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别碰它!求求你们,别碰它!”
伊莲娜突然尖叫一声,整个人死死扑在首都机场的海关安检台上。
结婚五年,我第一次见到这在战地给人截肢都不眨眼的塞尔维亚女军医,失控成这样。
海关带队的人神色骤变,立刻按住腰间的防暴器械后退半步:
“先生,让你的妻子退后,否则我们采取强制措施。”
我赶紧上前,把浑身发抖的她硬拽回怀里。
工作人员戴上防刺手套,划开了行李箱最底层那个用防水胶带死死缠住的黑包裹。
随着塑料袋撕开。
里面不是毒品,是一件又旧又破的男款军大衣。
工作人员拿手持金属探测仪刚扫过那件大衣,尖锐的红色警报声瞬间炸响。
探测仪停在半空。工作人员停下手里的动作,眉头紧锁地盯着我:
“箱子里的这件军大衣,到底是谁的?”
那一刻,看着怀里近乎崩溃的妻子,我突然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同床共枕了整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但我似乎对她真正藏在心底的过去,一无所知。
我叫陆远,二十四岁那年踏上了飞往贝尔格莱德的航班。
出国的理由很不光彩,我是在逃债。
我父亲在国内开的五金厂资金链断裂,借了高利贷。
走的前一天晚上,高利贷的龙哥把电话打到了我的手机上。
“陆远,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爸现在半身不遂躺在医院,拔不拔管子,也就是我一句话的事。”
“龙哥,给我半年时间。”我咬着牙求他,“我去东欧,那边现在乱,小商品能卖上十倍的价。我一定把本金凑齐。”
“我只给你三个月。三个月见不到钱,我就去医院照顾你家老头子。”
电话挂断了,只剩下盲音。
就这样,我拎着两个装满电子表和充电宝的编织袋走出了机场。
我落脚在一个破败的工业小城,租了一间地下室。
每天天不亮,我就背着几十斤重的货去集市上占位置。我是那个集市上唯一的亚洲面孔。
隔壁摊位是个卖旧衣服的本地老头,经常用拐杖敲我的货箱,赶我去最角落的泥地里摆摊。
“滚过去,黄皮猴子。好位置不是给你们这些外乡人的。”
他朝我的鞋面上吐唾沫,我也没有还嘴,默默把摊位挪到了垃圾桶旁边。
在这里,尊严换不来面包,我只想要钱。
当地管理集市的警察叫伊戈尔,是个出了名的扒皮。
每个月一号,他都会带着几个手下来收保护费。
那天,伊戈尔停在我的摊位前,用警棍挑起一块电子表。
“陆,这个月的管理费涨了,五百欧元。外加两块手表。”
“长官,上个月才三百。我这个月连饭都吃不饱,真的拿不出五百。”
我把口袋翻出来给他看,伊戈尔冷笑了一声:
“没钱?那你的护照呢?拿护照抵押,直到你交齐钱为止。”
我知道护照一旦交出去,我在这里就彻底成了黑户,只能任他宰割。
“护照在出租屋里,没带在身上。”我撒了谎。
伊戈尔根本不信,他直接伸手来搜我的身。
我下意识地推开了他的手。
可就这一个动作,惹恼了他。
他一警棍砸在我的肩膀上,我闷哼一声摔倒在泥地里。
他的三个手下立刻冲上来,对着我一顿拳打脚踢。
周围的本地人没有一个出来阻拦,反而都在看热闹。
“给我搜!”伊戈尔踩住我的脸。
他们从我的内衣口袋里翻出了我这半个月赚的四百欧元。
“这算利息。明天交不上剩下的钱,我就把你送进偷渡客的看守所。”
伊戈尔把钱塞进口袋,扬长而去。
我从泥水里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地上散落着被踩碎的手表,我一块一块地捡起来。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地下室,而是去了一家地下赌场。
我找到了当地一个专门做走私的蛇头,叫尤里。
“我要一把枪。”我把手里剩下的几块完好的手表拍在桌子上,“还要一条能搞到抗生素和消炎药的渠道。”
尤里吸了一口雪茄,打量着我脸上的淤青。
“中国人,卖药可是要掉脑袋的。你敢杀人吗?”
