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肯定见过那张传遍世界的老照片，联合国大会堂上，中国代表团团长仰头大笑，那一笑震了整个世界。这个笑的主人，就是新中国第四任外交部长乔冠华。谁能想到，这位给中国挣足脸面的大外交家，死后一年多都没能入土，就连叶落归根回故乡，都曾被拒之门外。
乔冠华是江苏盐城建湖县人，打小就是远近闻名的神童。三岁丧母五岁进私塾，四书五经过目不忘，先生天天当着全村人的面夸他，村里人都叫他“苏北神童”。他年轻时候性子刚，看不惯旧式校规，参加学潮三次被学校开除，换了四所学校还年年跳级。普通人要读六年的中学，他满打满算只用了三年就读完。
16岁那年，乔冠华以优异成绩考上清华，是那一届全校年纪最小的新生。后来他又留学日本转赴德国，24岁就拿到了图宾根大学的哲学博士学位。抗战爆发的消息传来，这个年轻博士二话不说就收拾行李回了战火纷飞的中国。
回国后的乔冠华靠笔杆子成名，给多家报刊写国际评论，文笔准得吓人。1940年法国还没投降，他就公开预言三天后巴黎会不战而降，结果真的应验，一下子就在圈子里出了名。毛主席看过他的文章都夸，说这些文章的力量抵得上好几个坦克师，从那之后他就成了周恩来身边最得力的外交助手。
新中国成立后的大外交场合，板门店朝鲜谈判、日内瓦会议、中苏边界谈判，都有乔冠华的身影。中美建交前的秘密对接，他负责和基辛格谈判，还参与起草了中美联合公报，功劳不小。他人生最高光的时刻，还是1971年中国重返联合国那回。
当时联合国大会通过恢复中国合法席位的决议，乔冠华带着中国代表团走进会场，坐在写着“CHINA”的席位上。外国记者凑过来问他此刻心情，乔冠华仰起头放声大笑，这个画面被相机拍下来，传遍全球还拿了世界新闻摄影大奖提名，成了新中国外交史上最经典的画面。
1974年乔冠华当上新中国第四任外交部长，人生走到了最风光的节点。谁也想不到，仅仅两年之后命运就转了弯。1976年年底，他被免去外交部长职务，随后就被隔离审查，因为特殊历史时期受到牵连。
对一个六十多岁为国操劳大半辈子的老人来说，这种打击没人能扛得住。1977年他心肌梗塞复发住院，病情刚稳一点就被要求出院继续审查，1978年又确诊了肺癌。当时有人提出要把他关进牢房，是邓小平出面拦了下来，后来又有人要取消他的高干医疗待遇，还是邓小平和王震说话，才保住了基本的治病条件。
1979年做完肺癌手术，章含之才终于把丈夫接回了家，夫妻俩这时候已经分开了整整785天。回到家的乔冠华身体虚得厉害，章含之把所有精力都放在照顾他身上，院子里的老梨树成了她的精神寄托，树开花好就觉得今年能平安过去。
1982年乔冠华才恢复人身自由，被安排在中国人民对外友好协会当顾问。这时候他已经瘦得撑不起那件标志性的藏青色中山装，可拿起报纸聊起国际形势，立马就变回那个意气风发的外交人。谁知道好景不长，1983年春天癌症就复发了。
那年春天院子里的老梨树直接枯了，树身弯下来，只有稀稀拉拉几个花骨朵。章含之看到那场景，抱着树干哭得站不起来。1983年9月22日，70岁的乔冠华在北京医院永远闭上了眼睛。当时中央发的讣告，只有短短40个字。
章含之向组织提了三个请求，不进八宝山，不搞官方告别仪式，不登报。她说冠华劳碌一辈子，走了就想安安静静的。她把骨灰从八宝山领回了家，摆在自己卧室里，一放就是一年多没能入土。乔冠华生前说过，最大的心愿就是叶落归根，葬回建湖老家。
1984年年底，章含之带着这个心愿赶到盐城。乔冠华的侄子安排了接风宴，邀请了当地市领导，结果在职的领导一个都没来，只有退居二线的老同志过来尽地主之谊。章含之是过来人，哪能看不懂这种态度，连安葬的请求都没好意思开口，住了三四天就含泪离开了盐城。
那个时候乔冠华的政治结论还没完全明确，地方干部怕担政治风险，没人敢拍板接这件事，这并不是故乡老百姓的意思，后来她想起乔冠华的至交李颢，是苏州医学院的教授，两人五十年代就成了过命的朋友。乔冠华还曾经写诗给他，说长忆寒山寺，什么时候一起喝酒聊往事。章含之找到李颢说了来意，李颢二话不说就带着她去找时任吴县县委书记。
大家一直都记着乔冠华的好。章含之回到上海，心情低落到极点，丈夫的遗愿实现不了，骨灰总不能一直摆在家里。书记听完来龙去脉当场拍板，乔冠华在中国恢复联合国席位这些大事上立过大功，就算没盖棺论定，也不能让人家死无葬身之地。盐城不接受，我们吴县欢迎，太湖边洞庭山随便挑地方。这话一出口，章含之当场就掉了眼泪。
很快章含之就在洞庭东山选了一处面水背山的小丘，1985年清明节，乔冠华的骨灰终于入土，这时候离他去世已经过去一年半。墓碑上刻着文天祥的名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墓地简简单单，没有豪华装饰，只有青山绿水相伴，正好合乔冠华的性子。
一晃二十年过去，改革开放慢慢推进，大家的思想也放开了。建湖当地的老百姓一直想念乔冠华，当地政府也向上级打了报告，想要迎乔冠华魂归故里。这一次没人再犹豫，各方商量好，苏州保留原来的墓地，建湖新建一处墓地，双址并存共同纪念。
2004年清明节前夕，乔冠华的墓在建湖庆丰镇东乔村正式落成，距离章含之当初含泪离开盐城，刚好过去了整整二十年。之后这些年，上海福寿园立了乔冠华的铜像，苏州东山也修了他和第一任妻子龚澎的合葬墓，建湖当地还修复了乔冠华故居，做成了文物保护单位和爱国主义教育基地。
现在建湖的冠华路天天车水马龙，苏州东山的墓地依旧有松涛相伴，全国各地的人只要想起那个联合国堂上的大笑，都会记得这位一生起伏的外交家。历史从来不会辜负有功的人，该被记住的，永远都不会被埋没。
参考资料：中国新闻网《红色外交家乔冠华：仰头大笑为外交成就定格》，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官网《乔冠华》，人民文摘《揭秘乔冠华的身后事：为何会有四块墓地？》，清华大学校友总会《50年前，这个清华人的笑传遍世界——纪念中国恢复联合国合法席位五十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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