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内容为虚构小说故事,图片为AI生成,请勿与现实关联。
母亲迫我把婚前房予哥偿债,否则就断绝关系,我连夜清空房子换锁,第二天在家族群发了个红包,备注:散伙费
饭桌上的顶灯,明晃晃地照着一桌子菜,也照着一桌子鬼胎。
我妈王桂芬把一筷子红烧肉夹到我老公邵阳碗里,笑得一脸褶子。
“邵阳啊,你跟静静结婚也三年了,妈知道你对我们家好。”
话锋一转,她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我身上,瞬间变得尖锐。
“你哥做生意赔了,外面欠了八十万,人家要上门泼油漆了。”
“你那套婚前的小房子,先拿去给你哥抵债。不然,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我握着筷子的手,指节泛白。
我没看我妈,而是死死盯着邵阳。
他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沉默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夹起那块红烧肉,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妈,您别急,这事儿……总有办法的。”
他的话很软,像一团棉花,堵死了我最后一口求救的呼吸。
我笑了。
“邵阳,所以你的办法,就是卖我的房子?”
第一章
邵阳的头埋得更低了。
他不敢看我。
我那个不成器的哥哥俞亮,也把头缩进领子里,活像一只鹌鹑。
只有我妈王桂芬,理直气壮地挺着腰杆。
“什么你的我的!你是我生的,你的东西就是我们家的!”
“你哥可是咱们老俞家唯一的根!他要是折了,我死了都闭不上眼!”
“你不帮你哥,你就是不孝!”
一连串的帽子扣下来,又重又脏。
我慢慢放下筷子,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整个饭桌瞬间安静了。
“第一,房子是我婚前全款买的,写的我一个人的名字,跟‘我们家’没关系。”
“第二,我哥今年三十了,不是三岁。他做生意赔钱,是他自己的决策失误,凭什么要我来承担后果?”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我顿了顿,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刮过我妈,我哥,最后停在邵阳脸上。
“我结了婚,我也有自己的家。我的钱,我的房子,首先要保障的是我这个小家的稳定。谁也别想动。”
王桂芬气得脸都紫了。
“反了!你真是反了天了!俞静!我白养你这么多年了!”
她猛地一拍桌子,盘子里的汤汁溅了出来,几滴油点落在我手背上,有点烫。
“邵阳!你看看她!你倒是说句话啊!这个家你还想不想要了!”
她开始向邵阳施压。
这是她的惯用伎俩,永远在我的婚姻里寻找突破口。
邵阳终于抬起头,脸上挂着为难的、讨好的笑。
“阿姨,静静她不是这个意思。她就是一时转不过弯来。”
他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
“静静,别跟妈这么说话。一家人,有事好商量。”
“商量?”
我冷笑一声。
“怎么商量?商量我那套一百二十平的房子,是打三折卖,还是打五折卖给你那个好大舅子?”
“俞静!”邵阳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你怎么说话的!”
“我怎么说话了?”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从我妈提出这个要求,到现在的五分钟里,你没有一句是向着我的。”
“你先是沉默,然后是和稀泥,现在是反过来指责我。”
“邵阳,在你心里,我的房子,是不是就该给我哥填坑?”
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解开领带的手,在空中停顿了半秒,又颓然放下。
我彻底心凉了。
压垮骆驼的,从来不是最后一根稻草。
而是每一根。
结婚三年,我妈以各种名义从我这里拿走了不下二十万,说是给俞亮“周转”。
邵阳每次都劝我,“算了,就当孝敬咱妈了。”“你哥做生意也不容易。”
他永远站在“家庭和睦”的制高点上,慷慨激昂地挥霍着我的财产和底线。
今天,他们终于把算盘打到了我唯一的根基上。
那套房子,是我爸留给我最后的念想。
我爸走得早,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静静,爸爸没本事,就给你留套房子,以后嫁人了,不受委屈,有个自己的去处。”
这是我的底线,是我的退路,是我的盔甲。
谁也不能碰。
“这顿饭,我吃不下了。”
我拿起我的包。
“你们慢慢商量,怎么卖我的房子。”
我走到玄关,换上鞋。
邵阳追了出来,拉住我的手腕。
“静静,你别这样,我们回家再说。”
“回家?”
我甩开他的手,回头看他。
“哪个家?是有你,有我,有我们共同未来的那个家?”
“还是你随时准备拆了东墙补西墙,用来给你丈母娘一家当扶贫办的那个‘家’?”
他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我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又在我身后迅速熄灭。
就像我的心。
今晚别回家。
这是我关上门前,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第二章
我在深夜的街头漫无目的地开着车。
手机在副驾上嗡嗡地震动个不停。
屏幕上交替闪烁着两个名字,“邵阳”和“妈”。
我一个都没接。
最后,索性调了静音,世界清净了。
我在一家24小时便利店门口停下,买了一罐冰咖啡。
拧开盖子,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里的那股邪火。
我点开手机银行APP。
查询了我和邵阳的联名账户。
余额显示:3215.4元。
我的心,又沉了下去。
这个账户,我们每个月都会固定存入一笔钱,作为家庭备用金。
上周我查的时候,里面明明还有十五万。
现在,只剩一个零头。
一条清晰的转账记录,就躺在那里。
时间是昨天下午三点。
收款人:俞亮。
金额:十五万。
我盯着那个名字,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冲上了头顶。
好啊。
真好啊。
邵阳。
昨天他还在电话里跟我商量,说公司有个不错的短期理财项目,年化很高,想把备用金投进去。
我当时还夸他有理财头脑。
原来,他的“理财项目”,就是我的亲哥哥。
他的“高年化”,就是填我娘家那个无底洞。
我甚至能想象出他转账时的表情。
带着一点点为人夫的愧疚,和更多为人子的“顾全大局”。
他甚至都懒得编一个更复杂的谎言。
因为在他看来,这根本不算什么大事。
“你哥不就是我哥吗?”
“他的事不就是我们的事吗?”
“钱花出去了还能赚,一家人的和气最重要。”
这些话,他说了三年。
我听了三年。
我以前以为,这是他善良,有家庭责任感。
现在我才明白。
这叫没原则,没底线,胳膊肘往外拐。
我把那张转账记录截了图,发给了邵阳。
没有配任何文字。
有时候,一张图,比一万句话都更有杀伤力。
果然,不到十秒,他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挂断。
他又打。
我再挂。
第三次,我接了。
但没出声。
电话那头传来他急促的呼吸声,混杂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静静,你听我解释。”
“那笔钱,是你哥说他有个朋友急用,周转三天就还回来。”
“利息很高的,我想着反正备用金也闲着,就……”
我静静地听着他苍白的辩解。
“利息?”