“只要能赚钱,我连我自己都敢卖。”我盯着他的眼睛。
尤里笑了。他从抽屉里扔出一把磨平编号的托卡列夫手枪,外加两盒子弹。
“枪算送你的。明晚来码头提货,一手交钱一手交药。”
从那天起,我不再去集市摆摊。
我把枪插在后腰上,彻底变成了这个动荡国家里的一个亡命徒。
我开始给海关塞钱,学着用黑话和各路武装分子做交易。
利润极高,但我每天都在刀尖上舔血。
我以为我见识了这里最丑陋的人性。
直到第三年的初冬,我去了一趟米特罗维察。
米特罗维察是个边境小镇,也是个彻头彻尾的火药桶。
可我不在乎谁打谁,我只在乎买家能不能付现金。
我的车后备箱里,装着整整两箱进口的外科手术缝合线和消炎药。
这批货价值两万美金。交接地定在镇南边一个废弃的化肥厂。
我把车停在厂房外的阴影里,点了一根烟。
买家是个叫马科的中间人,专门替当地军阀采购物资。
“我已经到了,钱准备好了吗?”我拨通了马科的电话。
“路上哨卡查得严,我的人还在绕路。你再等半小时。”马科在电话那头喘着粗气。
“一分钟都不能多等。这里不安全。”我拒绝了他的要求,“你要是不到,这批货我就卖给河对岸的人。”
“该死的中国人!你敢要挟我?你就在那待着!”马科气急败坏地挂断了电话。
就在这时,镇上的防空警报突然凄厉地响了起来。
紧接着,天空中传来尖锐的呼啸声。
我连烟都来不及扔,立刻发动汽车。一发迫击炮弹直接落在了化肥厂的厂房顶上。
巨大的爆炸声震碎了我的挡风玻璃。气浪掀翻了周围的废旧铁桶,重重地砸在我的引擎盖上。
交火了,而且是毫无预兆的无差别炮击。
街上瞬间乱成了一锅粥,平民们尖叫着四处逃窜。
我猛打方向盘准备冲上主路。几个拿着AK47的散兵游勇突然从巷子里冲出来,对着我的车头就是一顿扫射。
子弹打穿了车门,一颗流弹擦着我的左肩飞过去,带走了一块皮肉。
更致命的是,碎玻璃夹杂着金属弹片,深深扎进了我的锁骨下方。
剧痛让我眼前一黑。车子失控,一头撞在路边的消防栓上,水柱喷涌而出。
我顾不上后备箱里那两万美金的货了。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我踹开变形的车门,拔出后腰的手枪,跌跌撞撞地跑进了一条小巷。
刚跑没多远,一个满脸横肉的本地男人突然从角落里窜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把剔骨刀,死死盯着我手腕上的劳力士。
“把表摘下来!还有你的钱包!”他用当地方言冲我吼道。
“滚开!”我举起手枪对准他。但我左肩受伤,右手因为失血在发抖。
他看出我已经是强弩之末,大吼一声直接扑了上来。
剔骨刀划破了我的外套,刺向我的腹部。
我没有任何犹豫,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闷响。男人瞪大了眼睛,捂着肚子倒在血泊里,身体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这是我第一次杀人。我以为我会吐,但我没有。我只是跨过他的尸体,继续往前跑。
身后传来越来越密集的枪声。我跑得肺都要炸了,直到视线开始模糊。
在巷子的尽头,我看到了一所半塌的学校。操场上搭着几顶破旧的军用帐篷,门口挂着用红漆画的十字标志。
这是一个临时的野战医院。我咬着牙,一头扎了进去。
里面比外面的街道更像地狱。到处都是残肢断臂,重伤员躺在地上痛苦地哀嚎,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排泄物的味道。
一个戴着口罩的护士正在清理满地的血水。
她看到我拿着枪闯进来,立刻尖叫起来。
“滚出去!这里没有药给你们这些暴徒!”护士操起一把拖把挡在前面。
“我不是暴徒。”我靠在墙上,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我是商人。给我找个医生。”
护士根本不听我解释,大声呼喊保安。
但这里哪有什么保安,只有一群自顾不暇的伤病员。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一个极其冷静的女人声音。
“闭嘴,安娜。去给三号床换纱布,他要休克了。”
我抬起头,看到了伊莲娜。
她穿着一件血迹斑斑的白大褂,里面是一套灰绿色的旧军装。
