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那天,我在皖北一个叫王楼的乡镇文化广场蹲了俩小时。人真的太多了,铁栏杆“哐当”一声就歪了,保安喊破嗓子也不顶用。红纸编号贴到三万一千多号,全是男生名字。旁边摊位上,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程序员被七八个姑娘围着要微信,他笑了笑说不找本地的,后来听说他姑娘在杭州读研,身高168,本科。
我问了几个报名的男的,最小的22,最大的34,都说“彩礼该给”。没人真敢提“不要彩礼”,怕被人说穷,说不上心,说家里没底气。有个叫李伟的,27岁,在合肥送外卖,说他表哥去年结婚花了18万8,其中12万是彩礼,“说是给女方父母养老,其实她爸妈早就不干活了,钱最后还是小两口还”。
镇上小诊所老板娘跟我聊,说去年光做脱毛、祛痘、瘦脸针的男生就翻了快一倍。“不是想变帅,是怕一照相就露馅儿——油、黑、没精神,连相亲简历照片都过不了关。”她指指墙上几张对比图,一边是满脸痘印的小伙,一边是打完针后皮肤光滑的同一个人,底下写着:相亲急救包,398元起。
我还在广场边看见一队穿红马甲的“红娘”,拿本子记人,不光记名字年龄,还问有没有房贷、医保缴没缴、工资卡给不给对象管。带队的是个姓孙的中年人,他说他们现在不光介绍对象,还要管婚后婆媳吵架、孩子奶粉钱怎么分。“不这样,结了也离,离了再结,彩礼钱白折腾。”
那天晚上我路过镇西头的婚庆店,橱窗里摆着三套集体婚礼的伴手礼,糖盒上印着“邢台低彩礼示范户”。店主说今年订的比去年少一半,可来问“工资卡绑定协议模板”的人多了七八个。
零彩礼那十几对里,有七对男方是开挖掘机的,工资每月一万五,卡直接交对象;四对是外地回来的,老家没地也没老房子,彩礼没地方放。剩下的,要么是两家早就认识,要么是女方家里只有个弟弟,急着嫁姐姐换彩礼给弟弟娶媳妇。
我拍了张红纸编号的照片发朋友圈,底下有人回:“抢号比抢春运票还狠。”我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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