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我辞掉工作守在病床前,凌晨五点起床擦身、一口口喂饭、洗了无数次沾着污秽的床单。
出院那天,公公叫来所有亲戚。
"我决定把城南的房子过户给老二。"
我愣住了,小叔子三个月只来过两次,每次不到半小时。
"小梅,"公公转头看着我,语气平静,"你是儿媳,照顾我本来就是你的本分。房子的事你就别多想了。"
那一刻,我手上的伤疤隐隐作痛。
三个月的付出,原来只是"本分"……
01
冬天的早晨五点,天还没亮。
梅子从医院陪护床上醒来,腰疼得她坐起来的时候忍不住皱了皱眉。
病房里开着暖气,可她的手脚还是冰凉的。
公公躺在病床上,呼吸均匀,半边身子因为中风已经瘫痪了三个月。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先去打了一盆温水,然后拿出干净的毛巾。
这套动作她已经重复了九十多天,闭着眼睛都能完成。
掀开被子的时候,她总会深吸一口气,好让自己适应那股混合着药味和老年人体味的气息。
"爸,我给您擦身子了。"她轻声说,尽管知道公公还在睡。
毛巾贴上皮肤的瞬间,公公会微微抽搐一下。
梅子的动作很轻,从脖子开始,顺着肩膀,再到胸口。
她记得护工说的话,瘫痪病人最容易长褥疮,每天都要仔细清洁,不能马虎。
擦到后背的时候最费力。
她要一只手托着公公的身子,另一只手拿毛巾。
公公有一百六十斤,这个动作每次都让她的胳膊酸得发抖。
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她顾不上擦,只想快点完成。
三个月前,这一切都不在梅子的生活计划里。
那天下午,她正在公司开会,手机突然响了。
是邻居打来的,说公公在家里摔倒了,叫了救护车。
她几乎是跑出公司的,打车赶到医院的时候,公公已经在抢救室里了。
医生出来的时候说:"脑中风,右侧肢体瘫痪,需要长期康复治疗。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个年纪恢复起来很难。"
"需要人24小时陪护吗?"梅子问。
"最好是。老人现在生活完全不能自理。"
她给老公打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音:"梅子,我在工地上,这个项目正在关键时期,实在走不开。要不你先照顾着,我尽快安排回去。"
挂了电话,她又给小叔子打:"二弟,爸住院了,中风了,你能不能过来帮忙照顾?"
"嫂子,我这边工作真的忙,公司刚接了个大项目。要不这样,我给你转点钱,你找个护工吧。"
电话挂断后,梅子盯着手机屏幕发了会儿呆。
护工一天要两百块,一个月就是六千。
关键是,护工毕竟是外人,有些事情,还是家里人做比较好。
第二天,她去公司提了辞职。
领导挽留她:"小梅,你干得挺好的,再坚持一下,明年可能有升职机会。"
"对不起,家里实在有事。"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有点湿。这份工作她做了五年,从基层一点点做起来,好不容易有了起色。
同事们送她的时候说:"你真孝顺,现在这样的儿媳妇不多了。"
梅子笑了笑,没说话。
她只是觉得,这是应该做的。
搬进医院的第一晚,她才真正明白照顾瘫痪病人有多难。
公公半夜会醒,醒了就要上厕所。
他不能下床,只能用便盆。
梅子端着便盆,手都在抖,不知道该怎么放,该怎么扶。
公公也很尴尬,半天憋不出来。
"爸,您别着急,慢慢来。"她背过身去,给公公留点面子。
等公公终于解决了,她端着便盆去卫生间倒掉,清洗。
那个味道让她胃里一阵翻腾,她捂着嘴干呕了好几次。
回到病房,还要换床单。
公公的身体根本动不了,她只能一边托着,一边抽出脏床单,再铺上干净的。
等忙完这一切,已经凌晨两点。
她刚躺下,公公又醒了:"小梅,我口渴。"
02
她爬起来,倒水,扶着公公喝。
公公的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床。又要换床单。
第二天早上,护士进来的时候,看到她靠在病床边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
吃饭也是个大问题。
公公右边瘫了,只能用左手。
可是左手不灵活,拿不稳筷子,勺子也会抖。
医院的饭菜都是流食,稀饭、面条,切得很碎的菜。
梅子每天中午十一点半准时去食堂打饭,然后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喂。
公公吃得很慢,经常含在嘴里半天才咽下去。
有时候会呛到,咳嗽得脸都红了。
