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多久没来那个了?”

周斌端着水杯,站在卫生间门口。

苏婉关掉水龙头,没回头:“一个多月吧。”

他把那张七年前的手术单拍在洗手台上,手在抖。

她低头看了一眼,笑了。笑得很苦。

“周斌,”她说,“我没背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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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清晨的呕吐声

凌晨五点十分,周斌醒了。

不是睡够了,是被吵醒的。卫生间传来一阵压抑的声音,像是有人捂着嘴在干呕。他躺在床上听了十几秒,那声音断断续续,中间夹杂着喘气声。

他掀开被子下床。

卧室没开灯,走廊的感应灯亮了。他走到卫生间门口,看见苏婉趴在马桶边,后背弓着,长发散落下来,有几缕沾在脸颊上。

她吐得很厉害。肩膀一耸一耸的,整个人都在抖。

周斌靠在门框上,看了几秒,才开口:“怎么了?”

苏婉吓了一跳。她转过头,脸色发白,眼眶红红的。

“吵醒你了?”她的声音有点哑。

“吃坏东西了?”周斌走进去,伸手去拍她的背。

苏婉摇摇头,又转回去对着马桶。她吐了一会儿,吐不出什么了,就那样趴着,喘气。

周斌去厨房倒水。他端着杯子回来的时候,苏婉已经站起来了,正在洗脸。水龙头开着,水声哗哗的。

他把水递过去。

她接过来,漱了口,又喝了两口。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看镜子里的他。

“这几天一直这样。”她说。

周斌愣了一下。

“几天?”

苏婉没回答。她放下杯子,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停下来,背对着他。

“可能胃不太好。”她说,“我去睡了。”

她走了。

周斌站在卫生间里,听着她的脚步声消失在卧室方向。他低头看着洗手台,上面有几根掉落的头发,还有一滴没擦干净的水渍。

他关上灯,回到卧室。

苏婉侧躺着,背对着他。他躺下去,盯着天花板。

窗帘没拉严,有一道缝隙,外面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条细长的亮线。

他睡不着。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他抓不住。

后来他迷迷糊糊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苏婉不在旁边。

他拿起床头柜的手机看了一眼,七点四十。

他坐起来,听见厨房有动静。

走到厨房门口,他看见苏婉站在灶台前,正在煎蛋。油烟机开着,嗡嗡响。她穿着那件旧睡裙,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几缕碎发掉在耳边。

她听见脚步声,回过头。

“起来了?”她说,“粥快好了。”

周斌看着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的脸还是有点白,但比凌晨好多了。她看起来很正常,和任何一个早晨一样正常。

他走到餐桌边坐下。

苏婉把煎蛋端过来,又盛了两碗粥。她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

周斌没动筷子。

“你刚才说,这几天一直这样?”他问。

苏婉的筷子停了一下。

“嗯。”

“几天?”

她没说话,低头喝粥。

周斌看着她。她的睫毛垂着,看不清眼睛里的表情。

“你多久没来那个了?”他问。

苏婉抬起头。

她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一个多月吧。”

周斌的血往头上涌。

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他转身走进书房,翻箱倒柜,最后从抽屉最底层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拿着那个信封走回厨房,把里面的东西抽出来,拍在餐桌上。

一张手术单。

七年前的。

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写着手术名称——“双侧输精管结扎术”,盖着医院的章,字迹已经有点模糊了。

“你看清楚。”他说,声音压得很低,“我做没做。”

苏婉低头看着那张纸。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周斌。

她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很苦的笑,嘴角往上弯,眼眶却红了。

“周斌,”她说,“我没背叛你。”

周斌站在那里,手还按在那张手术单上。

“但有些事,”苏婉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站起来,把碗端进厨房,打开水龙头。

周斌站在原地,听着水声哗哗地响。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天周斌没去公司。

他请了假,坐在客厅沙发上,一坐就是一上午。电视开着,放的是什么他完全不知道。他只是盯着屏幕,眼睛是睁着的,脑子是空的。

苏婉在卧室里待了一上午。门关着,他听不见里面的声音。

中午的时候,门开了。苏婉走出来,已经换了衣服,头发也重新扎好了。

“我出去一趟。”她说。

“去哪儿?”

