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那晚雨下得很大,砸在筒子楼的雨搭上噼里啪啦响。我刚把门关上,外面就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我有些不耐烦地拉开门,看到浑身湿透的周婉站在阴影里,脚边放着一个红网兜和一个旧皮箱。
我愣住了:“周主任,大半夜的你这是唱哪出?”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死死盯着我,咬着牙说:“白天你当着全厂人的面说我没人要。陈锋,你必须娶我!”
1993年的夏天热得邪乎。红星机械厂的三号车间像个巨大的蒸笼,头顶那几台老式吊扇甚至转不动哪怕一丝凉风。空气里到处是机油味和铁屑生锈的腥气,工人们身上的蓝色工装早就湿透了,贴在后背上,印出一圈圈白色的盐渍。
我叫陈锋,那年二十四岁,是厂里的八级钳工苗子。那时候年轻,仗着手里有技术,谁的账都不买。我正光着膀子,脖子上挂着条黑乎乎的毛巾,手里拿着卡尺在量一个轴承。
“陈锋!你给我停下!”
一声尖锐的女高音穿过车间的嘈杂声,直刺我的耳膜。
我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周婉,我们车间新调来的女主任,今年二十九岁。长得倒是真好看,白净,高挑,就是那张脸常年冷得像块冰,厂里背地里都叫她“灭绝师太”。
我把卡尺往工作台上一扔,转身看着她:“周主任,又怎么了?这批活儿明天急着要,我不赶工你能变出来?”
周婉穿着一身笔挺的列宁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手里拿着一张图纸,脸涨得通红。她走到我面前,把图纸往我身上一拍:“谁让你改公差的?工艺流程单上明明写着正负0.02,你看看你车的是多少?这是安全隐患!你想害死谁?”
我火气也上来了。这批材料本来就次,按图纸做根本装配不上,必须得靠经验微调。我和她解释过两回,她非守着那死规矩。
“你也懂技术?你那是书本上的死道理!”我拿毛巾擦了一把汗,语气很不客气,“这材料硬度不够,我不留余量,装上去就得废。别拿你那主任的架子压我。”
周围的工友都停下了手里的活,一个个伸着脖子看热闹。周婉平时管得严,抓迟到早退抓得狠,大伙儿早就不满,这会儿看我顶撞她,不少人眼里带着幸灾乐祸。
周婉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她指着我的鼻子:“陈锋,你无组织无纪律!这一批件全部报废,损失从你奖金里扣!这个月奖金你一分也别想拿!”
那个年代,奖金就是命。我一个月工资才那点,全指着奖金过日子。
我想都没想,脑子一热,那句最伤人的话顺嘴就溜了出来:“扣扣扣!你就知道扣钱!整天摆个死人脸给谁看?我看厂里传得没错,你就是心里变态!活该你快三十了还没人要!你这种女人,倒贴都没男人敢娶!”
这话一出,原本嘈杂的车间瞬间死一样的安静。
只有机器空转的嗡嗡声。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周婉。我也愣了一下,知道自己这话骂得太绝了,那是揭人伤疤。周婉还没结婚这事儿,是她的死穴。
周婉的脸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眼眶里一下子涌上了水雾。她死死咬着下嘴唇,没让自己哭出声,也没回骂,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反而透着一种让人心慌的绝望。
她猛地转身,捂着嘴跑回了办公室。
晚上下班,我心里七上八下。
我住在厂区后面的筒子楼里。那是一栋红砖楼,走廊里堆满了各家的煤球和杂物,一到做饭点,满楼道都是油烟味和孩子的哭闹声。
我光着膀子坐在单身宿舍的硬板床上,手里拎着瓶廉价啤酒,也没心思喝。
“锋哥,你今天太牛了。”工友大头推门进来,一脸坏笑,“把‘灭绝师太’都骂哭了。我听说她下午没出办公室,一直趴桌上呢。”
我烦躁地挥挥手:“滚蛋,少在那幸灾乐祸。我估摸着明天处分通知就得下来,弄不好得开除。”
大头抓了一把花生米,嚼得嘎嘣响:“不能吧?你是技术骨干,厂长舍得?不过话说回来,周主任其实长得挺带劲的,就是太凶。听说她家里挺复杂,好像有个什么当官的老爹,但也只是听说。”
我心里更烦了。白天骂那两句确实解气,可现在回想起来,确实太不是东西了。一个大老爷们儿,拿这种事羞辱一个女人,不地道。
大头走后,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楼道里渐渐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候,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声音不大,但很执着。
我以为是大头落东西了,趿拉着拖鞋去开门:“你小子是不是又……”
门开了。
我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门口站着的不是大头,是周婉。
她换掉了白天的工装,穿了一件碎花的连身裙,头发散下来,湿漉漉的,显然外面下雨了。她手里拎着一个那种老式的红色尼龙网兜,里面装着脸盆、暖壶,脚边还立着一个看着挺沉的大皮箱。
我脑子嗡的一声,结结巴巴地问:“周……周主任?你这是干啥?来查寝?”
