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深信服1月6日,叙利亚过渡政府部队与库尔德人领导的“叙利亚民主力量”(“民主力量”)在阿勒颇爆发激烈冲突,到1月24日叙过渡政府部队已占领东北部大部分领土,1月30日“民主力量”发表声明称双方已签署新的停火与全面整合协议,叙东北部地区安全、军事、行政机构将并入叙过渡政府。不到一个月,自2025年3月双方签署首份协议以来叙东北部整合进程停滞不前的僵局即被打破。这折射出2024年以来地区政治联动的深刻变化。

土耳其的“叙利亚冒险”迎曙光?

库尔德人在中东主要分布在土耳其、伊朗、伊拉克和叙利亚交界地带,以土耳其库尔德工人党(库工党)为代表的库尔德运动一直谋求改善本民族的政治、文化等权利。近些年来,土耳其、伊朗、伊拉克、叙利亚四国的库尔德运动在四个层次体现出地区政治联动的特点:地区格局动荡、国家治理失败与各国库尔德运动机遇期之间的因果效应;地区各国库尔德运动在人员、贸易、组织乃至战略层面的跨国联动;地区各国跨境打击、甚至协调合作以遏制本国及邻国库尔德运动的跨境联动;地区国家因库尔德问题触发的对外政策与国内政治联动。2011年至今土政府与土叙边境两侧库尔德运动之间的互动,充分展示了上述联动机制的影响。

2011年所谓“阿拉伯之春”爆发后,地区秩序崩溃为土耳其、伊拉克、叙利亚等国库尔德运动的勃兴创造了有利环境。在此背景下,埃尔多安政府曾于2011年起大幅调整国内库尔德政策,并于2013~2014年与库工党达成停火协议。叙陷入内战后,与库工党关系密切的“民主联盟党”凭借其本地网络与组织优势,在2012~2014年逐步在叙东北部地区建立政治军事主导地位,2015年起其领导的“民主力量”成为美国在叙境内打击极端组织“伊斯兰国”的最重要盟友。“伊斯兰国”扩张时期,库工党、伊拉克库尔德武装都跨境向叙库尔德武装提供军事支持,横跨土叙伊三国的库尔德力量联动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面对库工党在境外影响力扩大、“民主力量”建立“第二个伊拉克库区”风险大增、国内亲库尔德政党在议会崛起等局面,2015年埃尔多安政府的库尔德政策发生逆转,在国内重启对库工党的镇压,严厉压制亲库尔德政党,针对叙库尔德力量则发动了四次大规模地面军事行动。考虑到2018年以来其与极右翼民族主义政党搭建了执政联盟,打击叙库尔德力量逐步成为埃尔多安维持民意及选民支持的常规策略。然而,美国对“民主力量”的全面支持及其在叙东北部的军事存在,使土政府始终无法撼动“民主力量”对叙东北部的控制。

2024年12月,以“沙姆解放组织”为首的叙利亚反对派推翻阿萨德政府,叙利亚和整个地区格局发生重大变化。亲土的叙过渡政权建立、2025年特朗普重返白宫及其政策调整,为土提供了一个打破叙东北部僵局的机遇,而以色列在叙利亚和整个地区的进攻态势也加剧了土政府解决国内外库尔德问题的急迫感。随着2025年2月叙启动政治过渡进程,土政府开始强力支持叙过渡政权推动对叙东北部地区的整合。

值得注意的是,不同于前期以叙库尔德议题服务国内政治利益,2025年埃尔多安政府开始尝试以内政撬动对叙库尔德外交。2024年10月,土执政集团开始酝酿新一轮土耳其—库尔德和平进程。2025年3月,库工党宣布响应其领导人厄贾兰的呼吁,将解散并解除武装,这在理论上对作为其“分支”的“民主联盟党”构成了一定压力。厄贾兰也多次呼吁“民主力量”遵守与叙过渡政权签订的整合协议,并呼吁土政府扮演“诱导者”角色。可以说,整个2025年,土政府以叙东北部整合进程为重心,同步统筹维持着国内外两个库尔德和平进程。

尽管对通过国内进程在叙赢得外交红利抱有一定期待,埃尔多安对解决“民主力量”问题显然留有后手——通过叙过渡政权军事解决,或土军亲自下场。究其原因,“以内促外”战略显然面临诸多不确定性,如厄贾兰对“民主联盟党”的实际影响力有多少、“民主力量”领导层对整合方案可能存在的内部分歧等。选举政治、尤其是对国内民族主义选民基本盘的考虑,也决定了埃尔多安不太可能同时对国内和叙库尔德力量采取无底线的安抚政策。“民主力量”对土、叙两个进程的回应也印证了土政府的诸多疑虑,2025年下半年叙东北部局势的发展显示土政府逐渐转向了强硬解决方案。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2026年1月18日,叙利亚过渡政权部队在阿勒颇东部经历数日冲突后进驻拉卡省塔布卡市,民众欢迎部队进驻。

“十年之功”何以“一朝殆尽”

从2025年3月到2026年1月,在与叙过渡政权签署两份整合协议之间,“民主力量”明确提出联邦制诉求,抵制叙过渡政权和土的政治军事压力,拖延整合协议的执行,并在2025年12月整合期截止前拒绝叙过渡政权的第二份解决方案,但最终却在短短三周内失去了过去十年控制的大部分土地。究其原因,主要有四点。