我终于开了口,声音冷得像冰。
“多高的利息?高得过他去年在我这里拿走的五万块,至今没还吗?”
“高得过他前年骗我说开店,拿走的十万块,最后拿去赌了吗?”
“邵阳,你是在骗我,还是在骗你自己?”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静...…我...”
他开始结巴。
“我只是想,大家都是一家人,你妈今天那个态度,我要是一点表示都没有,以后大家还怎么见面?”
“所以,你的表示,就是瞒着我,把我们共同的存款,转给我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哥哥?”
“邵阳,你有没有想过,这十五万,是我们准备用来应付突发状况的。比如谁生病了,谁失业了。”
“你把它拿走,就是把我们这个家的抗风险能力,清零了。”
“在你心里,讨好我妈,比我们这个家的安危更重要,对吗?”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他虚伪的面具里。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急了,“我明天就让你哥把钱还回来!”
“你觉得可能吗?”
我反问他。
“进了我哥口袋的钱,就像泼出去的水。你比我更清楚。”
“我……”
“邵阳。”
我打断他。
“你不用再说了。”
“这十五万,就当我买个教训。”
“也买断了,我对你最后一点信任。”
手机里传来他慌乱的声音:“静静!你什么意思!你在哪儿?你别做傻事!”
“放心。”
我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我不会做傻事。我清醒得很。”
我挂断电话,将他的号码,连同我妈的号码,一起拉进了黑名单。
然后,我给我的律师朋友,发了一条微信。
“方便吗?帮我草拟一份离婚协议。”
对方秒回。
“想好了?”
“嗯。”
“房子、车子、存款,所有婚前财产,我都要保住。”
“婚后财产,依法分割。那个联名账户里的十五万,算他个人赠予,从他应得的份额里扣除。”
朋友回了一个“OK”的表情。
“明天上午发你邮箱。”
“谢了。”
关上手机,我发动了车子。
我没有回家。
而是开向了我那套,他们人人都想染指的,婚前的小房子。
那是我的家。
我唯一的,真正的家。
明天,我不仅要拿到离婚协议。
我还要,换锁。
第三章
第二天,我睡到自然醒。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是我那套婚前房的次卧。
我已经很久没有在这里过夜了。
空气里有淡淡的灰尘味道,却让我感到无比心安。
没有争吵,没有逼迫,没有那个需要我不断妥协退让的“家”。
手机里有几十个未接来电,和上百条微信消息。
有邵阳的,有我妈的,有我哥的,还有七大姑八大姨的。
我一条都没看。
点开邮箱,律师朋友发来的离婚协议静静地躺在那里。
条款清晰,逻辑严密。
我想要的,她都帮我考虑到了。
我把协议下载下来,转发给了邵阳。
邮件标题是:请签字。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像完成了一件人生大事,浑身轻松。
我起床,洗漱,给自己煮了一碗面。
然后,我打给了开锁公司的师傅。
“喂,你好。我要换锁。地址是……”
一个小时后,门锁焕然一新。
老师傅递给我三把崭新的钥匙。
“姑娘,收好。”
我捏着那冰凉的金属,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下午,我约了搬家公司。
把我放在邵阳那里的所有私人物品,衣服、鞋子、包、书,甚至是我常用的一个马克杯,全部打包,搬回了我的小房子。
当最后一个箱子搬进门,我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忽然有点想哭。
可眼泪还没掉下来,手机就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俞静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粗哑的男人声音。
“我是你哥的朋友,彪哥。”
我的心猛地一沉。
彪哥。
那个名字,我听俞亮提过。
是他这次生意失败的“合伙人”。
也就是,债主。
“我找你哥找不到人,电话不接,微信不回。我听说,他欠我的钱,是你老公邵阳在处理?”
“我不知道。”我冷冷地说。
“小姑娘,别跟我装傻。”
彪哥笑了,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戾气。
“你哥把你家的地址都给我了。他说,你们家有钱,你老公是公司高管,你还有一套房子。”
“我的人,现在就在你家小区门口。”
“你最好让你老公赶紧把钱给我凑齐。八十万,一分都不能少。”
“不然,我可不保证,我的兄弟们会做出什么事来。”
“比如,在你们家门口泼点红油漆,或者,在你老公公司楼下拉个横幅什么的。”
“‘某某公司高管邵阳,纵容大舅子欠债不还’,你说,这个标题怎么样?”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俞亮,我的好哥哥。
他不仅把我当提款机,还把我当挡箭牌。
他不仅想榨干我,还想毁掉我的生活。
“你威胁我?”
“不不不。”彪哥在那头慢悠悠地说,“我只是在跟你陈述一个事实。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们要是不想体面,我就帮你们不体面。”
“钱,我一分都不会给。”
我斩钉截铁。
“那是俞亮欠你的,你应该去找他。”
“找不到啊。”彪哥的语气很无辜,“所以只能找你们了。谁让你们是‘一家人’呢?”
他特意加重了“一家人”三个字。
我气得发笑。
“好,我知道了。”
我挂断电话。
几乎在同一时间,邵阳的电话打了进来。
这一次,我接了。
他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和愤怒。
“静静!你哥都干了些什么!”
“他把我们的住址告诉了讨债的!那帮人现在就在楼下!”
“你快回来!不,你别回来!千万别回来!我来处理!”
听着他语无伦次的声音,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邵阳。”
我平静地开口。
“离婚协议,收到了吗?”
他愣住了。
“静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个!”
“我就是要在‘什么时候’说这个。”
“因为这件事,让我看得更清楚了。”
“我那个家,就是一个无底洞。而你,就是那个站在洞边,亲手把我往下推的人。”
“不是的!静静!我没有!”他大声辩解,“那十五万,我今天已经逼着你哥去凑了!他下午就还给我!”
“然后呢?”我问,“这次还了,下次呢?这次是八十万,下次会不会是八百万?”
“邵阳,只要我们还跟他们搅在一起,这种事,就永远不会有尽头。”
“我受够了。”
“我真的,受够了。”
电话那头,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他才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
“静静,算我求你。这一次,就这一次。”
“你帮帮我。我们一起把这件事解决了。”
“那些人在楼下,邻居都出来看了。我一个人,应付不了。”
“我们,需要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就当是,看在我们夫妻三年的情分上。”
夫妻三年的情分。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了我一下。
我看着满屋子的纸箱,看着这个我亲手布置起来的,只属于我一个人的避风港。
我沉默了。
楼下,那群虎视眈眈的债主。
家里,那个焦头烂额的男人。
我们,真的还能站在同一条战线上吗?
