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是2021年9月查出来的，直肠癌晚期，多处转移。肿瘤离肛门不到5厘米，托人找了华西和省肿瘤医院的医生看片子，都说没手术意义了。就在本地医院做了个造口，没切肿瘤。
半个月后出院回家，我爹说肠子疼。我去找主刀医生，说是肠痉挛，让我买6542那种解痉药。我跑了快20家药店都没有，最后给他吃了我的双氯芬酸钠——我骨质增生压迫血管老是头痛，长期备着止痛药。几天后不疼了就没吃了。除了瘦，身上挂个袋子，其他跟正常人一样，能吃能动还能去钓鱼。
出院前院长推荐了个厉害的中医。我带我爹去医馆，墙上挂满了锦旗。一聊才知道是我们一个镇的。她很直接，说药贵，我爹这情况严重，治不好的。最后还是开了半个多月的药，1万1千9，没让我爹知道价格。
我妈后来问价格，说太贵了，怀疑院长跟医生串通吃钱。出院时医生说只有几个月了，我一咬牙：能吃几次就几次吧。
那时候我娃一岁多，我跟老公在400公里外的另一个市做酒水批发，每月两头跑。查出我爹病后，我把在老家时间从半个月缩短到7到10天。那时候只有火车大巴，有时候坐顺风车，单程五到八小时。
说说收入吧。我爹退休工资4000出头，我妈1500左右。我跟老公平均月入15000。
开支：家里电费宽带物管老两口出。我微信给我妈开了3000亲属卡，买菜买水电买日用品，有时候花完，大部分时候2000左右。我负责房贷、日用品、孩子奶粉尿布、话费护肤品衣服，差不多6000。婆家那边日用品也是我买，不多。老公平时应酬请客也不少。还有他医保社保，每月1300。我有社保不掏钱。除了给孩子存的教育基金，基本没存款。
实际情况是，等我半个月后回来，发现我爹那三种中药剩下一种没吃。我妈嫌贵不让我买了。我就另外买了灵芝孢子粉、桑黄、人参皂苷，想着消包块提高免疫力，花了7000多。结果到现在一年半了，灵芝孢子粉6盒吃了半盒，人参皂苷3瓶吃了一瓶，半斤桑黄用了20克，富硒两瓶吃了一瓶。
后来听说镇上有个开诊所的医生也是这病，做了手术恢复不错。我去了解，人家一开始便血就发现了，所以恢复得好。从他手里分了一个月药，花了2000，前后拿了五次。
忘了说，造口袋一套100多。刚开始不会用，一天能用两套。后来熟练了，平均一个月500。
同年11月我妈去查胃肠镜，发现一个腺瘤加好几颗息肉，跟痔疮手术一起做了。住院时她病友说，她亲家公是个赤脚医生，跟我爹一样病，自己开药吃了十几年还健在。我加了那家女儿微信，拜托她帮忙。那赤脚医生研究了一天我爹病例，开了方子过来，分文没取。我们照方子做成水丸，一副400多吃一个月，我爹要吃三个月。他爱吃不吃的。
大概年前，一个亲戚肝癌做了化疗，说太痛苦再也不去了。老两口还去看了人家。
去年入夏，我爹开始疼了，也不说，整天叫唤，走路都费劲。我带他去医院，另一个肿瘤科医生说吃双氯芬酸钠就行。这药一天只能吃一颗，我那一盒24粒能用大半年。特意强调不能多吃。结果一周后晚上我头痛找药，没了！疼了一晚上基本没睡！第二天去药店给我爹买了两盒曲马多，一盒18粒60多。后来他自己买的。药店库存买空了，我去医院开，一盒12粒123，医保刷一半。
8月他要参加战友聚会，吵着要输液。7月20几号办了入院，他以为输液就行，结果医院从上到下检查一遍就后悔了。期间还感冒了，出院后身体更差。肿瘤科医生说可以办特殊门诊，开药能省两三千。我匆忙赶去另一个市花了三天处理完事又赶回来办出院办特殊门诊。办好后开药麻烦了点，但报销87%，还加了华蟾素止痛消包块。到12月初额度用完了，医生给我开了种化疗药让我去升B类，额度5000——感谢好心的医生。
我爹只做了造口，直肠没封，肾脏也有转移，有点失禁了，还出血。我把我的卫生巾和夜安裤给他用，也备了很多。
第二次住院期间，表妹刚好在那个科室实习护士，三天两头说让化疗，我们都不同意——身边三个例子化疗后没挺过去。
重点说我爹吃药情况。曲马多一盒12粒，一日三次一次2粒，我一次开5盒60粒是10天量，他一周吃完。华蟾素一盒18粒，也是一日三次一次2粒，第一次开了两盒，后来二到五盒不等，一个月下来能攒10盒。中药想起来吃一次。
第二次住院我爹给表妹说第一次开的中药有效果，没亲口跟我说——因为我妈后来告诉他那个药一万多，他自己也觉得贵。