"爸,您别急,慢慢吃。"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拍公公的背。
一顿饭要喂半个多小时。
等公公吃完,她的胳膊已经举得发麻。
有时候她会看着自己的饭盒发呆,等回过神来,饭菜都凉透了。
她也不想热,就着凉水吞下去。
反正也不饿,或者说,在这个环境里,她已经忘记什么叫饿了。
每两个小时,她要给公公翻一次身。
护士教过她,瘫痪病人不能一直躺着,会长褥疮。
一旦长了褥疮,就很难治好。
所以必须定时翻身,每个姿势都不能保持太久。
梅子的手机设了闹钟,每两个小时响一次。
不管她在干什么,都要放下手里的事,去给公公翻身。
公公的身体很重,每次翻身她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先把公公的腿挪过来,再托着腰,慢慢转到侧面。
公公会疼,会呻吟,她只能一边安慰,一边咬牙坚持。
一个星期后,她的腰开始疼。
起初只是有点酸,后来变成了刺痛。
她去药房买了膏药,晚上贴在腰上,第二天继续。
手上的皮肤也开始出问题。
每天洗床单、消毒、打水,她的手泡在各种液体里的时间太长了。
先是起了冻疮,红肿发痒,后来破了皮,流脓水。
护士给了她一支药膏,说是专门治这个的。
她涂药的时候,公公看到了:"小梅,你的手怎么成这样了?"
"没事,爸,就是天冷冻的。"她笑着说,把手藏到背后。
其实不只是冻的。
是因为每天要洗太多东西,要用消毒水泡,要接触各种药品。
她的皮肤本来就敏感,这样下来,能好才怪。
冬天的医院,走廊里的风很冷。
梅子常常要去护士站问问题,要去楼下药房买药,要去食堂打饭。
每次出去,她都要经过那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尽头有一扇窗,窗外能看到街道。
她经常站在那扇窗前发呆。
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车辆,她会想,那些人是不是都有自己的生活,都在为各自的事情忙碌。
而她,困在这个病房里,困在这三个月里。
有时候她会很想哭,可是眼泪到了眼眶,又被她逼回去了。
哭有什么用呢?
公公还需要照顾,饭还要喂,身还要擦,该做的一样都少不了。
她只是偶尔会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用疼痛让自己清醒一点。
小叔子一家第一次来,是在半个月后。
那天是周末,梅子正在给公公擦身子。
病房门被推开,小婶子捂着鼻子走进来:"哎呀,这医院的味道真难闻。"
小叔子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个果篮:"爸,我们来看您了。您现在怎么样?"
公公看到儿子,眼睛亮了亮:"好多了,好多了。你嫂子照顾得很好。"
"那就好。"小叔子坐在椅子上,看了看病房,"嫂子,辛苦你了。"
03
"应该的。"梅子放下毛巾,"你们坐,我去倒水。"
等她倒水回来,听到小婶子在说:"爸,您现在好好养病,别的事情都不用操心。对了,您那套老房子,以后打算怎么办啊?"
梅子端着水杯的手顿了顿。
公公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说:"以后再说吧。"
小叔子一家待了不到半小时就走了。
临走时,小婶子又捂了捂鼻子:"嫂子,你真不容易,在这儿待着肯定很累吧。"
"还好。"梅子送他们到门口。
等他们走远了,她靠在走廊的墙上,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
第二次来,是一个多月后。
那天公公的病情有点反复,发烧了。
梅子给小叔子打电话:"二弟,爸发烧了,医生说可能要做个检查,你能不能过来一趟?"
"嫂子,我真的走不开。要不这样,检查的钱我转给你?"
"不是钱的事,我是想着,爸病了,你作为儿子,是不是该来看看。"
"我知道,我知道。这样吧,明天我一定过去。"
第二天,小叔子和小婶子又来了。
这次还带了个小侄子,七八岁的样子,进门就在病房里跑来跑去。
"别跑了,这是医院。"梅子说。
小婶子抱起孩子:"哎呀,小孩子都这样,活泼。爸,您看您孙子长这么高了。"
公公笑着看孙子,眼里有光。梅子知道,老人就是这样,看到孙辈就高兴。
可是等了半个小时,小叔子开始看手机,小婶子开始打哈欠,小侄子闹着要走。
"爸,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改天再来看您。"小叔子站起来。
"嗯,好。"公公点头。
临走的时候,小婶子突然问:"爸,您住院这段时间,花了不少钱吧?"