“买菜。”

她说完就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周斌继续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

下午三点,他的手机响了。

是陈敏发来的微信:“婉婉身体不舒服?我刚听她说了,怎么回事?”

周斌看着那条消息,没回复。

过了几分钟,陈敏又发了一条:“你什么态度?”

他还是没回复。

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阳台。

阳台外面是小区花园,几个老人在树荫下打牌,几个孩子在跑。阳光很好,热烘烘的。

他点了根烟。

他戒烟三年了。身上这包烟是上个月同事给的,他一直放在抽屉里没动。刚才不知道为什么,他翻出来,揣进口袋。

他抽了一口,呛得咳嗽。

他想起七年前,他去医院做结扎手术那天。

苏婉陪他去的。她在候诊室等了一个多小时,他出来的时候,她站起来,走过来扶他。

“疼吗?”她问。

他说:“不疼。”

她笑了笑,没说话。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挽着他的胳膊。

那天晚上,她做了他爱吃的红烧肉。吃饭的时候,她问他:“你想好了?”

他说:“想好了。”

她点点头,没再问。

七年了。

他从来没问过她:你想要孩子吗?

阳台外面,那几个孩子还在跑。有一个摔倒了,哇哇大哭。老人跑过去把他扶起来,拍着他身上的土。

周斌把烟掐了。

他转身走回客厅,拿起手机,给陈敏回了一条:“明天带她去医院。”

【第二章】那个香囊

第二天上午,省妇保。

候诊大厅人很多,椅子几乎坐满了。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各种香水味,让人想打喷嚏。

周斌站在挂号窗口旁边,看着苏婉排队。

她排在一个挺长的队伍里,前后都是女人。有的挺着肚子,有的和她一样看不出什么。她们低头看手机,或者和旁边的人小声说话。苏婉站在那里,两只手垂着,没看手机,也没和人说话。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衬衫,下面是条牛仔裤。很普通的打扮,但周斌注意到,那件衬衫她很少穿,因为他说过好看。

他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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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挂完号,走过来。她把挂号单递给他看。

“妇科。”她说。

周斌点点头。

他们找了两个空位坐下。旁边是一个年轻女人,肚子已经很大了,她丈夫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隔一会儿就问一句“喝不喝”。

周斌盯着对面的墙。

墙上挂着一排宣传画,讲的是孕期注意事项。画上的孕妇都在笑,笑得很好看。

“周斌。”

他转头。苏婉看着他。

“你怕什么?”她问。

周斌愣了一下。

“我没怕。”

苏婉看着他,没说话。

周斌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他转过头,继续盯着那排宣传画。

“你怕的不是我怀孕。”苏婉的声音很轻,“你怕的是,如果我真的怀孕了,我们这个家就回不去了。”

周斌愣住了。

他想说什么,但广播响了。

“苏婉,请到妇科诊室3号就诊。”

苏婉站起来。

她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往里走。

周斌坐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走廊很长,灯很亮。她的背影走得很快,一会儿就看不见了。

周斌靠回椅子上。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开始放电影。

八年前。他们刚结婚。他提出丁克,说了很多理由——养孩子太贵,世界太乱,不想让孩子来受苦。苏婉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好”。

那个“好”字说得很轻。轻得像叹气。

五年前。三亚。海边。一个孩子在堆沙子,城堡塌了,哇哇大哭。苏婉蹲下去,帮他重新堆。他在远处叫她,她没听见。

三年前。苏婉的同事生孩子。她去探望,回来的时候一个人在阳台上坐了很久。他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就是有点累。

去年过年。他妈催生。他当场怼回去:“我的事你别管。”苏婉在旁边一言不发。晚上她对他说:“其实妈也是为你好。”他说:“为我好?那是为我们好吗?”她没再说话。

这些画面一帧一帧闪过。

他睁开眼睛。

候诊大厅里还是那么多人。那个孕妇还在喝水,她丈夫还在问“喝不喝”。

周斌掏出手机,翻到相册。

相册里有很多照片。他们出去玩的,在家吃饭的,过年回老家的。每一张里苏婉都在笑。笑得很好看。

他翻着翻着,突然停下来。

有一张照片,是去年十月拍的。那时候他妈来杭州,苏婉陪她去灵隐寺。回来的时候,苏婉手里攥着个红色的东西。

他当时没在意。

现在他看着那张照片,放大,再放大。

那个红色的东西,是一个香囊。

他盯着那个香囊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候诊大厅外面,给陈敏打电话。

“你在哪儿?”他问。

“值班。”陈敏说,“怎么了?”

