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经记者 李立 北京报道

一年一度全国两会时间，“推动重点行业领域人工智能商业化规模化应用”写入最新政府工作报告，“人工智能与消费深度融合”正成为2026年全国两会的热议焦点。

热议话题起源于马年春节，以阿里巴巴“千问”为代表拉动的AI消费新热潮。来自千问的数据显示，春节期间用户在千问上一句话下单近2亿次，全国平均每十人就有一人在千问上下单，让“千问帮我”买餐饮、电影票、订机票、酒店等成为马年新年俗。

“AI+消费”的创新经济实践给扩大内需消费市场，尤其是撬动万亿服务消费市场提供了新方法。

日前全国政协委员、鹏信集团董事长聂竹青、中国数实融合50人论坛副秘书长胡麒牧等专家，做客《中国经营报》在线视频访谈栏目《零观科技》，系统阐述了“AI+消费”对扩大内需、促进服务消费升级的战略意义，并提出了一系列具有前瞻性的政策建议。

专家们认为，以春节期间“千问帮我”一句话下单近2亿次为标志，“AI+消费”正从概念走向现实，成为撬动万亿服务消费市场、开创中国AI发展新范式的关键力量。

“服务消费”潜力与卡点并存

当前我国服务消费正处在关键转型期。一方面，消费升级趋势明显，居民对高品质、个性化服务的需求日益增长；另一方面，服务消费的潜力远未充分释放。

聂竹青在访谈中指出了两大结构性痛点：首先是改善型需求挖掘不足。数据显示，我国服务消费仅占消费总额的40%左右，远低于发达国家60%—70%的水平，这意味着近20个百分点的差距背后，潜藏着万亿级的增长空间。

其次是优势供给覆盖密度不足。服务消费长期受限于“1—3公里”的线下服务半径，优质服务资源难以触达更广泛的消费群体，尤其是下沉市场和银发群体。

聂竹青委员分析道，服务消费最大的痛点在于“非标”。以旅行需求为例，不同的人群、时间、预算对应的方案千差万别。有人要求黄金时段的头等舱，有人只要能省钱，“红眼航班”也可以接受。传统模式下，消费者需要做大量的比价、筛选和信息整合工作，决策成本极高，很多需求干脆就被放弃了。

胡麒牧进一步指出，当供给和需求不匹配时，会产生大量无谓的库存，造成社会资源浪费。如何降低决策门槛、弥合信息鸿沟、激活被抑制的消费需求，成为释放服务消费潜力的关键课题。

“千问”创造消费新路径

2026年春节的市场实践，为破解上述卡点提供了有力回应。

聂竹青分享了亲身体验：“春节期间，隔壁邻居邀请我体验用AI下单点奶茶，我扫描了千问平台，领了一张消费券，对着手机说‘点一杯奶茶’，外卖不一会儿就送到了。”

聂竹青还尝试了订酒店、订机票，发现AI能瞬间完成多步骤操作，“步骤直接明确了，真的很方便。”

这一看似简单的体验背后，是“AI+消费”带来的深刻变革。数据显示，春节期间全国超过1亿人首次体验AI购物，累计调用“千问帮我”达50亿次，用户一句话下单近2亿次，全国平均每十人就有一人在千问上下单。

“结构性数据值得特别关注。” 胡麒牧特别指出，相当一部分的订单来自下沉市场和老人。数据显示，超过400万60岁以上的老年人通过AI下单，三、四线城市AI订单暴涨782倍，近半数订单来自县域城市。

“虚拟世界照进现实，AI把虚拟世界和现实世界打通了。” 胡麒牧认为，千问带动的AI消费是一个里程碑式的事件。

胡麒牧将这一变革归纳为三个维度：提效、普惠、挖潜。

在提效方面，AI“一句话下单”仅需2—3轮对话，比传统方式节省超过50%的操作步骤，把复杂的比价和下单链条压缩成一句简单的指令，极大地降低了消费决策成本。

在普惠层面，AI通过自然语言交互，让银发群体和下沉市场用户都能平等享受数字消费红利。聂竹青强调：“这就是弥合供需匹配的物理瓶颈。”数据显示，春节期间156万老年人通过AI完成外卖服务，三、四线城市订单暴涨数百倍，说明技术正在打破地域和年龄的界限。

在挖潜层面，AI正在激活高价值、个性化的改善型消费。数据显示，春节期间酒类需求环比增长4倍，机票增长近3倍，电影票等订单增长300多倍。

胡麒牧指出，这不仅仅是简单的挖潜，而是激活了两个极具成长性的市场——银发经济和下沉市场，“按照人口结构变化趋势和乡村振兴进程，这两个方向极有可能成为第二增长曲线。”