我不知道。
但是我知道,如果我不回去,以邵阳的软弱性格,他只会被那群人拿捏得死死的。
到时候,丢脸的,不仅仅是他。
还有我。
“把电话给那个叫彪哥的。”
我对邵阳说。
“我跟他谈。”
第四章
电话很快被转接了。
“喂,想通了?”彪哥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
“想通了。”
我打开了手机的录音功能。
“钱,我可以想办法。但不是现在。”
“你要是现在闹,闹到公司,闹到街坊邻居人尽皆知,那邵阳的工作可能就没了。他没了工作,更没钱还你。”
“鱼死网破,对你没好处。”
彪哥在那头沉默了。
他在权衡。
“你想怎么样?”他问。
“给我三天时间。”我说,“三天后,我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这三天里,不许再来骚扰我们,不许打电话,不许上门。”
“如果你做不到,那我们就报警。八十万,是经济纠纷。但你带人堵门,威胁恐吓,就是寻衅滋事。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
我的语气很冷静,甚至有些冷酷。
彪哥又沉默了。
他可能没想到,电话这头的女人,比那个男人难对付得多。
“好。”
过了半晌,他终于松了口。
“三天。我就给你三天。”
“三天后,你要是再跟我耍花样……”
“放心。”我打断他,“我比你更想解决问题。”
挂了电话,我给邵阳发了条微信。
“人走了吗?”
“走了。”他秒回。
“静静,你太厉害了。”
后面还跟了一个“佩服”的表情。
我没理他。
我把那段录音,保存了下来。
这不仅仅是跟债主的谈判,更是日后,保护我自己的证据。
接下来,我需要解决的,是邵阳。
我给他打了个电话。
“现在,回家。我们谈谈。”
“哪个家?”他小心翼翼地问。
“我的房子。”
我报了地址。
半个小时后,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邵阳站在门口,一脸的疲惫和憔셔。
他手里还提着一个果篮,看起来不伦不类。
“静静……”
他想挤出一个笑,但比哭还难看。
我没让他进门。
“就在门口说吧。”
我靠在门框上。
“离婚协议,你看过了?”
他点了点头,眼神黯淡。
“一定要这样吗?”
“不然呢?”我反问,“邵阳,你告诉我,除了这条路,我们还有别的路可以走吗?”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今天的事,你也看到了。这不是结束,只是一个开始。”
“你觉得,我们这个小家,能经得起几次这样的冲击?”
“静静,我知道错了。”
他突然上前一步,抓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心很烫,带着汗。
“我不该瞒着你转钱,更不该在你妈逼你的时候沉默。”
“我混蛋,我懦弱,我没尽到一个做丈夫的责任。”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们一起把这件事扛过去。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说东,我绝不往西。”
“我们把钱还了,然后跟你家那边,彻底划清界限。好不好?”
他的眼睛里,竟然有了一丝水光。
这是我认识他以来,第一次见他这个样子。
有那么一瞬间,我承认,我心软了。
毕竟是三年的感情。
我们有过甜蜜,有过欢笑,有过对未来的共同规划。
我们一起装修房子,一起为了一张沙发争论不休,一起在深夜看着电影相拥而眠。
那些记忆,不是假的。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悔恨和恳切。
也许,他真的知道错了。
也许,这次的危机,能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让他明白,所谓的“家庭和睦”,不是无底线的退让。
而是在守护好自己小家的前提下,再去谈其他。
我的态度,有了一丝松动。
“你打算怎么解决?”我问。
他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希望。
“我名下还有一些理财和股票,我明天就全部清仓,大概能凑出三十万。”
“我再去找我爸妈借二十万。”
“剩下的三十万,我们……我们能不能先把你的车卖了?那辆车当时也花了快三十万,现在卖,应该也差不离。”
他说得很快,很急切,像是在背诵一篇准备了很久的演讲稿。
他说完,满怀期待地看着我。
而我,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刚刚升起的那一点点暖意,瞬间被浇得冰冷。
卖我的车。
我的车,也是婚前财产。
是我用自己工作几年的积蓄,买给自己的第一份大件礼物。
他把主意,又一次,打到了我的婚前财产上。
尽管,这次他的语气是“商量”。
但本质,没有任何区别。
在他的解决方案里,他清仓股票,他向父母借钱,这些都是他的“付出”。
而我,也必须“付出”同等的东西。
这很公平。
也很伤人。
因为这证明了,在他心里,我们从来都不是一个整体。
我的,是我的。
他的,是他的。
当需要牺牲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地,把属于我的那部分,推出去。
我笑了。
笑得有些苍凉。
“邵阳。”
我轻轻地,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掌心里抽了出来。
“你的方案很好。”
“但是,我不同意。”
他的表情,瞬间凝固。
“为什么?”
“因为那是我的车。”
我说。
“跟你那套还没还完贷款的房子一样,是我一个人的。”
“你没有资格,让我卖掉它,去填你丈母娘家的窟窿。”
说完,我看着他。
“邵阳,你知道吗?”
“刚才,我差一点就心软了。”
“我差一点就以为,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但你,亲手把这个机会,给毁了。”
我后退一步。
“离婚协议,尽快签字吧。”
“对我们都好。”
我准备关门。
他却突然用手,死死抵住了门。
“静静!”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嘶吼。
“那不是我的真心话!”
“我只是……我只是压力太大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爸妈那边,我哥那边,还有讨债的……我快被逼疯了!”
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别关门!我们再谈谈!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我发誓!我再也不打你任何东西的主意了!”
他的额头抵在门缝上,身体微微颤抖。
我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我的律师朋友。
“静静,你猜我查到了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关于邵阳。”
“我查到,他在半个月前,咨询过一家移民中介。”
“而且,他还以个人名义,申请了一笔五十万的信用贷款,用途是‘海外投资’。银行的审批,前两天才刚刚下来。”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我拿到了监控。
不,比监控更致命。
是银行的贷款合同。
第五章
“静静?你在听吗?”
