉乱接的电线,像巨大的蜘蛛网,遮住了本来就不怎么明媚的阳光。

我也只是知道个大概位置,从来没来过。

每次我说要送他回家,他都死活不让,只让我在路口停,说里面的路不好走,怕刮了我的车。

现在看来,或许那是他仅存的一点自尊心。

迈巴赫这种豪车开进这种地方,就像是白天鹅掉进了泥坑里,格格不入。

路边下棋的老头、卖早点的摊贩、穿着睡衣倒痰盂的女人,都停下手中的活儿,用一种混杂着羡慕和嫉妒的眼神盯着我的车。

我把车停在路口的一棵大槐树下,那树皮都快被烟熏黑了。

凭着记忆里老周以前填过的入职表,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巷子里钻。

地上全是污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蔬菜和廉价煤球的味道。

“请问,周大军住哪家?”

我拦住一个正在洗拖把的大妈。

大妈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目光落在我那双几十万的手工皮鞋上,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找老周啊?那个开大奔的司机?”

我点点头。

“往里走,左拐,那个最破的红砖房,二楼最里间。”

大妈指了指,又补了一句:“你是来讨债的吧?”

我愣住了。

“讨债?”

“可不是嘛,”大妈把拖把往水桶里一杵,溅起几点脏水,“前两天还有几个纹身的小年轻来找他,把门踢得震天响。这老周看着老实,谁知道背地里欠了多少钱。作孽哦,那么大岁数了。”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讨债?

纹身的小年轻?

老周一个月一万二,平时吃穿都在公司,根本花不了什么钱。

这十五年下来,怎么着也能存个百八十万吧?

怎么会欠债?

而且还是这种一看就是高利贷的路数。

难道他在赌?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就觉得背脊发凉。

如果他染上了赌瘾,那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赌徒是没有底线的。

为了钱,他们什么都干得出来。

我顺着大妈指的方向,找到了那栋红砖房。

那其实是个违章建筑,外墙皮都脱落了,露出里面黑乎乎的砖头。

楼梯是铁焊的,走上去吱呀乱叫,像是随时会塌。

二楼走廊尽头,那扇墨绿色的木门紧闭着。

门上没有锁,只是用铁丝扭了一下。

我敲了敲门,没人应。

“老周!”

我喊了一声,依然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我试着推了一下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开了。

屋里的景象,让我这个身家过亿的老板,瞬间僵在了原地。

这哪里是一个月薪过万的人住的地方?

十平米不到的小屋,昏暗潮湿。

一张用红砖垫脚的木板床占据了一半空间,床上铺着的被褥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旁边是个简易布衣柜,拉链坏了,露出几件皱巴巴的工作服。

屋里唯一的电器,是一个早就淘汰的显像管电视机,上面落满了灰。

桌子上放着半碗没吃完的泡面,汤都已经干了,凝结成一层黄色的油垢。

这就是老周十五年的生活?

我的钱呢?

我给他的那些工资、奖金、红包,都去哪了?

如果是赌博输了,那家里至少应该有点之前的痕迹吧?

可这里,穷得就像个乞丐窝。

我走进屋里,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

是一张揉皱的纸团。

我弯腰捡起来展开。

那是一张医院的催款单。

金额不大,两千多块。

但在欠费那一栏,却画着刺眼的红圈。

我看了一眼病人姓名,不是周大军,也不是他那个在老家的老婆。

而是一个陌生的名字:“陈小雨”。

陈小雨是谁?

难道这就是老周缺钱的原因?

他在外面养了人?

这个想法让我感到荒谬,老周那样木讷的人,跟女人说话都会脸红,怎么可能包养情人?

我继续在屋里翻找。

我知道这样做不道德,但我必须知道真相。

床底下有一个旧饼干铁盒。

我把它拖出来,打开。

里面没有钱,只有一叠厚厚的汇款单。

我看了一眼,收款人五花八门,大多是老家的亲戚,还有一些奇怪的账号。

但在铁盒的最底下,压着一张照片。

照片有些模糊,像是被人偷拍之后洗出来的。

照片背景是一个光线昏暗的茶馆包厢。

主角有两个。

一个是老周,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发白夹克,正低头看着桌面。

另一个人,侧对着镜头,手里夹着雪茄,脸上带着那种令人作呕的虚伪笑容。

那是赵宏远。

我死对头公司的老板。

照片的右下角有时间水印,就是三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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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的一声。

我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三天前。

那时候我正在为那个市政工程的项目焦头烂额,而我最信任的司机,却在和想要置我于死地的对手喝茶。

这就是证据。

这就是他为什么要辞职,为什么要消失,为什么连面都不敢见我的原因。

他背叛了我。

这十五年的忠诚,终究还是抵不过赵宏远那个老狐狸开出的价码。

我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照片,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愤怒之后,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我自问待他不薄,甚至把他当成了半个亲人。

可现实却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死老头子肯定在屋里躲着呢!妈的,今天不还钱,就把他腿打断!”