她刚从里面的手术帐篷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滴血的医用钢锯。
“你是个医生?”我用枪指着她,“帮我把弹片取出来。”
她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冷冷地瞥了我一眼。
“滚出去流血。我这里只救有希望活下来的人,不救拿枪指着我的人。”
我咬着牙站起来,拦住她的去路。
“我有钱。一千美金,帮我把锁骨下面的弹片挑出来。”
“我说了,滚。”她伸出手,毫不客气地推在我的完好的右肩上。
她力气极大,我本就失血过多,直接被推得撞在门框上。
“你们这种本地军医,不就是靠收黑钱活着的吗?”我被激怒了,用手枪顶住了她的额头。“立刻给我处理伤口,不然我开枪了。”
她没有躲闪,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你打开保险了吗,蠢货?”她突然伸手,以极快的速度抓住了手枪的套筒。
她猛地一扭,手枪从我手里脱落。她顺势一脚踹在我的膝盖后侧,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听着,亚洲人。”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外面的武装分子五分钟内就会搜到这里。你如果想死,就继续在这浪费我的时间。”
我捂着肩膀,额头上全是冷汗。我知道她是对的,我彻底放弃了抵抗。
“车里有货。”我喘着粗气说,“两万美金的消炎药和缝合线,在化肥厂外面的车里。如果你救我,这批货的地点我告诉你。”
这个筹码终于打动了她。在这个连麻药都耗尽的野战医院,消炎药比金子还贵重。
“站起来,跟我走。”她把我的枪扔进旁边的铁桶里,转身走进里面的隔间。
她指了指一张沾满血污的行军床。我咬着牙躺了上去。
“把衣服脱了。”她拿出一把剪刀,毫不客气地剪开了我的毛衣。“弹片很深,没打中动脉算你命大。”
“给我打麻药。”我看着她拿起镊子和手术刀。
“上周就用完了。”她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瓶劣质的伏特加,直接倒在我的伤口上。“只能硬扛。如果你叫出声引来外面的民兵,我立刻掐死你。”
烈酒浇在皮肉翻卷的伤口上,我痛得几乎弹起来。
可她一把按住我的胸口,力气大得惊人。
“咬住这个。”她把一块卷起来的脏纱布塞进我嘴里。
下一秒,冰冷的金属镊子直接探进了我的血肉。
我痛得浑身痉挛,死死咬住纱布,双手紧紧抓着铁床的边缘。
“算算汇率,转移一下注意力。”她在我的伤口里翻找着弹片,声音毫无波澜,“一千美金能换多少第纳尔?”
“十万……”我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嘶吼,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算错了,黑市上现在是十一万五千。”她冷酷地纠正我,“看来你的生意做得也不怎么样。”
随着“当啷”一声脆响,一块带血的金属弹片被扔进了不锈钢盘子里。我大口喘着气,感觉半条命都没了。
“缝六针。”她迅速穿针引线。
就在针尖刚刚穿透我皮肤的瞬间,帐篷外传来一阵粗暴的打砸声。紧接着,门帘被一把掀开。
三个端着步枪的地方武装民兵冲了进来。领头的满脸络腮胡,衣服上全是血迹和灰尘。
“伊莲娜医生,好久不见。”络腮胡用枪管敲了敲铁床的架子,目光落在我身上。
“这个亚洲面孔是谁?看起来不像我们的人啊。”
我心里一沉。
只要他搜我的身,找出那本中国护照,我立刻就会被当成间谍或者走私犯就地枪决。
我用余光看向伊莲娜。她手里还拿着缝合针,连头都没有抬。
“德拉甘,你如果再拿你那把破枪敲我的无菌床,我就把你另外一颗睾丸也切了。”伊莲娜的声音冷得像冰渣。
络腮胡德拉甘干笑了一声,收回了枪。
“医生,我们在搜捕逃兵和外国间谍。这个人很可疑,我要搜他的身。”
德拉甘走上前,伸手就要翻我脱在旁边的外套。我的手悄悄摸向了床边的手术刀。
“碰那件衣服之前,你最好想清楚。”伊莲娜突然开口,“他是我找来的黑市供应商。化肥厂外面那辆车里的两箱进口消炎药,是他带来的。”
德拉甘的手停在了半空。他的眼睛瞬间亮了。“消炎药?在哪里?”
