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这个春节,过得比往年任何时候都要压抑。

我的公司,一家苦苦支撑了三年的小型科技公司,终于还是走到了破产的边缘。

银行的催款电话,员工的辞职报告,像雪片一样,将我最后一点体面和尊严,撕得粉碎。

大年初五,在岳父岳母家,妻子赵敏突然像变了一个人。

午饭过后,她一反常态地,没有像往年一样拉着亲戚打麻将,而是将我一个人叫到了房间,用一种不容置疑的、甚至带着一丝神经质的语气,给我下达了指令。

“李健,马上去收拾东西。”

“下午两点钟,我们必须准时出发,返回市区。”

我愣了一下,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有些不解。

“这么早走干嘛?明天才初六,回去也是干等着,不如多陪陪爸妈。”

“我说两点走,就必须两点走!”

赵敏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里,布满了焦躁和不耐烦。

“一分钟都不能晚!”

我不想和她吵。

这几年,我们之间的感情,早已被日复一日的争吵和经济压力,消磨殆尽。

她嫌我没本事,赚不来大钱,满足不了她大手大脚的花销。

我怨她不体谅,看不到我为了这个家,在外面是如何地低声下气、心力交瘁。

“行,听你的。”

我妥协了,转身准备去收拾行李。

“等等!”

她又叫住了我。

“回去的时候,不许走国道。我们直接上那条新开的盘山高速。”

我猛地回过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疯了?那条高速我听说了,为了赶工期,设计得极其不合理,弯多坡陡,全是盲区。而且刚通车,导航都不准,全是跑长途的大货车,上个月才出了一起三死两伤的特大事故。”

“走国道,顶多慢半个小时,但是安全。”

“不行!就必须走那条高速!”

赵敏的态度,强硬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

“我查过了,那条路能节省至少四十分钟!我就是要快!”

我看着她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有些扭曲的脸,心里涌上一股无名火。

可最终,我还是选择了息事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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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累了,累到连争吵的力气都没有。

下午两点整,分秒不差。

我将最后一个行李箱放进后备箱,赵敏已经抱着六岁的儿子晨晨,坐在了副驾驶上。

她甚至都没有跟出来送行的岳父岳母,多说一句话。

车子启动,驶离了这座熟悉的小县城。

一上车,赵敏就表现得更加反常。

以往长途坐车,她不是听歌就是睡觉。

可今天,她却像一尊雕像一样,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既不听歌,也不说话,甚至连眼睛都很少眨一下。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手里的那部最新款的苹果手机,两只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像是在和什么人进行着一场极其重要和紧急的对话。

我下意识地想侧过头,看一眼她的屏幕。

可她就像一只受惊的刺猬,立刻将手机屏幕一翻,用身体死死地挡住,同时抬起头,用一种极其警惕和防备的眼神瞪着我。

“看什么看!好好开你的车!”

整个车厢,瞬间被一种压抑到令人窒息的诡异气氛所笼罩。

我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那颗因为不安而狂跳的心脏声。

天,说变就变。

车子刚驶上那条被赵敏指定的“盘山盲区高速”,豆大的雨点,就毫无征兆地,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天色,在短短几分钟内,就阴沉得如同傍晚。

能见度,迅速降低到了不足二十米。

前方的路,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我下意识地打开了雾灯,并将车速从一百一十码,降到了八十码。

安全第一。

可我的这个举动,却像是踩中了地雷,瞬间引爆了身边的赵敏。

“你开这么慢干什么!想死吗!”

她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炸毛了,声音尖利得刺耳。

“下这么大雨,你想开多快?赶着去投胎啊!”我压着火气,沉声说道。

“我不管!你给我加速!超过去!把前面那辆慢吞吞的货车给我超了!”

她指着前方那辆因为雨天路滑,同样在减速慢行的集装箱货车,歇斯底里地嘶吼着。

她的状态,太不正常了。

我扭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的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眼神里充满了某种我读不懂的恐惧。

她不停地抬起手腕,看着那块我去年咬着牙给她买的卡地亚手表,嘴里像念经一样,反反复复地念叨着一句话。

“来不及了……快来不及了……必须在午夜十二点之前,通过龙门收费站……”

龙门收费站,是这条高速的最后一个出口。

我实在是无法理解她的逻辑。

“就算过了十二点又怎么样?春节假期免费通行结束,大不了就交两千多块钱的过路费。为了省这点钱,你连命都不要了?”