一个粗暴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几个留着寸头、手臂上全是纹身的壮汉冲进了屋里。

看见我,他们愣了一下。

“你是谁?周大军呢?”

领头的一个光头挥舞着手里的钢管,恶狠狠地问。

我把照片揣进兜里,冷冷地看着他们。

“我是他老板。”

“老板?”光头眼睛一亮,“那正好!这老东西欠了我们五万块高利贷,说是拿去救命的,结果人跑了!你是他老板,父债子偿,那员工债老板偿也天经地义吧?”

五万块。

为了五万块,他就敢去借高利贷?

他只要开口跟我说一声,别说五万,五十万我也会给他啊!

为什么?

宁愿借高利贷也不肯跟我张口?

除非,这钱的用途,是他不敢让我知道的。

比如,那是赌资。

又比如,那是给赵宏远的投名状。

“滚。”

我只说了一个字。

光头怒了,抡起钢管就要砸:“给你脸了是吧……”

他的话还没说完,我已经从怀里掏出手机,拨通了辖区派出所所长的电话。

“老李,我在城南棚户区,有人持械行凶。”

我不缺钱,但我现在的钱,一分都不想给那个叛徒还债。

那几个混混听到我打电话的语气,又看了看我不凡的穿着,互相对视了一眼,骂骂咧咧地走了。

临走前,光头啐了一口吐沫:“告诉那老东西,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赵老板说了,要是他不把东西交出来,就要他全家的命!”

我猛地抬起头。

“你说什么?哪个赵老板?”

光头已经跑没影了。

但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除了赵宏远,还能有哪个赵老板?

东西?

什么东西?

老周手里,到底攥着什么让赵宏远都这么紧张的东西?

我突然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跳槽或背叛。

这里面,有一个巨大的漩涡。

而老周,正处在漩涡的中心。

我是在长途汽车站找到老周的。

我动用了所有的关系,查了他的购票记录。

下午三点,开往他老家那个偏远山区的长途大巴。

当我开着那辆他开了十五年的迈巴赫冲进车站广场时,离发车还有二十分钟。

我就那样把车横在了进站口。

保安想过来赶人,被我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我站在车旁,点了一支烟,死死地盯着每一个进站的人。

终于,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他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背着那个我见过的蛇皮袋,手里还提着一个塑料桶。

那身形佝偻得厉害,仿佛背上压着一座山。

“周大军!”

我吼了一声。

周围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几秒。

老周浑身一颤,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他缓缓转过身,看见是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慌,下意识地想要往人群里躲。

“你敢走一步试试!”

我把烟头狠狠摔在地上,大步朝他走过去。

他停下了,垂着头,像是等待审判的犯人。

“沈总……”

他的声音比电话里还要沙哑。

“上车。”

我指了指副驾驶的位置。

“不了沈总,车快开了……”

“我让你上车!”我几乎是在咆哮,“这十五年我命令过你无数次,这是最后一次!别逼我把你绑上去!”

老周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把蛇皮袋扔在脚边,默默地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我也上了车,但我没有立刻发动。

车厢里充满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辆车里,曾经只有我和他。

那时候我们无话不谈。

我会跟他抱怨生意场上的尔虞我诈,他会跟我讲他那个在老家读书的孙子考了多少分。

那时候我觉得,这就是信任。

可现在,坐在副驾驶上的那个人,变得如此陌生。

“为什么?”

我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没有看他。

“什么为什么?”他在装傻。

“五万块高利贷,赵宏远的私会,还有不辞而别。”

我转过头,盯着他的侧脸,那是张写满风霜的脸,每一道皱纹里似乎都藏着秘密。

“老周,你跟了我十五年。我沈长青自问不是刻薄的人。你要钱,可以说;你想跳槽,也可以明说。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老周把头埋得更低了,两只手绞在一起,指甲里全是黑泥。

“沈总,您别问了。我是个混蛋,我不配给您开车。”

“我想听实话!”

我猛地拍了一下方向盘,喇叭发出刺耳的尖叫,吓得路过的行人一跳。

“实话就是……”

老周抬起头,眼神有些散乱,不敢跟我对视。

“实话就是赵老板答应给我三十万。沈总,我缺钱,我要钱救命。您给的那点工资,不够。”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不够?