"还好,有医保。"公公说。
"那就好。对了,您那套房子,真的要考虑一下了,毕竟都这么多年了。"
梅子送他们出去的时候,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是生气,不是难过,就是觉得,有点凉。
老公每个月会回来一次。
每次回来,他看到梅子都会愣一下。
梅子瘦了,脸色也不好,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
"梅子,你怎么瘦成这样了?"他抱着梅子,心疼得不行。
"没事,就是累了点。"梅子靠在他肩上,这是这个月里她唯一能放松的时刻。
"要不我们还是请个护工吧,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再坚持坚持吧。爸现在的情况,还是家里人照顾比较好。"
老公叹了口气:"我弟他们也真是的,这么长时间,就来过两次。"
"算了,他们有他们的事。"梅子不想让老公为难。毕竟是亲兄弟,闹僵了对谁都不好。
晚上,老公陪着她一起照顾公公。
他才明白,这三个月梅子是怎么过来的。
"梅子,辛苦你了。"他握着她的手,手上全是伤痕。
"我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梅子笑了笑。
第二天,老公要走了。
他给梅子转了一万块:"你自己买点好吃的,别太节省。实在累了就歇会儿,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我知道了。你在外面也要照顾好自己。"
看着老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梅子突然很想哭。
她想跟着他一起走,离开这个病房,离开这些日复一日的琐碎。
可是转头看到病床上的公公,她又走回去了。
三个月,九十天,两千多个小时。
04
梅子数不清自己给公公擦了多少次身,喂了多少顿饭,洗了多少次床单。
她只记得,自己的体重从一百一十斤掉到了九十五斤,手上的冻疮从两个变成了十个,腰疼从偶尔变成了每天。
她也记得,走廊尽头那扇窗外的树,从光秃秃的枝干,慢慢长出了嫩芽。春天来了。
公公的病情也在好转。
他可以自己坐起来了,虽然还需要人扶。
他可以说更多的话了,虽然有时候还会含糊不清。
他的右手虽然还是没什么力气,但能慢慢抬起来了。
医生查房的时候说:"恢复得不错,多亏了家属照顾得好。再过半个月,可以考虑出院了。"
听到这话,梅子的眼睛突然就红了。
不是难过,是终于看到了尽头的那种释然。
那天晚上,她躺在陪护床上,脑子里闪过这三个月的画面。
有很多次她都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可是每次咬咬牙,又坚持过来了。
现在终于要结束了。
出院前一个星期,公公突然说:"小梅,帮我打个电话,叫你小叔子他们都来一趟。"
"爸,您是有什么事吗?"
"嗯,有点事要说。你也通知一下亲戚们,让他们出院那天都来。"
梅子有点疑惑,但还是照做了。
她给小叔子打电话:"二弟,爸说出院那天让大家都去,他有事要说。"
"好的,嫂子,我们一定到。"小叔子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
接下来几天,梅子接到很多亲戚的电话,都在问公公要说什么事。
她说不知道,公公没告诉她。
她自己心里也在猜。
这三个月她照顾得这么辛苦,公公都看在眼里。
会不会是要当众表扬她,或者给她点什么?