律师朋友的声音把我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我……我在听。”
我的声音有些发颤。
“这笔贷款,是以他的个人名义申请的,属于他的个人债务。但是,如果是在你们婚姻存续期间,而且他无法证明这笔钱完全用于个人,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那你可能也要承担连带责任。”
“所以,你现在必须要做两件事。”
“第一,尽快让他签离婚协议,在法律上完成切割。”
“第二,拿到他这笔钱没有用于家庭的证据。”
“我明白了。”
我挂断电话,感觉全身冰冷。
五十万的信用贷款。
“海外投资”。
咨询移民中介。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我脑子里迅速拼接成一个可怕的真相。
邵阳,他早就想好了退路。
甚至,他可能从一开始,就在策划着什么。
他今天在我面前的痛哭流涕,悔恨交加,现在看来,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看着门外还在苦苦哀求的男人,一股恶心感从胃里翻涌上来。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不能慌。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
我重新拉开门。
邵阳看到我,眼睛里又燃起了希望。
“静静,你……”
“进来吧。”
我侧身让他进屋。
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狂喜的表情,连忙走了进来。
我关上门。
客厅里堆满了刚搬回来的纸箱,显得有些拥挤。
他局促地站在一小块空地上,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静静,我就知道,你还是在乎我的。”
“坐吧。”
我指了指唯一一张还没被纸箱占领的单人沙发。
他小心翼翼地坐下,像个等待宣判的囚犯。
我给他倒了杯水。
然后,我坐在他对面的一个纸箱上,平静地看着他。
“邵阳。”
“我们来复盘一下。”
他端着水杯,有些不解地看着我。
“从我妈提出要我的房子开始。”
“你先是沉默,然后是和稀泥。”
“接着,你瞒着我,把我们仅有的十五万备用金,转给了我哥。”
“然后,在债主上门,我们共同面临危机的时候,你选择的解决方案,是卖掉我的婚前财产。”
我每说一句,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现在,你告诉我,在你心里,我,和我们这个家,到底算什么?”
“静静,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又开始重复那套说辞。
“别说这些了。”
我打断他。
“我想听点实话。”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半个月前,为什么要去找移民中介?”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端着水杯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水洒了出来,烫在他的手背上。
他却像感觉不到一样,只是死死地盯着我。
“你……你怎么知道?”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
我盯着他的眼睛。
“回答我的问题。”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那副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还有。”
我步步紧逼。
“你那笔五十万的信用贷款,准备用来做什么‘海外投资’?”
“是准备一个人远走高飞,把我,把你爸妈,把我妈我哥这一堆烂摊子,全都甩在国内吗?”
“邵阳,你好深的算计啊!”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惨白如纸。
“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挥舞着手臂,像是要驱散什么。
“那笔钱……那笔钱我是准备用来……”
“用来什么?”我追问。
“我是准备……准备给你一个惊喜!”他急中生智,说出了一个连自己都不信的理由。
“惊喜?”我气笑了,“什么惊喜?需要瞒着我,用‘海外投资’的名义去贷款?”
“我……”他语塞了。
看着他漏洞百出的谎言,我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觉得悲哀。
彻头彻尾的悲哀。
我爱了三年的男人,我曾经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伴侣,原来从头到尾,都在演戏。
他不是懦弱,他是自私。
他不是没有主见,他是太有主见了。
他的主见,就是永远先保全他自己。
在我和他妈之间,他选择了他妈,因为不得罪丈母娘,能让他的婚姻生活更“平顺”。
在我哥和他自己之间,他选择了他自己,所以他宁愿牺牲我的财产,也不愿意动用他自己的核心利益。
现在,当这个家即将被拖入深渊的时候,他选择的,是逃跑。
还想在逃跑前,最后再榨干我一次。
“邵阳。”
我往后退了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
“把离婚协议签了。那五十万贷款,是你个人债务,你自己承担。”
“我们婚后共同财产,除了那个联名账户,基本没什么存款,一人一半,很公平。”
“至于那十五万,就当我送你的‘散伙费’。”
他绝望地看着我,身体摇摇欲坠。
“静静,你听我解释……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不想听了。”
我指着门口。
“现在,从我的房子里,出去。”
他不动。
只是用一种破碎的眼神看着我。
“静静,我们三年的感情,在你眼里,就这么一文不值吗?”
“是啊。”
我点点头,笑了起来。
“可能还不如你那五十万的贷款,来得实在。”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他。
他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他没有再纠缠,也没有再辩解。
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默默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我靠在墙上,身体慢慢滑落,最终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我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我不是在为他哭。
我是为我自己这三年喂了狗的青春,哭。
第二天,民政局见。
这是我发给他的,最后一条信息。
我以为,事情会到此为止。
签了字,分了家,从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我甚至已经做好了,独自面对我妈和俞亮那边的狂风暴雨的准备。
可我没想到,邵阳比我想象的,更没有底线。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准时出现在民政局门口。
他没来。
电话不接,微信不回。
我等了整整一个小时。
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收到了一条他发来的微信。
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两份文件。
一份,是我发给他的离婚协议。
另一份,是一份起诉状。
起诉人:邵阳。
被起诉人:俞静。
诉讼请求,让我瞳孔地震。
他要求,分割我名下那套婚前房产。
理由是:婚后,他曾出资十二万,用于该房屋的装修,并且,有转账记录为证。
根据婚姻法相关规定,他有权要求分割房产的增值部分。
照片下面,是他发来的一段文字。
“静静,我不想走到这一步。但是你逼我的。”
“你把事情做得太绝了。那五十万的贷款,现在银行要抽贷,我还不上了。我爸妈把养老的钱都拿出来了,还差二十万。”
“我们夫妻一场,你不能见死不救。”
“只要你把这二十万给我,我立刻撤诉,离婚协议,我马上签。”
我看着那段文字,气得浑身发抖。
无耻!
卑鄙!
下流!
他竟然用这种方式来威胁我!
那十二万,确实有。
那是我们结婚时,他说要出的装修钱。当时我没同意,觉得房子是我的,装修也该我自己来。
是他非要给,说:“哪有男人结婚,一分钱不出的?传出去我脸往哪儿搁?这钱,就当我给你买家具了,以后吵架了,你看着这些家具,也能想起我的好。”
现在,这份“好”,变成了插向我心脏最锋利的一把刀。
我死死地捏着手机,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我立刻给我的律师朋友打电话,声音都在抖。
“他起诉我了!他要分我的房子!”
电话那头,朋友却异常冷静。
“别慌。他这是在讹你。”
“我查过了,你那套房子所在的小区,这三年房价根本没涨,甚至还微跌。就算他能证明那十二万是用于装修,最后法院判下来,能分到的增值部分,也几乎为零。”
“他只是想用起诉这件事,来拖住你,逼你就范。”
听了朋友的话,我稍微冷静了一些。
“那我该怎么办?”
“陪他玩到底。”朋友的声音斩钉截铁,“但是,我们手里需要一个更硬的筹码。一个能让他彻底闭嘴,乖乖签字的筹码。”
“什么筹码?”
“还记得他那笔五十万的贷款吗?用途是‘海外投资’。”
“我找人查了这笔钱的最终流向。”
朋友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
“你猜,这笔钱,最后转给了谁?”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谁?”