走廊那头,隔壁王大妈家的门开了条缝,那是著名的“情报中心”。
周婉没理会别人的目光,她抬起头,那双眼睛红肿着,但眼神特别硬。
“陈锋。”她声音有些沙哑,但字字清晰,“你白天不是说我没人要吗?说我倒贴都没人敢娶吗?”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提起那个网兜,一脚把皮箱踢进我的屋里,然后自己也一步跨了进来。
“我现在就让你看看,我敢不敢倒贴。”她站在我那狭窄逼仄的小屋中间,转过身看着我,“从今晚开始,我就住这儿了。嫁妆我都带过来了。”
我彻底傻了。
我想过她会给我穿小鞋,想过她会找保卫科抓我,甚至想过她找人揍我一顿。但我做梦也没想到,她会拎着铺盖卷直接杀到我的单身宿舍。
“你疯了?”我压低声音,赶紧把门关上,隔绝了外面那些探头探脑的视线,“周婉,你是女主任,还要不要脸了?这传出去你以后怎么做人?”
周婉把网兜往桌子上一放,冷笑一声:“脸?我快三十了没结婚,在你们嘴里早就没脸了。既然你说我是没人要的破烂货,那我就破罐子破摔。反正我名声臭了,你也别想好过。以后我就赖在你这儿,我看谁还敢说我没人要。”
她这是在赌气,是在报复。用一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
我看着她那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心里竟然冒出一股寒气。这女人,狠起来连自己都坑。
“姑奶奶,我错了行不行?”我认怂了,“白天是我嘴欠,我明天当着全车间给你道歉。你赶紧走,这要是过夜了,咱俩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周婉一屁股坐在我的床上,双手抱胸:“我不走。外面下雨了,我没带伞。再说了,你陈锋不是胆子大吗?连女上司都敢骂,怎么,现在送上门的女人不敢留?”
我被她这话激得火起。我是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被一个女人这么激将,哪能受得了。
“行!你不怕身败名裂,我怕什么?我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你要住就住,但我这儿就一张床。”
周婉看都没看我一眼:“我睡床,你睡地。”
那一晚,我是在地上铺了两层硬纸板,裹着个破毯子凑合的。
屋里多了一个女人,空气好像都变了。那种淡淡的雪花膏味儿,混合着雨水的潮气,直往我鼻子里钻。
我听着床上周婉翻身的声音,根本睡不着。
她也没睡着。半夜的时候,我听见她在压抑地抽泣。声音很小,像是捂在被子里哭。那一刻,我心里的火气消了一大半,剩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愧疚。我是不是真的把她逼到绝路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我迷迷糊糊醒来,看见周婉正对着墙上那面裂了纹的小镜子梳头。她已经换回了那身干练的衣服,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那种冷冰冰的样子,仿佛昨晚那个哭泣的女人根本不是她。
“起来。”她踢了踢我的脚,“上班去。”
我揉着惺忪的睡眼爬起来,看着屋里多出来的那些瓶瓶罐罐,还有那个大皮箱,觉得像是在做梦。
我们俩一前一后走出筒子楼。
正是上班高峰期,厂区大道上全是骑着自行车的工人。当大家看到出了名的“冰山美人”周主任,居然是从我有名的“刺头”陈锋的宿舍楼里出来,而且我还推着车跟在后面像个跟班时,整个世界都炸锅了。
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我们身上。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响。
“哎,看见没?周主任昨晚在陈锋那过的夜!”“真的假的?这两人不是死对头吗?”“嗨,打是亲骂是爱呗。怪不得周主任一直不结婚,原来好这一口,喜欢野的。”
周婉昂着头,走得笔直,目不斜视,仿佛那些流言蜚语都是空气。但我看得出来,她攥着挎包的手指节都发白了。
到了车间,气氛更是诡异。
以前大家见了我都嬉皮笑脸,今天一个个眼神躲闪,透着股暧昧。大头凑过来,竖起大拇指:“锋哥,你是我亲哥!你这是把‘灭绝师太’给收服了?那以后咱们车间的日子是不是好过点了?”