我话音刚落,赵敏的身体,猛地一颤。

“命不要了”这四个字,似乎触动了她最敏感的神经。

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比纸还要白。

随后,一股更加癫狂的、歇斯底里的情绪,彻底占据了她。

“我让你加速!你听见没有!”

她尖叫着,竟然不顾一切地,伸出手来抢夺我的方向盘!

“你疯了!”

我被她这不要命的举动吓出一身冷汗,连忙死死地稳住方向盘,同时一脚刹车,将车减速停在了紧急停车带上。

车外,暴雨如注,雨刮器疯狂地摆动着。

车内,是死一般的寂静。

我们两个都在剧烈地喘息着。

就在这时,她放在仪表台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一条未读的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我用余光,只来得及瞥到,那个备注为“A”的人,发来了一句话。

“我都准备好了,按原计划。”

下一秒,赵敏就像触电一样,一把抓过手机,死死地按灭了屏幕。

那个“A”,是谁?

什么原计划?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的脑子里,一闪而过。

晚上十一点十分。

车外的暴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导航显示,距离终点那个被赵敏念叨了一路的“龙门收费站”,还剩下最后的八十公里。

如果保持正常速度,在十二点前通过,绰绰有余。

车厢里的气氛,却依旧凝重得像一块铁。

赵敏不再嘶吼,但她那种极度焦虑的状态,却有增无减。

她不停地搓着手,身体紧绷,像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

就在这时,后座一直安安静静睡觉的儿子晨晨,突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我连忙通过后视镜看去。

只见晨晨的小脸皱成一团,脸色有些发青,一只小手紧紧地捂着自己的肚子。

“爸爸……我肚子疼……我想拉肚子……”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听起来非常难受。

“晨晨别怕,爸爸马上找服务区。”

我心疼坏了,立刻打开转向灯,准备从最近的出口下去。

导航显示,前方三公里处,有一个名为“野狼沟”的服务区。

名字听起来有些偏僻和荒凉。

可我的车头刚要转向匝道,副驾驶上的赵敏,却像是被魔鬼附身了一样,再次爆发了。

“不许去!”

她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

“让他憋着!”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孩子都难受成这样了,你让他憋着?”

“我说不许去就不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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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过头,那双眼睛里充满了血丝,面目狰狞。

“李健,我警告你,今天晚上,谁也别想耽误我的事!”

我彻底怒了。

我不再理会她,一脚油门,直接将车开进了那个灯光昏暗的野狼沟服务区。

我刚把车停稳,赵敏就解开安全带,猛地拉开后座的车门。

她一把将还在痛苦呻吟的晨晨,粗暴地从安全座椅上拖拽了下来。

“小崽子!我让你憋回去!你听见没有!”

她的声音,尖利得像一把刀子。

晨晨被她吓坏了,疼得“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你知不知道今天晚上有多重要!你是不是想害死我!你想害死我们全家!”

她一边怒吼,一边扬起手,一个清脆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晨晨那张稚嫩的、发青的小脸上!

那一刻,我脑子里的一根弦,“崩”地一声,彻底断了。

我冲下车,一把将状若疯癫的赵敏推开,将早已吓傻了的儿子紧紧地抱在怀里。

“赵敏,你他妈还是不是人!”

我双眼通红,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没有动手打她。

赵敏被我推得一个踉跄,跌坐在冰冷的、满是积水的地面上。

她没有再爬起来,也没有再嘶吼。

她只是坐在那里,任由冰冷的雨水浇灌着她,眼泪混着雨水,无声地往下流。

我来不及多想,抱着已经疼得快要虚脱的儿子,疯了一样地冲向服务区那间简陋的洗手间。

这一去,一回。

给儿子擦洗,安抚他受惊的情绪,再哄他喝下半杯热水。

足足耽误了二十分钟。

等我抱着已经睡着了的晨晨,重新回到车边时。

我看到,赵敏正站在车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不停地来回踱步,直跺脚。

她的手里,还举着手机,似乎在疯狂地给谁打着语音电话。

但电话那头,似乎一直处于占线状态,无人接听。

她的脸上,写满了绝望。

一种让我感到毛骨悚然的、濒临死亡的绝望。

十一点三十五分。

我们那辆黑色的别克商务车,像一艘孤独的潜艇,终于重新驶入了高速公路这条漆黑的、深不见底的海洋。

车厢里的气氛,已经不能用简单的诡异来形容。

那是一种近乎凝固的、能将人的骨头都冻僵的、令人窒息的恐惧。

赵敏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极度亢奋和极度绝望疯狂交织的、濒临彻底崩溃的临界状态。