“想要药,就让他活着。如果他死了,接头人会立刻烧了那批货。”伊莲娜撒谎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德拉甘死死盯着我。“这批药,我要分一半。”他直接开出了条件。
“可以。”我吐出嘴里的纱布,强忍着剧痛接话,“只要你们能保证我安全离开这个镇子。另外一半算作医生的手术费。”
德拉甘大笑起来。“成交。亚洲人,你很懂规矩。”
他转头看向伊莲娜。“医生,给他缝快点。十分钟后政府军就要轰炸这片区域了。我们在一楼大厅等他。”
民兵们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帐篷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刚才……谢谢你。”
伊莲娜利落地剪断缝合线,把带血的纱布扔进垃圾桶。
“不用谢我。如果你给不出那两箱药,我会亲手把你交给德拉甘。”
她看着我,眼神如同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现在,穿上衣服,带我去拿我的那半箱药。”
外面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政府军的炮击提前开始了。
帐篷的顶部扑簌簌地往下掉灰尘。一阵剧烈的震动传来,旁边一堵砖墙轰然倒塌。
“见鬼!”伊莲娜咒骂了一声。
倒塌的半截房梁砸断了支撑帐篷的铁架,直直地朝我们砸下来。
我眼疾手快,猛地一把将她推开。我自己则被铁架刮到了受伤的左肩,痛得眼前发黑。
“撤退!所有人撤退到地下室!”大厅里传来其他医护人员的尖叫声。
“那批药你拿不到了,整个化肥厂已经被炸平了。”我靠着残存的墙壁站起来,“那个德拉甘估计也已经被炸死了。”
伊莲娜没有理我。她跑到那些重伤员的病床前,试图把一个腹部中弹的士兵扛起来。
“你疯了吗?房梁随时会全塌下来,这几个人根本走不了!”
我冲过去,抓住她的胳膊。
“放手!我是军医,我不能把他们留在这里等死!”她双眼猩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一块水泥板砸在我们身前不到半米的地方,碎石飞溅。
那个腹部中弹的士兵突然死死抓住了伊莲娜的手。他咳出一大口鲜血,虚弱地摇了摇头。
他用当地方言说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懂,但伊莲娜听懂了。
她僵在了原地,看着士兵抓着她的手渐渐松开,最后彻底垂落。她的眼神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这里守不住了。你如果想活命,就跟我走。”我凑近她,几乎是对着她的耳朵吼叫。
“去哪?”她呆呆地问。
“城北有一个废弃的修理厂,我昨天在那踩过点。里面有一辆加满油的旧救护车。”我迅速说出我的底牌,“你负责带路避开交火区,我负责搞定车。公平交易。”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迅速脱下沾满灰尘的白大褂,露出了里面的少尉军衔。
“跟我来。”她从床底下拉出一个沉重的医疗包,又从一具尸体旁捡起了一把AK47。
我们从被炸开的墙洞钻了出去。外面的街道已经变成了修罗场,到处都是火光和浓烟。
我们在废墟和小巷中穿梭。伊莲娜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她像个幽灵一样带着我避开了两拨正在交火的武装分子。
但在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我们被一个藏在钟楼上的狙击手盯上了。
一发子弹打穿了我脚边的水管,水花四溅。我们立刻躲进了一辆烧焦的公交车残骸后面。
“他封死了路口,我们过不去。”我探出头看了一眼,又是一发子弹擦着车厢飞过。
“你左手不能开枪。拿好这个。”伊莲娜递给我一块碎玻璃镜片。“数到三,你把镜片扔出去吸引火力。我来解决他。”
她拉动枪栓,眼神变得极其锐利。完全没有了刚才在医院里的失控。
“一,二,三!”我猛地把镜片朝左边用力扔了出去。
钟楼上的火光一闪,狙击手开枪击碎了镜片。
就在这不到一秒的间隙,伊莲娜从右侧探出身子,端起AK47打了一个精准的短点射。
钟楼上传来一声惨叫。一个黑影从上面栽了下来,重重地砸在石板路上。
“走!”她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我看着她冷酷的背影,心里不由得发寒。
这是一个杀过人,而且非常擅长杀人的女人。
我们在黎明前赶到了那个废弃的修理厂。
那辆旧救护车果然还在,但车门锁死了,没有钥匙。