她不敢想太多,只是心里有一点点期待。
毕竟人都是会累的,会期待被看见,被认可。
出院那天是个周六。
早上八点,小叔子一家就到了。
小婶子手里提着一大袋东西,有水果,有营养品,还有一束花。
"嫂子,这么长时间真是辛苦你了。"小婶子拉着梅子的手,态度热情得不像话。
小叔子也笑眯眯的:"嫂子,您真是功不可没。等爸回家了,我们兄弟俩好好请你吃顿饭。"
梅子有点不习惯他们突然的热情,但还是笑着说:"应该的。"
陆陆续续的,亲戚们都来了。
有公公的堂弟,有梅子的七大姑八大姨,还有几个街坊邻居。
病房里挤得满满当当,像是在办喜事。
护士进来的时候皱了皱眉:"家属们注意一下,这里是医院,人太多了。"
"马上就出院了,马上就走。"小叔子陪着笑脸。
办完出院手续,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回到了公公家。
这是公公的老房子,在城南,两室一厅,有六十多平。
房子有点旧了,可是地段好,这几年房价涨了不少。
大家把公公扶到沙发上坐好。
小婶子给公公倒茶,小叔子给公公捶腿,表现得格外孝顺。
梅子站在旁边,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公公清了清嗓子,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着他。
"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件事要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公公的声音虽然还有点弱,但很清晰。
"这三个月,我在医院里,都是小梅一个人在照顾。她辞了工作,放弃了很多,我都记在心里。"
梅子听到这话,心里暖了一下。
终于,终于有人看到了她的付出。
"可是——"公公话锋一转,"我想了很久,决定把这套城南的老房子过户给老二。"
05
现场安静了几秒。
梅子的脑子一下子空白了。
她看着公公,以为自己听错了。
小叔子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笑容:"爸,您说真的?"
"我说话算数。老大在外地发展得好,有自己的事业,不需要这套房子了。老二在本地,正好用得上。"
公公说得很平静,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小婶子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爸,您真是太好了!我们一定会孝顺您的!"
梅子站在那里,三个月的画面在脑海里闪过。
凌晨五点起床时的寒冷,一勺一勺喂饭时的酸痛,擦身子时忍着的恶心,洗床单时的疲惫……她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上的伤疤在隐隐作痛。
其他亲戚也开始议论:"老二运气真好。""这套房子现在值不少钱呢。""老爷子真是偏心老二啊。"
小婶子走过来,拉着梅子的手:"妹妹,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以后有空常来我们家玩啊,这房子以后就是我们的了,你就当自己家。"
那语气,已经把自己当成了这套房子的主人。
梅子转头看向公公。
她想听他解释,或者说点什么。哪怕只是一句感谢的话也好。
公公看着她,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小梅,你是儿媳,照顾我本来就是你的本分。房子的事你就别多想了,这是我和两个儿子的事。"
那一刻,梅子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不是愤怒,不是委屈,就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凉意。
她想哭,可是眼泪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
"我知道了。"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害怕。
小叔子和小婶子已经开始讨论怎么装修这套房子了。
小婶子说要把厨房改大一点,小叔子说要换新家具。
他们兴高采烈的,完全没注意到梅子的脸色。
亲戚们围着公公和小叔子,说着恭喜的话。
有人说公公会安排,有人说小叔子福气好。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梅子,没有人问她怎么想。
梅子转身走进了卧室。
那是她和老公的房间,她在医院的这三个月,房间一直空着。
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房子,而是因为那句"本分"。
她这三个月的辛苦,在公公眼里,只是一个儿媳应该做的本分。
不值得感谢,不值得回报,甚至不值得被看见。
手机响了,是老公打来的。
"梅子,我听说爸今天出院了,怎么样?"
"挺好的。"她擦了擦眼泪,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那就好。这几天我这边项目要收尾了,下周就能回去陪你了。"
"嗯。"
"你怎么了?声音听起来不对。"
梅子本来不想说的,可是听到老公关心的语气,眼泪又控制不住了:"你爸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要把老房子给你弟。"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还说,我照顾他是本分。"梅子的声音有点哽咽。
"什么?"老公的声音提高了,"这不可能,我爸不是这样的人。"
"我亲耳听到的。"
老公又沉默了一会儿:"梅子,你先别难过。我明天就回去,我去问清楚。"
"我不是在乎那套房子。"梅子说,"我就是心寒。"
挂了电话,她趴在床上哭了很久。
哭得很压抑,怕外面的人听到。她用被子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的。
这三个月,她从来没有这样哭过。
06
再累再苦,她都咬着牙坚持。
可是现在,她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晚上,客厅里还很热闹。
亲戚们要留下来吃饭,小叔子让小婶子去买菜,说要好好庆祝一下。
梅子没有出去。
她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看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房间里没开灯,她就坐在黑暗里。
有人敲门:"嫂子,出来吃饭吧。"
是小叔子的声音。
"我不饿,你们吃吧。"
"那好吧。对了嫂子,房子的事,您别放在心上。爸说了,老大有出息,不缺这点。"
梅子没有回答。
她听到脚步声走远了。
那天晚上,她失眠了。
脑子里一直在想这三个月的事。
她想起凌晨起床时的疲惫,想起喂饭时的耐心,想起擦身时的细致,想起倒便盆时的恶心。
这些画面一遍一遍地在脑海里闪过。
她也想起了小叔子一家。
三个月只来过两次,每次都待不到半小时,每次来都要问房子的事。
他们从来没有帮过忙,连一袋水果都没买过。
可是现在,房子是他们的了。
天亮的时候,梅子听到客厅里有声音。
是公公醒了,在叫人。
她想起这三个月的习惯,几乎是下意识地要起床去照顾。
可是手刚碰到门把,她又停住了。
房子已经给小叔子了。
以后照顾公公,应该是他们的事了吧。
她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听到小婶子的声音:"爸,您醒了?要喝水吗?"