其一,误判地区局势走向与美国立场。美国与叙库尔德人的盟友关系及其在叙东北部的军事存在,乃是基于美国在地区的两大现实利益——打击“伊斯兰国”和遏制伊朗及其盟友的地区影响力。2019年3月“伊斯兰国”控制的最后一个据点被收复,2023年10月以来伊朗的地区影响力持续严重受损,美国对“民主力量”的合作需求不断减弱。同期,美国在对俄制裁、S-400军售等问题上对土需求增加,叙过渡政权在土耳其、沙特等地区国家支持下与特朗普政府建立稳固关系。2025年11月,叙过渡政权领导人沙拉宣布加入美国领导的反“伊斯兰国”联盟,标志着叙过渡政权已取代“民主力量”成为美国在叙首要合作伙伴。“民主力量”多次指责美国在阻止其与叙过渡政权冲突方面做得不够,显然是对美国立场存在战略误判。

其二,对土耳其彻底解决“民主力量”威胁的决心缺乏足够警惕。2024年12月叙“变天”后,土政府获得彻底解决叙库问题的机会。为清除美国、以色列可能的阻力,埃尔多安一方面有意在“加沙和平计划”等敏感议题上迎合特朗普政府关切,另一方面又通过美国、阿塞拜疆等第三方国家与以政府保持战略沟通。报道称,在叙过渡政权部队2026年1月向东北部挺进前,土政府已借由美国驻土大使巴拉克与以政府进行协调,确保后者不会军事干预。

其三,对敌我力量对比存在误判。沙拉领导的叙过渡政权在外交上取得迅速突破后,已明确将执政重心转向恢复对全国领土的控制,并在沿海地区和叙南部都取得不同程度的进展。叙过渡政权在军事、战略层面得到了土强力支持。2026年1月5日,美国协调叙以在巴黎重启谈判,部分解决了叙过渡政权在南部的后顾之忧。

其四,长期无法解决内部库尔德—阿拉伯部落张力问题。自建立伊始,构成“民主力量”的主要阿拉伯部落、部落不同支系与库尔德当局之间的亲疏关系就存在明显差异,部分部落成员对库尔德人主导阿拉伯聚居省份政治决策权、石油收入、工作岗位等议题公开表达不满。叙过渡政权、美、沙、土等内外部力量的介入进一步加剧“民主力量”控制区内库尔德—阿拉伯部落间的紧张关系。阿萨德政府被推翻后,叙东北部多个主要部落首领悄然与新政权接触,后在叙过渡政权向东北部地区挺进的过程中纷纷倒戈,族群政治和现实利益的逻辑最终压倒了“人民兄弟情谊政策”的宣传。

“库尔德之春”尘埃落定?

2026年1月的新整合协议可以说是“民主力量”在叙过渡政权部队兵临城下与各方巨大压力下签订的“城下之盟”,其在协议执行方面几乎没有太多拖延空间。尽管如此,协议执行中的几个“技术性”难题仍可能阻延整合的实际进程,如“民主力量”部队和内部安全部队整合并入过渡政权后的管理模式,库尔德聚居城镇的安全保障,过渡政权如何接管叙东北部通往土、伊拉克边境口岸等。但考虑到目前“民主力量”的弱势地位,叙东北部民事和军事机构整合并入叙过渡政权和库尔德聚居区收缩的大趋势已无法扭转。

尽管最终结果尚待观察,叙东北部变局很可能对周边国家、地区格局产生重要影响。基于土以在叙东北部地位问题上的默契,以色列很可能会要求在叙南部建立“缓冲区”,进而完成以土两强主导叙局势、在叙南北各据一方的局面。在这一局面下,特朗普政府可能加快自叙撤军进程,并将打击“伊斯兰国”的责任转移给土、以与叙过渡政权。鉴于土以在叙乃至整个地区呈现的战略竞争态势,俄罗斯可能重新成为各方间达成缓冲、调解的选项。

从地区库尔德运动整体来看,2003年伊拉克战争后,库尔德人“百年建国梦”实现重大突破:伊拉克库区的建立不仅为其他地区国家的库尔德运动开展斗争提供了一个稳定基地,还在以“民主邦联主义”为要义的“库工党模式”之外提供了“库区政府模式”这一竞争性政治发展模式。随着2014年“罗贾瓦联合临时政府”的建立,叙库尔德人不仅首次系统地将“库工党模式”付诸实践,甚至有望复制伊拉克库区的成功先例。然而,作为地区围堵库尔德运动的急先锋,土政府凭借近十年的不懈投入和机敏的政策调整,有很大几率最终扼杀叙东北部地区这一“突破口”。在伊拉克库区再次面临孤立,土国内库尔德和平进程前景暗淡的背景下,伊朗局势走向将成为影响这一波“库尔德之春”结局的重要因素。

免责声明:本文转自世界知识,原作者李海鹏。文章内容系原作者个人观点,本公众号编译/转载仅为分享、传达不同观点,如有任何异议,欢迎联系我们!

转自丨世界知识

作者丨李海鹏

研究所简介

国际技术经济研究所(IITE)成立于1985年11月,是隶属于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的非营利性研究机构,主要职能是研究我国经济、科技社会发展中的重大政策性、战略性、前瞻性问题,跟踪和分析世界科技、经济发展态势,为中央和有关部委提供决策咨询服务。“全球技术地图”为国际技术经济研究所官方微信账号,致力于向公众传递前沿技术资讯和科技创新洞见。

地址:北京市海淀区小南庄20号楼A座

电话:010-82635522

微信:iite_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