朋友发来一张截图。
那是一个银行账户的转账详情。
收款人的名字,让我如遭雷击。
那不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那是邵阳的初恋女友,一个叫傅柔的女人。
而更让我无法呼吸的是,转账附言里,清清楚楚地写着四个字:
“新生贺礼”。
我拿着手机,呆立在民政局门口。
人来人往,红色的背景墙刺眼得厉害。
我点开那个叫傅柔的女人的朋友圈——邵阳的微信里,还保留着她的联系方式,我曾经无意中看到过。
她的朋友圈没有分组,最新的一条,发布于三天前。
是一张婴儿小脚丫的照片。
配文是:
“欢迎你,我的小王子。未来的路,妈妈陪你一起走。”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我终于明白了。
所有的一切,都明白了。
什么海外投资,什么移民中介,全都是幌子。
那五十万,是他给他和前女友生的孩子,准备的“新生贺礼”。
他不是要逃跑。
他是要,奔赴他的新生活。
而我,我这个所谓“家”里的一切,不过是他用来掩人耳目,并且在最后时刻,还想榨干价值的工具。
我点开和邵阳的对话框,把那张转账截图,和傅柔朋友圈的截图,一起发了过去。
然后,我按住语音键,用尽全身力气,把一句话,送进了他的耳朵里。
“你解释一下,凌晨两点,你银行账户里的五十万,为什么会出现在你前女友的户头上?”
第六章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我能听到的,只有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
不是邵阳的回复。
是我的律师朋友。
“怎么样?他招了吗?”
我打字的手有些抖。
“还没回。”
“别急,他现在肯定比你慌一万倍。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道德问题了,这叫婚内财产转移,而且是恶意转移。上了法庭,他一分钱都别想拿到,那五十万,还得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分你一半。”
“他要是聪明,现在就该跪着求你。”
朋友的话,像一剂强心针。
我深吸一口气,混乱的思绪慢慢清晰起来。
是的,我不能慌。
现在,手握王牌的人,是我。
又过了十分钟,邵阳的电话,终于打了过来。
我按了接听,顺手打开了免提和录音。
“静静……”
他的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沙哑和惊惶。
“静静,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又是这句话。
我真的听腻了。
“哦?”我靠在民政局门口的栏杆上,看着过往的车辆,“那是什么样?你说,我听着。”
“我……我和傅柔……我们……”
他结结巴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跟她,是上个月同学聚会才重新遇到的。我喝多了,就……就犯了错,就那一次!”
“我发誓!我心里爱的人一直是你!”
“我给她那笔钱,只是想补偿她!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不容易……”
“孩子是我的?”我冷冷地打断他,“亲子鉴定做了吗?”
电话那头瞬间噎住。
“她……她说孩子是我的……月份对得上……”
“所以,她说什么就是什么?邵阳,你今年三岁吗?”
我简直要被他蠢笑了。
“你为了一个不知道是不是你种的孩子,就背着我,转移我们婚内的共同财产?”
“不!那不是共同财产!那是我贷的款!是我个人的债务!”他急忙撇清。
“是吗?”我笑了,“邵阳,看来你咨询律师的时候,他没告诉你,婚内一方的贷款,如果无法证明完全用于个人消费,也属于共同债务吗?”
“而你,把这笔钱,给了你的前女友。你说,法官会怎么判?”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
我能想象到他此刻的表情,一定精彩极了。
“邵阳,我没时间跟你耗。”
我下了最后通牒。
“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现在,立刻,马上,滚到民政局来。把离婚协议签了。你那份狗屁不通的起诉状,给我撤了。”
“那五十万,我可以当做没看见。我们好聚好散。”
“第二,我们法庭上见。我会请最好的律师,让你不仅一分钱都拿不到,还要背上一笔二十五万的债务。”
“到时候,你不仅要养你那个不知道爹是谁的‘儿子’,每个月还要还银行贷款,顺便还我钱。”
“你自己选。”
我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我没有给他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这一次,轮到我来掌控节奏。
我靠在栏杆上,点了一支烟。
我并不抽烟,只是觉得,此刻我需要一点辛辣的东西,来刺激一下麻木的神经。
尼古丁的味道,呛得我直咳嗽。
眼泪都咳出来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面还停留着我发给他的那两张截图。
婴儿的小脚丫,和“新生贺礼”四个字。
多么讽刺。
我在这里,为了保卫我们的家,跟他的家人斗,跟债主斗。
而他,却在为另一个女人,和另一个孩子,构建一个全新的“家”。
我到底算什么?
一个负责赚钱养家,替他挡风遮雨,顺便在他奔赴新生活前,还能被榨干最后一滴血的工具人?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邵阳。
“我马上到。”
“撤诉申请,我已经让律师提交了。”
“静静,对不起。”
我看着那三个字,笑了。
对不起?
如果对不起有用,还要警察干什么?
还要法律干什么?
二十分钟后,邵阳出现在我面前。
他像是老了十岁。
头发凌乱,胡子拉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看到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我没给他机会。
“进去吧。”
我掐灭了烟,转身朝民政局大厅走去。
整个过程,快得像一场梦。
拍照,填表,按手印。
当工作人员把那本墨绿色的离婚证递到我手里时,我甚至还有些恍惚。
这就……结束了?
我三年的婚姻,就浓缩成这薄薄的一个本子。
走出大厅,阳光有些刺眼。
邵阳还站在原地,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静静。”
他叫住我。
“那笔钱……我真的只是一时糊涂。”
“傅柔她……她得了产后抑郁,很可怜……”
“跟我有关系吗?”
我回头,平静地看着他。
“邵阳,从我们走出这个门开始,你跟谁在一起,你的钱给谁花,你可怜谁,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们,两清了。”
我转身,准备离开。
“不!”
他突然冲上来,从身后抱住了我。
“静呈!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我不要离婚!我们复婚好不好!”
“我马上让傅柔把钱退回来!我跟她断得干干净净!”
他的手臂箍得很紧,力气大得惊人。
我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一股混合着烟味和绝望的气息,将我包裹。
我觉得恶心。
“放开!”
我冷声呵斥。
“邵阳,别让我看不起你!”
“我不放!除非你答应我,我们重新开始!”他固执地吼道。
就在我们拉扯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腾出一只手,划开接听。
“喂,是俞静女士吗?”