“你帮我查个东西。”

“什么?”

“去年十月,婉婉来你们医院做过检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什么意思?”陈敏的声音变了。

“没什么意思。”周斌说,“我就是想知道。”

“周斌,”陈敏说,“你凭什么?”

周斌没说话。

“你凭什么觉得她有事瞒着你?”陈敏的声音大起来,“她这些年对你怎么样你不知道?你加班她等你,你压力大她陪你,你说不要孩子她点头。她什么时候为自己说过一句话?”

周斌听着,没吭声。

“我告诉你周斌,”陈敏说,“你今天带她来检查,我支持。但你要是敢怀疑她——”

“我没怀疑她。”周斌打断她。

“那你查什么?”

周斌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他说。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陈敏说:“她去年没来我们医院。我查过排班表,没见过她。”

周斌挂了电话。

他站在走廊里,靠着墙。

过了一会儿,他往回走。

走到候诊大厅门口,他看见苏婉从里面出来了。她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一张单子,正低着头看。

他走过去。

“怎么样?”

苏婉抬起头。

她的眼睛有点红,但没哭。

“医生让做B超。”她说,“约的明天上午。”

周斌点点头。

苏婉把单子折起来,放进口袋。

“走吧。”她说。

她先往外走。周斌跟在后面。

走出医院大门,外面的太阳很晒。苏婉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了看天,然后往下走。

周斌追上她。

“那个香囊。”他说。

苏婉停住脚步。

她转过头,看着他。

“什么香囊?”

“去年十月。”周斌说,“你陪我妈去灵隐寺,回来的时候拿着一个红色的香囊。”

苏婉看着他,没说话。

“那个香囊,”周斌说,“是求子的?”

苏婉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你翻我抽屉了?”

周斌没回答。

苏婉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是。”她说,“是求子的。”

周斌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苏婉问。

“昨天。”

苏婉点点头。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背对着他。

“周斌。”她的声音有点抖。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去求子吗?”

周斌没说话。

苏婉转过身,看着他。

她的眼眶红红的,但没哭。

“因为我想知道,”她说,“如果我也想要孩子,是不是我的错。”

她说完就转身走了。

周斌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

太阳很晒。

他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那天晚上,周斌没睡好。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苏婉那句话。

“如果我也想要孩子,是不是我的错。”

他侧过身,看着苏婉的背。

她侧躺着,一动不动。他不知道她睡着了没有。

窗帘拉着,屋里很黑。只有空调的指示灯亮着,一点绿光。

他想起七年前,他决定做结扎手术那天。

他想了很久。想了很多理由。他告诉自己,这是对的。

他从来没想过问她。

他以为她同意,就是她也想要。

他以为她的沉默,是理解。

凌晨三点,他听见苏婉翻了个身。

她的脸对着他,眼睛闭着。睫毛有点湿。

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哭的。

他就那样看着她,看了很久。

后来天亮了。

【第三章】候诊大厅

第二天上午八点,省妇保B超室门口。

周斌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攥着苏婉的挂号单。单子被他攥得皱巴巴的,边角都卷起来了。

走廊里人很多。孕妇,家属,还有推着轮椅的护工。说话声,脚步声,广播叫号的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

苏婉站在三米外的饮水机旁边,正低着头接水。纸杯很小,她接得很慢,水流的响声细细的。

周斌看着她。

她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针织衫,领口有点大,露出一截锁骨。头发扎起来了,后颈的碎发有几根翘着。