"嗯,口渴。"
然后是倒水的声音,脚步声,小婶子在哄公公喝水。
梅子听着这些声音,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第二天早上,老公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眼睛是红的,显然一夜没睡好。
看到梅子,他抱住她:"梅子,我知道你委屈了。"
"我没事。"梅子说,声音很平静。
老公去找公公谈话。
他们在书房里待了很久,梅子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她只是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发呆。
小叔子和小婶子也在客厅,气氛有点尴尬。
小婶子想跟梅子说话,可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中午的时候,老公从书房出来了。
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不解,还有点欣慰。
"梅子,爸叫我们一起去书房。"他说。
梅子站起来,跟着老公走进书房。
公公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桌子上放着几份文件。
"小梅,坐。"公公说。
梅子坐下,没有说话。
"这三个月,你受苦了。"公公开口了,声音里带着歉意。
梅子没有回应。
"昨天我说的话,让你伤心了。可是我有我的打算。"公公从抽屉里拿出几份文件,"这些你看看。"
梅子接过文件,一页一页地翻。
第一份是房产证,市中心的一套商铺,七十平,产权人是她和老公。
第二份也是房产证,学区房,一百二十平,产权人还是她和老公。
第三份是商铺的租赁合同,每月租金三万,租期十年。
梅子的手抖了。
"这些都是什么时候的事?"老公也愣住了。
"五年前。"
公公说,"我那时候身体还好,就想着把财产安排好。商铺和学区房都给了你们,城南那套老房子,我留着自己住。"
"那为什么昨天要说给二弟?"
公公叹了口气:"你弟和你弟妹,这几年一直惦记着我的房产。每次来都要旁敲侧击地问。我心里清楚得很。"
"这三个月,小梅一个人照顾我,他们来过几次?两次。每次来都待不了半小时,可是每次都要问房子。"
07
公公的眼睛有点红,"我是老了,可是不糊涂。"
"那套城南的老房子,其实有房产纠纷。前房主还欠着一大笔物业费和税费,我一直没处理。给你弟,一是让他死心,别再惦记其他的;二是让他自己去承担那些麻烦。"
"昨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就是要让他们都知道,我的房产已经分完了。这样他们就不会再来烦你们了。"
梅子听着,眼泪掉了下来。
"小梅,昨天的话是我故意说的。我知道会伤你的心,可是我必须这么做。"
公公握着她的手,"你这三个月的付出,我都记着。人心都是肉长的,谁对我好,我心里有数。"
"商铺现在每个月租金三万,这些年攒下来的钱,也都在这个账户里。"
公公又拿出一张银行卡,"密码是你生日。"
梅子拿着那张卡,说不出话来。
"爸……"她的声音哽咽了。
"别哭,别哭。"公公拍着她的手,"是我对不住你,让你受委屈了。"
老公也红了眼眶:"爸,您为什么不早说?"
"早说了,你弟他们能死心吗?那些亲戚能不来闹吗?"公公摇摇头,"只有当众宣布了,他们才会相信。"
"那现在怎么办?"
"现在?"公公笑了,"现在他们知道城南那套房子的问题,自然就明白了。"
果然,一个月后,小叔子拿着一大堆催缴单来找公公。
"爸,这房子怎么还欠这么多钱?物业费、税费,加起来二十多万!"小叔子脸都绿了。
"我早说了,这房子给你了,问题你自己解决。"公公淡淡地说。
"可是我们没钱付啊!"
