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动创造了人本身”,马克思的论断揭示了劳动在人类进化中的根本作用。李大钊先生亦高呼“劳动最光荣”,将对劳动者的尊重提升至道德与价值的高度。每一位劳动者都应在付出汗水的同时,收获应有的尊严与回报。
然而,当劳务派遣这一用工模式偏离初衷,演变为剥削劳动者的工具时,劳动的光环被蒙上阴影,劳动者的尊严遭受践踏。
近日,全国政协委员周世虹建议废止劳务派遣制度,在舆论场引发强烈共鸣。这一提议之所以一呼百应,不仅因为它戳中了无数劳动者长期以来的痛点,更在于其背后蕴含着深刻的政治哲学逻辑——正如美国政治哲学家约翰·罗尔斯在《正义论》中所言:“正义是社会制度的首要价值,正像真理是思想体系的首要价值一样。”
劳务派遣早已偏离“灵活用工”的初衷,异化为一套权责割裂、成本转嫁、身份歧视的用工机制,废止它,不是激进之举,而是让劳动关系回归公平与正义的必然选择。
劳务派遣诞生于上世纪90年代国企改革与非公经济兴起之际,本为企业应对临时性、辅助性、替代性岗位提供弹性补充,是兼顾效率与灵活的制度尝试。2008年修订的《劳动合同法》为其划定“三性”底线,并规定用工比例不超过10%。法律的初衷是明确的:让派遣成为小众补充,而非主流用工。
然而现实中,这条底线被屡屡突破——从工厂车间到写字楼,从基层服务到机关事业单位辅助岗,大量本该长期稳定的岗位,纷纷披上“劳务派遣”的外衣。它不再是用工的“补充项”,反而成了规避责任的常规操作。这恰恰印证了马克思在《资本论》中的深刻判断:资本会不断变革劳动过程的技术条件和社会组合,以提高剥削率,而劳务派遣正是资本实现去劳动关系化、追求剩余价值最大化的精巧装置。
这套制度最核心的问题,是人为把完整的劳动关系一分为三:用工单位只管用人、管人,却不直接承担雇佣责任;派遣公司只管签合同、抽管理费,却不真正保障劳动者权益;而身处其中的劳动者,干着最实在的活,却顶着“非正式”的身份。
同工不同酬,是对劳动者最大的不公。数据显示,派遣人员的薪资仅为正式员工的30%至80%,绩效奖金、住房公积金等福利普遍缺失,社保往往按最低基数缴纳甚至不缴。人为将劳动者划分为三六九等,让相同岗位、相同劳动的派遣人员承受差别对待,这不仅违背按劳分配原则,更是对劳动尊严的公然亵渎。
更令人忧虑的是“逆向派遣”的蔓延。一些企业为规避签订无固定期限合同、支付经济补偿、承担工伤责任等义务,强迫老员工转换身份——先辞职再与派遣公司签约,然后重回原岗位工作。将直接劳动关系转为间接派遣关系,用工风险全部转嫁给劳动者,这种操作无异于赤裸裸的压榨。
这种“用人不养人、雇人不负责”的格局,本质上是对罗尔斯“机会平等原则”的背离——罗尔斯强调,社会和经济制度应确保最少受惠者的最大利益,所有职位和地位都应在公平的机会下对所有人开放。而劳务派遣所制造的身份壁垒,恰恰让千万劳动者被排除在公平机会之外,沦为职场“二等公民”。
劳务派遣其实不是什么新东西,以前的国营单位就有“正式工”“合同工”之分,而劳务派遣的本质是把这种身份差异通过普遍性的社会制度给正式确立了下来,这是典型的社会性暴行,它在根子上就是非正义的。
深入剖析便会发现,劳务派遣的本质,从来不是提升就业灵活性,而是风险隔离与成本转移,这一现象背后,更是资本与劳动权力失衡的集中体现。
列宁在分析帝国主义时期的劳资关系时曾指出,垄断资本通过创造不同层次的劳工群体来阻碍阶级意识的形成。如今,劳务派遣所制造的正式工、派遣工、外包工的身份分层,正是这一逻辑的当代延续:通过待遇差异、身份区隔,碎片化劳动者的集体认同,让个体维权在资本编织的权力网络面前不堪一击,最终实现资本对劳动的精准控制与深度剥削。
普通人除了在待遇上的巨大差异体感,还存在一个政治哲学上的“隔离效应”——第一阶层通过第二阶层将自己与第三阶层彻底隔离了开来,他只需要与第二阶层打交道,实际上执行中产生的各种矛盾,交由第二阶层与第三阶层去争斗,他则高枕无忧。劳务派遣,实际上就是这个“第二阶层”。它承上启下,干最吃力的活儿,吞最不是滋味的果儿,挨最多的骂,两面不是人,可你不干有的是人干,那么多第三阶层还想成为劳务派遣呢……
更值得警惕的是,劳务派遣的泛滥,正在侵蚀整个劳动力市场的根基,违背了“正义高于效率”的基本准则——罗尔斯在《正义论》中明确主张,正义是优先于效率的,一个社会即便效率再高,若其基本结构不正义,也无法称之为合理的社会。
当稳定雇佣不再是主流,当劳动者长期处于缺乏保障的状态,归属感、职业技能积累、消费信心都会随之削弱。从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视角来看,这正是劳动异化的新表现:劳动者不仅与其劳动产品、劳动过程相异化,更与获取劳动报酬的基本权利相异化,劳动不再是人的自由自觉的活动,而沦为纯粹的生存手段。这与罗尔斯所追求的“作为公平的正义”的社会理想,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委员建议废止劳务派遣,并非否定合理的灵活用工,而是清除被异化的制度漏洞,让劳动关系回归“人是目的,而非手段”的核心价值——这既是罗尔斯正义理论的核心诉求,也是马克思主义劳动观的基本主张。
如果社会是一个正式社会,就不该有什么劳务派遣、临时工、合同工、背锅人,大家都应该是正式工,是这个社会的正式一员。堂堂正正的社会人,彼此之间即便有龃龉也应当是旗鼓相当、门当户对,而不是“你们底下自己斗去吧,与我无关”。
打碎派遣用工的剥削链条,让劳动者真正实现同工同酬,享有完整的劳动保障、晋升通道与职业尊严,既能提升获得感幸福感,也能稳定就业形态、减少劳动纠纷,是社会和谐稳定的民生基础。废除劳务派遣,实乃民心所向、大势所趋。希望能够真正破除这一不合理的用工制度,斩断侵害劳动者权益的利益链条,让公平阳光照亮每个岗位、温润每颗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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