她接完水,转过身,走回来,在他旁边坐下。

“喝点水。”她把纸杯递过来。

周斌接过来,喝了一口。温水,不烫。

苏婉没再说话。她靠着椅背,看着对面的墙。墙上挂着一台电视,正在放孕期知识科普。画面上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在讲话,没开声音,只有字幕一行一行地滚。

周斌盯着那杯水。

“你昨晚没睡好。”苏婉说。

周斌转头看她。

她没转头,还在看电视。

“你也是。”他说。

苏婉没回答。

广播响了:“请苏婉到B超室3号诊室等候。”

苏婉站起来。

她低头看了周斌一眼,然后转身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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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走廊很长,灯光很亮。她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拐了个弯,看不见了。

他继续坐在那儿。

旁边换了一个人,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多岁,手里拿着一沓单子,不停地在看。他旁边坐着一个孕妇,肚子已经很大了,正在闭着眼睛休息。

年轻男人看了周斌一眼,又低下头看单子。

周斌把手机掏出来,又放回去。

他又掏出来,解锁,翻到相册。

相册里有一张照片,是结婚那天拍的。苏婉穿着白色婚纱,头发盘起来,脸上化着妆,笑得很灿烂。他站在她旁边,穿着黑色西装,也笑,但笑得有点僵。

那时候他三十岁不到,头发还很多,脸上也没什么皱纹。

八年了。

他往下翻。三亚的海边,苏婉蹲在一个小孩旁边,帮他堆沙子。小孩满脸都是泪,她低着头,很认真地把塌了的城堡重新堆起来。

他放大那张照片,看着她的侧脸。

她在笑。

那种笑,和他平时看到的不太一样。不是礼貌的笑,不是习惯的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忘了自己在笑的笑。

他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

走廊里的广播又响了,叫的是别人的名字。

那个年轻男人站起来,扶着他的孕妇往里走。孕妇走得很慢,他也不催,就那么扶着,一步一步。

周斌看着他们消失在走廊里。

他闭上眼睛。

八年前,他们刚结婚。他提出丁克,说了很多理由。苏婉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好”。

那个“好”字,他现在还记得。很轻。轻得像叹气。

七年前,他去做结扎手术。苏婉陪他去的。她在候诊室等了一个多小时,他出来的时候,她站起来,走过来扶他。

“疼吗?”她问。

他说不疼。

她笑了笑。那个笑,他现在也想起来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有点勉强的笑,嘴角往上弯,眼睛里却没有光。

五年前,三亚。那个小孩的城堡塌了,她蹲下去帮他堆。堆了很久,小孩不哭了,跑去找妈妈。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沙子,转身看见他在远处站着。

她走过来。

“你一直在这儿?”她问。

他说嗯。

她说:“那个小孩怪可怜的。”

他说嗯。

她说:“我们走吧。”

他们就走了。

三年前,她的同事生孩子。她去探望,回来的时候一个人在阳台上坐了很久。他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就是有点累。

他信了。

去年过年,他妈催生。他当场怼回去。苏婉在旁边一言不发。晚上她跟他说:“其实妈也是为你好。”

他说:“为我好?那是为我们好吗?”

她没再说话。

他当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现在想起来,那些沉默,那些笑,那些“没事”,都变得不一样了。

手机响了。

周斌掏出来一看,是他妈。

他接起来。

“小斌啊,你们在哪儿呢?”他妈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我打电话给婉婉,她没接。”

周斌说:“在医院。”

“医院?”他妈的声音高了八度,“怎么了?谁病了?”

“检查身体。”周斌说,“没什么大事。”

“检查什么?婉婉怎么了?”

周斌沉默了两秒。

“她可能怀孕了。”他说。

电话那头突然没声了。

过了好几秒,他妈的声音才又响起来:“你说什么?”

“还不确定。”周斌说,“在做检查。”

“那……”他妈的声音有点抖,“那你的那个手术——”

“我知道。”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妈说:“小斌啊,妈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你们结婚那年,”他妈说,“婉婉是不是做过一次手术?”

周斌愣住了。

“什么手术?”