“我是XX医院的。”
“你母亲王桂芬,刚刚突发脑溢血,正在抢救。你哥俞亮把她送到医院,人就跑了,医药费一分没交。”
“麻烦你,赶紧过来一趟。”
第七章
我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王桂芬,脑溢血,抢救。
俞亮,跑了。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像一颗炸弹,在我耳边轰然炸响。
箍在我身上的手臂,也因为这通电话,松开了。
邵阳震惊地看着我。
“阿姨她……”
我没有理他。
我立刻挂断电话,冲向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XX医院!快!”
车子飞速地行驶在路上。
我坐在后座,手脚冰凉。
尽管我恨王桂芬的偏心,恨她的蛮不讲理,恨她把我当成予取予求的工具。
但她终究,是我的母亲。
是给了我生命的人。
现在,她躺在抢救室里,生死未卜。
而我的亲哥哥,把她丢在医院,跑了。
这是何等的讽刺,何等的悲凉。
她心心念念,倾尽所有要去扶持的“唯一的根”,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第一个抛弃了她。
我赶到医院时,抢救室的灯还亮着。
一个护士看到我,立刻迎了上来。
“你是王桂芬的家属?”
“我是她女儿。”
“赶紧去把住院手续办了,先交五万押金。病人情况很危险,需要立刻手术。”
“好,我马上去。”
我转身就往缴费处跑。
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静静,等一下!”
我回头,竟然是邵阳。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打车跟了过来。
他气喘吁吁地跑到我面前,额头上全是汗。
“钱,我来交。”
他从钱包里掏出所有的银行卡。
“我卡里应该还有几万块,不够的我再想办法。”
我看着他,愣住了。
“你来干什么?”
“阿姨也是我妈。”
他看着我,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坚定。
“不管我们怎么样,她现在病了,我不能不管。”
说完,他拿着卡,就冲向了缴费窗口。
我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
我不知道,他是真的出于孝心,还是想用这种方式,来挽回我。
但此刻,他的出现,确实像一根浮木,让我在一片混乱中,有了一个暂时的支撑。
手术很漫长。
我和邵阳坐在抢救室外的长椅上,谁也没有说话。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和令人窒息的沉默。
期间,我给俞亮打了无数个电话。
无一例外,全部关机。
我发了疯一样地在家族群里@他,问他在哪里。
那些平时最爱说教的七大姑八大姨,此刻全都装聋作哑,没有一个出来说句话。
最后,还是我一个表姐,私下给我发了条微信。
“静静,你别找了。我听我妈说,你哥带着他女朋友,连夜去外地了。好像是怕债主找到他,也怕承担你妈的医药费。”
我的心,一瞬间凉到了底。
好。
真好。
这就是我妈用我的一切,去换来的“好儿子”。
就在这时,邵阳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紧锁,走到走廊尽头去接。
我隐约听到几个词。
“傅柔”,“孩子”,“钱”。
我的心,又被刺了一下。
他终究,还是有两个“家”需要操心。
几分钟后,他回来了,脸色很难看。
“静...…”
他刚想说什么,抢救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
“病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
我跟邵阳同时松了口气。
“但是,情况不容乐观。病人是大面积脑干出血,就算醒过来,大概率也是植物人状态。后续的治疗和护理,是一笔非常大的开销,你们家属,要有心理准备。”
植物人。
这三个字,像三座大山,瞬间压在了我的心上。
我扶着墙,才勉强站稳。
这意味着,王桂芬下半辈子,都要在床上度过。
吃喝拉撒,都需要人照顾。
而俞亮,已经跑了。
这个责任,毫无疑问,落在了我一个人头上。
“医生,后续的费用,大概需要多少?”邵阳替我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ICU一天就要上万,后续转到普通病房,加上康复治疗、请护工,一个月至少也要两三万。而且,这是个无底洞。”
医生的回答,很现实,也很残酷。
我沉默了。
一个月两三万。
一年就是三十万。
而我,刚刚失婚,工作虽然稳定,但薪水也只是一个普通白领的水平。
我拿什么去填这个无底洞?
我突然感到一阵绝望。
就在这时,邵阳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心,温暖而干燥。
“别怕。”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我那五十万,明天就让傅柔还回来。如果不够,我就去卖房子。”
“我名下那套婚前房,虽然还有贷款,但卖了也能拿出七八十万。”
“阿姨的病,我跟你一起扛。”
我震惊地看着他。
卖他自己的婚前房。
这是我从来没有想过的。
那个把自己的财产看得比什么都重的邵阳,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静静。”他打断我,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真诚。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信。”
“所以,我不说了。”
“我做给你看。”
说完,他当着我的面,拨通了傅柔的电话。
开了免提。
“傅柔,我们谈谈。”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柔弱的女声,还带着婴儿的哭闹声。
“邵阳?你怎么现在打电话来?孩子在闹……”
“那五十万,你明天之内,必须还给我。”邵阳的语气,不容置疑。
“什么?”傅柔的声音瞬间尖锐起来,“邵阳你什么意思?那不是你给孩子的贺礼吗?你怎么能要回去!”
“我前丈母娘脑溢血住院了,急需用钱。”
“那你丈母娘住院,关我什么事!你跟俞静不是都离婚了吗!”
“是,我们离婚了。但这笔钱,是我们的婚内财产。她随时可以起诉你,告你非法占有。到时候,你一分钱都拿不到,还会留下案底。”
邵阳的语气,冷静而理智。
“傅柔,我不想把事情闹得那么难看。看在过去的情分上,也看在孩子的份上,你把钱还给我。以后,我每个月会按时支付抚养费,但仅此而已。”
电话那头沉默了。
许久,传来傅柔带着哭腔的声音。
“邵阳,你太狠心了!”