“退后。”我用右肘砸碎了车窗玻璃,伸手进去拉开了车门。
我钻进驾驶室,扯出方向盘下面的电线。“掩护我,给我半分钟。”
我剥开电线的绝缘皮,两根线搭在一起。
火花四溅,发动机发出两声咳嗽,然后轰鸣着运转起来。
“上车!”我冲她喊道。
伊莲娜跳进副驾驶。我挂上挡,踩下油门,救护车撞开修理厂摇摇欲坠的铁门,冲上了主干道。
我们要逃出这座城市,必须经过城外的一座大桥。那里有政府军设立的检查站。
当救护车开到桥头时,两辆装甲车挡住了去路。几个荷枪实弹的士兵示意我们停车。
“待在车上别动。”伊莲娜低声说。
她拉开车门走了下去。我看到她出示了自己的军官证,并指了指救护车的后厢。
那个带队的军官显然不吃这一套。他大声嚷嚷着,执意要打开后车厢检查。
我握紧了手里的断电线,准备随时踩油门硬冲。
伊莲娜突然拔出了手枪,直接顶在了那个军官的胸口,吼出了一长串当地方言。
军官愣住了。他看了一眼救护车,又看了看伊莲娜决绝的眼神,最终挥了挥手。
路障被移开了。伊莲娜收起枪,面无表情地回到了车上。
“开车。”她目视前方,声音有些发抖。
我把油门踩到底,救护车呼啸着冲过了大桥,把战火连天的城市抛在了身后。
车厢里弥漫着机油和血腥味。我们谁也没有说话。
“你刚才跟他说了什么?”我打破了死寂。
“我说后车厢里装满了高危传染病人的尸体。”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如果他敢打开,我就会打死他,然后让他和尸体烂在一起。”
她转过头看着我。“正式认识一下。我是伊莲娜·米卢蒂诺维奇少尉。你欠我一条命,中国商人。”
“我叫陆远。”我握紧了方向盘。“命我会还你,只要我们能活到明天早上。”
那辆破旧的救护车在公路上开了一整夜。
天亮时,我们终于越过了边境线,进入了一个相对安全的邻国小镇。
我的左肩伤口开始发炎,高烧让我连握方向盘的力气都没有。
伊莲娜把车停在一家破败的汽车旅馆前,用我口袋里的美元开了一间房。
她把我拖进散发着霉味的房间,扔在床上。
“你发烧了,三十九度半。如果不打抗生素,你的左手会废掉。”
“车后座的夹层里有两盒头孢。是我为了防身私藏的。”
我虚弱地指了指门外,她二话没说,转身出去拿了药。
随后,她熟练地给我注射,然后用冷水浸湿了毛巾,敷在我的额头上。
“你其实可以在我昏迷的时候,拿走我所有的钱自己走。”
我看着她在昏暗的灯光下清理带血的军装,可她头也不回地说,
“我拿了你的钱,连这个镇子的黑手党地盘都走不出去。我需要一个懂行情的黑市商人帮我搞到假护照。”
“你是少尉,为什么不回政府军的营地?”我问她。
“米特罗维察防线全面崩溃,我的直属上级昨天死在了指挥所里。现在回去,我会被当成逃兵送上军事法庭。”
她把军装扔进垃圾桶,换上了一件从旅馆老板娘那里买来的旧毛衣。
她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陆远,我们做个交易。你帮我弄一个新的身份离开巴尔干半岛,我做你的私人保镖和医生。”
“成交。”我没有犹豫。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地方,一个受过特种训练的军医比任何保镖都可靠。
那半个月,我们在那个逼仄的旅馆房间里相依为命。
她每天准时给我换药,我则用电话联系蛇头,花重金为她买下了一个捷克难民的身份。
当我的伤口终于结痂时,我们坐上了去布拉格的黑车。
在那里,我们开始了新的生活。
我重新做起了正规的机电设备外贸,凭借以前积累的人脉,生意很快有了起色。
伊莲娜去了一家高端私人诊所做理疗师。
我们的关系从最初的互相利用,慢慢变成了一种习惯,最后变成了婚姻。
两年后,我们在布拉格市政厅领了结婚证。
外人看我们,是一对体面且恩爱的跨国夫妻。
她年轻漂亮,做事极有条理,而我负责提供富足的生活。
我们默契地维持着这种平静,谁也不去提米特罗维察那个地狱般的夜晚。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了那个墨绿色的旧樟木箱。
那是在我们搬进新别墅的第二天。
伊莲娜买了一把沉甸甸的铜锁,把那个箱子锁死,塞进了衣帽间的最深处。
“里面装了什么?”我随口问了一句。
“过去的垃圾。别碰它。”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像刀子一样锋利。
那是我五年来第一次在她眼中看到防御姿态。
聪明男人懂得适可而止,我没有再问。
只要她现在睡在我身边,这就够了。
日子就这样流水般过了五年。
今年初,国内传来消息,我父亲突发中风,半身不遂。
我权衡再三,决定结束布拉格的生意,带伊莲娜回中国定居。
我跟她说了这个决定。她坐在沙发上削苹果,手停顿了一下,刀刃割破了手指。
“好,我跟你走。”她把带血的手指放进嘴里吸了吸,平静地答应了。