我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滚去干活!”
周婉进了办公室,一上午都没出来。
这种荒唐的同居生活,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开始了。
单身宿舍只有十二平米。这么小的空间里,两个原本互相看不顺眼的人,不得不开始磨合。
周婉给我立了约法三章:第一,不许带狐朋狗友回来喝酒;第二,睡觉必须穿背心裤衩,不许光着;第三,家务活一人一半。
我以为她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或者是只会工作的女强人。可住了几天我才发现,她在生活上简直是个白痴。
那天晚上下班,轮到她做饭。我回屋的时候,满楼道都是黑烟。
我冲进屋一看,好家伙,她在用那个煤油炉炒菜,火开得老大,锅里的菜早就成了黑炭,她正举着锅铲不知所措,被烟呛得直咳嗽,眼泪汪汪的。
“你是不是傻?”我一把夺过锅铲,把煤油炉的火关小,“哪有这么炒菜的?油都没热你就倒菜?”
她脸上蹭了一道黑灰,显得特别滑稽。她有些局促地站在那儿,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我在家……没做过饭。以前都是保姆做,后来是我妈做。”
“那你妈呢?”我随口问了一句。
她沉默了,眼神黯淡下去:“瘫痪了,在疗养院。”
我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怪不得她一直说要攒钱,说不敢结婚。
那顿饭是我重新做的。西红柿炒鸡蛋,外加两个馒头。
吃饭的时候,她吃得很斯文,一小口一小口地嚼。
“好吃吗?”我问。
“咸了。”她淡淡地说,但手里的筷子没停,把盘子里的菜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她主动去洗碗。我坐在门口抽烟,看着她在水房忙碌的背影,那个平时高高在上的周主任,现在挽着袖子,露出白生生的小臂,正在跟几个油腻的碗较劲。
这一刻,我觉得她其实挺可怜,也挺真实。
日子一天天过去,厂里的流言并没有消停,反而越传越离谱。有人说周婉怀孕了,有人说我们要领证了。
周婉从来不解释,我也懒得解释。
奇怪的是,自从她住进来,车间里没人敢找我麻烦了。以前总想给我穿小鞋的那个副主任,现在看见我都绕着走。毕竟在他们眼里,我是“睡服”了女魔头的狠人。
而我也发现,周婉虽然嘴上硬,但心里其实挺软。
有天晚上我发高烧,烧得迷迷糊糊。半夜醒来,发现额头上凉凉的。周婉没睡,正用湿毛巾给我敷额头。
昏暗的灯光下,她的脸离我很近,那双平时冷冰冰的眼睛里,竟然带着一丝焦急和温柔。
“喝点水。”她扶起我,把水杯递到我嘴边。
我喝了一口,嗓子稍微舒服了点。
“周婉,你图啥?”我看着她,“你明明可以找个干部子弟,或者大学生。赖在我这破窝里,名声都毁了。”
她没说话,只是把毛巾拿下来,重新在凉水盆里洗了洗。
过了好久,她才低声说:“陈锋,你不懂。在这个厂里,名声有时候是累赘。大家都盯着我,我想干点什么都有一万双眼睛看着。只有成了‘破鞋’,他们才不会防着我。”
我不懂她这话什么意思,只觉得她心里藏着大事。
就在我以为日子会这么平平淡淡过下去的时候,麻烦找上门了。
那是半个月后的一个下午。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停在了厂门口。
车上下来一个梳着大背头、穿着花衬衫的男人。他戴着墨镜,夹着个公文包,一看就是那种刚发了财的暴发户。
他在厂门口大声嚷嚷:“周婉呢?把周婉给我叫出来!”