“是你逼我的。”
邵阳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他看着我,目光灼灼。
“静静,这只是第一步。”
“明天,我就去挂牌卖房。”
“从今天起,我的行动,只为你。”
第八章
邵阳说到做到。
第二天一早,他就联系了中介,把他的那套婚前房挂了出去。
为了尽快出手,他把价格挂得比市场价低了十万。
同时,傅柔那边也扛不住压力,不情不愿地,把那五十万转了回来。
钱一到账,邵阳立刻交了二十万到医院的账户里。
看着缴费单上那一长串的数字,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王桂芬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
情况稳定了,但依旧没有任何意识。
医生说,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我请了一个护工,24小时照料。
而我,每天下班后,就来医院陪着她,给她擦身,按摩,跟她说说话。
尽管,她可能一个字也听不见。
邵阳也几乎每天都来。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试图用花言巧语来挽回我。
他只是默默地做事。
削水果,打热水,跟医生沟通病情,甚至学着给王桂芬翻身。
他做得笨拙,但很认真。
有一次,护工阿姨跟我说:“你老公对你妈,比亲儿子还好。”
我只能苦笑。
他不是我老公了。
他只是,一个想赎罪的前夫。
俞亮依旧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杳无音信。
家族群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曾经对我妈言听计从,对我指手画脚的亲戚们,没有一个人来医院看过,甚至连一句问候都没有。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在这家小小的病房里,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一天晚上,我给王桂芬擦完身,累得在床边打盹。
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给我披上了一件外套。
我睁开眼,是邵阳。
他正蹲在我面前,静静地看着我。
“回去睡吧。”他轻声说,“这里有我。”
“不用。”我摇了摇头,“我妈这样,我睡不着。”
我们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
“静静,对不起。”
又是这三个字。
但这一次,他的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慌乱和功利,只剩下浓浓的疲惫和歉意。
“以前,我总觉得,‘家和万事兴’,什么事都让一让,忍一忍,就过去了。”
“我妈从小就教育我,做男人,要大度,要顾全大局。”
“所以,当你跟你妈有矛盾的时候,我下意识地,就想让你妥协。因为我觉得,你是晚辈,你是女儿,你让一步,是应该的。”
“我从来没有真正站在你的角度,想过你的委屈,你的不甘。”
“我把你对我的信任,当成了理所当然。”
“直到那天,你把离婚协议甩在我面前,我才真的慌了。”
“我怕失去你,更怕失去你带给我的一切。稳定的生活,体面的工作,还有一个,能帮我处理好所有家庭琐事的你。”
“所以我用了最愚蠢,最卑劣的方式,想留住你。”
“至于傅柔……”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
“我承认,我跟她上床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回到了大学时代。”
“那个时候,没有房贷,没有工作压力,没有复杂的家庭关系。”
“她告诉我她怀孕的时候,我第一反应不是惊喜,是恐惧。”
“我怕这件事被你知道,我怕我拥有的一切,都会化为泡影。”
“所以我选择了用钱,去封住她的口,去解决这个‘麻烦’。”
“我甚至自欺欺人地想,等把她和孩子安顿好,我就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跟你过安稳的日子。”
“静静,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自私的混蛋。”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
像是一场迟到了很久的,对自己的审判。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这些话,如果是在离婚前听到,我或许会感动,会心软。
但现在,经历了这么多背叛、算计和伤害之后,我的心,已经硬如磐石。
“说完了?”我问。
他点了点头。
“说完了,然后呢?”
我看着他。
“邵阳,你能跟我说这些,证明你还有救。”
“但,这不代表,我会原谅你。”
“你对我造成的伤害,是真实存在的。信任一旦崩塌,就很难再重建。”
“你现在做的这一切,帮你前丈母娘交医药费,卖你自己的房子,我很感激。”
“但这,是你欠我的。是你为你的自私和愚蠢,付出的代价。”
“而不是你用来求我复婚的筹码。”
我的话,很残忍。
像一把刀子,把他刚刚剖开的伤口,又划得更深了。
他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但他没有反驳。
只是点了点头。
“我明白。”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起来。
“喂,请问是俞静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听起来很斯文的男人声音。
“我是。请问你是?”
“我姓孔,是俞亮的朋友。”
俞亮的朋友?
我的心提了起来。
“俞亮他出什么事了?”
“他没事。”孔先生笑了笑,“不过,他可能很快就有事了。”
“你什么意思?”
“俞亮之前跟我借了一笔钱,说是做生意,利滚利,现在已经到了一百二十万了。”
“我听说,他把你们家的房子地址,告诉了另一个债主,叫彪哥的?”
“真是个蠢货。他以为躲到外地就没事了?”
“俞静小姐,我打电话给你,不是为了威胁你。我跟彪哥那种粗人不一样。”
“我只是想跟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我警惕地问。
“我手里,有一样东西。我相信,你,或者你这位前夫,会很感兴趣。”
孔先生慢悠悠地说。
“一份,俞亮亲手签下的,关于你那套婚前房的,‘代持协议’。”
第九章
代持协议。
这四个字,像晴天霹雳,在我脑中炸开。
“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哥哥俞亮,在半年前,曾经找我做过一份协议。”
孔先生的声音,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谑。
“协议内容是,他声称你名下那套婚前房,实际上是他出资购买的,只是借用了你的名字。他担心日后你结婚了,房子会被夫家算计,所以想签一份代持协议,以备不时之需。”
“当然,这份协议,只有他一个人的签字,从法律上来说,是无效的。”
“但是……”
他话锋一转。
“如果这份协议,落到你那位想分你房产的前夫手里,你猜,他会怎么利用?”
“或者,如果这份协议,配上你母亲王桂芬的证人证言,说房子确实是你哥买的。你猜,法官会怎么想?”
我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是一个局。
一个从半年前,甚至更早,就开始布下的局。
俞亮,我的好哥哥。
他不仅想榨干我的现金,他还从一开始,就觊觎着我唯一的房产。
他早就想好了,一旦我这边行不通,就联合我妈,用这种卑劣的方式,来抢夺我的房子。
而这个所谓的孔先生,显然也不是什么善茬。
他手里握着这份“证据”,两头叫价。
他既可以卖给邵阳,帮邵阳打离婚官司。
也可以卖给我,让我消除这个隐患。
“你想要什么?”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很简单。”孔先生笑了,“一百二十万,俞亮的欠款,你替他还了。这份协议,我当着你的面,烧掉。”
“否则,明天一早,这份协议的复印件,就会出现在邵阳的律师桌上。”
“我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考虑。”
说完,他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呆立在原地。
旁边的邵阳,也听到了电话的内容,脸色同样难看到了极点。
“这个俞亮,简直不是人!”他低声咒骂了一句。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静静,你……你别怕。这协议是假的,就算上了法庭……”
“但会很麻烦,不是吗?”
我打断他。
“只要我妈出来作证,说房子是俞亮买的,就算最后官司我能赢,也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而我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和精力。”
我妈躺在床上,每天都是一笔巨额开销。
我根本拖不起。
这就是俞亮和那个孔先生的算计。
他们算准了我的软肋。
“那……那怎么办?”邵阳也急了。
我看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王桂芬,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她用尽一生去偏爱的儿子,在她倒下后,还在用她的名义,来算计她的女儿。
何其可悲。
何其可笑。
我深吸一口气,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邵阳。”
我看着他。
“你不是想复婚吗?”