一个月一万二,在这座城市,养活一家老小绰绰有余。

人心不足蛇吞象。

原来这才是真相。

我冷笑了一声,那种被背叛的愤怒反而慢慢冷却下来,变成了一种彻骨的寒意。

“行。三十万。”

我点点头,“原来我们十五年的交情,就值三十万。”

老周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

“既然你这么想走,那我送你。”

我发动了车子。

“沈总,不用了,我自己坐大巴……”

“闭嘴。”

我打断了他,“这是我最后一次送你。这一路,咱俩把账算清楚。”

车子缓缓驶出车站广场,汇入了拥挤的车流。

我不知道我要把他送去哪,或许是想把他送回那个破烂的出租屋,又或许,我只是想再拖延一会儿。

潜意识里,我还在等。

等他翻供。

等他说这都是假的,是有苦衷的。

只要他说,哪怕再荒唐的理由,我都愿意信一半。

可惜,他始终沉默。

车窗外的风景在倒退。

那是我们这座城市最繁华的街道。

每一栋高楼,每一块广告牌,都见证了“长青建材”的崛起,也见证了老周握着方向盘送我征战四方的岁月。

“记得那年吗?”

我突然开口,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

“哪年?”老周的声音有些发颤。

“08年,公司刚起步,资金链断了。我去求银行贷款,喝得胃出血。是你背着我,跑了三条街才拦到出租车送我去医院。”

我瞥了他一眼,“那时候我就发誓,只要我有肉吃,绝不让你喝汤。”

老周的身体抖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向窗外,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

“沈总,那是我的本分。”

“本分?”

我冷哼一声,“那你后来替我挡酒,替我通宵排队买标书,甚至替我去接那个整天惹事的沈浩放学,也是本分?”

提到沈浩,车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重。

沈浩是我的软肋,也是老周看着长大的。

这孩子从小没了妈,我对又当爹又当妈,结果溺爱过头,把他养成了个二世祖。

打架、飙车、玩女人,除了正事不干,什么都干。

每次沈浩闯了祸,不敢告诉我,都是找老周去擦屁股。

老周从来不跟我抱怨,总是默默地把事情平了。

有一次沈浩把人打了,对方家长要报警。

老周在那人家门口跪了一宿,才求得私了。

这件事我后来才知道,感动得给老周发了两万块奖金。

那时候我觉得,这就是过命的交情。

可现在想想,那是交情吗?

那或许只是他在为了那两万块钱演戏吧?

“沈总,浩浩是个好孩子,就是没人带,走偏了。”

老周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

“好孩子?”我气笑了,“他要是好孩子,这世上就没有坏种了!上周他又把我的信用卡刷爆了,说是去澳门考察项目,鬼才信!我看他就是去赌了!”

老周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进口袋,摸索着什么。

过了半天,他掏出一包劣质的红河烟,想抽,看了看我,又放了回去。

“沈总,有些事,眼见不一定为实。”

“什么意思?”

我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玄机。

“那个赵宏远……”老周顿了顿,“您以后防着点他。还有……公司里的账,您最好亲自查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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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踩了一脚刹车。

车子在马路中间停了下来,后面的车喇叭响成一片。

“周大军,你到底知道什么?”

我转过身,死死抓住他的衣领,“你是不是跟赵宏远合伙搞了什么鬼?还是你知道谁在搞鬼?”

老周被我勒得脸红脖子粗,但他依然紧闭着嘴,眼神里闪烁着痛苦的光芒。

“沈总,我要是说了,我就走不了了。”

“走不了就不走!只要你说实话,三十万我给你!三百万我也给你!”

老周苦笑着摇摇头,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晚了,沈总。有些债,不是钱能还清的。”

他用力掰开我的手,整理了一下衣领。

“开车吧,沈总。再晚就赶不上最后一班车了。”

那一刻,我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突然觉得有些心慌。

那里面的绝望,不是装出来的。

那种眼神,我在很多身患绝症、时日无多的人眼里见过。

难道他得了绝症?

不,如果是绝症,他更应该找我要钱治病啊。

除非,他得的不是身体上的病,而是心病。

或者是……被抓住了把柄。

我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个光头的话:“赵老板说了,要是他不把东西交出来,就要他全家的命!”

全家?

老周的老婆在老家务农,儿子儿媳在外打工,还有个刚上小学的孙子。

这是他的软肋。

赵宏远拿他的家人威胁他?

如果是这样,那他为了家人背叛我,似乎也……

不!

我不接受这种理由!

如果是威胁,他可以告诉我!在这个地界上,还有我沈长青摆不平的事?