"那你就卖掉房子还钱,或者自己想办法。房子已经过户给你了,我管不了了。"
小叔子想反悔,可是过户手续已经办完了。他气得不行,可是又没办法。
小婶子知道真相后,再也不来串门了。
她见到梅子,都不好意思打招呼,低着头匆匆走过。
亲戚们也都知道了内情。
有人说公公高明,有人说小叔子活该。
七大姑八大姨见到梅子,都夸她福气好。
梅子听到这些,只是笑笑,不多说什么。
商铺的租金每个月准时到账,她和老公用这笔钱还清了房贷。
学区房他们准备等孩子大一点,搬过去住,或者租出去也行。
公公现在和他们住在一起。
梅子还是会照顾他,给他做饭,陪他聊天。
可是和之前不一样了,公公会主动帮她做一些事,会在她累的时候让她休息。
"小梅,你去歇会儿,我自己能行。"公公常这样说。
"没事,爸,我不累。"
"你啊,就是太要强。"公公叹气,"以后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有一天,梅子在厨房做饭,公公走进来:"小梅,那天的事,我一直想跟你道歉。"
"爸,您别这么说。"梅子放下锅铲。
"我必须说。"公公看着她,"我知道那天我的话伤了你的心。可是我必须那么做,只有这样,那些惦记我财产的人才会死心。"
"我理解的,爸。"
"你不理解。"公公摇头,"你是真心对我好,可是有些人,他们只看到利益。我不能让你的付出被糟蹋了。"
"所以我当众那么说,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谁是真心照顾我,谁是惦记我的房产。结果也证明我是对的,你弟他们拿到房子后,那些麻烦就暴露出来了。"
08
梅子点点头。
她现在明白了公公的良苦用心。
"商铺和学区房,是我早就留给你们的。不是因为你照顾了我三个月,是因为你一直都是个好孩子。"公公拍拍她的肩膀,"以后好好过日子,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那天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
公公讲起年轻时候的故事,老公说起工作上的趣事,梅子听着,笑着。
窗外的灯光亮了,照进来,温暖而明亮。
三个月前的那些苦,那些累,现在想起来,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承受了。
梅子看着公公的背影,想起他在医院时,虚弱地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现在他能走能动,能和他们一起吃饭聊天,这就够了。
至于房子,至于那些财产,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得到什么。
她只是觉得,照顾家人,本来就是应该的。
只是当"应该"变成"本分",当付出被理所当然地接受,她的心还是会疼。
好在,公公看到了,也记住了。
小叔子后来想方设法凑钱解决了城南老房子的问题,可是那套房子他们也不住,又舍不得卖,就一直空着。
每个月还要付物业费,成了个累赘。
有一次在路上遇到小婶子,她看到梅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打了招呼:"嫂子。"
"嗯。"梅子点点头。
"听说你们……"小婶子欲言又止,"算了,都过去了。"
梅子没有说话。
她不想追究什么,也不想计较什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也要承担自己选择的后果。
现在的生活很平静。
老公的项目做完了,不用经常出差了。
梅子也在考虑要不要重新找份工作,不过不着急,可以慢慢来。
公公的身体越来越好,已经能自己出门散步了。
有时候他会去小区门口的公园,和其他老人下棋聊天。
"你公公说,那天多亏了你照顾,不然他可能就挺不过来了。"一个邻居对梅子说。
"应该的。"梅子笑着说。
"现在的年轻人,像你这样的不多了。"邻居竖起大拇指。
梅子没有说什么。
她不觉得自己做了多了不起的事,只是在家人需要的时候,她选择了留下来。
那三个月的经历,在她心里留下了痕迹。
有苦涩,有委屈,也有感动。
可是最终,她还是选择了原谅,选择了放下。
因为她明白,家人之间,真的不应该计较太多。
公公常说:"人心都是肉长的,谁对我好,我心里有数。"
梅子也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不是所有的付出都会被看见,但真心总归不会被辜负。
春天又来了。
窗外的树开满了花,风吹过来,花瓣飘进房间。
梅子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玩耍的孩子们,嘴角带着笑。
那些艰难的日子,终究还是过去了。
而她,也在这个过程中,变得更加坚强。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