8月初我问我爹要不要去拿那个中药，他不表态。我说联系好了，他也跟着去了。第二次拿药1万2。
8月12号，我带着老两口和娃去我们做生意的地方避暑，半个月一直住海边民宿。出发前开了止痛药带上，中途表妹开了寄给我。
娃要上幼儿园，8月25回来，第二天我又去拿第三次中药1万3千6。这医生说做好准备，就这个把月了，还友情赠送一千多的药。结果一样，只吃方便吃点那种。
我觉得他自己有点无所谓。我们一直瞒着他，他知道有肿瘤，天真地以为肿瘤是肿瘤癌症是癌症。但一年了，还能不知道吗？查出来就是4期了！
今年年后他走路都困难了，我买了走路辅助器。
泼水节我带娃去云南，幼儿园请了假。上动车前去给他开了止痛药。我们一出，亲戚就来了，有个表妹回去就发消息让我注意这注意那，要买这买那——每次她来都这样，我神烦。我跟她说家里还有各种买了没吃的东西和药，言下之意哪样不比你说的好。
我爹因为疼不愿出门，第二天这帮亲戚非要带他出去散步，晚上回来两只脚都肿了。
我从云南回来是两周后。计划一周，但娃太小，坐车时间长一直哭闹，走走停停，期间还反复发烧跑了两次医院。
回来收拾好第一件事我去看药还有没有，结果是没有了。我不问就不说。我又去药店买了两盒曲马多——周末特殊门诊不上班——到周一才去的医院。
还是那个肿瘤科医生，说前几天去广州开会，现在推广新型化疗药TAS102，针对晚期副作用小，但没进医保，预计最快一年后，费用一个月一万多。我回来查了，很多人有效，副作用确实比现在化疗药小，周期28天，作用是延续寿命。
我问老头，他不愿意。
五一期间亲戚又来了。我为什么觉得他们烦？因为他们明里暗里表达我和我妈对我爹不好，就差明说了。按理说早分家了，各家管各家。我爹生病他们带东西来，我很感激。但见不惯他们插嘴不插手的做法。
平日里啥好我给买啥，日常我妈照顾，按摩洗脚换袋子……有人说不是舍得花钱就是孝顺。但我不舍得花钱口诛笔伐更多，难道我割自己腰子扯自己肠子给我爹？
第二天我表姐告诉我，我爹给表妹夫说，四叔问他去不去华西，去的话他掏钱。表妹夫告诉了表姐。我当时就翻白眼。我爹既然说了，证明他想去。第二天跟我妈商量，我妈说去了就能治好吗？花钱不说，还要人照顾——我不方便给我爹换那些东西，我妈又不明白大医院流程。
我老公说，这时候花钱才能体现孝心。
第三天，我拿出我爹身份证医保卡，问他是不是想去华西。想去的话上传资料，等五一过了那边需要两三天审核就能挂号了。他说他从来没说要去——翻白眼。
当天我让我姐联系其他亲戚，说要去做新型化疗。我的目的是堵他们悠悠之口，包括我爹——如果不是他跟亲戚说了啥，亲戚不会这样看我和我妈。
2号亲戚来了，说通了。3号我就给他办了入院。跟医生很熟了，而且我爹情况严重又特殊——造口病人身上都有异味——刚好有个传染病人转院，安排了个重监室改的单间。
CT显示，除了头，全身都有肿瘤，包括骨头。
入院第二天国药送药来，现场付钱，刷支付宝，1万1。
第三天开始用药。更疼了，开吗啡，加剂量，一日两次一次3粒。
小便彻底失禁。我妈每天给他换三次尿不湿。
过了三天亲戚才知道我爹在医院。四叔送来野生鱼，表姐有空给我爹摸脚——一按就疼。
我给我妈说，这次我爹有个三长两短，你一定要怪他们。
9号，我因为颈椎病开始头晕眼花恶心呕吐，去医院扎针晕了，四肢麻木，医生把我扶进去躺了二十分钟才缓过来。情况持续到12号。那几天我没去医院，娃送幼儿园，我在家带着牵引器做饭。
今天是用药第九天了。我爹已经吵着要回来好几次了。不知道他能坚持多久。
从2021年9月医生说只有几个月，到2022年8月医生说只有一个月，现在已经一年零七个月了。
我做到这个份上，还算不上孝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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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张张，一个致力于深耕癌症患者亲身叙事的自媒体作者。
如果快乐很难，那就祝你平安！愿我们都能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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