他愣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敢置信的惊喜。
“静静,你……”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我平静地说。
“但,有条件。”
“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他急切地说。
“第一。”
我伸出一根手指。
“去找到俞亮。把他带回来。让他为他做的一切,付出代价。不管是欠彪哥的,还是欠这个孔先生的,让他自己去面对。”
“第二。”
我伸出第二根手指。
“你卖房的钱,除了支付我妈的医药费,剩下的,全部转给我。并且,我们要去签一份婚内财产协议,你名下所有的财产,都归我所有。你的工资卡,从下个月开始,也交给我。”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我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
“从今以后,我们这个家,我说了算。包括,如何处理我妈的后续问题,如何面对我那些所谓的亲戚。”
“你,只有听从的份,没有反驳的权利。”
“这三条,你能做到吗?”
我的条件,苛刻到了极点。
这已经不是一份平等的婚姻关系。
这更像是一份,卖身契。
我在逼他,用他全部的身家,他未来的所有,他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来为他过去的错误,买单。
我以为他会犹豫,会挣扎。
但他没有。
他只是定定地看了我几秒钟,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答应。”
他的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
“静静,只要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别说这三条,就是三十条,三百条,我都答应。”
“从今天起,我邵阳,就是你俞静的人。”
“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你让我打狗,我绝不撵鸡。”
他的话,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悲壮。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感动,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好。”
我说。
“那现在,就去做第一件事。”
“去把俞亮,给我找出来。”
“明天天亮之前,我要见到他。”
第十章
邵阳走了。
带着我的命令,和他的决心。
我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方法,但我知道,他一定会把俞亮找出来。
因为这是他唯一的,能够留在我身边的机会。
病房里,只剩下我和昏迷的王桂芬。
护工阿姨在隔壁的小床上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我坐在床边,看着王桂芬那张苍白而浮肿的脸。
曾经,这张脸上,总是写满了对我的不耐和对俞亮的骄傲。
现在,只剩下一片死寂。
我轻轻地握住她冰凉的手。
“妈。”
我低声说。
“你看到了吗?”
“这就是你用我的一切,换来的好儿子。”
“在你生死未卜的时候,他跑了。”
“在你昏迷不醒的时候,他还在算计你女儿最后一点家产。”
“你现在,后悔吗?”
她当然不会回答我。
我也没有期待她回答。
我只是,想把积压在心里多年的话,说出来。
天快亮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是邵阳。
“人,我找到了。”
他的声音,充满了疲惫。
“在一个小县城的出租屋里。跟他那个女朋友在一起。”
“我没惊动他。地址发给你。”
“接下来,怎么做?”
“报警。”
我只说了两个字。
“报警?”邵阳愣了一下,“告他什么?”
“告他诈骗。”我说,“他以做生意为名,骗取我母亲信任,让她逼迫我转账,并意图侵占我的个人房产。彪哥和孔先生,都是人证。那份代持协议,就是物证。”
“静静,他毕竟是你哥……”
“从他把我妈一个人丢在医院开始,他就不是了。”
我的语气,没有一丝温度。
“邵阳,你忘了你的承诺了吗?”
“……没有。”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明白了。”
半个小时后,我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
俞亮和他女朋友,被抓了。
连同那份可笑的“代持协议”。
孔先生大概也没想到,我会选择用这种玉石俱焚的方式。
他手里的“王牌”,瞬间成了一张废纸。
而他自己,也因为涉嫌敲诈勒索,被警方传唤。
至于彪哥,在得知俞亮被抓后,也主动联系了警方,表示愿意配合调查,只求能拿回自己的钱。
一场由俞亮掀起的风暴,以一种我没想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他将面临的,是法律的制裁。
而我,终于可以暂时喘口气了。
处理完这一切,天已经大亮。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我的小房子。
一打开门,我就愣住了。
屋子里,不再是堆满纸箱的混乱景象。
所有的东西,都被归置得整整齐齐。
地板拖得一尘不染,窗明几净。
厨房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邵阳系着一条我常用的围裙,正在熬粥。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那画面,温馨得有些不真实。
他听到开门声,回过头,看到我,脸上露出一丝局促的笑。
“你回来了?”
“我怕你回来没东西吃,就随便熬了点粥。”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一夜未睡,他眼下的乌青更重了,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那是一种,重新找到方向的,笃定的光。
“静静。”
他关了火,走到我面前。
“俞亮的事,处理完了。”
“我的房子,中介说已经有买家看中了,最快下周就能签合同。”
“我爸妈那边,我也说清楚了。以后,我们家的事,他们不会再插手。”
他像一个向老师汇报功课的小学生,一件一件地,向我展示他的“成果”。
最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银行卡,和一串钥匙。
“这是我的工资卡,密码是你的生日。”
“这是我那套房子的钥匙。卖房的钱,会直接打到这张卡里。”
“还有我所有的理财账户,我都已经做了变更,受益人是你。”
他把这些东西,轻轻地,放在我手心。
“静静,我把我所有的一切,都交给你了。”
“求你,别再赶我走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张冰冷的银行卡,和那串沉甸甸的钥匙。
我知道,这是他的投名状。
是他用他的全部身家,换取一个留在我身边的资格。
我赢了吗?
好像是。
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一切。
财产的绝对掌控权,家庭的绝对话语权。
我把他,彻底改造成了我想要的样子。
可我,真的开心吗?
我抬起头,看着他充满希冀和不安的眼睛。
“邵阳。”
我缓缓开口。
“我们可以不离婚。”
他眼睛猛地一亮,巨大的喜悦几乎要从他脸上溢出来。
“但是,”我话锋一转,“我有一个最后的条件。”
“你说!”
“我妈,王桂芬女士,下半辈子,由你来照顾。”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
“吃喝拉撒,端屎端尿,请护工的钱,后续康复的费用,全部由你来承担。”
“你可以把她接回家,也可以把她送去最好的养老院。”
“总之,我不想再见到她。”
“你,能做到吗?”
这是我最后的,也是最狠的报复。
我要他,替我,去尽那个我无法再尽的“孝”。
我要他,日日夜夜面对着那个,曾经差点毁了我们婚姻的始作俑者。
我要他,用他的余生,来偿还他欠我的,和我替他背负的一切。
空气,仿佛凝固了。
邵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不解,和一丝痛苦。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提出这样一个,近乎残忍的条件。
我没有催他。
只是平静地,等待着他的答案。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
我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年轻女孩的声音。
“请问……是俞静姐姐吗?”
“我是。”
“我……我是傅柔。邵阳……邵大哥他把我的电话拉黑了,我联系不上他。”
“我……我只是想告诉他,孩子的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了。”
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
“孩子……孩子不是他的。”
我拿着手机,看了一眼面前脸色煞白的邵阳。
然后,我笑了。
我对着电话,轻声说:
“不好意思,你打错了。”
“这里没有姓邵的。”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我看着邵阳,把那串钥匙和银行卡,重新塞回他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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