她的身体,在无法控制地微微发抖,那种抖动,从指尖开始,传递到手臂,再到整个身躯,仿佛体内有一台失控的马达。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歇斯底里地催促我加速,甚至连一句话都不再说。沉默,有时候比嘶吼更可怕。

她只是用那双因为熬夜、焦虑和恐惧而布满了骇人血丝的眼睛,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挡风玻璃外那片被车灯奋力撕开的、无尽的漆黑夜路。

雨点,依旧疯狂地砸在玻璃上,雨刮器以最快的频率左右摆动,发出单调而催命的“沙沙”声,每一次刮过,都像是在倒数着什么。

她的嘴里,在神经质地、反复地、机械地咬着自己右手拇指的指甲。

我甚至能清晰地听到那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咯”的声响,在死寂的车厢里回荡。

她咬得那么用力,那么专注,指甲盖的边缘,已经被她咬得参差不齐,甚至渗出了丝丝暗红的血迹,可她却像是毫无知觉一样,依旧在重复着这个自残般的动作。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我的脊椎,从尾巴骨一路窜上了天灵盖。

我开始真真切切地感到一种莫名的、发自肺腑的、几乎要将我吞噬的恐惧。

我妻子的这种状态,绝对、绝对不可能是因为心疼那两千多块钱的过路费。

她更像是在……躲避着什么。

或者说,是在奔赴一个决定生死的约定。

她就像一只被猎人布下的天罗地网追赶了三天三夜、早已精疲力竭、濒临绝境的兔子,眼看着那个唯一的、也是最危险的生路出口,就在前方不远处,而她,却因为各种意外,眼看就要错过那个唯一的逃生时机。

她像是在进行一场与死神的赛跑。

赢了,或许能活。

输了,则万劫不复。

而赌注,就是她的命,甚至……是我们全家的命。

我的心,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像擂鼓一样,撞击着我的胸腔,让我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我下意识地,将车速又放慢了一些,从九十码,降到了八十五码。

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本能地觉得,慢一点,或许会更安全。

前方的路牌,在惨白的车灯照射下,像一个幽灵般,从黑暗中浮现,又迅速地一闪而过。

上面用反光字体写着:“前方5公里,龙门收费站。”

终点,就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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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被她念叨了一路的、仿佛连接着天堂与地狱的终点。

我知道,那个收费站,也是这段被誉为“死亡公路”的盘山高速的最后一个出口。

过了收费站,紧接着的,就是一条长达数百米的、没有任何路灯照明的、急转弯加长下坡的盲区辅道。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早已被渗出的冷汗浸得湿滑冰冷。

我车上中控屏的时间,像一个冷酷的刽子手,举着屠刀,一秒一秒地,毫不留情地,指向了那个关键的、决定命运的节点。

23点59分00秒。

还剩下,最后六十秒。

“冲过去!”

一直沉默不语、像一尊雕像般的赵敏,突然像诈尸一样,猛地直起身子,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像是用指甲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尖叫。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孤注一掷的期望。

我不知道她到底在恐惧什么,也不知道她在期望什么。

但那一刻,在那种极度压抑和紧张的气氛下,我的大脑已经无法正常思考,心里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念头。

那就是,满足她。

或许,只要冲过了那个终点,眼前这一切的诡异和恐惧,就都会烟消云散,回归正常。

我深吸一口气,那口吸进去的空气冰冷而潮湿,我将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然后,将脚下的油门,狠狠地,一脚踩到了底!