对于哪些领域最适合“AI+消费”，聂竹青认为，服务消费最大的痛点就是非标，而AI的价值恰恰在于理解个性化需求，整合跨品类资源，一站式完成。他举例说：“比如用户说‘规划一个全家三亚旅游’，AI就把机票、酒店、景点门票、当地餐饮全串联起来，打包成一站式方案推送给你。”

据专家们预测，文旅、本地生活、健康体育将成为率先爆发的三大领域，其中即时零售市场规模2024年已达7000多亿元，预计2030年前将突破3万亿元。

胡麒牧则从供给弹性角度分析：“越是供给弹性大、定制化水平高的产业，对AI的需求越大，产品服务的溢价也更高。”服务业正是这样的领域，通过AI实现供给和需求更好互动，既解决消费痛点，又提升商业价值。

“AI+消费”：开创AI赛道的中国新范式

当谈到中美AI发展路径的分野，专家们的观点高度一致。聂竹青态度鲜明：“中国的AI走应用驱动的路线，不仅不是退而求其次，恰恰是非常明智的战略选择。”

他给出三点理由：第一，AI最终要解决真实问题、创造真实价值；第二，中国拥有全球最大的消费市场、最成熟的移动支付体系、最丰富的线上线下融合场景；第三，这是中国相较于美国的独特优势。

从实际成效看，千问六天完成超1.2亿笔AI订单，春节近2亿次下单，这是全球首次AI的大规模商业化验证。相比之下，美国的Google至今还只是宣布了AI购物的设想，并未真正落地。

胡麒牧则从经济学角度进行了深入剖析。他发现一个有趣的规律：“当一个产业不太受某种资源的约束时，往往会非常粗放地投入各种资源。美国因为不缺算力，英伟达生产了那么多最高端的芯片都在美国市场投放，走出了一条暴力堆叠算力、提升性能的路径。”

但这种模式也带来问题——能源短板正在显现。马斯克已经开始提醒，AI发展需要算法、算力、能源、场景、数据要素缺一不可。美国算法做得好、算力不缺，但能源短板马上就会出现。

反观中国，在发展AI之初就面临算力不足的问题，“这使得我们在训练模型、寻找应用场景时，会更加集约地使用算力，更加高效地开发算法。”胡麒牧指出，DeepSeek与OpenAI的对比充分说明，中国在算法训练成本和能耗上具有明显优势。

胡麒牧总结道：“美国AI发展是能力驱动，首先考虑能达到什么样的能力、什么样的算力；中国更多是市场驱动、价值驱动，关心能不能实现商业价值，公司用它能不能赚钱，能不能解决消费者痛点，两个国家走出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他强调，中国走的路与自身的市场规模优势、场景优势、数据优势相互匹配，使得我们在很多竞争中更容易赢得先机。虽然在部分技术上与美国存在差距，但从商业落地角度来看，中国在很多企业上是成功的。

聂竹青进一步指出，中国当前即时零售市场近五年复合增长率高达50%，庞大的应用场景本身就是AI技术进化的“淬炼熔炉”。“就像当年‘双十一’、春运买火车票的极限峰值，倒逼出中国云计算的领先优势一样，今天‘AI+消费’的大规模实现，一定会反哺中国AI技术的持续迭代。”

对于“AI+消费”的战略价值，聂竹青认为体现在三个层面：第一，它是扩大内需的新引擎，通过降低决策门槛、弥合城乡鸿沟、激活新型需求，系统释放服务消费的万亿级增长空间；第二，它是新质生产力的试验田，亿级用户的真实场景对AI是最好的训练数据，每一次下单、交互、反馈都在推动AI技术的自我进化；第三，它是国际竞争的战略支点，中国在AI消费应用上已形成先发优势，这个窗口期必须抓住。

为此，聂竹青特别呼吁，要以超常规预期的举措来撬动服务消费的万亿级蓝海，比如设立千亿全国性消费引导基金，专项补贴AI技术应用，发放AI体验券，让老百姓敢尝试、愿使用、敢消费。“政策要跟得上技术的脚步，甚至要走在前沿，给市场信心，给企业信心，更给AI和科技以信心。”

胡麒牧从更宏观的视角总结道，从三驾马车看，“AI+消费”激发消费潜力，让产业循环起来，畅通内循环；从创新角度看，它激发创新动能，降低创新门槛；从历史机遇看，数字经济、人工智能是工业革命级别的机遇，“AI+消费”充分体现了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的融合。抓住这轮机会，将有力推动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

当下以千问引发的“AI+消费”热潮，正在中国从概念走向实践，从实验走向生活。它不仅为消费者带来了便捷、普惠的体验，更在撬动万亿服务消费市场的同时，开创了AI发展的中国范式。

（编辑：吴清 审核：李正豪 校对：陈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