除非,那个把柄大到连我也兜不住。

或者是,那个把柄本身就和我有关。

车子重新启动。

这一次,我没有再说话。

但我心里已经打定主意。

我不送他去车站了。

我要带他去一个地方,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我要把这一切都撬开。

车子拐上了环城高速。

这不是去车站的路。

老周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沈总,走错了。这是去城西的路。”

“没走错。”

我淡淡地说,“我想起城西那个工地有点事,你陪我去看看。看完再送你走。”

“可是车票……”

“废什么话!一张票钱我赔给你!”

老周不再说话了。

城西那个工地,是两年前停工的烂尾楼。

也是那个让我和老周之间产生隔阂的地方。

那是沈浩出车祸的地方。

两年前的一个雨夜,沈浩开着我的跑车,在这条路上翻进了沟里。

车报废了,人却奇迹般地只受了皮外伤。

当时老周正好路过(他说他是去附近办事),拼死把沈浩从冒烟的车里拖了出来。

事后,交警鉴定是路面湿滑加上车速过快导致的单方事故。

但我心里一直有个疑影。

那辆跑车刚做过保养,刹车片也是新的,怎么可能刹不住?

而且,那条路那么偏,老周为什么会大半夜的正好路过?

我当时问过老周,老周支支吾吾,说是去那边的黑市买点旧零件。

我信了。

但后来有人告诉我,那晚有人看见老周的车一直跟在沈浩后面。

如果是跟着,为什么不阻止沈浩飙车?

如果是保护,为什么车祸发生后,他没有第一时间报警,而是先给一个人打了个电话?

那个电话,直到现在我都没查出来是打给谁的。

今天,我要在这个地方,问出那个电话的真相。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残阳如血,铺在荒凉的工地上。

我把车停在当年出事的那个急转弯处。

路边的护栏还残留着当年撞击的痕迹,虽然已经生锈了。

“下来抽根烟吧。”

我下了车,递给老周一根中华。

老周接过去,手抖得厉害,点了三次火才点着。

“老周,两年前,就是在这儿。”

我指着那个深沟,“浩浩差点没命。”

“是啊……少爷福大命大。”老周深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表情。

“当时你真的只是路过?”

我突然转过身,目光如刀。

老周手里的烟灰掉了一截,落在他的旧皮鞋上。

“沈总,这事儿都过去两年了……”

“过不去!”

我吼道,“那是我儿子!那是差点要了他命的事!你说你是路过,可交警队的监控显示,你的车在那晚之前,已经在这一带转悠了三天!你在等什么?你在等浩浩出事?”

老周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

“沈总!您可以怀疑我贪钱,怀疑我不忠,但您不能怀疑我要害少爷!我对少爷,那是当亲孙子疼的!”

“那你就告诉我真相!”

我一步步逼近他,“为什么跟着他?为什么不报警?那个电话打给谁了?”

老周步步后退,直到背靠在冰冷的护栏上。

那是悬崖边缘。

再退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风很大,吹乱了他花白的头发。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挣扎。

那是守住秘密的痛苦,和被误解的委屈在交战。

“沈总……那是赵刚。”

终于,他吐出了一个名字。

赵刚。

我的副总。

那个跟了我二十年,说是我的左膀右臂,甚至我想把公司交给他打理的人。

“赵刚?”

我愣住了,“你是说,那个电话是打给赵刚的?”

“不仅是电话。”

老周惨笑一声,声音在风中破碎,“那天晚上,少爷的车就是赵刚让人动的手脚。他在刹车油管上割了一刀,刚好够少爷开到这就漏光。”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告诉你?怎么告诉?”

老周看着我,“当时赵刚就在您身边,正帮您处理公司的危机。他是您的心腹,手里握着公司一半的客户。我要是说了,您会信我一个司机,还是信他?”

“更何况……”

老周的声音低了下去,“那天晚上,赵刚的人就在旁边盯着。如果我不把那件事烂在肚子里,第二天,我孙子放学的路上就会出意外。”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真相。

我的心腹副总想要杀我的儿子,而我的司机为了保护家人,被迫成了帮凶,守着这个秘密两年,受尽良心谴责。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说了?”我问。

老周扔掉烟头,用脚狠狠碾灭。

“因为我要死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胃癌,晚期。没几天活头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赵刚那孙子再也没法拿我孙子的命威胁一个死人了。”

胃癌。

晚期。

这两个词像两把尖刀,直直地插进我的心脏。

我看着眼前这个消瘦、佝偻的男人。

怪不得他脸色蜡黄。

怪不得他最近总是捂着肚子。

怪不得他要辞职。

他不是为了钱,他是为了找个地方等死,不想让我看见。

“老周……”

我想伸手去扶他,手伸在半空,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我刚才还怀疑他贪钱,怀疑他背叛,甚至想用钱来羞辱他。

羞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我。

“那五万块高利贷……是为了治病?”我颤抖着问。

老周摇摇头。

“治病?我不治了。那是……那是给陈小雨的。”

又是陈小雨。

那个我在医院缴费单上看到的名字。

“陈小雨是谁?”