我那台已经有些老旧的别克商务车,像是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发动机发出一阵从未有过的、撕心裂肺的轰鸣,整个车身都跟着剧烈地抖动了一下,随即像一支离弦的、射向地狱的黑箭,朝着前方那片在暴雨中显得有些模糊的、灯火通明的收费站,猛地冲了过去。

一百米!道路两旁的反光标志飞速后退!

五十米!收费站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

十米!我甚至能看到收费亭里那个工作人员打着哈欠的脸!

胜利,就在眼前!那个被赵敏视为救赎的终点,就在眼前!

可就在这时!就在车头即将冲过停止线的那千钧一发的瞬间!

意外,发生了!

因为雨天路滑,路面积水严重,再加上我最后时刻的猛烈急加速,导致车子的驱动轮,突然短暂地失去了抓地力!

车身,猛地向右侧,发生了一个接近三十度的、致命的甩尾!

我心里一惊,多年的驾驶经验让我本能地做出了反应,我死死地稳住方向盘,向左反打,同时下意识地,用右脚的脚尖,轻点了一下刹车,试图将即将失控的车身姿态修正回来!

就是这一下。

这本是正确操作的、救命的一下。

在此刻,却成了最致命的一下。

车速,因为这一下轻点,骤然降了下来。

我们两个人,眼睁睁地看着,收费站那根红白相间的、冰冷的横杆,像一把巨大的、铡断所有希望的铡刀,在我们的车头前,缓缓地、无情地,落了下来。

与此同时,栏杆旁边的电子显示屏上,那串代表着时间的、鲜红的数字,无情地、决绝地,跳动了一下。

从23:59:59,变成了——00:00:02。

晚了。

整整晚了,两秒钟。

两秒,不过是人眨两次眼的时间。

但在此刻,却仿佛隔开了一个天堂,一个地狱。

收费亭里,那个睡眼惺忪的年轻工作人员,被我们这最后一冲吓了一跳,他缓过神来,探出头,用一种公事公办的、不带任何人类感情的、冰冷的语气,对我们说道:

“您好,您的车辆已超时,春节假期高速免费通行时段已于两秒前结束。”

“根据您的行驶里程和车型,系统计算,需补交通行费,共计,两千六百九十元。”

两千六百九十元。

这个数字,像一根被烧得通红的、带着倒刺的烙铁,狠狠地、精准地,烫在了赵敏那根早已紧绷到了极限的、最后的、也是最脆弱的神经上。

她的心理防线,在这一瞬间,彻底地、轰然地,崩塌了。

“啊——!!!”

她发出了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充满了无尽绝望和滔天怨毒的凄厉尖叫。

她像一条彻头彻"尾的、被逼入绝境的疯狗,猛地从副驾驶上扑了过来,用她那涂着鲜红色指甲油的、尖利的指甲,疯狂地撕扯着我的衣服,抓挠着我的脸颊和脖子。

“你这个废物!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你为什么开这么慢!你刚才为什么不直接冲过去!你为什么要踩刹车!”

“你知不知道!你害死我了!你把我给彻彻底底地害死了!”

“你为什么不去死啊!你现在就给我去死啊!!!”

她的咒骂,恶毒到了极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地狱里淬炼过的毒汁。

我的心,在这一刻,也彻底寒了。

疲惫、愤怒、委屈、恐惧……所有积压了一路的负面情绪,在这一瞬间,如同火山爆发一般,达到了顶点。

我再也无法忍受。

这个女人,她疯了!

我猛地举起手,准备狠狠地,一巴掌反击眼前这个不可理喻的、歇斯底里的疯女人。

可就在我的手掌,即将落下的那一刻。

车厢的后座,那个一直被我们忽略的角落里,突然传来了一个稚嫩的、却冰冷得不带一丝一毫情感的声音。

“妈妈,你别打爸爸了。”

说话的,是晨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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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抱着赵敏淘汰下来的那台旧平板电脑。

平板屏幕上那幽幽的、惨白的光,照在他那张本该天真无邪、此刻却没有任何表情的小脸上,显得无比诡异。

我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

赵敏的撕扯,也停了下来。

我们两个,都下意识地,回头看向了后座的儿子。

晨晨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静静地看着状若疯癫的赵敏。

然后,他用一种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冰冷而清晰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出了一句让整个车厢的空气,都在瞬间凝固的话。

那句话,让我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倒流回了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