我们开始变卖资产,处理家里的物品。
为了轻装简行,我建议她把不常穿的衣服都处理掉。
她很听话,连几件名贵的真皮大衣都装进了捐赠袋。
但当她走进衣帽间,去搬那个墨绿色的旧樟木箱时,气氛变了。
她打开了那把五年没动过的铜锁。里面只有一个被黑色防潮袋层层包裹的物件。
她把它抱出来,死死护在怀里,准备塞进我们最大的那个托运箱。
“这东西太占地方了,到底是什么?”我伸手想去接过来。
“别碰!”她猛地后退一步,像一头被踩到尾巴的猫。
她的后背撞在衣柜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眼泪突然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上,她浑身发抖,反复用塞尔维亚语呢喃着对不起。
我叹了口气,收回了手。“带上吧,只要你想带。”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伊莲娜几乎没有合眼。
她只要一闭上眼睛,手指就会下意识地抠着座椅扶手,掌心全是冷汗。
飞机平稳降落北京首都机场。我们取了行李,推着车走向海关通道。
一切都很顺利,直到我们把那个最大的托运箱搬上安检仪的传送带。
履带缓缓向前,屏幕上的画面一点点显现。
突然,负责看屏幕的工作人员脸色骤变。
他猛地按下了暂停键。红色的警报灯在头顶闪烁起来,发出刺耳的“滴滴”声。
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迅速围了上来,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伊莲娜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住了。
“先生,女士,请配合开箱检查。”带队的工作人员声音严肃。
我强装镇定递上护照。“当然,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您的行李箱底部,有大量高密度金属异物,形状非常可疑。”工作人员目光如炬,“请立刻打开。”
就这样,箱子被平放在检查台上。
拉链拉开后,衣服一件件被拿出来,最底下的黑色包裹露了出来。
伊莲娜突然扑了过去,死死抱住那个包裹:
“不,不要碰它……求求你们……”
可这是在中国,海关有绝对的执法权。
“女士,请松手,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我赶紧上前拉开伊莲娜,用塞尔维亚语轻声安抚她。
包裹不是用普通胶带封的,而是用极其坚韧的工业防水胶带死死缠了十几圈。
带队的工作人员戴上了白色的防刺手套,用美工刀小心翼翼地划开最外层的黑色塑料。
随着防潮袋被彻底撕开,一股冲鼻的味道弥漫开来。
那绝不是正常衣物该有的味道。
几个工作人员立刻警惕地后退了半步,手本能地按在了腰间的防暴器械上。
空气在那一秒钟仿佛凝固了。
随后,带队的人打了个手势。
用手里的强光手电和警棍,谨慎地挑开了最后两层塑料防潮布。
在刺眼的白炽灯下,包裹的真面目终于暴露出来。
静静躺在冰冷安检台上的,只有一团被胡乱塞紧的厚重织物。
确认没有直接的爆炸危险后,工作人员才将那团东西一点点展开。
那是一件极其庞大的男式苏式军大衣,大面积沾染着发黑、发硬的暗褐色污渍。
我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袖口和下摆处有着明显的火烧焦痕。
“这是什么东西?”
旁边一个年轻的女安检员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眉头紧皱。
带队的工作人员没有回答,而是拿起了手持金属探测仪,贴着这件散发着诡异气息的大衣缓缓扫过。
当探测仪滑过大衣的左侧胸口和厚重的翻领位置时,仪器突然爆发出极其尖锐刺耳的蜂鸣声。
伊莲娜听到这个声音,整个人绝望地瘫软在地砖上。
工作人员停下手里的探测仪,抬起了头,目光锐利地扫过伊莲娜,最后死死盯住我:
“请问!箱子里的这件军大衣,到底是谁的?”
我彻底愣住了,此时身旁膝跪的伊莲娜捂着脸泣不成声。
五年来,我从未见她哭得如此撕心裂肺。
即使当年在死人堆里给她取弹片,她也没掉过一滴眼泪。
“请解释这些物品的来源。”
工作人员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对讲机上,语气已经接近审问。
“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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