保卫科的人想拦,那人从包里掏出一叠“大团结”,往桌子上一拍:“老子是来接未婚妻的!周婉是我女人,让那个叫陈锋的小兔崽子滚出来!”
消息传到车间,我正在磨刀具。周婉听到这消息,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笔都掉在了地上。
“他是谁?”我问。
周婉浑身发抖:“赵刚。一个流氓,以前纠缠过我。后来听说去南方倒腾走私车发了财,仗着有点钱,跟我爸提过亲。”
“你爸答应了?”
“我爸为了往上爬,什么都答应。”周婉咬着牙,眼里全是恨意,“我就是为了躲他,才一直住宿舍。后来听说他要来找我,我才……”
“才搬到我这儿来,拿我当挡箭牌?”我把手里磨得锃亮的刮刀往桌上一插。
周婉看着我,眼神有些躲闪:“陈锋,对不起。我不该把你卷进来。我现在就出去,跟他说清楚。”
她转身要走,身子却在发抖。
我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她的手冰凉。
“坐下。”我把她按在椅子上。
“你干什么?赵刚那个人心狠手辣,你惹不起他!”周婉急了。
我笑了笑,把工作服的扣子解开两颗,露出里面的背心,手里拎起一把沉甸甸的活动扳手。
“周主任,既然咱们现在是全厂公认的‘两口子’,那我就不能看着有人欺负我媳妇。管他什么刚,到了红星厂的一亩三分地,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我说完,拎着扳手就往外走。
周婉在他身后喊:“陈锋!你别乱来!”
我没回头,大步流星地走向厂门口。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个要去战场的将军。不是为了正义,纯粹是为了男人的面子,还有心里那点刚刚萌芽、连我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情愫。
厂门口围了一圈人。那个赵刚正踩在桑塔纳的保险杠上,指着保卫科长骂骂咧咧。
“周婉那个贱人呢?躲在野男人屋里不敢出来了?老子今天就要带她走,我看谁敢拦!”
我分开人群,走了进去。
“嘴巴放干净点。”我站在他对面,手里的扳手在掌心里轻轻拍打着,“这是工厂,不是你的猪圈。”
赵刚摘下墨镜,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轻蔑地笑了一声:“你就是陈锋?那个穷钳工?怎么着,捡了老子不要的破烂,还当个宝了?”
这一句话,彻底点着了我的火药桶。
我没跟他废话,手里的扳手直接指着他的鼻子:“三秒钟,带着你的钱和车滚蛋。不然这车我就当废铁收了。”
赵刚愣了一下,显然没见过这么横的工人。他仗着有两个保镖模样的跟班,一挥手:“给我废了他!”
那两个大汉刚要冲上来,周围突然响起了一片金属碰撞的声音。
赵刚回头一看,吓了一跳。
只见车间里涌出来几十号工人,大头带头,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家伙——扳手、锤子、铁棍。工人们平时虽然爱看热闹,但最恨外面这种有钱的暴发户来厂里撒野,更何况我还算是他们的兄弟。
“我看谁敢动锋哥!”大头吼了一嗓子。
赵刚看着这黑压压的人群,脸色变了。他虽然有钱,但也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
“行,你们红星厂的人有种。”赵刚指了指我,“小子,你给我等着。周婉那娘们儿迟早是我的,你也跑不了。”
他钻进车里,灰溜溜地走了。
那天晚上,周婉破天荒地买了一瓶酒,还买了两只烧鸡。
“陈锋,谢谢你。”她给我倒了一杯酒,眼圈红红的。
“谢啥,咱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喝了一口酒,辣得嗓子眼疼,“不过这个赵刚我看不是善茬,他肯定还得找事。”
周婉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看着我,眼神迷离:“陈锋,如果有一天我连累了你,你会不会恨我?”