“我也记不清了。”他妈说,“就记得那年你们刚结婚没多久,婉婉回老家待了几天,她脸色不太好。我问她,她说做了个小手术,没什么事。我当时没多问。”

周斌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什么时候?”

“就是那年冬天吧。”他妈说,“十二月?我记得那时候下雪了。”

周斌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过。

2016年冬天。

十二月。

那年苏婉确实发过一次高烧。烧了三天,他陪她去社区医院挂水。医生说可能是重感冒,但苏婉说她肚子也疼。

他当时没在意。

“妈,”他说,“我知道了。”

“小斌,到底怎么回事?”

“还不知道。”他说,“回头再说。”

他挂了电话。

坐在长椅上,他看着对面的墙。

电视还在放,没声音,字幕一行一行地滚。

他想起那年冬天。

苏婉发烧那几天,一直躺在床上,脸色很差。他下班回来,给她熬粥,她喝两口就不喝了。他说去医院,她说去过了,没事。

后来烧退了,她就好了。

他没再问。

现在想起来,那几天她好像一直在疼。不是那种剧烈的疼,是那种隐忍的、不想让人发现的疼。

她蜷在床上,背对着他,一声不吭。

他以为只是感冒。

走廊尽头,那个年轻男人扶着孕妇出来了。孕妇脸上带着笑,年轻男人手里拿着一张单子,低头在看。

他们从他面前走过。孕妇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他笑不出来。

广播又响了:“苏婉的家属,请到B超室3号诊室。”

周斌站起来。

腿有点软。

他往里走。

走廊不长,但他走了很久。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3号诊室的门关着。门上贴着一张纸,写着“请勿打扰”。

他站在门口,抬起手,想敲门,又放下。

门开了。

苏婉站在里面,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的眼睛有点红,但没哭。

“医生叫你进去。”她说。

周斌走进去。

房间不大,灯光调得很暗。一台B超机放在角落里,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张黑白的图像。一张检查床靠墙放着,床上铺着一次性的纸。

一个五十多岁的女医生坐在仪器前,盯着屏幕,没抬头。

她戴着眼镜,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光。

“坐。”她说,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周斌坐下。

凳子很矮,坐着不舒服。他的视线和医生平行,中间隔着那台B超机。

“你是她丈夫?”医生抬起头。

周斌点头。

“我姓张。”医生说,“负责B超。”

周斌又点头。

张医生指了指屏幕:“这个位置,你看见没有?”

周斌盯着屏幕。

黑白的图像,一团模糊。他什么都看不懂。

他摇头。

张医生移动鼠标,在屏幕上画了一个圈。那个圈圈住了一块暗色的区域,像一滴墨水滴在白纸上。

“这个。”她说,“你看清楚。”

周斌盯着那个圈,还是看不懂。

“我不懂这个。”他说。

张医生抬起头,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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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眼神很奇怪。不是责备,不是怀疑,是一种他形容不出来的东西。

“你妻子以前做过什么手术吗?”她问。

周斌摇头:“没有。至少我不知道。”

张医生又问:“她的身体情况,你了解多少?”

周斌愣住了。

他想起八年前婚检,苏婉是自己去的。回来她说“没问题”,他当时在公司加班,电话里问了一句就没再追问。

“不太了解。”他说。

张医生沉默了几秒。

她转过身,指着屏幕上的某个地方。

【第四章】睁大眼睛

“你睁大眼睛看仔细点看看这个位置。”

张医生的手指点在屏幕上,指尖压得很用力。

周斌凑近了一点。屏幕上那个区域被放大了,他能看见一些灰白色的影子,模糊的,像隔着毛玻璃看东西。

“这个结构,”张医生说,“不是正常的子宫形态。”

周斌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她这里有一道很深的旧疤痕。”张医生移动鼠标,沿着某个看不见的轨迹画了一条线,“按医学常识,受精卵几乎没有着床的可能。”

周斌盯着那条线。他看不见疤痕,但他看见了医生的表情。

张医生的眉头皱着。

“但是——”

她顿了顿。

鼠标在那个暗色区域周围画了一个圈。

“这里确实有一个孕囊。”

周斌的呼吸停了一拍。

“而且,”张医生说,“它在发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