“她是……当初被少爷撞伤的那个女孩的妹妹。”

老周叹了口气,“两年前那场车祸,少爷其实还撞到了一个人。是个拾荒的老太太。当时太黑,少爷吓傻了,跑了。赵刚让人把现场处理了,那个老太太也没死,但成了植物人。陈小雨是她孙女,才十几岁,没钱给奶奶治病。”

“这两年,我每个月工资大半都寄给她们了。前几天医院说老太太不行了,要抢救,得五万块。我实在没钱了,才去借的高利贷。”

我的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我的儿子,肇事逃逸。

我的副总,毁尸灭迹。

而我的司机,用他的血汗钱,替我的儿子赎罪,替我的良心还债。

这十五年,我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我养了一个什么样的儿子?

我又信任了一群什么样的魔鬼?

只有老周。

只有这个沉默寡言、被我呼来喝去的男人,在背后默默地扛起了这所有的一切肮脏和罪孽。

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

我都快忘了自己上次哭是什么时候了。

好像是素云走的时候。

现在,我觉得我的天又要塌一次了。

“走!去医院!”

我一把抓住老周的手腕,那手腕细得像枯枝,“我有钱!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药!咱治!”

老周挣脱了我的手。

他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眼神平静得吓人。

“沈总,没用了。医生说扩散了。我也不想在医院插满管子死,我想回老家,死在自家炕头上。”

“可是……”

“沈总,送我去车站吧。再晚,真的来不及了。”

他哀求地看着我。

那是他十五年来,第一次求我。

我咬着牙,把眼泪憋回去。

“好。我送你。”

这一路,我开得飞快。

但我感觉时间过得更快。

我恨不得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

到了车站,天已经完全黑了。

最后一班车已经开始检票。

老周下了车,背起那个破蛇皮袋。

我也下了车,想送他进去。

“沈总,别送了。”

他拦住我,“让别人看见不好。您是大老板,别为了我这种人掉价。”

即便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维护我的面子。

我从怀里掏出一张卡,那是我的副卡,无限额度。

“拿着。”我不容置疑地塞进他兜里。

老周刚要推辞,我按住了他的手。

“这不是给你的。是给陈小雨的,还有……给你孙子的学费。算我求你,收下。”

老周愣了一下,眼圈红了。

他没有再推辞,点了点头,收下了。

“沈总,保重。”

他冲我深深鞠了一躬,那腰弯成了九十度,久久没有起来。

我也鞠了一躬。

这是我们两个男人之间,最后的告别。

老周转身,走向检票口。

他的背影在寒风中显得那么单薄,那么孤独。

我站在车旁,看着他一步步远去,感觉心里空了一块。

就在他即将消失在人群中的那一刻,他突然停住了。

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猛地回过头。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他的目光穿透了夜色,精准地落在我脸上。

那眼神里,不再有顺从,不再有隐忍。

而是一种决绝。

一种即将奔赴死亡战场的战士才有的决绝。

他大声喊道:

“先生!车后备箱有个东西你应该看看!”

那一嗓子,喊破了音,喊出了血。

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纷纷侧目。

我也愣住了。

后备箱?

我这车后备箱从来不放杂物,只有备胎和工具箱。

他给我留了什么?

喊完这一句,老周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检票口,消失在黑暗的通道里。

我的心跳瞬间加速到了极限。

一种强烈的预感告诉我,那个东西,将彻底改变我的人生。

我发疯一样冲到车尾。

手抖得连后备箱开关都按了两次才按开。

后备箱盖缓缓弹起。

里面空空如也。

只有那层黑色的防滑垫。

不对。

老周不会骗我。

我一把掀开防滑垫,露出了下面的备胎槽。

在备胎黑色的橡胶缝隙里,塞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防水塑料袋。

看起来沉甸甸的。

我把袋子拽出来。

那种触感,冰冷而坚硬。

我回到驾驶座,锁上车门,打开阅读灯。

深吸一口气,我撕开了塑料袋。

里面的东西哗啦一声散落在真皮座椅上。

那一刻,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原来,这才是他离开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