我看着她在灯光下泛红的脸颊,那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冰冷的主任,而是一个无助的女人。
“说什么傻话。”我借着酒劲,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软软的,没躲。
屋里的空气变得粘稠起来。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我们靠得越来越近,我闻到了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雪花膏味,混着酒精的气息,让人发晕。
就在我的嘴唇快要碰到她的时候,她突然像触电一样推开了我。
“不行。”她喘着气,眼神慌乱,“陈锋,我不干净。你会后悔的。”
我不干净。
又是这句话。我想问她到底怎么不干净了,是不是赵刚对她做过什么?还是那个所谓的“高干父亲”有什么问题?
但她已经转过身去,背对着我躺下了。
那一夜,窗外的风声很大,像是有场暴雨要来。
我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心里隐隐觉得,真正的大麻烦,才刚刚开始。赵刚的出现只是个引子,周婉那个一直没打开过的皮箱,还有她那个讳莫如深的家庭背景,像一团黑雾,正慢慢把我们罩进去。
那件事之后,厂里的气氛变了。
厂里开始传出改制裁员的风声。人心惶惶,大家都没心思干活。
而我和周婉的处境也变得微妙起来。保卫科长刘癞子以前就对周婉有那意思,被拒绝过好几次。这次赵刚的事让他丢了面子,他把账算在了我头上。
那天下午,我正在干活,刘癞子带着两个带着红袖标的人走到我的工位前。
“陈锋,有人举报你在宿舍搞流氓活动,我们要搜查你的宿舍。”刘癞子皮笑肉不笑地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流氓罪在那个年代可是重罪,弄不好是要吃枪子的。
“搜什么?我和周主任是正当恋爱,你管得着吗?”我挡在他面前。
“正当恋爱?结婚证呢?”刘癞子阴测测地笑,“没证就是非法同居。再说了,我们怀疑周婉利用职务之便,把你那藏了什么违禁品。”
就在我们僵持不下的时候,周婉赶来了。
“刘科长,要搜可以,但我必须在场。”周婉冷冷地说。
刘癞子看着周婉,眼神里透着一股贪婪和狠毒:“行,周主任既然这么说,那咱们晚上见。今晚八点,要是拿不出结婚证,或者让我搜出点什么……嘿嘿。”
他走了。
周婉的脸色很难看。她拉着我回到宿舍,一进门就把门反锁了。
“陈锋,这地方不能待了。”她声音发抖,眼神里透着惊恐。
“咋了?大不了跟他们拼了。”我不服气。
“你不懂!”周婉突然吼了一嗓子,她冲到床底,把那个一直没动过的红皮箱拖了出来。
这是她住进来这么久,第一次动这个箱子。
“今晚必须走。咱们去南方,去深圳。”她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钥匙开箱子。
我也慌了:“去深圳?咱们工作不要了?户口咋办?”
周婉没说话,手抖得厉害,钥匙半天插不进去。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闷雷滚滚。一场大暴雨正在酝酿。
我看着她那个样子,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咔哒”一声,箱子开了。
周婉刚要伸手去拿里面的东西,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猛烈的砸门声。
“开门!保卫科临检!”刘癞子破锣一样的嗓音在雷声中炸响。
周婉浑身僵硬,她猛地合上箱子,转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决绝。
“陈锋,记住,不管一会儿发生什么,都说你不知道。全推给我。”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那扇脆弱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狭窄的宿舍。
刘癞子带着五六个彪形大汉冲了进来,几把强光手电筒瞬间照得我们睁不开眼。
“好啊,果然在这儿!”刘癞子一脸狞笑,指着那个皮箱,“给我打开!”
两个大汉冲上来,一把推开我,强行夺过了皮箱。
我拼命挣扎,被人按在地上吃了一嘴的灰:“你们干什么!这是私闯民宅!”
“少废话!”刘癞子一脚踩在我的背上,伸手猛地掀开了皮箱的盖子。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借着手电筒的光,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皮箱里的东西。
那一瞬间,我的脑子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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